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草帖子
“朕終於明白了你爲什麼敢冒犯王全斌。”趙匡胤喃喃道。
“微臣認爲陛下是聖君,纔有這個膽量,那怕陛下是武則天那樣的皇帝,微臣都會明哲保身,什麼都不說。有一些膽量,是陛下給予的,而非是微臣天生的膽量。”
“那個科舉糊名制,你寫一道札子呈上。”
“喏。”
“還有那個遊樂場,朕聽說有一種鞋子與滑板。”
“是有這麼回事,鞋子是微臣臨時想出來的主意,滑板倒非是微臣想出來的,先生他去過北方,遼東深處一些半漁半牧民族冬天時就用這種滑板代步前行,或者狩錯,它應當更落後。”
“它們能否用在軍事上?”
宋九想了想搖頭道:“不行,它十分粗糙,想要用在軍事上,有幾個條件,第一個技術跟不上去,那必須是一種更先進的滑板,才能越野,飛越障礙,從大坡度上的山丘前進。而且兵士本身載甲,帶着武器,體格又魁梧,大軍前進,一進就是幾百里路。萬一中途壞掉,難道讓這些兵士呆在雪野上留候?帶了預備滑板也不行。陛下詢問,多半是爲了北方契丹北漢?”
“是啊。”
“提到了北方,微臣倒有一些想法,先說滑板,用兵北方也不過幽雲,即便是在冬天,雪未必有那麼厚,有許多地面岩石露在外面,並不能利於滑板前進。除非陛下有能力遠征契丹深處。但我朝還沒有一統中原,那個時間太早了。所以這兩條存在,讓滑板不能放在軍事上。看看契丹就知道了,他們同樣很少在深冬用兵,難道他們也不知道這個物事?不便也。不過說到契丹,微臣倒想說一件事。微臣斗膽說一件事,陛下之意先南後北,一旦統一天下,實力雄厚,足以與契丹對抗。可微臣卻擔心另一件事,此時契丹君王乃是有名的睡王,主昏臣庸,我朝將士正是戰鬥力最高的時候。若以微臣想法來,不如先攻打幽雲十六州,後漢放棄不管,他們只是一個小國,勉強自保耳。依據幽雲十六州之險,再徐而收復中原。”
實際這就是柴榮的策略,但柴榮當時也是被迫的,南唐有李璟,他可不是李煜,後蜀當時雖是孟昶,但沒有變得昏庸,兩個都是難啃的骨頭,於是柴榮反覆思考後,調轉槍頭對付契丹。雖然幽雲十六州未收下來,但至少三關瀛州拿到手中,不然後面宋朝局面更糟糕。
“不妥,若是與契丹鏖戰,那將是漫長的戰爭,這與曹操情況不同。朕的策略還是唐朝政策,先南後北。不然一旦與契丹形成僵持,最好的結果頂多是曹魏,不好的結果,誰都無法預料。”
宋九撓了撓頭。
這個主意非是他想出來的,而是從前世看來的,但相信那些人在軍事上的天賦肯定不及趙匡胤。既然趙匡胤是這個先南後北的策略,自己不便多說。至少北宋統一了中原,有一個穩定的國家,而非是象以前那樣四分五裂。
“就這樣吧。”
“陛下……”
“朕意已決。”
“陛下,雖說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可知錯能改,善莫大矣。陛下,十惡不赦中何爲不道?”
古代有十條大罪,犯下這些罪必斬不饒,不可赦免。謀反,謀大逆,指有意毀壞宗廟山陵宮殿,惡逆,毆打謀殺父母祖父母,大不敬,偷盜皇帝祭祀用品僞造御用藥品,不孝,虐待父母,守孝時結婚作樂,在宋朝後者也不會處死,例如八賢王的兒子,不睦,謀殺親屬中長輩或女子毆打丈夫,但在宋朝女子毆打丈夫不算十惡,只能說是嚴重家醜,管教無方,會被貶官,例如後來的夏竦。不義,官吏間相互殺害,士卒殺長官,學生殺老師,女子在丈夫死後立即改嫁。內亂,兄妹或類似親屬間通姦強姦,但在宋朝只限兄妹,其他的不算,例如歐陽修與王安石都有與晚輩通姦嫌疑,也沒有追究。還有就是不道,非死罪謀殺一家三人,或者肢解人。李處耘那不算,是戰俘,王全斌那也不算,因爲戰俘在這時代也不能算是真正無罪人。然而王繼勳肢解奴婢,卻是真正的不道大罪!而且不道排在十惡不赦的前四五,十分嚴重的罪惡。
“朕會派人嚴加盯梢王繼勳,此事莫要再提了。”趙匡胤鬱悶地走出去,本來想教訓這小子一頓,不承想給這小子反過來教訓了一頓。而且宋九搬出十惡不赦,趙匡胤想辨都沒辦法辨。鬱悶之下,派人將王繼勳喊來,在他姐姐畫像面前跪上一個時辰,你們都是一個爹媽生的,爲何兩人品性相差了那麼多!
