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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消弭鬼蜮

  陷地就站在卷松客身旁,他的身法雖然高明但畢竟在戰力上還要遜卷松客一籌,又不像慕螢有施放毒粉的能爲,因此在針對凌濤的突襲之中,他只能束手旁觀。不過他也並不是全無貢獻,目前成功困住凌濤的策略就是出自他的籌劃。嚴格說起來,這樣的策略難以阻住凌濤多久,如果是正常的格局之下,他們三個聯手也遠非凌濤神尊之敵,哪怕是突襲暗擊在先,只是現在因爲有九頭鬼蛇的緣故,這使他們的短時間阻滯就顯得極爲有效。一顆碩大的蛇頭吐着黢黑的舌信,已然如烏雲催壓般直逼了下來。   只需那蛇口中的利齒戳入凌濤的身體就可大功告成,這不是附於兵刃上的間接施毒,而是來源於九頭鬼蛇親自的攻擊,毒性也更爲猛烈,利齒上的涎毒將在一瞬間把凌濤化爲腐骨爛肉。利用凌濤被慕螢毒粉短暫所迷的當口,卷松客豁盡全力,巨蟒蛇身盤纏縮緊,悶住了凌濤的口鼻咽喉,卻只露出了肚腹的一小部分。再看蛇口洶洶而向,卻不正是那一小部分肚腹的柔軟所在?哪怕有甲冑阻隔,但這區區鎧甲在鬼蛇的利齒之下也只近乎薄紙一般。   凌濤的殞命已是毫無懸念,不知怎麼的,相比於這裏戰局的穩定,陷地竟對瀾滄王那裏有些莫名的擔心,瀾滄王和那胖漢終究是同門師兄弟,彼此熟悉,偏生那個胖漢又具有一種蹊蹺且極爲強橫的罡力,雖說瀾滄王表現的自信滿滿,可這並不代表瀾滄王就一定穩操勝券,至少不能保證毫髮無傷。妖族的掃討軍已經進入血泉鬼界,說明虻山闃水一統的新妖族已經發現了這裏,瀾滄王的大計並不容樂觀,想到這裏,陷地面色一凜,豈止是不容樂觀,簡直是毫無勝算。一旦瀾滄王稍有閃失,整個瀾滄之軍包括自己在內,就是萬劫不復之局。   待我再去問問瀾滄王對當下情形如何決斷,希望他和他師兄的對陣已經順利完成,我們接下來還有更多的強敵去面對。陷地望向遠方的黑色宮闕,開始變得心神不寧了。   腥風撲面,陷地收回視線,這是血紅眼眸的蛇頭剛剛擦身而過,可他忽的眼角一跳,不確定適才掃視之下是不是看到了什麼重影,待他一激靈的再次轉頭,赫然便見一團紅雲像火球般直落而下。   陷地震在當場,他看到紅雲在墜落的同時很快的現出了輪廓,那是一騎雄駿健壯異常並被甲冑包裹的戰馬,四蹄迸發出赤紅的光芒,馬頭面具上透出了藍色的光焰,這是這匹戰馬的雙眼。而更令陷地魂飛魄散的,則是戰馬上那個高大魁偉的身形。黑色的披風,被紅雲襯托得愈加耀眼的金色甲冑,還有那鬚眉竦然的威毅面容。   九頭鬼蛇已經發現了新的侵入者,本待就此一擊融蝕凌濤的碩大蛇頭立刻轉向,可就在噝噝威嚇的聲響剛一發出的時候,一柄帶着彎鉤的金戟便已刺入碩大蛇頭的頂門正中。   陷地還沒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又看到那魁偉身形的另一隻手憑空一翻,緊接着,又一柄光影閃爍的奇特兵刃鼓風而下,一戟一刃前後交叉,就勢一絞,那顆碩大的蛇頭打着轉兒飛了出去。   直到此時,雄駿戰馬方纔四蹄落地,那魁偉身形哈哈大笑,金戟斜指,遙遙相對着因驟遭攻擊而顯得狂躁惶急不已的另八顆蛇頭,只是那些蛇頭舌信吞吐,嘶叫不斷,竟一時不敢還擊。那條失去頭顱的蛇頸重重砸落地面,轟然一響。   陷地就僵立在雄駿戰馬的身邊,被這股強大的氣勢震懾得不敢稍動,他認出了來人,也因此心裏更變得冰涼。   是血泉鬼族的天靈鬼將,他居然也來了?   