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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影武厲魂

  “二哥,覺得他們的武藝比你如何?”汲勉輕飄飄的從山坳上躍下,顯得靈動瀟灑,他說的沒錯,從身法輕靈的程度上來說,除五聖化人的池棠和麋鹿子息的姬堯之外,他確實是乾家第一。   甘斐強自調勻內息,胸口劇烈起伏。適才這短短時間的交鋒實是兇險之極,幾乎讓他使盡了渾身解數才僥倖得以脫出。這些猙獰醜惡的鬼怪出乎意料的擁有高明的身手,在自己的破體罡氣不能施展的情形下,單憑自身的刀術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他沒有對汲勉的言語做出反應,擺明了這是汲勉籌謀得售後的得意戲謔,應了聲反而沒了氣勢,他現在需要做的,是考慮如何在接下來的苦戰中保全自己。   好在隨着汲勉的話音,那些身材高大的鬼怪們各持兵刃只是默不作聲的將甘斐圍住,並沒有做進一步的攻擊,至少讓甘斐有了稍稍喘息的機會。   “說來也巧,他們是原先血泉中尚未提煉完成的厲魂。經過一位朋友的小小提點,我近來纔將他們磨礪而出。知道嗎?這些厲魂原本都是人間武林的高手,本是血泉鬼皇準備用於征伐天下的鬼族大軍之中,偏生他冒然發動了對裂淵國的進襲,自取滅亡,倒留下了這些高手爲我所用。”汲勉不是不清楚,甘斐正需要這小小的喘息之機來回復,但他根本不在乎,這是他念及本門手足之情的特殊照顧,如果真的要和同門生死相搏,那也得讓對方死的明明白白,汲勉從不認爲自己是完全的冷血無情之人。   “經過煉魂之後,他們都改變了形貌,自然不是爲人時的模樣。不過我通過他們的獨門兵刃,倒有幸知道內中幾位的人間名姓,也算得聲名赫赫。”   汲勉指了指那手持長槍的厲魂,甘斐可是好不容易纔從他的槍尖之下躲開。   “他曾是成漢國宮衛槍術教頭俞韜,這柄閬中渾鐵槍,認出來了嗎?雖說原物在他死前損毀,可血泉還挺有心的按照原物的形制又重做了一把。”   “南中利斧袁從,他的驍悍斧技剛纔二哥已經領教,是不是猛惡難當?”   汲勉又拍了拍左首一個高大厲魂,甘斐認出了那把滾龍刀,這是第一個向自己發起突襲的敵手。   “狄城快刀霍曠霍大俠,據傳霍大俠的刀法疾如電閃,迅若雷霆,二哥與他交手幾合,不知如何品判?”   甘斐當然沒有回答,只是表情變得更爲疑惑,不過汲勉也不需要甘斐的回答,這回他轉到了右側,抬起一個厲魂手中的長劍向甘斐比了比,那長劍刃開兩端,呈鋸齒狀沿着劍身而下,頗爲醒目。   “看到這把獅牙虎刃劍了嗎?他就是東城遊俠李渡,他的名號在江東可一直很響亮,我們在乾家也都聽說過。”   直到聽見東城遊俠李渡的名字,甘斐才瞿然猛省:“且慢!你是說,他爲人時節是東城遊俠李渡?”雙眼環視眼前衆多厲魂,粗略算了一下,總有三十餘人。   汲勉沒有明白甘斐的意之所指,對甘斐突兀的緊聲發問頗感詫異:“怎麼?難道二哥過去認識他?這可一直沒聽二哥提起過。”   “他們……他們是幾年前刺殺氐秦暴君的武林俠客,怎麼會出現在這裏?”正是李渡這個名字提醒了甘斐,他在聽池棠回憶刺君過往時多次說到李渡,因爲東城遊俠李渡曾是池棠的至交好友,池棠也一直對這位好友的死於非命心下耿耿。而既然李渡出現在這裏,那麼其他那些曾爲武林高手的厲魂們,不就是在刺君中與李渡一齊罹難的同儕麼?想通了這一點,池棠過去敘述中的名字又一個個浮現於腦海:狄城快刀霍曠、閬中鐵槍俞韜、南中利斧袁從……對對對,就是他們!   “二哥也知道?”