楚昭輔慼慼道:“行啊,宋九,你纔是真正的君子。”
老楚服氣了。
“楚司使,你看我這樣子象是君子嗎?君子不沾邊,倒是與弄臣沾了一點兒邊,連好人我都不敢自當,還君子呢,楚司使,你別嚇我。”
楚昭輔想了想,在世人眼中君子總是方正的形象,例如呂餘慶,例如劉溫叟,宋九是沾不到邊,但這樣一想,老楚也悲催了,那如此,劉溫叟算不算君子?那什麼人才能算是真正的君子呢?
但他還是低聲說道:“陛下不計較你,你以後就不要再提此事。”
“那又有何妨,大不了我不做這個判官,難道陛下不讓我教學舍?現在它還沒有變成朝廷的,就是變成朝廷的,它能離開我嗎?還有河洲,朝廷不需要我的稅務,難道不需要我的技術?”然而宋九也確實不想再提,不提行,但可以做,回到家中,將郭大喊來,問:“戚少春與黃清兩人秉性如何?我能不能相信?”
“可以相信,倆人俠膽熱心。”
“郭大,我想他們替我做一件事。”
“九郎,什麼事。”
“王繼勳臠割奴婢的事你聽說沒有?”
“聽說了。”
“你讓他們盯着王繼勳,專門盯他,不知道他們有沒有這個膽量。”
“九郎,陛下都不想處執,你讓他們盯王繼勳有何用?”
“這個你不用管,只要盯好,有什麼特殊的事向我稟報,他們不知道有沒有這個膽量。”
“僅是盯人有何不敢的,不過九郎……”
“我知道,事有輕重,就象我雖說了幾句,但未寫奏摺一樣。”宋九說道,這個人還活着,還在京城,恐怕以後會喫人肉,一旦喫人肉的真相揭開,看看趙匡胤如何袒護。
幾天後潘氏兄妹一起到來。
見了面,潘惟德苦笑:“妹夫,你真膽大。”
潘憐兒拼命地掐潘惟德。
宋九怔住了,問:“什麼妹夫?”
“母親後天就回到京城,派行讓家僕騎馬回來,讓我通知你,明天會派媒人到我家拿草帖子過來。”
這就是正式議婚了,但還有許多事,這時男權時代,必須女方先行將草帖子送到男方,草帖子內容會寫明曾祖、祖、父三代姓名,家職,家產,以及本人姓名,出生年月,遞到男方供男方問卜禱籤,問卜就是測算兩人八字合不合,若是剋夫命這門婚事仍不會成,然後再禱告抽籤問吉,若抽出來是大凶之籤,又不行。一切都是好的,那怕是湊合的,男方纔將草帖子送到女方,供女方問卜禱籤,看看是不是克婦命。其實這多是走一個過場。
下面纔是重要的,下細帖子,將家中情況講得更詳細,包括財產,家產多少,田土多少,牲畜多少,一起要寫出來。再寫明定聘之禮多少,聘禮多少,財禮多少。越是大戶人家越講究。
女方若沒有異議,同樣回細帖子,寫明家中情況,以及嫁妝情況。不能男方花一百貫錢娶一個媳婦,女方只陪十貫錢嫁妝,那男方也不會樂意的。
就象潘美這次要面子,大肆要嫁妝,宋家答應了,若是到時候只陪幾千貫錢嫁妝過來,宋九不說話,玉蘋也會說閒話。這一條很重要,有許多親事就毀在這個聘禮與嫁妝上。
商議好了,男女碰面,這一條對於宋九與潘憐兒絕對沒有任何問題。
實際就是細帖子也沒有問題,潘美當真貪婪嫁妝?現在就這一個寶貝女兒,能貪也不能貪。因此潘惟德索性稱呼妹夫。
“妹夫,別掐我,真痛啊,九郎,國舅那邊你真不能過問。”
“九郎是好人,可不象你。”
“小妹,你不要維護他,我這是爲你們好。九郎,你可知道,昨天國舅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你彈劾了他,要帶人找你算賬。被兵士拉住。”
“那他就來吧。”宋九淡淡說道。王繼勳不來便罷,一來正好給自己找到藉口,再用不道之罪將他的契股踢掉,省得到時候看得難受。
潘惟德看着妹妹,潘憐兒也道:“九郎,大哥說得不是沒有道理,你如今家業非同小可,這麼多學子靠你,還有這麼多衙內也靠你,兩河百姓省熬出來的錢帛,也投於河洲產業裏面,你可不能出事。”
“還是小妹會說話。”
“我清楚。”
潘家兄妹離開,玉蘋說道:“終於成了。”
“玉蘋,最虧待的是你。”
