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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前代火鴉

  故人?池棠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他與公孫復鞅今日方纔相見,就算前番自己火鴉神焰化去了他的鬼冰懸棺,那也不過是相救之義,又如何稱得上故人?又想到公孫復鞅早先曾對自己說的那句“你如何有故人氣息?”的話來,不禁更是猜想不透。   見公孫復鞅拱手爲禮,池棠自然要回禮,當下也是躬身拱手:“公子垂問,但請說來。”   公孫復鞅微微笑了笑,先看看池棠身邊的嵇蕤、薛漾二人,忽然道:“乾家斬魔士?”   嵇蕤、薛漾亦是還禮作答:“正是。”嵇蕤又繼續道:“錦屏公子玄術超卓,今日相助伏魔道,實是伏魔道之大幸。乾家弟子誤中詭計,束手旁觀,慚愧之至。”   嵇蕤行事穩重,話又說的懇切,公孫復鞅對他倒是印象頗佳,擺擺手道:“鬼怪詭計,復鞅先前不也是一般墮其轂中?那是鬼怪用心險惡,防不勝防,何言慚愧?倒是這位……這位兄臺,身具火鴉神獸之力,與鬼將好一番大戰,更以神火救復鞅之困,復鞅感佩。”說最後這句話時,公孫復鞅的眼神又看向了池棠。   池棠感到公孫復鞅的眼中晶光閃爍,舉手投足間別具氣勢,與初入時求親的神態大不相同,心下暗暗詫異,口中卻淡淡一笑:“除鬼伏魔,分所應當,何堪公子一讚?若說今日之功,實是已然仙逝的孤山前輩位居其首,可嘆孤山前輩耆宿高人,終歿於鬼族的奸計之下。”池棠這倒說的是實話,他與日靈鬼將和冰靈鬼將都交了手,雖然一時佔得上風,但終未能對他們造成重創,可孤山先生以一敵二,卻將日靈鬼將和雨靈鬼將盡皆擊倒,更爲破解公孫復鞅的鬼冰懸棺,以身撞冰,使公孫復鞅得意提前脫困而出,一舉扭轉局勢,可謂首當其功。當然,孤山先生也因此受了致命之傷,終至化氣身亡。   公孫復鞅還沒說話,池棠身後的嚶鳴已經湊了上來,眼波自池棠面上一轉,又笑嘻嘻的對公孫復鞅道:“公子,前日我說的那個出手救我的冒火的離火鴉聖,就是他呢。”   “哦?兄臺亦曾救復鞅這位小妹妹?那可又多了一份對錦屏苑的恩情,再受復鞅一拜。”公孫復鞅眼睛一亮,又是一揖。   池棠連連擺手,連稱不敢,心道這事說也說不清楚,還是不要多牽扯了。又岔話道:“還要多謝嚶鳴姑娘救我這幾位朋友。”他見嚶鳴扶着董瑤進來,料想便是她相助別院中的董瑤寶兒的。   “喲,救他們的另有其人,我可不能貪這個功勞。”嚶鳴捂着嘴一笑。   “另有其人?”池棠略一轉念,眼神看向一直閉目合什的定通,頓時恍然。定通是最早出院下山的,定然是他救了董瑤等人。   看到一直愣在一邊的寶兒董瑤和無食,公孫復鞅奇道:“這也是兄臺的朋友?”   池棠點點頭,董瑤和寶兒跟自己的關係一時之間也說不清楚,便都算是朋友罷。   公孫復鞅看了看無食,又轉而看了看寶兒,表情顯得甚是奇怪,似是有些好奇,又似是有些恍惚,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這幾位便請一同前往。”又轉頭吩咐:“翩舞,準備些糖酥果品,招待招待那位姑娘和小朋友,今天這鬼怪一鬧,可把他們嚇得不輕。”藍裙翩舞出聲答應,倏爾消失不見。   池棠見公孫復鞅安排的甚是體貼周到,不由笑道:“公子費心了。”   “這裏嘈雜,且院外尋一清淨之地敘話。”