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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愁情哀思

  池棠心中更是大奇,要五聖化人同聚裂淵國?那訣冰寒狼郎桀倒是帶着御水玄龜那少女在裂淵國玄晶探祕去了,也不知進展如何,再加上自己和司雷疾鷹韓離,最多也只能是四個,號風怒獅慕容厲殞命多時,首級都奉還了鮮卑燕國,卻哪裏去五聖齊集?當然,想是這麼想,那位闃水魔帝既有如此要求,必也是有合理考量,自己對天外之天的門道一竅不通,又何需置喙?   如此正好,本就是要帶着這鱗神妖王和翼橫衛去往裂淵國的,這倒是巧事兒趕到一起去了,便就隨翩舞一起同行就是。   池棠點頭應允,沒看靈風,卻注意到翩舞面帶悵然戚容,唯一訝然,旋即省悟,她一定是知道了。   “他去的悲壯勇烈,無負乾家之名。音容縱杳,英魂長存,翩舞姑娘看開些罷。”池棠小聲的安慰。   翩舞嘴角微微一牽,像是在淡然一笑,卻分明玉慘花愁含悲神傷的無盡慨嘆:“那一日我忽然目下有淚,無端端心神不定,氣血難平,後來我才知道,那正是他歿去的那一天。真是奇怪,他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我只有感激卻全無心動,只會與他對視着禮貌而生硬的笑;可他現在不在了,每當我想到他再也不可能在我身邊,再也不可能深情款款的看着我,再也不可能靦腆的說着那些情真意切的話兒……我便覺得心裏像被利刃翻絞一樣的痛。我想,我終是知曉了情愛思戀的真意,在我失去了他之後……”   一抹淚珠無聲的從翩舞玉頰邊滑落,輕盈的滴入了殘雪未消的地面。   “怎麼了?翩舞姐姐在說誰?”董瑤發現了翩舞的反常,心裏隱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終究是瞞不過去了,池棠長嘆,儘量用平靜的語氣來沖淡噩耗的悲悽:“在說六師弟,你的薛師兄。”   “薛漾?那個小黑臉怎麼了?”說話的是曉佩,語氣惶急,風盈秀則豎直了兩耳,一向清傲自矜的臉上也出現了着緊的神色。   “薛師弟於丁巳年十一月十四日,戰死在洛陽城內。這是人間與妖魔的大戰,在這場戰爭中,大師兄、郭師弟還有邢師弟也罹難斯役。”   在池棠終於說出這個慘痛的消息之後,淚水已然從姬堯的眼中奪眶而出,這份悲情在他的心中壓抑得太久,現在他終於可以讓情緒恣意宣泄。無食嗚嗚的趴在姬堯腿邊,自從前番被董瑤不經意的打了個爆慄,便觸動了他哀思愁腸,正好同掬一把傷悼之淚。   曉佩和風盈秀都愣住了,董瑤卻臉色煞白的向後退了一步,既不願意相信又不得不信的重複着喃喃低語:“是……是大師兄?還有六師兄、七師兄、八師弟?”霎時間淚如雨下,聲帶哽咽:“這怎麼可能?他們都沒了?那……那八師弟還是個孩子啊……”   “那帖子他們呢?他們不是和幾位乾家兄弟在一路麼?”池婧還在心懸她的鳴鳳寨流民夥伴。   池棠語帶澀然:“靳兄與我輩同道並肩抗敵,英勇戰死,洛陽守軍百不存一……”凌雲臺祭典上的光影顯像仍然歷歷在目,猶如親眼目睹。   全場黯然,滕祥並不知道在他於乾家和董莊盤桓的這些時日裏,中原大地上竟然爆發了這樣一場人與魔的大戰,仔細想來,更感到心頭無比沉重。連本領高強的乾家斬魔士都戰死了這麼多,還僅僅是初具雛形的祀陵尉又將如何應對妖魔的侵襲?   董瑤想起了這些同門的音容笑貌,雖然相處的時日不長,但那種質樸純真的情誼卻也是實實在在的印在了心裏,怎知這不過倏忽數月,竟至陰陽兩隔,越想越是肝腸寸斷,哭泣聲也越來越大了。   年輕胡人怯生生的拽了拽董瑤的衣襟,想安慰卻又不知從何開口,倒是池婧上前體貼的攬過了董瑤,董瑤伏在池婧肩頭,泣不成聲。