一零小說網
← 伐魔錄 427 / 781

第087章 隨軍同行

  “不過這有什麼奇怪的呢?”看到池棠以及嵇蕤薛漾同時面色一凜的情形,池婧卻有些不以爲意的接着說道:“這般烽火連延的混亂時節,人命就是最輕賤的,這一路上什麼都不多就是屍體多,不說那些已經習慣了喫人肉的野狗或猛獸,就算是人在餓的受不了的時候也一樣喫人的,我見過不止一次。”   對此,薛漾只能撓撓頭,喫人這種事或許當真在這戰亂歲月裏已經是屢見不鮮,想從這方面去推測鬼怪的蹤跡,未免顯得不夠分量。   池棠站起身來,抬頭看了看天色,偏過了中天的太陽發出火辣辣耀眼的光,刺得他雙眼微微眯起,午間的會餐已告結束,應該出發了。只是還沒有拿定主意,是帶上池婧一齊走還是放他們先回去,待戰後再行會合。   無食鬼鬼祟祟的晃着身子踱了過來,池婧顯然是很喜歡動物的性情,看到這隻還算毛色齊整的大黃狗,忍不住便去撫摸,嘴裏笑道:“你們養的犬兒?嘻嘻,真乖巧。”   無食受用的讓池婧的手不住的在腦門上輕撫,顯得相當溫順,眼睛卻賊兮兮的瞄上那隻棕毛大狗。嵇蕤和薛漾看了無食一眼,都沒有說話,心道這傢伙能不乖巧麼?討姑娘喜歡更是別有手段。   出乎意料,這一次無食並沒有用慣常的舔手指蹭身子這一類的動作討取歡心,而是很快的從池婧手下鑽了出來,徑自向那棕毛大狗走去。   彷彿預見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薛漾不動聲色的接了一句:“這是隻喜歡胖妞的下流胚,婧姑娘可得小心些。”   “下流胚?”池婧沒聽出弦外之音,又看了看自己:“本姑娘也不胖那,小心什麼?”   “不是說你,是說它。”薛漾的嘴向那隻棕毛大狗努了努。   “嘻嘻,小咪可不是什麼胖姐兒,它就是骨架子大,長的很漂亮呢。”   我也是這麼想的……無食心中嘀咕道,搖着尾巴來到那隻叫做小咪的棕毛大狗身邊,小咪頗有些緊張的望着他,他卻把鼻子一伸,湊到了對方的屁股上嗅了嗅。   薛漾做出個噁心的神色,好歹也是修煉過的百年老狗,就沒一點長進,屁股就那麼好聞?   “妹妹!”池棠可沒時間關注無食在做什麼,剛纔已經和韓離沈勁商量過了,立刻向西南方向出發,那裏是前往桓衝大寨的捷徑。“我們要走了,本是想帶上你們的,可前方危機重重,兇險萬分,不必把你們陷進去,帶上你的人回你們的寨子,我給你們多留些馬匹糧食,等打完了這仗,我再來尋你,然後一起回去,回哥現在的家。”   聽這意思,池師兄是想把這位女山大王帶回乾家那,嵇蕤和薛漾對視一眼,他們倒沒什麼意見,董瑤則欣喜的拍拍手:“好,事後讓小姑搬來和我們一起住。”   這話說的好像她現在就和自己住在一起似的,池棠臉上覺得發燒,沒好意思接口。   池婧卻有些不樂意了:“怎麼了?哥,我們才重逢多久你就要趕妹子走了?怕我們拖你們的後腿?看不上我們鳴鳳寨的弟兄?切,本姑娘把話撂這了,咱們鳴鳳寨殺的鮮卑蠻子絕不比你們少。”   “不是這個意思……”池棠的眼神掃過一旁聚在一起的那些苦哈哈的漢子們,“……你不知道我們要面對怎樣的敵人,那種敵人……普通人未必應付得了……”   池棠已經儘可能的把話說的委婉,哪知道池婧爭強好勝的性子又起來了:“什麼普通人?你們又要跟什麼敵人打?不就是官兵打鮮卑蠻子嘛,有什麼了不起的?這裏方圓幾百裏,到處都有鮮卑蠻子的騎兵和弓手,你們沒頭蒼蠅般的闖進來,知道怎麼走嗎?哼哼,別忘了,本姑娘的鳴鳳寨在這個地頭可有日子了,大路小道,跋山涉水,這條條通路內哪裏的鮮卑人多,哪裏的鮮卑人少,哪裏又沒有鮮卑人,又有誰能比我們更清楚?哥,也讓咱們鳴鳳寨的替官兵出點力,卻不也是幫你們自己麼?”   