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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戰陣又起

  倏然而現的妖氛倒不是羣妖恣縱的情形,事實上,池棠幾乎立刻就確定,妖氣僅僅來源於一隻妖魔,一隻分明透着血靈道氣息,卻還有種別的什麼古怪玄力的妖魔。而之所以令他和韓離心下生警,也是因爲對方妖力極其強大之故。   池棠和韓離首先騰的站了起來,面向東南面,那裏正是妖氣傳來的方向,這個舉動使苻堅一怔:“二位英雄這是……”   很快,魏峯也霍然起身,面露驚異之色:“池兄韓兄也察覺到了?”對於妖力的感知,他終究還是遜了池棠韓離兩大神獸化人不止一籌,池棠韓離凝神側目之際,他卻要晚了少時方纔赫然有感。   卻是奇了,按說虻山闃水剛剛一統,餘波未平,當不會有什麼針對人間的舉措,可現下這一隻出現在洛陽附近的強大妖魔又是所爲何來?池棠首先想到的就是在虻山慶功宴上曾言及的脫逃於外的異靈軍一衆,他沒有和異靈軍中的哪一位交過手,但既號之爲軍,總也該是數量極衆,絕不應該只此一身。況且這妖魔妖力詭異剛勁,有如此能爲者,天下屈指可數,倘若是異靈軍中一員,就不會令那千里生有高手稀缺之嘆。推翻了這個想法,這隻妖魔的窺伺在側就頗堪玩味了。   幾個人這般表情,苻堅也反應過來了:“莫非妖魔又出現了?”神色一肅,“城中十數萬大軍,早有決死之心,來的正好,也教他們瞧瞧大秦銳士的厲害!”   “不必陛下輕動,鬼御營即刻出兵!”魏峯慨然應聲,想必現在鬼御營已經有了反應。   “無妨。”池棠卻淡淡擺手,“妖氣雖重,不過一身。我與韓兄倒要見識見識,陛下安坐,我等少時即歸。”話說的輕描淡寫,更是別具自信之意。   苻堅在長安城中就已見識過池棠火鴉神力,想那鬼君苻生何等可怖,一度令羣雄束手,衆軍靡潰,不也被池棠一招授首伏誅了麼?(雖說最終下刀的是羅老七,但無論苻堅,王猛還是魏峯,都眼光精到的把功勞大部分算在了池棠身上。)待聽說只不過出現了一隻妖魔,登時大感放心。   池棠和韓離彼此以目示意,都已心領神會,二人身形忽的一閃,一道赤焰紅風,一曳電花藍光從宮室內飛射而出,室中玄氣激盪,早不見二人影蹤。   此時天過酉時,暮色昏暗,兩道光焰在天際分外顯眼炫目,苻堅看的瞠目驚舌,王猛施施然站起,目送光焰越去越遠,消逝於如墨天幕之中,嘴角帶笑:“了不起,池君一別經年,能爲卻是更有精進,還有那位馭雷士韓君,亦是一般了得,真不知道這兩大異士卻是怎麼走到一起的,有他們在,妖魔已不足懼也。”   苻堅遠眺的目光既有敬嘆,也有着嚮往:“如此神人,若能與魏將軍一般,同爲朕之大秦所用,何愁天下不定?”   “這事急不得,倘若池君前番所言爲實,妖魔對人間再無染指之心,天下格局生變,能人異士自當別尋行濟天下之法,到那時,自然水到渠成。”   “但願如景略所言,則是大秦之幸,天下之幸矣。”苻堅把王猛的話當成了寬慰的勸解,語氣帶着憧憬,也帶着憾意。   君臣二人敘談,魏峯卻一直審慎的判斷着妖氣所源,鬼御營對妖魔之氣一向反應敏銳,除了少數人天賦異稟、自闢蹊徑錘鍛出的感知之法外,更多的則是依靠祁文羽以煉氣術造出的伏魔羅盤指引,百里之內,但有妖魔鬼怪之氣,羅盤的羅針便會轉動,直指妖魔踞身所在,百不失一,靈驗無比。   巡查警戒洛陽城的鬼御營官兵都配備了這伏魔羅盤,能夠那麼迅速察知池棠一行前來的鬼氣正是羅盤的功效。此際魏峯身上卻不曾攜帶,因此只能靠相比於伏魔道術還頗爲粗淺的感應力來搜索,查辨良久,魏峯才神色一動:“妖氣是從城東外燕國大營一帶傳來的,池兄降妖無虞,卻只怕和燕國大軍糾纏,反失誅妖良機。”   “哦?在燕國大營一帶?