公孫復鞅看了看四下情勢,場上頗爲紛亂,紫菡夫人此時正拉着苑芳菲的手在說着什麼,紫菡院的女弟子們忙忙碌碌,伏魔同道的一衆人也喧喧嚷嚷,傅嬣站在紫菡夫人身後,正看向這裏,眼神與公孫復鞅交集,微微示意,公孫復鞅明白這是讓自己暫時先不要打擾紫菡夫人,於是招呼池棠等人出院詳談。   就在衆人剛要出院之時,公孫復鞅忽道:“且稍待片刻,我喚這位高僧同去。”   公孫復鞅口中的高僧便是說定通了,定通此時仍然在合什默誦經文,自孤山先生逝後,他就一直保持着這姿勢。   池棠也感到這定通來歷甚奇,前幾日問嵇蕤薛漾,他們可都不知道這定通的來歷,看他年歲不過二十七八,一身樸素的僧衣,便似是個尋常的行腳僧人。但今天鬼族發難,他卻力挽狂瀾,展現出的佛法修爲,絕不該是伏魔道上的無名小輩。因此聽到公孫復鞅想喊定通一同敘話,池棠自然深以爲然,有許多疑問要好好向這高僧請教呢。   彷彿感應到衆人的目光,定通終於停止了誦經,睜開眼睛,對着衆人微微一笑。   “大師誦經,還是在爲孤山先生超度麼?”公孫復鞅問道。   定通點點頭:“爲死難的三位伏魔同道相誦,輪迴六道,往生極樂。”   “三位?”衆人都是一奇,除了孤山先生,今天伏魔道並無他人傷亡,那另兩位伏魔同道卻是說誰?   “殘靈鬼將附於人身,潛入此地。那軀殼之主便是罹難之人。”   聽了定通的解釋,衆人恍然。雨靈、冰靈二將可是化身爲鐵衣門曾伯曾仲兄弟進入紫菡院中的,既然是鬼怪附體,那麼原來的曾伯曾仲兄弟必然是喪生無疑了。   嵇蕤長嘆一聲:“伏魔道一直對付虻山闃水兩地的妖魔,對於這新興的血泉鬼皇一族未免有些掉以輕心,今日之事,當爲一警。”   “大師,共往一敘,未知可否?”公孫復鞅發出了邀請,他先前雖被困於鬼冰懸棺中,場上的形勢可都看在眼裏,這位定通和尚佛法高深,居功至偉。   “公子相邀,敢不從命。”定通微笑合什。   日頭已至正南,經過鬼霧蔽日之後,現在的太陽光看起來似乎別樣燦爛,從山頂處望下去,山石掩於鬱鬱蔥蔥之間,陽光穿過枝葉,若仙若幻,不時掠過紫菡院女弟子的白色身影,回想先前屍鬼集身成羣,在一片昏暗陰沉中蠕蠕而動的情景,真是恍如隔世。   公孫復鞅帶着衆人來到了山頂下的那處平地,這正是前番定通力阻屍鬼,大戰地靈將軍的所在。一路上,池棠也悄悄問了寶兒詳細,待聽說是靈風救了他們一衆,池棠不禁大感意外,這隻虻山貓妖不是一直要捉拿自己嗎?怎麼危難之際,倒是她出手相助呢?   平地上忽然現出兩席桌案,案邊各具錦墊。左首案上放着杯盞,傳出清茶的香氣,右首案上卻都是些餅酥乾果之類的點心,藍裙翩舞和黃裙依依在案邊微笑侍立。   公孫復鞅伸手相邀,和定通、池棠、嵇蕤、薛漾都坐在了左首案邊。嚶鳴拉着董瑤和寶兒,坐在了右首案邊,無食心情大好,不等衆人招呼,嗖的躥上案席,一口先咬起塊桃酥,忙不迭的吞了下去。   在公孫復鞅示意下,除了藍裙翩舞站在左首案邊,依依、佼人也都坐到了右首,嚶鳴倒挺自然,只不過幾句話,就讓寶兒大笑出聲,董瑤的臉色也好了許多。   右首有了歡聲笑語,左首的氣氛也顯得輕鬆隨和起來,公孫復鞅先請衆人飲茶一盞,才真正切入正題。   “這位……如何稱呼?”公孫復鞅看向池棠。   池棠頜首道:“臨昌池棠。”   “你我今日纔是第一次相見,然復鞅卻稱池兄爲故人,池兄可知是爲何?”   “正感奇怪,倒不曾問公子了。”池棠微微欠身,公孫復鞅雖然是妖仙,但言談舉止卻極爲謙和有禮,這令衆人都有如沐春風之感。   “復鞅雖未見過池兄,但卻見過火鴉神君的另一人。火鴉化人代代相傳,我所見的那人,可算是上一世的火鴉神君,我與那人倒也有些交情,如此算來,池兄與他一脈傳承,是以我稱池兄爲故人。”   池棠想了好一會兒,纔算明白過來。難怪公孫復鞅說自己有故人氣息,卻原來是這個緣由,臉上露出了恍然的表情:“原來如此。”