池婧則神情低落的輕拍董瑤的後背,她倒不是不傷心,只是相對看多了生離死別,表現得要遠比董瑤堅強。   池棠默默無語,原先一度輕鬆的氣氛現在已經蕩然無存,愁情哀思像濃重的陰霾壓在了整座院落之上。   曉佩也曾經喜歡過薛漾,不過那是少女心萌的思慕相戀,在發現他另有情鍾之後,也就漸漸釋懷了,在她內心裏,現在多半是把薛漾當作了可嬉鬧相篤的好友,但驟聞噩耗,眼圈也紅紅的難過異常。   風盈秀是豁朗爽邁的性格,心裏覺得不好受便要釋放出來,她不像董瑤這般多愁善感,也不像曉佩這般溫雅含蓄,一抹鬢邊青絲,氣咻咻的轉過身,直往院外走去:“外面有兩撥傢伙,一撥是人,不過有些邪門功夫,藏身很久了,顯然不懷好意,誰跟我來?正好教訓他們一頓,也出出心頭這股子忿鬱之氣!”   “我去!”池婧從董瑤身邊跳了起來,說到脾性,她和風盈秀最是相像,自然是當先響應,一溜身從池棠側旁穿過,跟上了風盈秀,一邊走還一邊問:“那還有一撥呢?”   “還有一撥是妖,放心,先揍人,再滅妖,一個也不饒了!”   ……   “又來了兩個有本事的。”況飛雄注意到了那藍風綠焰的降臨,“這小小一個盛香居,今天可算是藏龍臥虎了。”   卓秋依大感驚奇:“這難道就是殷家的玄虛?是不是那些東西弄的?”   “是有那些東西在內,不過不是殷家的。”龐璞冷靜觀察了很久,“沒看剛纔那殷家家主跟在達官貴人們後面走得火急火燎的?我師兄也想出手來着,不過還是隨着殷家家主離開了。這說明這裏發生的一切也出乎他們的預料,絕不是殷家有意安排。”   或許是因爲那些神殺劍士的離開,使龐璞的神情輕鬆了不少,說話的聲音也變得大了,當然,在這人盡四散的山坳之前,也不擔心會有其他人聽見。   “是伏魔之士的行動,但是似乎沒打起來,靈雀劍客,你是伏魔道出身,你察覺到裏面有動手嗎?”龐璞問況飛雄。   況飛雄搖了搖頭:“最開始交了幾招,不過裏面的能人厲害,片刻間就制住了妖魔,再然後就不知道他們在裏面做什麼了,耽誤了這許久,可能是把妖魔生擒活捉後拷問呢,後面陸續來的那些神人恐怕就是喊來的幫手。不過你注意到沒有?院子裏還有幾個凡人在。”   “我看到了,聽那個女的喊過他們是祀陵尉的,怎生年前不曾見到?要不是裏面那幾個神人太強,我還真想潛過去瞧瞧他們倒底在做什麼。”龐璞直視着盛香居,大有些遺憾之意,忽然省起身後的韓霓安靜的有些異常。   “你怎麼不發一語?”龐璞回過頭,發現韓霓目光怔怔的盯着頭頂枯樹枝椏,那裏有一隻胖嘟嘟的小松鼠在靈巧的鑽上鑽下,間或在枝頭立直身體,好奇的看着樹下的四個人影,前肢還抱着顆松果。   “你不覺得……”韓霓說話一字一頓:“……這隻松鼠……有點古怪?”   “松鼠窩冬,春來覓食,能有什麼古怪?難不成你以爲是那東西變的?哈哈,我總算也是伏魔門派出身的,這可瞞不過我去。”況飛雄不以爲然,卻在話音甫落之際被龐璞一拉。   “那個女的!衝我們這邊來了!”   那個勁裝女郎飛奔而來的步伐氣勢洶洶,雖是速度極快,卻根本聽不到腳步聲響,只是一片輕微的沙沙之音,足可見輕功之強已臻當世第一流的境界。   更奇的是,那勁裝女郎徑朝着幾大劍客的藏身之處,沒好氣的開口大喊:“那幾個,滾出來!”   “是喊我們?我們是怎麼給發現的?”況飛雄自信用這個縮地之術構築的藏匿所在足夠隱蔽,漫說是武林高手,便是等閒妖類鬼怪,也極難察覺,那勁裝女郎卻是如何知曉?   “看看再說!”龐璞握緊了手中的松紋古劍,決定靜觀其變,後發制人,並沒有貿然搶出。當真那勁裝女郎是衝着他們幾個來的,一旦她進入了他們劍勢可及的範圍,他們自然有剋制的方法,相信放着大司馬府四大劍客在此,總沒有拾掇不下之理。   那勁裝女郎倒也知機,奔到了數十步開外,竟生生站住,口中猶然大罵:“幾個沒頭沒臉的鼠輩,仔細要打本姑娘的埋伏那?