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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應感

  池棠看着身邊,那巨大的神鴉雕像若有所訴的貼在身前,那怒獅、疾鷹、寒狼和玄龜,這一切看起來似乎都有了感情。它們不再是那曾陌生的玉塑雕像,不管時光流逝了多久,它們仍是自己生死相依的戰友。   “無論神像讓池師弟看到什麼,請記住,那就是真實的過往,而不是虛妄的幻景。”   池棠現在真切的感受到了乾衝話裏的意思,是的,剛纔這一幕雖然像是夢,可是這絕不是一個虛幻的夢境,這實實在在的場景直到現在還如在眼前,耳邊隱隱還響着那一場大戰的嘶喊。這一定是曾經發生過的事情,這一定就是上古五神獸與妖魔之間的一場廝殺。   但這事究竟發生在什麼年代?那暗紫色光環之中又究竟是什麼人?還有那最終五神獸是如何剿除了妖魔?池棠不知道,他現在略有發怔,思緒還沉浸在那慘烈的混戰之中。   “當乾君靈力與神獸神像相符合時,乾君就能看到神獸的記憶。”乾衝輕輕的走了進來,他從石門外的縫隙發現室內的火光暗了下來,就很清楚室內發生了什麼,因此也就很適時的進入屋中。   池棠對於乾衝的出現並不意外,緩緩點了點頭:“我想也是,我變成了神鴉,不,不是變成,是我看到了神鴉的記憶,那些場景就是神鴉記憶中的景象。”   “應該還有他們。”乾衝指了指另幾個神獸的雕像。   “是的,是的,那能發出雷電的神鷹,那可冰封一切的白狼,那頭威武呼風的怒獅,那隻融骨蝕身的龍龜,我見到了他們,好像跟他們認識了很多年,心中只有親切和信賴。”池棠悠然神往,那些上古之時的戰友們。   乾衝淺淺一笑,裾坐在池棠面前,語調清越的說着:“我從來沒有見過這個景象,因爲我不是神獸轉世的乾君化人,我也是從先人的口中才得知乾君所能看到的景象,是不是一場人與妖魔的大戰?然後五方神獸飛身而出,大敗妖魔……”   池棠連連點頭:“正是正是,我們各使神通,妖魔根本無法抵擋,我們大獲全勝,直到……”   “直到那紫色的光華大亮,你再也無法看清,然後倏然驚醒。”乾衝幫池棠補充。   “不錯,你卻是怎麼知道?”   “因爲每一代來到乾家五君堂的乾君化人都這麼說。”乾衝微笑着,“所以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我們無法得知。只知道乾家密傳記載,那一戰最終是五方神獸封印了虻山妖王。”   “那個暗紫色光環中的人就是虻山妖王?”池棠剛一發問就覺得自己問的有些多餘,看看那些戰場的妖魔頂禮膜拜的場景,那隻能對自己君王的禮節。   乾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介紹道:“據歷代乾君所述,這應該是三千年前的一場大戰,發生在羽離國和虻山妖魔之間,羽離國在那時節佔據江南太湖一帶,是個實力強大的王國。按乾家密傳記載的年代推斷,這應該是軒轅黃帝率領中原部落在崤山擊敗虻山和闃水的妖魔後,虻山妖魔轉而南下,開始了吞併羽離國的戰爭,五方神獸正是得到了軒轅黃帝的授意,前往羽離國幫助那裏的人們抵抗妖魔。自此一戰後,五方神獸也成爲羽離國國人眼中的護佑神明,都將他們的形象雕刻在玉石之上,用以祭天通靈。