汲勉顯得更意外了:“我是聽一位朋友言及才知曉個大概,虻山於饗食之會設計引誘了一批武林高手前來自投羅網,將他們食肉寢皮之後,又把內中收集的善戰魂魄轉送給了血泉。不過提煉的時日卻是有快有慢,倒最終成了我的麾下,我喜歡叫他們影武厲魂,像影子一般無聲無息,卻擁有那麼強橫的武道之技,二哥不覺得很貼切麼?”   甘斐完全明白過來了,這些厲魂果然是那一批被虻山殺害的俠客們,以眼下三十餘衆的數量來看,應該不是所有五十幾位罹難者都有魂魄留存的緣故。那巨鍔士張琰不也是其中一員?或許是巨鍔士英魂靈息最強,所以最快被提煉出來成了地靈鬼將的帳前先鋒。   想到了張琰和地靈鬼將慕容衍,甘斐又是一凜,他們帶着後續的掃討軍進入時被九頭鬼蛇突襲,兩位妖靈殞命當場,而張琰和慕容衍過了這許久也沒有任何動靜,恐怕同樣是遭了毒手。不然讓他們這兩個源出血泉的高手來對付這些影武厲魂,當不是難事。   汲勉沒有在意甘斐心下所轉的念頭,而是繼續道:“二哥以武技著於同門,小弟便是想看看,當二哥面對這些武林高手時,又將能迸發出怎樣的力量。遺憾的是,他們是我尋來的幫手,二哥卻指望不上新的增援了。”   說這話的時候,汲勉不經意間轉過了身子,背對着甘斐,有影武厲魂們橫阻於前,他不認爲這是什麼致命的破綻,而這背轉身,也是讓影武厲魂下手的信號。   可就是這短短一霎,甘斐狂吼着出手了。   擒賊擒王,甘斐沒有和那些影武厲魂周旋的興趣,他的目標自始至終只有汲勉,恰好汲勉得意洋洋的介紹了這一大通,以爲可以看一場以武相併的好戲,卻沒想到甘斐的反擊首當其衝的直朝自己而來。   寬刃長刀揚起的勁風蘊含着渾厚的破體罡氣,影武厲魂的迅速動作並沒能立刻生效,他們的兵刃被罡氣衝撞,當先的幾個厲魂還被震得東倒西歪。   可惜的是,這也只是眨眼之間,汲勉念隨心生,跗骨金風轉瞬引發,與甘斐的破體罡氣交纏一處,怦怦悶響之中,甘斐來勢頓滯,而汲勉也得以及時轉身,目視着甘斐。   “我說過的,二哥可不能運用罡力,那隻會被我的跗骨金風所趁。”   兩股玄力激盪,勢均力敵之下再度消弭一清,可影武厲魂的後續攻勢沒有停止,甘斐縱起的虎軀剛剛落下,失去了破體罡氣的寬刃長刀還未及收招,渾鐵槍便已搠入了他的身體。   甘斐一聲悶哼,負痛中猛力反斫,那曾是俞韜的厲魂被削去了半個腦袋。當真以一敵一,俞韜的槍術畢竟還要遜甘斐一籌。   可是影武厲魂的人數實在太多,折了一個根本無礙,利斧袁從的短斧正中甘斐後心,斧刃割開了甲冑,入肉的聲音異常清晰。   獅牙虎刃劍的鋸齒劃過了甘斐的雙腿,帶着一抹鮮血淋漓的碎肉,甘斐被劇痛折磨得嘶聲狂吼,斫去“俞韜”頭顱的長刀就勢一轉,又將那“李渡”透頸釘在地面。   但這個舉動卻令胸前的空門大開,雁門劍客“聶隱”的凌霜劍和狄城快刀“霍曠”的滾龍刀又雙雙戳入甘斐的胸膛。   甘斐噗的噴出一口鮮血,寬刃長刀揮舞的更沒有章法了,有心再將那“聶隱”和“霍曠”立誅於眼前,卻被刺斜裏伸出的一柄短戟一挑,長刀脫手而出,打着轉兒在空中劃出一道晶亮的弧線,又哐噹一聲掉落。   我要死了……我終究不是這許多武林高手的對手……甘斐的腦中思緒變得混亂模糊,只能憑着與生俱來的那股子狠勁不依不饒的做着最後的抗擊,他右手握起拳頭,明知無用卻還是全力揮出,打在了“霍曠”青面獠牙的鬼臉之上,鬼臉堅逾硬鐵,反而將甘斐的拳頭震得脫了臼。   甘斐還想用頭撞,可還沒動身就發現自己難以移動分毫,一雙鐵臂將自己緊緊箍住,胸前的傷口在巨力擠壓下狂噴鮮血,但他再也無能無力了。   這是燕山神力“魯奎”的熊抱,想那魯奎在爲人時尚且憑藉兩膀神力與卷松客的巨蚺捲纏相峙一時,現下得厲魂鬼身煉就,巨力提升何止倍蓰,重傷垂危的甘斐又豈能抵受得住?   