哼哼,早就發現了你們的勾當,本待逗你們玩玩,看看你們究竟打的什麼主意。不過本姑娘現在心情不好,沒心思再奉陪了,自己滾出來,別逼本姑娘用手段強迫你們。”   “還真是衝我們來的,凝身聚力,看她有什麼手段。”龐璞面色一沉,幾大劍客瞬間拔劍在手,與那勁裝女郎遙相對峙。   破空之音忽響,卻是幾枝羽箭飛射而來,不過沒什麼準頭,遠遠的落在一旁的樹叢之下,再看那勁裝女郎身後又出現一個沖天馬尾的女子,手中一把長弓,正在再次搭箭。   “你不知道他們確切方位,射箭也白射,等下留神,看我逼他們出來,見一個射一個。”勁裝女郎拍了拍那沖天馬尾的女子,口中似乎唸唸有詞。   ……   “哎,這個女子怎麼這麼眼熟?”況飛雄看着那沖天馬尾,似有所感。   猛的,卓秋依驚呼一聲,衆人循聲看去,赫然便見地面土壤簌簌聳動,似乎是有什麼東西要從中鑽出。   “不好!”況飛雄畢竟精擅地行之術,僅從這大致形跡便做出了判斷,手中短劍藍光一閃。   破開的碎土中,一條沒了腦袋的蛇身飆着血水軟倒,三角形的蛇頭像離弦飛箭一樣橫穿半空。   “是地底冬眠的蛇類,是毒蛇!”況飛雄只解釋了一句,便又驚道:“還有!這裏不能待了,快走!”   四人置身的大塊地面都在聳動,怕不有萬千毒蛇待要攢集而出,卓秋依雖是武藝高強的劍客,但女孩子心性最怕蛇鼠,頓時渾身寒毛直豎,忙不迭的跳起身來。   “第一個!”是那年輕女郎的聲音,弓弦震動,便是當頭一箭直朝卓秋依射來。   卓秋依身形方起,轉動間大不如意,情急之下,趕緊將手中靈燕長劍打橫遮攔,但聽噹的一響,雖是打開了箭矢,卻也狼狽的退了幾步。   龐璞猛的將松紋古劍向地面一插,同時左手一推,卻是助了行將起身的韓霓一臂之力,韓霓藉着推送的力道,迅疾無論的飄縱開去,便是這電光火石的瞬間,又一支箭矢從韓霓面前掠過。   好箭法,如果不是幾位劍客都以身法靈動而著威,幾乎便要着了那沖天馬尾女子的毒手。龐璞再不遲疑,長劍從土中再拔起時,劍尖已有血水滴落,他在向一旁退開之際,劍如飛電般橫斫,又將幾條竄身待噬的毒蛇分成兩段。   “哎,我想起來了,那女子是……”況飛雄矮小精悍的身形最後躍起,卻是更爲迅捷,口中還有餘裕說話,不過他忽的覺得面門前風聲有異,方一定睛,卻是一枚松果正中鼻樑,“……哎呀,我操,這松鼠真有古怪!”   況飛雄捂着鼻子踉蹌後退,那隻肥嘟嘟的松鼠在枝頭吱吱叫着耀武揚威。   “妖女歹毒,四方合圍!”纔剛剛脫出毒蛇之困的龐璞冷聲下令。   大司馬府劍客畢竟名下無虛,變生肘腋的意外也只是讓他們的窘迫之態一閃而逝,隨着龐璞的話音,幾個身形倏然如鬼魅般斜掠向前,卻是分了四個方位,有心將那勁裝女郎和沖天馬尾的女子包圍。   馬尾女子的弓術不可謂不精準,可幾大劍客往往能在間不容髮之際側身避過,也不過射出兩三枝箭的工夫,馬尾女子便驚覺自己再沒有引弓搭弦的機會,對方的劍鋒已經森森的刺到了眼前。   便是那勁裝女郎也對這幾人的高明劍術大感意外,她的本領原是不俗,卻在四大劍客轉眼間的合圍之下有些措手不及,短刀方握在手,劍氣便籠罩了她周身上下。   龐璞沒打算取這勁裝女郎的性命,只待劍尖指在她咽喉要害,便即制敵取勝,不曾想倏然間眼前人影一晃,一柄晶亮長劍反挑而上。   這一劍出現的太過突兀,龐璞側身相避,同時提劍架格,劍交處,募的便是一股渾厚內勁沿着劍身反噬而上,龐璞一驚,此人功力之精強竟是生平僅見,心念轉動間,再也拿捏不住,松紋古劍脫手而出,在半空中滴溜溜打了個轉,又斜拋着插入地面黃土,劍身猶然嗡嗡的震顫不止。   這是何方高人?龐璞疾步飛退,張眼看去,便見一個褐衫短襟的精壯男子淵渟嶽峙般站在那勁裝女郎身前,手中長劍兀自凜然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