可惜的是,千年以降,羽離國早毀於中原人類的戰火之中,那些製作精美的五方神獸的玉雕也多深埋地下,不復得見。”   (按:公元1936年,民國著名考古學家施昕更先生髮現了一片古老的遺址,從此揭開了這一湮沒在上古的文明古國的神祕面紗,直至公元1986年、1987年,大批當時精美玉器破土而出,其中很多都是龜形、鳥形、獸形玉器,正是上古的羽離國國人爲紀念五神獸對羽離國的庇佑,而以神獸之形制作而成,尤其是這文明古國的圖騰圖案,就是一個神人騎在一隻神獸之上,這便是昔年羽離國國王騎上號風怒獅的情景再現,考古工作者謂之爲神人馭獸紋,只是因爲羽離國的名稱不曾見於任何歷史文獻,故而今人給了它另一個名字——良渚文化。)   池棠也惋惜的搖了搖頭,他記得很清楚,那君王身上佩戴着的玉飾,確實異常精美。想到了那君王,他就又有了新問題:“何以那些凡人和妖魔交戰只用尋常兵刃便可傷及妖魔?是他們本身就有云龍破御之體,還是那玉石所做兵刃有神奇之效?”   乾衝失笑道:“前番說的玉石之論,只是說玉石有驅邪通靈之能,但那也要人長期修煉方可大成,倘若做成兵刃就能斬妖除魔,我們也不需尋找有玄能靈力之人了。況且那上古之時,又哪會有這許多破御之體之人?這真正的原因就是那時節,妖魔雖強,軀體卻不曾修煉,倘若被人間兵刃傷到,一樣有致命之患,也就是經過這一場大敗,三千年來,妖魔更修玄異之術,終將軀體修煉成刀槍不入,人力難傷,還能給人世間的惡徒施以這樣的法術。”   池棠最後算是聽明白了,乾衝說的,正是化魔之身,不由又皺眉道:“照這樣說,三千年來,妖魔更強,人間卻又怎麼抵擋?”   “妖魔在變強,人又何嘗沒有變強?兵刃鍛造,甲冑護隔,哪一樣不比上古之時強勝百倍?況且這幾千年來,修玄之士多了道家、佛家、乾家等諸多門派,還有人世間的奇謀妙計,兵法運籌,所以,這將要爆發的人魔之戰,必然比三千年前要激烈得多。以現在的情形來看,伏魔道就算最終能得勝,也必然損失慘重,妖魔雌伏的三千年可不是虛度時日的,況且還有那新興的血泉鬼族相呼應。”   也許交談的話題有些凝重,池棠默然沉思半晌,又轉個問題:“按這五方乾君之志的記載,這上面的那許多轉世乾君都來過這裏嗎?”   “怎麼可能?在乾家立派前的那些乾君化人只能從故老相傳中信書記載,就算乾家立派用無上神通雕鑄了這五方乾君應感神像,可天下之大,豈止萬里?人衆之廣,不啻億萬,縱使應感神像因爲乾君化人的覺醒而有呼應,這茫茫人海,萬水千山,我們又去哪裏尋找?只是乾門弟子職責,除了降妖伏魔,彙集五方乾君轉世化人也是重中之重,因此乾家八百年來,乾門弟子行走人世,多是在尋找乾君化人。但那時妖魔勢微,就算找不到也無礙大局,可現在不同,妖人大戰即將開始,無論如何乾家都要齊聚五方乾君,才能對妖魔之戰掌握勝機。不瞞你說,兩年前,正是因爲東部尊君的神像接連有了感應,家師才和三師弟遠出找尋的,你看,這一去那麼久,還是未見眉目。所以我說,四師弟和六師弟是爲乾家立下了大功,正好找尋到了你這個南部尊君。”   池棠這才恍然,難怪自己的到來,讓乾家弟子如此隆重接待而又喜形於色,卻原來是千年門規職責所在,恐怕那日自己就算不來乾家,乾家弟子也會想盡辦法讓自己入門,又想到東部乾君的神像感應,不由又是一奇,東部尊君?那便是號風怒獅,那神像感應又是怎麼回事?   