冉永曾右手噬魂鉤戟,左手烈魂雙刃,於呼吸間立斬鬼蛇一頭,正是他破陣訣第一式厲兵秣馬的得意手筆,現在的他再不戴着那頂遮掩面容的金盔,任由長髮披撒,更多了幾分桀驁之氣,即便是與那巨大的洪荒怪獸對峙,氣勢卻也絲毫不遜,甚至更有過之。   喀的一聲脆響,卷松客的蟒身先是像覆蓋了一層銀色的冰晶,霎時又如迸裂的冰塊般粉碎,沒有血肉橫飛,因爲卷松客的每一段身體都已被凍成了堅硬的肉塊。凌濤就此解脫出來,單手提着卷松客已然因寒冰僵斃而變得面目模糊的蟒首,腮邊戟張的銀鬚抖了幾抖,長長的呼出一口濁氣。   卷松客對闃水神尊的圍困超過了他所能堅持的極限,他最終沒有等來鬼蛇蛇頭的助力,卻被凌濤強大的定瀾冰晶反噬,蛇類本就難耐奇寒,再加上彼此之間實力的天差地遠,所以死亡來得無比迅速,迅速到他自己的意識都還沒有跟上。   “冉天王?怎麼是你?”凌濤隨手扔掉了蟒首,並且沒有再向一邊凝成了人形的冰柱看上一眼,那是慕螢,施放毒粉的動作使他沒有來得及逃走,凌濤在脫困的同時就輕鬆的把他給封住了,他只是個不起眼的小人物,以至於凌濤都沒有再下殺手,等待他的,只有妖靈一族的明正典刑。相同下場的還有陷地,就在他僵立於旁的當口,凌濤隨手一拂,也把他凝成了冰晶,與慕螢比肩而列。   “剛剛開啓了通路出來,便聽說此間的作亂之事。故地重遊,豈可無我?已經跟郎聖王說過啦,趕緊着過來助你一臂之力,看來是趕巧了。”冉永曾端坐朱龍戰馬,身形不動,說話時雙眼也緊盯着九頭鬼蛇。   對於這從天而降的救命恩人,凌濤並沒有太多表示,其實他和天靈鬼將交情不錯,再言謝也顯得多餘,他只是迅速面向九頭鬼蛇,口中道:“這怪物不好對付,你得幫我個忙。”   “我清楚,在血泉時節,我就在尋思怎麼對付它了,它可是鬼相的得力爪牙,連鬼皇都未必能控制得了它。”   似乎是對冉永曾頗爲忌憚,九頭鬼蛇居然一直不曾輕動,警惕的注意着冉永曾和凌濤,蛇身開始盤曲起來,把自己的尻尾空門護得嚴嚴實實。   “天王,得勞你和它正面對敵了,我覷空穿其尻尾。”凌濤直入主題,一個鬼族天王,一個闃水神尊,單純的戰力已在九頭鬼蛇之上,取勝似乎並不難,只是要謹慎小心的不被那蛇毒近身。   “哦?穿其尻尾也可以?”冉永曾的表情有些意外。   “不然呢?你那時候是想出了什麼法子對付它的?”   “哈哈,我那時候倒確實是想出了法子,不過不是用你的方法,而且頗有難度,在那時候看來,幾乎是不可能的。湊巧的是,經歷過這些時日在裂淵國幾位神祇的指點,已經把這種不可能變成可能。”   冉永曾的話令凌濤大爲驚奇,他想不到還有什麼辦法能除去九頭鬼蛇,至於不可能到可能之語,更令他雲裏霧裏,不過他不再多問,九頭鬼蛇因爲他們的對話變得愈加警覺,不僅將蛇身盤的更緊,連先前高昂的八顆蛇頭現在也縮了回去,這是決心全神戒備防守的態勢,無疑更難對付。   “那我倒要看看天王想出的是什麼絕妙之法。”九頭鬼蛇採取了守勢,無復先前的咄咄逼人,這倒給了凌濤和冉永曾從容對話的時間。凌濤一眼瞥見那軟癱在地上的無頭蛇頸,又有些疑惑:“該不會是想一顆一顆的斬下鬼蛇的首級吧?其實按天王與我的身手,竭盡全力倒不是不能辦到,但這樣太危險,稍有不慎,被它的口涎沾上一星半點,我們就要疲於應付。”   冉永曾自信的笑了:“可一而不可再,能斬其一首已是佔了偷襲的便宜。況且我破陣訣只有七式,就算一式能砍它一顆腦袋,它也還多出兩個來,我卻如何應對?”   顯然,這是冉永曾在輕鬆的開着玩笑,而既然心態如此輕鬆,那必然是對如何應付九頭鬼蛇早已成竹在胸。果然,他緊接着神色一正:“放心,我用的法子已經開始了。”   “你是說……”凌濤話猶未了,便忽有所感的抬頭轉顧,一條光縫如同劃開幕布的利刃,正在血泉虛空的天際越張越大。   “厲魂鬼魄,皆懼金烏之光。它九頭蛇又不是殘靈將軍,未受鬼相蔽日咒術。所以我那時候就想,如果可以讓陽光透入血泉之境,九頭鬼蛇定然抵受不住。”冉永曾是在對凌濤說話,不過兩眼卻一直盯住了九頭鬼蛇。現在九頭鬼蛇已經發現了虛空天幕的異樣,有幾顆蛇頭向光縫看去,顯得更加緊張了。   凌濤大爲喫驚:“莫非,你是要用消弭虛境幻界之法,引日光而入此地?可是……可是……”   誰不知道破解虛境幻界需要多大的玄功術力?尤其是九幽血泉這方鬼蜮,只怕合虻山闃水三俊三尊之力,再加上公孫復鞅,甚或妖王魔帝親臨聯手,也是絕難辦到。人力終有窮盡,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難道這曾經的鬼族天王居然已擁有了這等浩然龐巨的力量?凌濤心下正感不可思議,忽又想到,這血泉新結界,既然地靈鬼將尚且得藉助叱雛鷂睛覓得罅隙方始得入,那麼同樣出自血泉的天靈鬼將本也應該受新結界所阻,可爲何冉永曾竟能如此順利的穿境而過,還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了自己性命?   “你覺得破除虛境之界以一人之力是無法做到的?”冉永曾很清楚凌濤心內的疑惑,“你別忘了,這幾年我都是在做什麼。得羽神傳授,我們已經創立了一套破除時空結界的術法。天外之天的通路也因此打開,這小小的血泉之境又算得什麼。”說到這裏,冉永曾又頓了頓,覺得還有必要再解釋一下:“當然,開啓天外之天的通路,是合了衆人之力。湊巧的是,我總算也是血泉的出身,雖說現在這裏是被鳩巢鵲佔,但我還是要比那些惡客們要更清楚血泉的地勢,小施些手段,自然將這塹阻門關變成了康莊大道。”   天際的光縫終於成爲了巨大豁口,耀眼的陽光散發着炙熱照射進來,光芒所及之處,滿地枯骨立時泛起白煙,在一股刺鼻的惡臭中灰飛煙滅。   凌濤記得自己與甘斐進入時當是日暮黃昏時分,可目下外間陽光如此強烈,總也是當午之刻,看來這一番在血泉鬼界惡戰的時間已是不短,不知不覺便過了一夜加半個白天。   就像火星在紙捲上點燃,漸漸鋪展開去,陽光徐徐向鬼蜮魔界中蔓延,煙塵滾滾,九頭鬼蛇再也沒有對峙下去的勇氣,蠕動盤曲着向血泉深處逃去,巨大的身軀將黑巖山石重重碾壓,碎裂崩決之聲不絕於耳。   冉永曾的披風一抖,罩住了座下呼哧打着響鼻的朱龍馬,畢竟朱龍馬還不像他這樣習慣於接受陽光,而他也沒有進一步追趕遠遁而逃的九頭鬼蛇,還好整以暇的對凌濤笑道:“反正是要滅了血泉之地,那條九頭蛇正好替我們打個前站。”   凌濤猶然難以置信的愣怔半晌,才聽到嘈雜的人聲從豁口外傳來,循聲望去時,便見銀甲銀甲的掃討之軍正魚貫而入,猶爲顯眼的,竟是跟在掃討之軍隊尾的幾個鶴氅白袍的身影。   是鶴羽門的煉氣士?他們是什麼時候趕來的?這卻是奇了,凌濤愈發感到意外,他隱居日久卻也並不是完全不知世事,當頭一位鶴氅白袍的煉氣士胸前,繡着長喙尖利的鮮紅鶴首,這是鶴羽門孤山傲客的師字門門下標記,久聞師字門視妖魔若仇讎,但遇妖魔定毫不留手,必誅之而後快。就算現在有和議在先,可凌濤還是想象不出,當與諸多妖靈之屬的掃討軍共立一處時,這位師字門面龐英俊的門人臉上,是怎麼出現這種安之若素的淡然神情的。   而就在幾位煉氣士身邊,凌濤又看到了顏皓子,還未及招呼,那顏皓子便已一臉焦急的大聲喊着:“咱家老二呢?他怎麼樣了?”   凌濤立時一凜,對了,那甘斐現在卻如何了?怎麼再沒聽到他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