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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蠱惑

  曾伯不答,而是伸手在紫菡夫人桌案上一示公孫復鞅送來的四件禮物:“巨蚌內丹、冥靈玄晶、降妖祕譜、雲龍寶劍。先前與嶽公所定之計真正大妙,借這公孫復鞅之手,盡數得到,嶽公,接下來可就看你定奪了。”   孤山先生看向案上的四件禮物,眼中不禁露出極爲渴切的目光來。   孤山先生嶽獨峯,一生最好玄功神術,雖然一身修爲已是伏魔道中翹楚,但他心中一直有個冀望,便是能成爲伏魔道古往今來的第一高手。昔年初出道,先敗於後漢名將之手,後又與伏魔道上一位力宗高手連番惡鬥,卻亦難言勝,耿耿之餘,心中也知道,自己修爲還是有極大欠缺之處。   他素知紫菡院一派有獨門祕法,可吸敵玄靈之力爲己用,謂之吸靈術,一直豔羨不已。紫菡夫人便是此道高手,但在他看來,紫菡夫人本身功力受女子所限,縱能吸納對手玄力,卻難盡數消解,化爲己用,畢竟無法大成,然以自己絕高煉氣之能,若能習得吸靈術,則功力提升之效何止倍蓰?因此他極力促成大弟子俞師桓和紫菡院大弟子傅嬣的婚事,傅嬣盡得紫菡夫人真傳,吸靈術頗爲了得。反正紫菡院女弟子一旦成婚失貞便一身玄功盡逝,還不如自己通過傅嬣探察吸靈術之真髓,到時候自己再傳幾招伏魔妙手給傅嬣,也不算虧負了她。數月前,他在關中偶遇鐵衣門曾家兄弟,曾家兄弟對他推崇敬仰已久,竟以請教爲名,倒讓孤山先生學會了讀心神術。這下孤山先生更是歡喜,心想一旦大弟子將傅嬣迎娶過門,自己單施展讀心神術便可一窺吸靈術備蠡。偏偏後來出了錦屏公子求親之事,險些讓孤山先生圖謀皆成泡影,又是曾家兄弟找上門來,出了許多主意,計較定了,孤山先生才率門人親至紫菡院,以拒公孫復鞅。在曾家兄弟唆使下,孤山先生又使出偷樑換柱之計,將傅嬣與公孫復鞅的鴻雁傳書做了手腳,卻是言明非以上四件伏魔祕寶難令紫菡夫人首肯,公孫復鞅道術高深,卻不防這鬼蜮伎倆,自然一口答應。也是公孫復鞅冥思得道,修爲卓絕,竟在一月之內將這四寶盡數集得,卻也在妖魔之界掀起好大一場風波。   可當孤山線衫看到曾伯所示公孫復鞅與紫菡夫人的書信中,把自己這番心思說的清清楚楚之後,雖然又驚又怒,卻也極爲奇怪,公孫復鞅久在錦屏苑深居不出,又是如何知道自己這番圖謀的?現在內中關竅還沒想過來,曾伯又以寶物相誘,這一番令他心神盪漾,竟漸漸有些迷糊起來。   “只要一個決斷,這些就都是你的了。你有了這些,功力通神,妖鬼遠避,古往今來,伏魔道中便是以你爲第一,那甚麼軒轅黃帝、莽族戰神、南疆開山子……都不值一提。”曾伯說話極爲輕柔,充滿了蠱惑之意。   孤山先生將手放到巨蚌內丹上,一股暖意直透掌底。“我若習得吸靈之術,這萬年玄力便是我所得了。”心內憧憬往復,又取過雲龍寶劍,翻來覆去的把玩,愛不釋手,好半晌纔對曾伯的話有了反應:“嗯……什麼……決斷?”   “殺了公孫復鞅,就說公孫復鞅大鬧紫菡院,是嶽公您出手,纔將此妖孽剷除。”曾伯一字一句,語調中透露出殺氣來。   孤山先生拔出雲龍寶劍,劍身發出的光華將他的臉映得煞白:“便殺了他,我……我卻又如何能將這些奇珍異寶佔爲己有?”   曾伯湊近孤山先生:“所以啊,先殺公孫復鞅,再把這裏所有的人都殺了,死無對證,卻有我們兄弟爲你宣示天下,死的人全推到公孫復鞅頭上,這樣一來,寶貝也能得了,不世功名也能揚了,豈不美哉?”   