“有九郎這句話,奴家還有何虧待的?再說連國舅虐殺奴婢你都看不下去,奴家以後隨你,你還能虧待奴家。你說世事古難全,人不能貪心的。就象九郎你做了高官,心中卻慼慼,因爲富貴太全了。”
“這都是自我安慰的話,不如這樣,我們先測一下生辰八字,禱一簽看看。”說着跑到圖書室找來算命卜卦卜八字的書,裏面很多書,大多數是一些富人捐助過來的,良莠不齊,包括許多算命書。找出它們用它們對照,兩人測八字禱籤,怎麼辦呢,算是給玉蘋一個小小補償,讓她搶先一步。先測八字,兩人八字很合,非是大吉,也是一個吉。再禱籤,祈禱過後將籤抽出來,玉蘋往上面一看,臉色一變,居然是一個坎籤。
不用說是下下籤,宋九道:“別急。”
心裏想,自己豈不是多事嗎,然後將籤書打開,上面一行字,雨雪滿途甚泥淙,交易出行道不通,疾病難治婚姻慢,謀望求財事難成。也就是抽出此籤問出行,是不通,不能出行。問疾病是難治,治不好。問求財,也求不來。問謀事,也做不成事。是一等一的惡籤。但問婚姻似乎不是那麼惡,就是婚姻稍慢一點,能成,中間困難重重。
然後宋九放下了籤筒,說道:“真不能相信啊。”
玉蘋也不由笑了起來,若說他們婚姻在一起不幸福還有可能,說婚姻慢絕對不相信。實際這是玉蘋堅持,也是考慮到潘家的感受,不然宋九隨時能將玉蘋納入門下。況且趙匡胤都口旨瞭如夫人三字。
宋九道:“還好,不管能不能相信,不是太惡,要麼你也讓李媽媽下草帖子。”
“有沒有這規矩?”玉蘋狐疑地問。正規婚嫁規矩很多的,納妾規矩就少了,在宋朝還存在着一種租賃制度的納妾,給一點錢,實際就是賣到男方,男方也可以擺酒宴,但不象正規婚姻那麼隆重,那是找抽的。幾桌私宴,還能辦婚禮,女子必須穿粉紅色婚妝,若是穿大紅色婚妝,又要找抽。五年後,合同期滿,女子可以回到孃家。甚至做過妾的女兒再嫁人往往更受歡迎。畢竟對貞操沒有那麼重視,但做了妾的女人,不但懂禮,還會操持家務與管理財產。宋朝人更現實,這樣的女子討回來,馬上小兩口生活就上了正軌,連調教過程都省去了,何樂而不爲?但趙匡胤說了一個如夫人,玉蘋這一生也就沒有合同期這一說法。
其他的納妾有什麼禮,還真沒有相關的規訂,宋九說道:“管他呢,你就讓李媽媽下一個草帖子,咱們一起辦。”
“你胡鬧。”玉蘋,但抿着嘴跑出去找李媽媽,李媽媽也笑罵胡鬧,同樣快樂地下草帖子。爲了讓玉蘋小小滿足一下,他們胡來,但不是請媒婆三媒六證,不會有人彈劾他們。這不是主要的,主要是第二天。
第二天天一亮,潘家媒婆子過來了。
這也是田氏的想法,萬一八字不合,都不用她出面,這門親事就告吹。若是合,她自己來京城再商議。然後還要請一箇中間媒婆,那還早。媒婆子遞上潘憐兒的草帖子,宋九請來卜卦先生。怕他烏鴉嘴亂說,宋九給了他一塊大銀子,然後將自己八字遞上。收了銀子,心中有數。一切好好好,大吉大吉……
天知道大吉在哪裏,一連串的吉聽得宋九頭暈,但潘家媒婆子見慣了,沒有當真。媒婆回去,輪到宋家的媒婆出場,也要向潘家下草帖子。這邊吉還不行,那邊吉纔算數……
第二百零一章 插釵
草帖子很快有結果,據潘惟德說潘憐兒怕出意外,也從她私房錢裏拿出一錠金子給了卜卦先生。總之,這門親事還沒有操辦,就養肥了許多人。難怪一些大戶人家議親,無數媒婆以及各色人等往裏面鑽。好處多啊。
得到好處,結果自然不用說,吉吉吉,宋九心中很有些後悔,那天媒婆走了,自己應當將卜卦先生的卦筒拿過來,倒下看一看,估計裏面六十二根籤(乾坤二卦不能出現的),恐怕都是上上籤,一些不好的籤根本就沒有。
到第二步,相親,又叫相媳婦,在這一步女方很被動的,她不能嫌棄男方,只有男方嫌疑女方的份,男家處於主動地位,有決定權。若中意了,將早準備好的金釵插於女子冠髻之上,你就是我的人了。若不同意,則送彩鍛二匹壓驚。一般相親地點在園苑、航船、酒樓、茶室。現在最高檔的相親地方就是在順店。
但那不可能去的,宋九佔據了近半契股,去了不成體統。
因此約在任店。
這個過程就是走一個過場,宋九能不願意嗎?