池婧這番話倒不是強詞奪理,池棠仔細一琢磨,還真是這麼回事,眼下戰場上的局勢錯綜複雜,如果這批對左近一帶極爲熟悉的流民軍做嚮導,倒也確實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爭鬥,又或者少走一些彎路岔路,只是,若當真遇見了那些鬼怪軍士,這些即便和人征戰尚且不夠格的流民卻又怎麼去抵擋那些刀槍不入的鬼怪?   “我看行。”韓離在一旁忽然插話,“既然令妹有報國之心,便讓他們做嚮導引路就是,沈將軍雖知大體方向,卻畢竟不比令妹他們深諳路徑,有他們相助,我們行進也更方便快捷些。”說着,韓離向池棠身前一附耳,輕聲道:“池兄,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真碰到了那種東西,我們當先殺上,不讓令妹他們有接觸的機會。我可和那種東西交過手,沒那麼可怕的,我們幾個完全可以應付過來。”   聽韓離這般說,池棠心中稍稍寬慰,同爲五士又一樣是五方乾君的化人,池棠對淑鈞沉穩的韓離還是很放心的,他既然這麼說,那便多半無礙,思忖片刻後,池棠又看了看滿臉期待的池婧,終於點了點頭。   池婧歡呼一聲,高高的沖天馬尾不住的晃動,好像遇到了什麼天大的喜事一般,池棠又不禁有些疑惑,若說是她對自己兄妹情深,不忍分離,可這樣的舉動表現又顯得未免急切了些,況且十年未見,縱然故誼尚在,也不該像這般歡欣雀躍的模樣,難道她堅持跟着自己還有什麼隱情?   池婧興奮的往韓離胸口打了一拳:“謝啦,韓大哥,就知道你不像我哥那麼迂!”韓離微微笑了笑,池婧卻又湊到池棠跟前壓低聲音道:“哥,既然是自家兄妹,做妹子的也不跟你客氣。聽說你們那個桓大人廣募天下豪傑,還封他們官做,那我這鳴鳳寨此次幫了你們,你能不能跟那個桓大人說一聲,也把咱們收編了,隨便給我個武職,隊率都伯屯長校尉都行,手下這幫兄弟總之也算是喫了朝廷的餉,也免得老像個無根的浮萍到處亂飄,好歹有個歸宿。放心,也不讓你難做,咱們這叫先立功出力,再討要官職。”   卻原來打的這個主意?別看這妹子大大咧咧一副土匪強盜的樣,小心思倒不少,池棠不得不承認這個考慮還是挺對路的,先立下些功勞,再利用自己這個前鋒主將的身份向大司馬求告,把這夥流民收入官軍看起來就是水到渠成之事,打的倒是如意算盤。   不等池棠發話,韓離已經替池棠答應了:“成,婧姑娘,這事我也可以去向桓公陳說,桓公定然是厚待的。”   池婧有些驚異的看着韓離,她敏銳的從韓離的口中聽出了些玄虛,不僅是和旁人迥然不同的對大司馬的稱呼,而且從他的語氣來看,似乎和那桓大司馬倒是非常熟稔,這樣看來,這個玄衣長袍的劍士又當是什麼官爵?   一開始池婧覺得自己這個哥哥只怕也不是什麼大官,儘管當了這個大約百多人的官軍主將,但那一身短襟褐衫就是官爵不高的明證,即便所謂讓他向那位權傾南國的桓大人說一聲,心裏卻也覺得多半是人託人之後的重重輾轉方有可能,當然只要百分之一的可能那便要全力的爭取,放着這個哥哥的關係不用,未免太可惜了,所以她堅持要帶着手下的流民跟這路官軍一起。然而現在的仔細審視,才覺出一絲異樣來,別的不說,那個頂盔貫甲的朝廷將軍,那一身漂亮的明光甲冑至少便是個雜號將軍的身份,她當然不知道沈勁剛剛因功從一個小小的裨將擢升爲冠軍將軍,那替代了先前裲襠胄的明光鎧甲,卻也穿上身沒多久,但這麼一位雜號將軍卻在哥哥的手下效力,那麼哥哥又得是什麼官位?難道哥哥當真出息了?這一身短襟褐衫不過是掩飾身份的制式套裝?   池棠哪裏知道池婧心裏轉過的諸般念頭?