孤山先生雙眼有些迷離,大是意動,是啊,把所有知道此事的人滅了口,還有公孫復鞅這個替罪羊,自己可不是名利雙收?該做的曾家兄弟都幫我做了,只需我輕輕幾劍,一切手到擒來,日後我便是伏魔道第一人,威名傳頌千古,也是水到渠成爾……   孤山先生反覆轉念,但心頭總有個聲音在告訴自己,不對,這樣不對!我以降妖伏魔爲己任,一向對妖魔不留手,卻怎麼能對伏魔同道下此毒手?這樣做又與殘害生靈的妖魔有什麼區別?   曾伯那充滿誘惑的語調還在說着:“這些都是你瞧不上的力宗之人,便殺了也沒什麼。至於紫菡院的女流之輩,她們又怎麼配與嶽公您齊名當世?殺了吧,殺了吧,早給他們一個了結也是做個善事。嗯……晏菡君可以先不殺,你用讀心神術,將她的吸靈之法先學了來,先學了來。”   孤山先生口中不自禁的跟着複述:“……先學了來,先學了來……”   “去罷。一手提劍,就提那個雲龍寶劍,嗯,對,這個就是你的。把不相干的人殺了,再去學吸靈術。”曾伯的語氣輕柔已極,曾仲則叉着手,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池棠在底下越聽越是心驚,本以爲一個同道援手的助盟之會,怎知竟有這樣兇險的變故,他聽了曾伯的話,心下漸漸找到了癥結所在,別人都中了定身術,而自己卻反而沒事,實是因爲自己剛入伏魔道,不曾斬殺過妖魔,因此身上不沾有妖魔臨死前的戾氣,所以也就中不了那定身之術了。   只是這曾家兄弟究竟是什麼人?何以這般狠毒?卻又這般厲害?先故意示弱讓公孫復鞅掉以輕心,而後突然出手,強如公孫復鞅都着了他們的道兒。以池棠的習慣,碰到這些伏魔道中的懸疑都是要問嵇蕤薛漾的,可是現在這兩人都被定身在側,自己又不會解定之法,只得罷了。再看孤山先生在曾伯的蠱惑下,已經提起了雲龍寶劍,心裏打定主意,一旦孤山先生提劍走出一步,自己就運起火鴉神力,第一個就去阻住孤山先生,決不讓他殺害一人。   孤山先生提劍在手,腦中一片渾噩,殺……殺誰?目光掃視全場,一個個定若泥塑。眼神又轉了回來,看着案上寶物,這些寶物對他的誘惑實在太大……巨蚌內丹,這物事暖暖的,摸上去當真舒服;冥靈玄晶,那光華好生耀目,縱不知能有什麼玄虛,卻也美得讓人心醉;《降妖譜》,啊,那開山子不是人稱伏魔道千年以來第一人麼?待我今日一番舉動,這千年第一人便是我了,哈哈。呃……慢着!   孤山先生突又拿起《降妖譜》來,曾伯沒想到孤山先生有了這意外舉動,不由一愕,而後又溫言說道:“快些,快些,再晚了,那一個時辰之期可就到了,到時候這幫人運功破了定身術,你再想要這機會可就沒了,去罷,去罷,一邊殺人,一邊讀心……”   孤山先生的手指摩挲過這寫滿篆文的竹簡,幾處竹爿上還有斑斑駁駁的血跡,血跡呈暗紅之色,深深印入竹簡內裏,這是開山子被羣妖撕食時濺上去的鮮血吧,孤山先生惻然心動,可惜南疆開山子那麼震古爍今的伏魔修爲,一朝被女色所迷,終至死於羣妖之口,惜哉,痛哉,悲哉!   想到這裏,孤山先生腦中猛的一個激靈:我嘆什麼開山子沉迷女色?我現在何嘗不是隻貪一己之私,做些害人害己的勾當?我……我這是怎麼了?   孤山先生畢竟是伏魔道中的前輩耆宿,雖是因爲執念而混迷心竅,但在大是大非的關頭,終是憑藉極強的定力醒覺了過來,神智一清,便立刻看向在一邊還在巧舌蠱惑的曾伯,同時心中一警:“這兩人一再誘我,是何居心?”   