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公府劍客
“池兄說的什麼?”嵇蕤追問,“大司馬府?”
池棠點頭:“正所謂大司馬府十三劍,驚隼殘梟媚羽雁。說的就是當朝大司馬府中豢養的劍客。大司馬權傾朝野,便是天子也要看他眼色行事,他府中的劍客自然也是天下第一流的人物,而其中最強者十三人,都是劍術如神之輩,單以劍法而論,嵇兄,恕我不恭,只怕他們都未必在你和薛兄之下。”
嵇蕤笑笑:“池兄說的太客氣了,聽池兄話中意思,這些人的劍術當在我等之上。其實我們乾家修煉的是近身斬魔的能爲,武藝倒真不是超卓無敵,不然當日我與六師弟聯手,也不至於拾掇那祁山盜首段覆拒翼不下。”
池棠正色道:“不是這等說,這十三名劍客武藝高明,但真拼鬥起來,最多也只能算是二位的勁敵,倒是內中更爲高強的三人才是真正頂尖的高手。”
薛漾在後面插話:“便是那驚隼殘梟媚羽雁了?”
“不錯,大司馬府中那十三名劍客皆以禽類爲號,馭雷驚隼就是五士之中的馭雷士韓離,他本是西平郡人,這些年不知何故流離到江南來,還被大司馬招入府中,做了劍客之首。傳聞此人劍法施展開來,有雷電之威,故在五士之中號爲馭雷。”
嵇蕤一時沒說話,一臉沉思之狀,董瑤卻在邊廂開口問道:“師兄,那這馭雷士韓離與你相比,誰高誰下?”
池棠淡淡道:“池某雖與此人齊名當世,但緣慳一面,未知他虛實究竟。”語氣頓了頓,又接上剛纔的話題:“殘目鬼梟本名伊貉,傳聞此人遭仇家毀容,滿面瘡疤,且左眼已失,倒和那氐人暴君相似,不過那氐人暴君瞎的是右眼罷了。殘目鬼梟相貌猙獰,宛如鬼怪。一手狂風驟雨劍法據說曾和韓離對戰百合以上而不敗。”
嵇蕤和薛漾都是聳然動容,池棠的高明武藝他們是見識過的,而馭雷士韓離既然與池棠齊名,那二人武藝劍術就當在伯仲之間。嵇蕤和薛漾自忖若和池棠純以劍術較量,恐怕五十招開外就得處於下風,而那殘目鬼梟伊貉竟然能與五士之一的韓離力拼百合,看來劍術猶在自己之上。
池棠不知道嵇蕤和薛漾心中泛起的念頭,還在繼續介紹:“那媚羽孤雁則是個女子,不知其本名,只知道她是北地丁零族人,因容貌嬌媚,身姿撩人,所以稱之爲媚羽之雁。別看她是個女子,可一手孤鴻劍法以奇詭迅疾著稱,在大司馬府劍客之中名列第三。”
嵇蕤將眼神投向剛纔一行五騎遠去的方向:“池兄說了這些,莫非和剛纔那五人有關係?”