既然決定讓池婧的流民軍隨行,那就要好好準備,向沈勁略一交待,便傳來了那些流民的陣陣歡呼。一些多出來的輕甲號坎以及武器交到了他們手中,帖子喜滋滋的戴了頂沒纓的鐵盔,蓋住了鏜亮的光頭,倒也顯得威風凜凜起來,在他很認真的繫好了鐵盔的絲絛之後,氣昂昂地叫道:“弟兄們,咱們也成軍爺啦!”   ……   無食什麼都沒有管,嗅屁股的舉動似乎沒有引起對方太大的反感,他小心翼翼的貼近,口中嗚嗚嗚的發着浪,漸漸的踱到了小咪的身後,挨擦聞嗅了好一陣,然後,直起身,伏到了小咪的背上……   小咪騰的轉身,狠狠的咬向無食的關鍵部位,無食驚呼一聲:“娘媽皮的,又是這樣!”晃盪着還不及垂軟的恥根,狼狽萬分的奔逃開去。   “下流胚!”心情極好的池婧看着無食的逃竄,覺得薛漾先前的判語果然貼切,笑嘻嘻的撫了撫小咪棕色的絨毛,這可是本姑娘的乖閨女,可不是隨隨便便就會被公狗引誘的,忽而一怔,臉色因爲震驚而顯得有些發白……剛纔是誰說話來着的?   ……   密密麻麻的人影如潮水般退下,座下的雄駿健馬咴溜溜的發出不甘的嘶鳴,飄揚着晉軍大纛的營寨巋然不動,陣前只是多了一批土黃色衣甲的屍體。   這是十天來的第十七次猛攻,然而晉軍的強弓硬弩以及這麼多天下來仍然昂揚的鬥志再次擊退了敵人,象徵退兵的號角依然嗚嗚的吹響,慕容垂在熾熱的驕陽下竟覺得有一絲寒冷。   他的年紀並不算老,然而四十餘歲本應烏黑柔亮的發綹上卻閃現出寸寸白華,好在他的面孔承繼了慕容一族俊偉英挺的傳統,多年的征戰生涯並沒有在他白皙如玉的臉龐上留下太深的印記,只有眼角彷彿皴裂般的皺紋年復一年的增多,好在他的鼻樑依然聳的筆直,好在他的眼眸依然深邃迷離如大海,從脣上連接成一圈的髭鬚更使他沒有因爲這種俊美而顯得略少了些男子氣概,而精緻華美,紋飾繁複的銀色甲冑更將他馬上端坐的身形襯托得愈發高大,一叢鮮紅色的披風垂撒在座下駿馬的尾端,像戰場的血一樣豔。   他本不叫慕容垂,他有着一個響噹噹的,與他所向無敵的戰績無比相配的名字——慕容霸,父皇曾是多麼的器重他,寵愛他,而他也在十三歲的時候就回報了父皇異乎尋常的寵愛,以五千先鋒騎士大破十倍於己的高句麗精兵,父皇幾乎將他立做了承繼皇位的世子,如果不是百官羣臣用可笑的漢人立嗣的規矩阻撓的話。也因此,他遭到了自己的兄長,那位真正的世子並且在之後登基爲帝的慕容儁的猜忌,慕容霸變成了慕容垂,明明是戰功赫赫卻從此鬱郁不得志,即便是慕容儁駕崩之後,這種情況也沒有絲毫好轉,若非身爲顧命大臣的太宰大人,也是自己四哥的慕容恪一力迴護,恐怕自己早在敵視的可足渾太后和另一位顧命大臣太傅慕容評的聯手威逼下被放逐他鄉了。   天幸晉室桓溫來攻,被寄於厚望的草原黑死神慕容厲大軍挫敗,這便又給了慕容垂復出的機會,是他獨具慧眼的發現了晉國進軍路線上的命門死脈,並且突出奇兵,刁鑽又狠毒的重擊在鉅野水道之上,令整個晉國北伐大軍爲之一震。   現在鉅野水道已破,剩下要做的,便是反掩而向,將滯留在高平一帶的北伐主力一舉殲之,可是這座據於潁水之上的晉軍營寨卻像個斜插楔入的鐵釘一般,牢牢的拖住了大軍反攻的步伐。   “十多天了,爲什麼他們還有戰鬥的力氣?爲什麼他們的人數不僅沒有減少卻反而增多了?”慕容垂很憤怒,一次又一次針對這座營寨的進攻都被擊退,明明是個後生小輩的將領卻成功的阻擋住了自己,這太令人難以接受了。   “再傳孤王將令!告訴伏都王,孤要他的人馬牢牢的鎖住後援的通道,孤不允許再有一粒糧食一個士兵進入桓衝的軍營中!”慕容垂沉聲下令,當他張嘴開言之際,卻露出了缺失豁口而顯得有些滑稽的門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