廝殺結束了,其實也就是汲勉轉過身走近幾步的工夫,甘斐一敗塗地,在“魯奎”的鐵臂環鎖中,有氣無力的虛睜着兩眼,盯在汲勉臉上。   汲勉再次現出了那種惋惜的神色:“如果不是二哥殺我之心如此堅決,就不會追來此地了。不會追來此地,你也就不會死了,至少不會這麼快的死去。”   甘斐咧開嘴,血水把他滿嘴浸染得通紅,他的聲音乾啞虛弱,又因爲上氣不接下氣而變得斷斷續續:“放……放你……孃的……豬瘟……”   汲勉不會在意的甘斐的惡聲惡語:“同門手足的逝去總是令我傷心難過。老大、老六、老七、老八,我沒有親眼看到他們是如何壯烈犧牲的,但我在懸靈室中看着他們寂滅消黯的本命燈,仍是一陣陣悲從中來。幾十世幾千年的命理相繼,我卻還是脆弱得受不了人世間的生離死別。”   “……屁……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甘斐的口脣張翕,吐字含糊,像一條俎案上待宰的活魚。   熱淚忽然從汲勉的眼眶中湧出,他直視着甘斐仇恨的雙眼:“現在是你了,二哥。雖然確定我今日要殺你,但我還是會爲你的死而痛哭。我記得小時候我們在一起的時節,這是我幾千年命理中難忘的溫情歲月。就像大師兄常說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就是上天爲我安排的好手足,也是好對手。你乾的漂亮,把這一世我的圖謀完全擊破。我會在以後的輪迴中記得這些寶貴的經驗,多謝了,二哥。”   “娘……娘媽……皮……”   是二師兄新學的粗口?汲勉不能確定,反正過去從沒聽甘斐說過。他抹去眼角的溼潤,隨手一招,將“李渡”鬼屍旁的獅牙虎刃劍憑空吸入掌中,劍刃上還殘留着甘斐的血肉。   汲勉握住獅牙虎刃劍,頂在甘斐的眉心之間:“透腦而入,瞬間殞命。我給二哥一個痛快的死……”   驟然響起的聲音使汲勉的話沒有說完,他愕然抬起頭,看到了遠處的那條光縫。   “又來外敵了?是那個天靈鬼將?”湧動的靈息使汲勉很快測知了來人,而更令他震驚的,卻是在昏黑天幕那越張越大的光縫。   血泉鬼界居然會被消弭結界?這是什麼神奇而又不可思議的術法?汲勉被這意外的變故弄得心神不寧,一時顧不上再將獅牙虎刃劍刺入甘斐的眉心。   嘈雜聲響越來越大,這是九頭鬼蛇在奪路而逃的聲音,太陽的光芒越來越強烈,按照這樣照射的速度,不消一時半刻就將蔓延到這裏。   影武厲魂們也開始騷動了,他們是在血泉一族覆滅後才被提煉的厲魂,沒有鬼相蔽日咒術的遮護,幾乎先天性的便對太陽光有一種懼怕之情。   厲魂慌張的逃竄,儘管只是徒勞無功,可他們只求晚一點被太陽照射到,這是恐慌中下意識的舉動,環鎖住甘斐的“魯奎”也不例外,哆嗦着兩臂一鬆,向山坳深處狼奔豸突。   “啊!”甘斐用盡了最後力氣,怒吼聲中,脫臼的右手打開頂着眉心的長劍,左手徑取汲勉。   又能有什麼用呢?重傷的甘斐完全對汲勉構不成威脅了,雖說血泉鬼蜮的覆滅在即,但汲勉還是可以很從容的取了甘斐的性命。   破體罡氣驟然迸發,而這顯然是甘斐僅有的殘餘之力,他已經極度虛弱,便連這破體罡氣也已變得不足一哂,跗骨金風將罡氣化解的極爲輕鬆,汲勉只是奇怪的看了一眼甘斐,最後一眼。   一柄短劍從甘斐的左手袖底詭異的突伸,於間不容髮之際刺入了汲勉的額頭面門之中。   帶血的短劍劍尖從汲勉腦後鑽出,汲勉的身體如遭電噬般震了震,他不知道,他化解的只是破體罡氣,可甘斐五氣朝元的力量卻依舊可以傷及他的九黎玄體。   甘斐和汲勉一起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