“大司馬府劍客都在衣袍襟角之處用金線繡以本名之物,我剛纔看的分明,那最末一人的襟角露出金線繡的鸕鷀之狀,那大司馬府十三劍中正有一人,號爲襲水江鷀。豈不是恰好與司馬府劍客相符?再者,你看那五人,腰間皆配長劍,劍鞘製作精美,皆非凡品,且奔馬疾馳,這五人端坐馬上,身形穩健,若非身具極高武藝,絕難如此,幾下裏一印證,我可以斷定,這五人一定是大司馬府的劍客。”池棠的語氣很肯定。
嵇蕤笑了笑:“這倒是巧了,沒想到在這小路之上還能碰到大司馬府的劍客。想來武林江湖又有事端了。”
池棠擺擺手:“這也未必,大司馬府的劍客可不是江湖中人,需要他們出手的,定然是得了大司馬的授意,和朝廷之事相關,只是不知什麼事竟然要十三劍客中的五人聯手出動。”要是在以前,以池棠任俠的性子,沒準也跟上去要瞧個究竟,可現在他算是入了伏魔道,對於這些江湖朝野之間的事多少有些覺得索然無味,也沒什麼興趣去幹涉了。
董瑤卻還很好奇:“哎,我聽我二哥說過,他曾在大司馬府上見過那什麼馭雷驚隼一面。除了馭雷驚隼,殘目鬼梟,媚羽孤雁,還有剛纔你說的襲水江鷀,另外九個劍客都叫什麼?我問過我二哥呢,我二哥就是不說,我估摸着,他肯定也不知道。”
池棠掰着手指數道:“馭雷驚隼、殘目鬼梟、媚羽孤雁、涉雲迅鵟、汲血天鷹、破軍豪鷲、啄峯鐵鶴、奪魂彩雉、銳蹼邪鶩、襲水江鷀、索命飛鴉、掠室捷燕和遁影靈雀。嗯,對了……”池棠又想了起來:“剛纔那當頭一人正是女子,定是媚羽孤雁無疑。”
無食嚷了起來:“哈哈,這十三隻鳥兒,哎,張老五,你不是什麼火鴉嗎?那十三隻鳥裏面也有隻烏鴉哎,不過難聽死了,叫什麼索命飛鴉。還有什麼什麼鐵鶴,不是那幫白衣服的傢伙們也是什麼鶴嘛?”
池棠知道無食說的是鶴羽門的一衆門人弟子,也知道這是無食在胡攪蠻纏,索性沒搭腔。
嵇蕤卻意味深長的接口道:“不錯,還有鷹呢。”
池棠一時沒會過意來:“鷹?嵇兄和那汲血天鷹有什麼瓜葛?”
嵇蕤笑道:“非也,我也是第一次聽聞這名兒,我只是想,既然這十三劍的禽類之稱中和伏魔道有這麼些相似之處,我就再加上這個鷹字。池兄忘了嗎?五方乾君,池兄是南方掌火神鴉,西方是誰?”
池棠愣了愣,昔日董府長談,嵇蕤曾向自己說過五方乾君,可西方是哪個一時之間卻又想不起來。
“西方司雷疾鷹。”嵇蕤看池棠想不起來,笑着提醒道。
“正是正是。”池棠一拍腦門:“東方什麼獅子,西方就是這司雷疾鷹,北方是什麼冰狼罷?正中間是玄龜,幾乎忘了。怎麼?嵇兄覺得那十三劍中的汲血天鷹會與伏魔道司雷疾鷹化人暗合?”
“索命飛鴉不是掌火神鴉,汲血天鷹又怎麼可能是司雷疾鷹?池兄說笑了。我們速速趕路,等到了我乾家本院,池兄去五君堂看看就記的真切了。”
被大司馬府劍客的事情一打岔,先前鬼族之謀的話題也就沒有再進行下去,略休息了一會兒,衆人又策馬飛奔起來,半空裏飄揚着無食在馬後咿呀咿呀哼着的下流小調。
池棠猜的很準,那一行五人正是大司馬府的劍客,五匹駿馬飛馳了許久,在日暮黃昏之時才漸漸放緩腳步。
“慢行些,也讓馬兒歇歇腳力。”第二騎上的騎士回頭吩咐道。
當先的女子一直沉吟不語,若有所思,任由座下馬帶着蹄踏前行。
“羽媚,怎麼了?有心事?”第二騎上的騎士催促馬兒,趕上來和那女子並轡同行。
那女子號爲媚羽孤雁,卻是丁零族人,本名喚作莫麗格葉娜,翻譯成漢文的意思就是美麗的翎羽,因此自投入大司馬府後,便取了個漢人的名字,就叫莫羽媚。
此時莫羽媚拉下了斗篷,露出一頭棕褐色的柔美長髮,白膚棕目,鼻樑英挺,正是標準的丁零族美女的模樣。