難不成這妖魔和燕國有什麼瓜葛?”王猛眼睛一亮。   魏峯搖搖頭:“這不好說,按理那吳王慕容垂也率軍在洛陽城與妖魔好一陣廝殺,打的不含糊,不應該和妖魔同流合污。”   聽到慕容垂的名字,苻堅倒又有了興趣:“無論有沒有瓜葛,傳將令,列軍出城,爲池英雄掠陣,朕倒要會一會那位燕國戰神。”   ……   “什麼?這個時候秦國倒出兵了?”慕容垂眉頭微皺,氐秦軍的反常之舉令他頗爲意外。   “懼他何來?他守在城裏,我們一時奈何他不得,他倒出了城來野戰,這不是自尋死路麼?我親率鐵騎當頭掩殺,打他個措手不及!”車焜陀大大喇喇的請戰,拍得胸口皮甲嘭嘭作響。   傅顏則給出了持重的建議:“尚未知秦軍虛實,按兵不動爲上。”   另幾個將領也是各執一詞,有主戰的,有主守的,正堂內嘈嚷成一片。   慕容垂眼角一瞥,看到旁側空蕩蕩的席位,那是屬於慕容暄的位置,面色一沉:“已經吹了幾遍號角了?”   慕容垂一開口,正堂頓時安靜下來,衆將面面相覷,不明慕容垂意之何指。   “號角一聲,人起帳,甲罩身;號角兩聲,弓上弦,刀出鞘;號角三聲,馬備鞍,繮在手;如今這是第幾遍了?伏都王人呢?”慕容垂很有些失望,感覺慕容暄倒底紈絝習氣,不堪大用。   號角聲還在大營上空嗚嗚鳴響,盤繞回旋,堂內卻是鴉雀無聲,針落可聞,涉及王族的話題使衆將不好接口,傅顏則是面現不出所料的神情,兩眼定定的只看在慕容垂臉上。   默然半晌,慕容垂忽的將裹住身子的皮裘一掀,露出披掛整齊的精美銀甲,昂然站起身來。   兩名親兵在悉心爲他身後結束鮮紅的披風,慕容垂面無表情:“緊守營盤,前軍出迎,孤王親往,看他氐人在打什麼主意!”   ……   與妖魔的血戰纔剛剛過去幾天,碎屍殘骸像揮之不去的陰霾在提醒着世人這場戰爭的血腥慘烈,然而就在這片陰霾之下,久歷摧殘的洛陽城再度被戰雲籠罩,這次卻是人與人的廝殺。   沒有任何叫陣打話,在氐秦先行兵馬剛剛靠近燕國營盤便被一陣亂箭射倒之後,激戰驟然爆發。緊閉的寨門大開,在連綿若長龍蜿蜒的火把映耀下,慕容垂一馬當先,帶着五千精騎呼嘯而出,毫無憐憫的收割着還未從打擊中反應過來的氐秦士兵的生命。他心裏憋着一股氣,既有退出洛陽城一無所獲的不甘,也有對氐秦坐享其成的不齒,更把那種壓抑在心底的來自於朝堂中傾軋的不憤一併宣泄出來,這些氐秦的先鋒軍士成了首當其衝的犧牲品。   鄧羌也憋着一股氣,他本有心用本部三萬飛虎騎和那些妖魔酣戰一場,一吐昔日虎狼岡上的惡氣,哪裏知道大軍甫至,妖魔卻已退兵,倒像是蓄滿了力道的雙拳不知往哪裏揮出。   而現在他又喫了燕國的一個暗虧,他只是奉令在燕國軍營前排開陣勢,並沒有立即接戰的準備,不曾想這些燕國騎兵彷彿一頭頭飢渴已久的餓狼,轉眼間便氣勢洶洶的衝殺出來,先行兵馬措手不及,傷亡慘重。   不等主上的將令了,鄧羌如猛虎般咆哮起來,手中的寶劍在夜色下森然生光,他的大吼在軍陣前方激盪:“殺過去!殺光這幫鮮卑蠻子!”   人潮洶湧,儼然巨浪交撼,喊殺聲震徹天際,運勁使力的低叱,金鐵兵刃的碰撞,引弓按弦的悶響,箭矢破空的尖嘯,馭馬奮蹄的唿哨,還有中創瀕死的慘呼……此起彼伏。   當鄧羌帶着主力飛虎騎加入戰團之後,慕容垂也感到了壓力,氐秦以參照漢人軍制的銳士步卒稱雄,騎兵卻一直是以北地部落爲主的燕國強項。然而鄧羌的飛虎騎卻不一樣,自從那日虎狼岡倖存的驍騎戰士大半加入了鬼御營之後,新君新政的氐秦又設立了這麼一支專以騎射和馬上格擊見長的騎兵部隊,謂之以飛虎騎,而作爲飛虎騎主將的鄧羌,他的假想敵不僅包括了割據天下的諸國軍隊,也同樣考慮到對付妖魔的可能性,因此他對飛虎騎的錘鍊極爲嚴苛,更是將飛虎騎練成了天下罕有的鐵血新軍,除了因成軍時日較短,而至大規模戰陣經驗欠缺之外,其他方面儼然已足以與最強的燕國飛獠雄騎一較高下了。   