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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莽原擊

  人,父精母血孕育而出,生老病死,概莫能外。人固有知,人本有靈,正因爲人的存在,這世上多了多少生死相依的離合悲歡?多了多少別具滋味的喜怒哀樂?多了多少轟轟烈烈的愛恨情仇?   縱然在這兵戈紛爭的亂世,我們的性命或許如草芥,但,決不能像牲畜一般,被妖魔生生喫掉!我要斬殺你們這些食人的妖魔,還我一個清平人間!   池棠心中只有這一個念頭,在血海看到的景象已經令他怒火中燒,當然,燒起來的不僅僅是他的怒火,還有他的全身,他的雲龍劍。   劍身帶着熊熊烈焰直衝那魁偉身影橫向劈去。   “當!”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令池棠的衝勢一窒,胸中氣血翻騰。   魁偉身影雄氣赳赳的朝前一站,這是個身長過丈的巨漢,一臉血紅之色,獠牙突出,雙目鼓暴,面目猙獰可怖。手中一把巨大的長柄斧。   正是這把巨斧生生震退了池棠的攻勢。   “魔王受死!”池棠只是略退了一步,便又迅疾的飛躍而上,雲龍劍直取那紅面巨漢的喉頭。   那紅面巨漢卻頗有些驚異的看着那直刺而來的雲龍劍,並沒有閃避。知道劍尖堪及之時,才猛的一揮巨斧,一股滔天巨力又將雲龍劍震開。   紅面巨漢現在是看向池棠了,被火焰包裹着的池棠現在更顯得神威凜凜。   斧劍終於鬥在了一處,兵刃交擊,叮噹作響,這聲音似乎連成了一線,綿延不絕,良久未止,顯然二人的動作都極神速,每一個瞬間都是出手互撼的局面。   宮裝女子遠遠的站着觀看,頗爲讚許的點了點頭。   池棠渾然忘卻了此來的目的,他只將以前的紅面巨漢當作了食人無厭的妖魔君王,一心只要除之而後快,可對方雖然體型壯碩,但進退趨避間,毫無緩慢之像,尤其那把巨斧,使的出神入化,不僅從容的擋下了池棠的進擊招數,還適時的反攻爲守,池棠竭盡全力才堪堪接下。   池棠身爲雙絕五士,單以武藝劍術來說,當世已是罕逢敵手。可那紅面巨漢還未見法術之能,卻只憑武藝就和池棠鬥了個軒輊不分,而且池棠還能感到那紅面巨漢行有餘力,不禁甚是驚異。   若對方是江湖俠士,沒準池棠會將劍一收,抱拳稱敬,好生接納,引爲同道。可對方在池棠眼中,卻是個妖魔,那無論對方有多厲害,自己都只有據死一拼!   池棠身上的火焰越來越旺,火苗似有知覺一般已經圍着那巨漢一圈,只是那巨漢還很從容,只是站在圈中與池棠對戰,並不曾出這火圈一步。   兩人轉眼已經鬥到百合開外,仍是難分高下之局。   池棠胸中的怒焰使雙眼現出赤紅之色,如同那焰光閃爍的雲龍劍一般,胸口隱隱有一股震動,正和顫動的雲龍劍一樣頻率,連帶着心臟突突亂跳,這是抑制不住的一種想要釋放力量的感覺。   大抵其時劍俠,多有前朝風骨,便是這般併力廝鬥,亦似雋永五言詩句,在行步趨度之間發散而出:   驄馬金絡頭,錦帶佩吳鉤……   池棠一劍格開橫斫的巨斧,劍勢匪夷所思的一轉,反撩紅面巨漢的胸前,那紅面巨漢似是頗爲意外,巨斧回擋不及,只得退了一步。   失意杯酒間,白刃起相讎……   池棠要的就是紅面巨漢這一退,立刻欺身近前,手肘反打紅面巨漢的肚腹,另一手持雲龍劍調轉劍尖,卻刺向紅面巨漢的面門。池棠抓住了這難得出現的一絲破綻,將戰局變成了近身格鬥,而紅面巨漢的巨斧長大,這樣近身格鬥卻有些運轉不周了,只能肩頭一沉,對準池棠撞去,要將他震開。   結客少年場,報怨洛北芒……   池棠揉身一避,紅面巨漢氣勢洶洶的一撞頓時落空,同時左足瞧準紅面巨漢下盤,順勢一勾,紅面巨漢險些被勾翻倒地,急用巨斧斧柄撐地,才穩住身形。   