同時心中大感好奇,自己上一世的火鴉神君不知是什麼人。   “錦屏苑地處巴蜀之地,說來也巧,那一位火鴉神君卻也是巴蜀人,正是復鞅與他相識,點撥了他運用神力之法,只是他最終沒有走道玄之途,卻去做了領軍征戰的將軍。”   池棠一怔,眼神看向嵇蕤、薛漾,嵇蕤表情平靜,微微點頭,看來早知道就裏,薛漾眼神遊離,卻好像有些神思不屬。   不等池棠說話,公孫復鞅又續道:“那一人其實和鶴羽門孤山先生大有淵源。復鞅雖非伏魔道中人,卻也聽聞伏魔道有術力兩宗之爭,那孤山先生輕視力宗同道,可偏偏就是這位火鴉神君與孤山先生連戰數場,難分高下。”   瞬時間,前番種種都湧上池棠的心頭,孤山先生看到自己身現火鴉神焰之後那奇怪而又複雜的神情,雨靈鬼將看到自己是火鴉化人之後對孤山先生說出的調侃之語,及至自己當時問嵇蕤,那與孤山先生相抗的力宗高手是誰,嵇蕤曾說待他去乾家本院,看了五方乾君之志就自然知道的言詞,卻原來,和孤山先生當年力戰的人物,正是自己這火鴉化人的前代。   許多疑問頓時迎刃而解,同時池棠又在猜想,前代火鴉化人究竟是誰?好像術力兩宗相爭,孤山先生出山的日子是後漢羣雄紛爭之時罷,那人既然是個領軍征戰的將軍,以他火鴉神力的修爲,就不會是無名之輩。   一個個後漢名將的名字躍入池棠的腦海,猛然間,池棠腦中一激靈,心中怦怦直跳,如果猜想不差,那麼定然是這個人了。   公孫復鞅彷彿看出池棠所想,點頭一笑,嵇蕤已經插口道:“不錯,池兄已經想出來了罷。那人曾爲劫江俠盜,後又投入江東,勇悍絕倫,屢立戰功,吳帝封其爲折衝將軍。可惜啊,他與孤山先生最後一次較量,各自帶傷,孤山先生是回不休山靜養,可他是江東大將,正逢蜀漢先主伐吳的時節,他帶傷上陣,終於戰死。身死之時,羣鴉環繞其屍,久久不散。”   池棠長舒了一口氣,他當然知道這人的傳說,這人正是巴蜀出身,少年時入江斬蛟,糾合俠士,縱橫江湖,人莫能當。後來投身江東孫氏一族,戰功赫赫,人謂之江東第一斗將,亦是後漢勇武之將中的佼佼者,他的許多事蹟到現在在江東仍有流傳,沒想到,這麼一個英豪人物竟然便是火鴉乾君。   公孫復鞅接着說道:“自他身亡,火鴉元靈輾轉百年,卻終於落到了池兄身上,今日復鞅卻又得與池兄結識,冥冥中卻是自有天意了。”   兩下感慨了一番,公孫復鞅又看向定通:“神僧卻是從何而來?”   定通微笑:“神僧之稱如何敢當,不過是略知些佛法的苦行之僧罷了。”   “可是神僧這身修爲已臻化境,此次前來紫菡院的伏魔道中人,本來可都是爲了對付復鞅的,神僧來此也是這本意?”公孫復鞅還在追問,他很清楚這次紫菡夫人求援同道的原意,紫菡夫人或許也有對付孤山先生的意思,但來援的伏魔同道可都是打定主意,要對付他的錦屏苑的。   “錦屏公子雅量高致,求娶傾慕之人卻也是人之常情,小僧從無族異之見,漢人胡人抑或是人非人,但無爲惡之心,原也是平等衆生。”定通的語氣依舊淡定,“小僧卻是發現內中有些蹊蹺處,似乎有鬼族之患,不敢輕忽,便上了這落霞山中。唉,此次鬼族倒是謀劃周嚴,竟使出這般計謀來,小僧百般探查,卻還令彼等一時得逞,孤山先生還因此殞命喪生,是小僧疏失之過了。阿彌陀佛……”定通最後的語氣有了些悲痛。   公孫復鞅未能問出定通的來歷,卻也不以爲意,又問起了另一個問題:“那麼高僧是知曉些這鬼族的詳細了?復鞅雖是孔雀化成人身,但素來不涉妖鬼人三界之爭,千年以來,也從無妖鬼之屬動過復鞅的心思。只是何以這次鬼族卻將復鞅牽扯其內?不知神僧知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