現在是硬碰硬的較量,沒有任何花巧可言,燕軍是佔了出其不意、士氣大振的便宜,秦軍則勝在人多,兼之武勇精強,戰不多時,已經將燕軍鐵騎裹在陣中。   ……   苻堅帶着中軍趕到了,面對廝殺甚烈的戰場他並不急於殺入,整座洛陽城幾乎雲集了氐秦國一大半的力量,足有十二萬精兵強將,而對面的燕國大軍滿打滿算不過五萬上下,兩個打一個還有空餘,完全沒有必要擔心。   對於鄧羌未等指令便即開戰的舉動,苻堅也並不見怪,第一線的將領會做出自己最正確的選擇,而他一向尊重他們的選擇,拘泥於陳約固法只會讓他們束手束腳。   王猛淡淡的望去一眼,並沒有說話,雖然不做任何表示,苻堅卻知王猛心下必是有所不滿了,這和他的主張有些背道而馳,以他盡公不顧私,極心無二慮的性情只怕事後還要追究鄧羌自行其是的過錯,出於爲好友打圓場,苻堅便大笑道:“鄧伏驥見機果決,甚合朕心,正是大將之風。”   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王猛心知肚明,卻不說破,掃視戰場:“本以爲拿下洛陽,不致令燕國立時反目,現在看來倒是錯了,如此全無交涉便即開戰,看來燕國是對主上佔取洛陽耿耿於懷。這般也好,索性便大軍北上,一舉滅燕。”   兩軍陣營的火把光亮使苻堅得以把戰局盡收眼底,慕容垂銀甲紅袍,在戰陣中頗爲顯眼,很快就引起了苻堅的注意:“哈哈,鄧伏驥看來是遇到對手了,你看那燕軍雖少,卻在那將帶領下打得有聲有色,鄧伏驥圍攻多時仍然戰之不下,此人是誰?好生了得。”   王猛凝目相視,眼見鄧羌飛虎騎合圍之勢已成,燕騎固是勇悍,但人數卻是越戰越少,但那銀甲紅袍之將依舊從容不迫,帶着剩下的騎兵在合圍圈中靈巧轉折,往往在包圍即將形成的時候,便從兩陣罅隙間如旋風般脫身而出,鄧羌幾次下令堵截,卻總是慢了一步。   再看這彪燕國騎兵且戰且走,漸漸迂迴到本營寨前,忽然營門又開,寨頭矢飛如雨,射住秦軍陣腳,就在亂箭的掩護下,剩下的燕國騎兵打馬回營,閉上寨門的時候,營內頓時響起一陣歡呼聲,只留下秦軍飛虎騎在營外索戰無門,空自着急。   “好!進退有據,來去自如,見機果決,誠爲良將!”苻堅脫口讚道,那見機果決四字本是給鄧羌的評語,此刻卻原封不動的照搬到了那銀甲紅袍之將身上。   “此人就是吳王慕容垂。”王猛已經認出來了。   “慕容垂作先鋒?”苻堅不勝訝異,很快又是一臉欣賞之色,“厲害厲害,果然名下無虛,鄧伏驥已經是不可多得的上將軍了,可這一比倒被他給比下去了,若得此人爲將,天下盡在指掌中矣。”   王猛沒有接口,主上胸襟恢廓固是明君之德,但愛才心切不具識人之明卻也是隱患,這慕容垂和那些能人異士不同,他得慕容皝之寵,本是差點成爲燕國儲君,只因羣臣勸諫才罷,慕容儁即位便對他百般防範制約,雖然慕容垂一直掩飾得很好,令慕容儁找不到治罪的口實,可王猛絕不認爲以慕容垂的心性會甘於久居人下,野心的種子早已在他心底播下,一旦有了生根發芽的土壤,那就是禍亂的開始。   好在只要自己隨主上一天,就絕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以後秦燕兩國交戰,絕不生俘慕容垂,一經擒獲,立即斬殺,絕了主上的念頭。王猛暗暗下定決心,並不打算再在慕容垂的話題上糾纏下去,他轉頭問觀戰多時的魏峯:“魏君,有此一戰,想來池君已將妖魔除去了吧?你能感知他們的玄氣,倒是跟我們說說現下如何了。”   魏峯看着手中的伏魔羅盤,搖了搖頭:“池韓二位適才神力大漲,可妖氣仍在,未知何故,不過我已讓左衛軍順着氣息跟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