利劍鳴手中,一擊而屍僵……   池棠已經看出了對方背心露出的老大破綻,雲龍劍高高揚起,焰光流曳,口中吐氣發聲:“着!”,雲龍劍自上而下,狠狠的刺入了那紅面巨漢的後心。   遠處觀戰的宮裝女子神色一變,急喊:“且慢……”   沒有慘叫聲,沒有呻吟聲,紅面巨漢頓時僵住,發出了長長一聲嘆息,頭緩緩垂下,單手還扶在巨斧斧柄之上,撐住了整個身軀沒有倒地。   池棠將劍從那紅面巨漢的背心拔出,然後毫無遲疑的橫轉劍刃,對準紅面巨漢的脖項砍了下去,他要斬下對方的首級。   宮裝女子飄身飛至,長袖一展,一股氣勁將池棠彈開,地下火圈的火苗卻忽然暴長,沿着那宮裝女子的長袖燃燒起來。   池棠只是被阻了一阻,並不以那宮裝女子的攔擋爲意,雙目赤紅,喘着粗氣,走到紅面巨漢身旁,又舉起長劍。   宮裝女子大驚:“速速醒來!你已破此關,不可再戰了!”顧不得撲滅袖上的烈火,急急施法,要將池棠從催眠中喚醒。   一陣罡烈之氣忽然從紅面巨漢身邊發出,如有實形般形成了一個氣圈,轟的一聲,已將池棠震飛開去,那一圈神火也被這罡氣衝滅。   “慢着,永興公主。”那紅面巨漢竟抬起頭來,第一次開口說了話,聲若洪鐘,威嚴宏亮,池棠那一劍似乎並沒有對他造成多大傷害。   宮裝女子喫驚的看着紅面巨漢站起身:“棘楚,你沒事?”   紅面巨漢轉身,緊盯着對自己還虎視眈眈的池棠:“老族能戰,這點劍傷算什麼,況且我也不是昔日的身軀。”   池棠被罡氣震開,倒沒受什麼傷,心裏還有些奇怪對方要害中了自己一擊怎麼還行若無事?便暗自調息,身上火焰熊熊燃熾,準備開始新一輪的攻擊。   宮裝女子勸道:“本是測靈之試,現在便算他通過此關,你還要再鬥下去做什麼?”   紅面巨漢呵呵笑了一笑,猙獰的臉上卻沒有現出笑意:“十年了,沒有再這麼暢快的戰上一場。還記得十年前那小夥子嗎?對手難尋,現在來了個更厲害的,乾家真有人才。”   宮裝女子嘆了聲:“你便是好勇鬥狠。”   “今日便讓我痛快一戰罷,此子烈焰纏身,身具火鴉神力,竟然是南方乾君化人,也不知乾家是從哪裏尋到的,況且,他手中的兵刃令我頗有似曾相識之感,我倒要看看,火鴉乾君化人究竟是怎樣的實力。放心,我自有分寸。”   紅面巨漢衝池棠招招手:“來。”   池棠也被引發了心中豪氣,身上的火焰又盛了一盛,雲龍劍矯若遊龍,身下已經大踏步迎了上去。   紅面巨漢挺直身體:“你我今日全力一戰,且看你能否接下我這莽原神擊。”忽然縱聲大嘯,嘯聲響徹天際,罡烈的氣勁噴湧而出,氣勢撼天動地,整個修玄谷彷彿都被震的抖了一抖。   剛猛雄渾的罡氣和熾燃正烈的火焰攪在了一處。   修玄谷中,八足大仙懸在樹上驚詫的睜大了眼睛,身邊的蜘蛛驚慌的躲在了一起;數里開外,一個身上還有燒痕的中年男子震驚的感受着遠方傳來的氣浪,趕緊在一張寫着甲下的紙上將下字塗去;山泉邊,施姒己撩起清澈泉水,任由水滴如灑珠落晶般從纖纖玉指邊滑下,看着氣勁交撼的方向,臉上神色淡然,嘴角卻現出一個輕輕的微笑。   顏皓子倒掛在樹下,此際卻趕緊騰空落在地上,遠遠望去,分明感到了那處的滔天之氣,不由撓了撓頭,臉色顯得更白了:“壞了,玩過火了,那大個子玩真的了。”   ……   這是雪白色輕紗帷帳的鳳輦,只是並不是由駿馬拉拽,而是有十六個精赤着上身的年輕男子抬着前行的。   精壯男子們抬着鳳輦,口中“嘿呼”有聲,一路小跑,鳳輦周邊也都是一樣白色袍服的男子,簇擁着鳳輦。   城中的百姓都已跪在鳳輦行進的路旁,當真是人頭攢動,都是一片“娘娘”的呼聲,那些白色袍服的男子則不停向人羣中拋擲符水,食物,引起人羣一陣又一陣的歡呼。   莫羽媚看鳳輦邊上的男子都是披頭散髮,不像是中土裝束,心中更加懷疑:“莫非真是邪教?”將目光投向鳳輦之內,卻只能看到白裙一角,看不到那明月娘娘真容。   當鳳輦一行路過莫羽媚等人藏身的巷陌時,莫羽媚趕緊將頭縮了一縮,路上百姓太多,可別讓他們看到自己這幾人的不拜之舉,只露出半邊臉,觀察鳳輦的情形。   