孤山先生一向自負倨傲,此時回覆清明卻也不善作僞,與曾伯對視之際,眼中精光一閃,曾伯一驚,口中說話已漸漸慢了,再看孤山先生提劍走向自己時,不由更是心慌,不自禁後退幾步,呼道:“嶽公,你……你這是怎麼了?”   孤山先生看了看封住公孫復鞅的冰棺,紫黑之氣猶自纏繞,冰結數尺,堅硬無比。再看了看困住錦屏苑四女子的黑氣,厲聲喝問:“這不是伏魔道中之術!快說!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曾伯初時有些驚慌,現在卻鎮定下來,嘿嘿笑道:“嶽公,怎麼這麼問?便是我門門主也一向對嶽公推崇備至,小人得門主耳濡目染,自然久慕嶽公前輩高人,早已傾心而拜,只恨不得將滿腹衷腸都掏給嶽公,這幾月鞍前馬後爲嶽公操持奔勞,嶽公怎麼忘了?”   孤山先生怒道:“放屁!你前番所爲當我不知麼?還不解了他們的定身之術?”雲龍劍一起,作勢就要刺向曾伯。   曾伯假作勉強的擺擺手:“好好好,嶽公既然這麼說,我就告訴嶽公……”孤山先生凝神待他說完,就這一瞬間,側後方的曾仲忽然聚成一股黑煙猛地直突孤山先生背後,與突襲公孫復鞅一般情狀。   池棠在底下早已看夠多時,此刻又見曾仲故伎重演,再也顧不得僞裝,大叫聲:“不好!”火焰從周身升起,神力激盪,忙飛身躍上前去。   雖然前番與孤山先生多有不和,但現在擺明了這曾家兄弟極爲邪門,不是善類,況且孤山先生先前固有弄惡生非之行,然而卻是爲奸邪矇蔽之故,現在幡然醒悟,仍不失一派前輩宗師氣象,池棠又怎會再念舊惡?這下仗義出手相救全無半分猶疑,只是他躍身而起,終是慢了一拍,強如公孫復鞅猶自被那曾仲偷襲得手,眼看孤山先生亦是反應不及,不知能否擋住曾仲這一招。   半空之中,一物後發先至,在那股黑煙與孤山先生即將相觸之際迸發出五彩光華,氣浪翻滾,那股黑煙一觸即被彈開,在半空中現作人形,正是曾仲狼狽避讓的樣子。   孤山先生這才反應過來,怒視曾仲,冷聲一叱:“咄!”   池棠此時正好躍到曾伯邊上,帶着火鴉神力,揮劍徑刺,那曾伯早有防備,見池棠來的兇,竟不正面相抗,而是身形一晃,玄影一閃,人早退到了幾步開外,和剛剛避讓落地的曾仲站在了一處。   池棠看向那後發先至之物,卻原來是一串念珠,心中剛一動,就聽到定通和尚的聲音響起:“善哉善哉。嶽先生迷途知返,以自身定力破鬼族之惑,真大勇也。”   定通和尚身着灰布僧衣的身形此時顯得極爲壯健,臉上一如既往的帶着淡淡的微笑,走上前來,向孤山先生和池棠合什爲禮:“嶽先生,池壯士。”   池棠心中先是一奇,這定通大師一直不聲不響,怎麼也沒中他們的定身之術?而後心內又是一寬,定通大師從第一眼看到時就深感不凡,果然在這危急時刻也是他前來施以援手,那投擲念珠的本事看來也是一門極爲高深的伏魔神功,對付曾家兄弟當是更不在話下了,於是對定通抱拳行回禮:“大師,你好。”   孤山先生則看看定通和尚,見他年歲甚輕,但對自己說話卻不亢不卑,也不知道他是什麼路數,畢竟適才是這年輕和尚出手救了自己,孤山先生自然不便太端前輩的架子,對定通和尚點點頭,就算是回過禮了,忽而一省,皺眉道:“你剛纔說的什麼?鬼族?”   曾伯曾仲看着三人,嘴裏怪笑:“想不到想不到,除了嶽獨峯,竟然還有兩人不曾受我們的化戾魂雨之困。”   定通和尚又是一笑,輕聲道:“二位說錯了,此刻場上連嶽先生在內,共有五人不曾受化戾魂雨之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