那發問的騎士在十三劍客中排名第四,號爲涉雲迅鵟,他也不是漢人,而是匈奴後裔,複姓赫連,單名一個厥字。
赫連厥不過二十五六的樣子,並沒有蓄鬚,頭髮微卷,不像漢人那樣束成髮髻,而是讓頭髮披散下來,看起來猶顯得英俊瀟灑,看他極爲關心莫羽媚的舉止,顯然對莫羽媚頗有情意。
“我在想……”莫羽媚的南國官話頗爲流利,“剛剛見到的那羣人。”
“就是林間路上碰到的那四騎?又是女人又是小孩的,有什麼好想的?我已經看過了,幾匹馬上都印有董字標記,推算下來,當是竟陵董家的族人。那董家早已失勢,也不曾和那殷家再有過什麼往來結交,當與我等此行無礙。”赫連厥的觀察力不可謂不細緻,在這個舉國準備北伐的時節,無論在路上看到誰騎着馬都要注意看上幾眼的,他知道這數百里境內正有董氏士族,家中總也算是一方豪強,有駿馬良驥也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了。
莫羽媚卻搖了搖頭:“我不是說他們騎的馬,而是那幾個揹着劍的人,他們似乎都不是泛泛之輩。”
赫連厥不以爲意:“這又如何?天下背劍的高手就彭城張琰和臨昌池棠,你不會以爲正好遇上他們了吧?好,就算是他們,那也就兩個人,可我們看到的揹着劍的是三個罷?那多出來的又是誰?哈哈,羽媚,別多想了,我們找地方打個尖,晚上歇一宿,明日繼續趕路。”
莫羽媚棕褐色的眼眸亮了一亮:“是不是他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第一個人身上傳出來的氣勢,絕不在驚隼之下。”
赫連厥頗爲驚異的看了莫羽媚一眼,那俏麗的容顏和絕美的身姿卻又讓他爲之一窒,雙目迷離,在莫羽媚身上流連了好一會,纔像剛想起來要說的話:“怎麼可能?驚隼可是五士之一,這路上碰到的尋常騎者怎能與他相提並論?”
莫羽媚沉吟了半晌,才長舒了一口氣:“罷了,不多去想了,草莽之間藏龍臥虎也不是不可能,只要他們確實與我們此行無關就行。”
一旦從沉思中迴轉過來,莫羽媚面上就立時現出幹練之色,提聲道:“鐵鶴、邪鶩、江鷀,今晚就在山林間露宿,早些休憩,明日五更出發,最遲三日後,我們就要趕到殷家莊。”
“諾!”身後三人答應的很乾脆。
赫連厥卻道:“羽媚,用不用這麼着急?這些時日緊趕慢趕,精神頭可有些不盛,真到了地頭,體力未復,行事起來,可不是多了變數麼?”
莫羽媚輕哼一聲:“我早就說了,這一次我們十三劍客分爲三路各自行事,三路人馬雖然所去之地不同,但路途遠近卻是相仿,大人此次正是要考量我們,不然也不會驚隼帶一隊,鬼梟帶一隊而又讓我帶一隊了,誰把事情做好了,最先回府,那在大人心中的分量就比往昔大不相同,我們又怎能不爭先?驚隼也就罷了,可要讓鬼梟在我們之前先回大司馬府上,我們顏面何存?”
赫連厥苦笑一聲,這莫羽媚雖爲女子,但好勝爭強之心猶勝鬚眉。
莫羽媚沒再多說,而是手一伸:“圖!”
赫連厥從懷裏取出羊皮所制的地圖遞了過去。
莫羽媚接圖在手,仔細觀看,手指指着地圖上行進路線緩緩前移。
“就按圖上所示,從這裏橫穿過去,可節省一半時間,江鷀,你確認是此處無誤?”莫羽媚頭也沒有抬,全神貫注的看着地圖。
最末一個的襲水江鷀回話道:“放心吧!那裏我頭兩年走過幾遭,山勢平緩,少有行人,正可策馬飛奔。”
“好!明日下午,就要到這個所在!”莫羽媚纖指所示之處,在地圖上標註分明,那是一片山谷之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