鳳輦在眼前緩緩前行,一片膜拜呼喊聲中,一隻蔥白的纖手忽然拉開了輕紗帷帳,帷帳中一雙晶光閃爍的眼睛露了出來,直直對上莫羽媚的視線。   莫羽媚一驚,急往巷中閃身一避,心中突突直跳。那就是明月娘娘?那雙眼睛……好生……好生……莫羽媚不知該怎麼形容,那眼睛看到自己時,自己沒來由的就是心中一寒,彷彿那眼神會勾魂奪魄一般,可是路上這許多人,她又怎麼偏偏就看向我這裏?是有意還是無意?   莫羽媚平復了下心情,再探出頭去,鳳輦已去的遠了,街上行人也漸漸散去,別無異狀。   “怎麼回事?”赫連厥還是最關心莫羽媚。   莫羽媚沉吟半晌,搖了搖頭,然後下令:“先出城,大司馬的正事要緊,這裏的事等回去稟明瞭大司馬再做區處。”   五個人再不耽擱,穿街過巷,要找尋出城的路徑,可是轉了兩個多時辰,仍是在城中打轉,路上也問了幾個人,可那些人都愕然搖頭:“出城?這裏是神仙境地,還出去做什麼?”   最終五人只能在一個水井旁落了腳,走了這許多時辰,饒是幾人身懷絕技,卻也着實有些疲乏,便喫些隨身帶着的乾糧,喝些自己水袋裏的清水,喘幾口氣再說。   “這裏的人都中邪了,竟然從沒想到過出城。”襲水江鷀憤憤的道。   “何止中邪,我看這裏就是邪門,我可從沒聽說過,只有月亮就能讓地裏長出莊稼來的。”啄峯鐵鶴大口喝着水袋中的水,氣喘吁吁的道。   赫連厥想了一會兒,才說道:“這一路上我仔細推想了一下,總覺得有好幾處不對勁,我跟大夥兒說說,大夥兒參詳一下。第一,江鷀說這裏他兩年前來過,這一片空曠的山谷,我相信江鷀所言無誤,可你看看這城鎮,這許多房屋人口,還有那樣堅固雄偉的城池,非數年絕不可能辦到,難道這城是憑空多出來的?其二,我們也問了幾個城中百姓,他們有北地代郡的,有關中的,甚至還有西北涼國那裏的,他們是怎麼說的?都說爲了躲避戰亂,從本國逃難到我們南國來的,一進南國地界就到了這裏。可是大夥兒想想,這裏可不是邊關之地,怎麼可能一進我國就到得了呢?就算偶爾有人找到什麼捷徑,也不可能從那麼多地方過來,我國可和涼州涼國並不接壤,那涼國人又是怎麼到這裏的?第三,那明月娘娘掌管此地,不收稅賦,不徵錢糧,倒還時常給城中百姓送各種物事,那這明月娘娘自己又如何維持?當真是普渡衆生,不要任何回報?第四,那個什麼月中點化昇仙的事情,我怎麼聽怎麼古怪,城中被選中的人竟然身上會自己出現月牙之形,這聽起來倒像是妖術;剛纔江鷀和鐵鶴也都說了,這裏的人自從進來後就從沒想到過出城,就算這裏衣食豐足,可按人之常性,總要和外處城鎮做些買賣,互通有無的,哪有都不願出城的道理?至於月亮讓百姓有收成,我覺得也是妖術,這些都太反常了。”   “反常必爲妖。”銳蹼邪鶩只說出五個字,但這五個字卻都說進了五個人心裏去。   莫羽媚皺眉道:“現在尋不出出城路徑,確實古怪,其中關鍵必是那明月娘娘,瞧這情形,我們有必要去會一會那明月娘娘了。”   “也好,既然事情找上門來了,我們也不是怕事之人。”赫連厥點點頭,“其實要不是我們有要務在身,我倒想看看那月中昇仙究竟是怎麼回事。”   啄峯鐵鶴道:“這怕是來不及,過幾天就是月初新年,離月中還有半個多月呢,我們耽誤不了那麼久。”   莫羽媚指向西南方遠處的月牙山峯:“那裏總不在城裏,我們往那個方向去,不就出城了?”   另四人都是一喜:“對啊,就去那裏,順便會會這明月娘娘。”   莫羽媚手一擺:“休息一會兒,稍晚點就去那裏!”   “咦?”赫連厥看着莫羽媚,忽然驚詫的睜大了眼睛。   “怎麼了?”莫羽媚一怔。   赫連厥對着莫羽媚胸前一伸指:“這是什麼?”   莫羽媚穿着一身黑衣,將她身材襯托的玲瓏有致,就在她的右胸黑衣上,卻顯出一枚彎彎的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