但過場要走的,男方媒婆,女方媒婆,男女雙方本人與家長,要一一到場,宋九沒有家長,只好讓大姐代勞。一大堆人,在任店訂了一個雅間,走進去。
宋九還是第一次看到田氏,一箇中年美麗熟婦。
先行禮,田氏很不悅,這個不悅也不能全怪她,宋九確實佔了大半責任,先是調戲,後是跑到自家門口唱歌講故事,鬧得滿城風雨,然後南下,努力是不錯,可隨後等他提親,一等也沒有,二等也沒有,寧肯當着羣臣的面求皇上,也不派媒婆提親,田氏因此多少有些着惱。若不是女兒同意,那怕宋九有前途,田氏都不會答應。有前途的人不要太多,以潘家的地位,找一個好女婿豈不是太容易,就是張家那個孩子還差了嗎?
冷哼一聲說道:“免禮。”
沒有讓宋九立即插釵,而是說道:“宋九。”
“在。”宋九立即恭敬地說道。
田氏是正經人,也不笑,道:“插釵之前,老身提一個要求。”
“請說。”
“切莫與王繼勳作對。”
“請教,爲何許多人都這麼勸我?”宋九納悶地說,若是大臣還好,連趙匡義都暗暗勸宋九,這讓宋九感到古怪。
田氏一揮手,三方媒婆全部下去,錢好拿,拿得不少,但在這過程中她們都是弱者,兩家那一家都得罪不起。田氏說道:“宋九,我家夫君感世宗的恩,許多將領也感世宗的恩,獨陛下不用感恩。你明白嗎?”
一般人恐怕真不明白,認爲柴榮提撥了趙匡胤。但宋九點了點頭,不是柴榮提撥趙匡胤,趙匡胤那是玩命玩出來的,說不定時光倒回,若柴榮讓趙匡胤選擇,他能猜測出自己以後做皇帝,都不會同意以五千破十萬,以兩千破兩萬,而且這兩戰的對手並不弱,皇甫暉與李景達也是成名的勇將。實際柴榮這兩道命令,多是讓趙匡胤做炮灰,起牽制作用的。一次不夠,又來一次!
“陛下做點檢使時,王饒將王皇后下嫁給陛下,王饒你知道嗎?若是無這次婚姻,陛下也許得不到更多的人承認。正是這種關係,高家拿了一萬緡錢,二大王與三大王拿了兩萬多緡錢,王繼勳又拿了一萬匹絹,這是表示皇家對河洲的支持。否則你河洲鬧的種種,爲何無幾人彈劾?”田氏再次隱晦地說。
宋九終於會意了,喃喃道:“原來如此……”
王饒在後周可是了一個了不得的大人物,巢國公,侍中,太尉,彰德軍節度使,其人脾氣也好,頗得人心。王家一男一女,王繼勳那時歲數不大,王皇后是長女,娶了王皇后,趙匡胤等於繼承了王饒大部分的影響力,也得到王饒故舊門下的大力支持。而這個支持又在皇袍加身中扮演了一支重要的力量。
更不要說王皇后本人溫婉到了極點,恩情,夫妻間的親情愛情,趙匡胤虧欠王家很多很多。難怪劉溫叟都不敢大肆彈劾。
但宋九不置與否,可能有那麼一點親情恩情吧,然而說恩情,柴榮也許是沒有什麼恩情,可張瓊呢?