乾衝指着神像說道:“但凡乾君元靈得以甦醒,靈力運轉,無論相隔多遠,這室中的應感神像便會低鳴不止,離得越近,低鳴震動的聲響就越大,時間也就越長,由此提醒我們乾家弟子乾君現世的訊息。就說池師弟這火鴉神像,百年來毫無動靜,直至今歲七月十五,這火鴉神像第一次有了低鳴之聲,但轉瞬間就沒了反應,然後就到了十二月十一日,神像低鳴震動了好長時間,再然後,神像感應的次數就越來越多,我就知道,池師弟是離我乾家本院越來越近了。”   原來如此,池棠細算乾衝所說的時日,七月十五,不用說,正是行刺眇目暴君的日子,若不是火鴉神力的突然閃現,讓自己隱身得脫,恐怕當時就喪命在那裏了;十二月十一日,自己和乾家斬魔士遭遇了虻山靈風的定身術,自己也就是在那一天,火鴉元靈焰醒的;再然後,就是落霞山紫菡院之行,自己和鶴羽門起了衝突,又和孤山先生交手,最後是與殘靈鬼將的大戰,可沒少用火鴉神力,沒想到,在這裏的神像都清清楚楚的印記着。難怪當時嵇蕤薛漾在董府聽到自己經歷後說五君堂如何如何呢,現在方始明白。   “既有這般神奇,那除了我的火鴉神像和那怒獅神像,還有神像有過感應嗎?”   乾衝很肯定的點了點頭:“除了東部怒獅和你南部火鴉,西部疾鷹和中部玄龜在這兩年都低鳴過一次。”   池棠訝然,看來除了北方的決冰寒狼,另外四方的神獸乾君在這一世都有了化身之人:“那爲何不去找尋?”   “他們只低鳴過一次,之後就全無動靜,我們無從尋查,只能在行走世間時多加留意了,便是那東部尊君,也是因爲多次低鳴,異象太甚,才使家父下定決心,遠行去尋的。”乾衝又對池棠示意:“所以,池師弟以後也要擔起尋找其他乾君的重任來,你比我們不同,你也是乾君化人,乾君和乾君之間,也會有奇妙的感應。”   “什麼感應?”   “我可不是乾君化人,這卻着實不知道了,還得池師弟自己感受。”   兩個人都是哈哈一笑。   “嗯,我過幾天就出山去看看,一是看看哪裏有什麼妖魔,正好練練手,二是留意有無其他乾君的下落。”池棠摩拳擦掌,興致頗高。   乾衝搖搖頭:“這恐怕還不行,你初入乾家,一切都要從基礎的練起。儘管以你現在的神鴉之力和高明劍術,即便是再兇悍的妖魔鬼怪遇到你都不是你對手,但既然是乾家斬魔士,要做的可不僅僅是面對面的格殺妖魔。”   看池棠很用心的聆聽的樣子,乾衝又笑着補充:“嗅妖氣,察妖氛,還有那些林林總總的乾家密咒,你要學的還多着呢。”   池棠想起初見薛漾和嵇蕤時,他們對着自己吸鼻子的情景,看來就是嗅妖氣的行止了,真像只小狗,池棠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對乾衝正禮一拜:“弟子謹遵兄命。”   “哈哈,這可不敢當,只是爲了師弟少走些彎路,多學些乾家本領,而且你身上那火鴉神力還運行的並不純熟,還要經常參悟修煉,方可大成。”   池棠覺得奇怪,火鴉神力自己現在已經能召之即來,全無阻滯,如何是還不純熟?   乾衝也不多解釋,乾君神力的妙用留待他自己慢慢去體會吧,當下搓搓手站起身來:“好啦,談了這許久,我們也該去喫飯了,順便也看看他們二位測靈之試的結果。”   池棠急忙跟着站起,接踵而來的異象奇觀讓他幾乎忘記,那寶兒和董小姐的測靈之試現在應該已經結束了,不知是什麼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