若王繼勳改邪歸正就算了,若王繼勳變本加厲,自己不妨在暗中做一個推手。
田氏沒有多說,若宋九這樣說都不明白,皇上也不可能重用載培。又說道:“你插釵吧。”
根本就未問宋九相未相中,也有可能,那麼田氏會用盤子往宋九頭上砸。
宋九遲疑了一下。
婚期聘禮嫁妝的什麼,都在細帖子裏說好了,包括成親時間,是在明年臘月二十二,可能潘美能回京敘職,可能不會回來,但必須那時候才能成親。這個宋九不急,實際潘憐兒到了明年也很小,才十八歲。能訂下來,那怕到後年大後年也行。
然而田氏似乎忘記說了一件事,這漫長的一年時間內,沒有囑咐他與潘憐兒不要私會。
內幕潘惟德死活不說的,田氏一回到家,要看帖子上宋九的八字,卜卦先生早得到潘憐兒很多好處,如宋九所猜,就是田氏將所有六十二卦抽出來,也不會抽出一根兇卦。
但田氏開始訓子訓女,還訓着小妾。
你們太不象話,潘惟德訓得沒辦法,只好瞎扯八拉,說宋九家那個玉蘋如何如何的美麗溫婉,善解人意,偶爾讓小妹見見面也好,不然兩人雖未住一室,卻同住一屋檐下。宋九也二十一歲了,過了年二十二歲,若是天長日久,把持不住,小妹還未過門,玉蘋替宋九生下了一個孩子,咱家是悔親還是怎麼辦?
扯得幾個弟弟與潘憐兒,他妻子加上二孃一個個瞠目結舌,但也不大好說,田氏緘默良久,才說了一句:“也要注意影響,宋家無家長,無人教導,我們家不同。”
居然真讓潘惟德擋了過去。
在家裏田氏都未說,在宋九面前更不會說。
宋九拿起早準備好的金釵插在潘憐兒頭上,潘憐兒嬌羞地低下頭,臉上又羞又喜,當真人比花還要嬌豔,一時間宋九看得癡了。
田氏在邊上又好氣又好笑,乾咳一聲,宋九這纔將手從潘憐兒頭上拿開。但論急,潘憐兒更急,她纔想馬上就嫁到宋家呢。
大姐喃喃地冒出一句莫明其妙的話:“居然還成了。”
田氏也不怪罪,宋家只是小戶人家,攀上了自家這個高門,這個婦人肯定喜極而失常。實際她也弄不大明白,若讓她選擇,她還是選擇張家的孩子,方正,嚴肅,象一個君子。這孩子如此頑劣又膽大,爲什麼皇上喜歡,丈夫喜歡,幾個兒子又喜歡跟他後面廝混?
釵也插了,再後悔也沒有用。
田氏說道:“既插花釵,你們宋家要派人下定禮。”
三步走,定禮,聘禮,財禮,後面可以不急,但釵插好,吉日就要下定禮。女方回定禮,這門親事纔算真正訂下來。
這個還用田氏吩咐,大姐點頭道:“夫人,我家那邊準備好了,就是寒酸了一點,請夫人到時莫怪。”
田氏嚥住,這是丈夫種種考慮後,才做的決定,若不懂內情,說不定以爲是刁難。還好,聽大兒子說,這孩子基本猜中,但這樣還算寒酸,得什麼樣的婚姻纔算奢侈?
啼笑皆非,開始喝茶喫飯,主要就是聊一聊,順便讓男女之間有一個間接的交流認識。現在後者作用也省去,男情女願,還用得着交流?若不是自己在場,這兩孩子肯定高興地瘋摟在一起。
田氏問了問,宋九很老實地回答。
甚至還說了宋九那封信,宋九也答了:“丈母,我在湖南見過潘將軍手下的兵卒,也在巴蜀見過王將軍手下的兵卒,王將軍手下兵卒勇悍不亞於潘將軍手下兵卒。還與高懷德將軍交談過,他拉弓給我看,輕鬆地就拉開三石強弓,另外與韓將軍因爲河洲工程之故,更多有交談。方知朝廷精兵勇將數不可勝數。但敵國就那麼幾國,南漢、南唐、北漢,契丹是滅不掉了,頂多將幽雲十六州收回來。李將軍與王將軍是沒有做好,做好了,那是滅國之功。不提陛下封賞如何,這個功德甚至能惠及潘家子子孫孫。因此我寫了那封信。”
“南方苦啊。”
“丈母……”
“訂禮未下,不能這麼稱呼。”
潘家是大戶人家,民間是稱呼丈人丈母,宋九不知道大戶之間是怎麼稱呼的,因爲他看過《爾雅》,按照上面的稱喟,妻之父爲外舅,也就是稱呼岳父爲外舅,岳母爲外姑。於是問潘家兄弟,潘家兄弟哪裏知道什麼爾雅,聽後茫然,說道:“還是丈人丈母。”
宋九也茫然,直到有一天他翻看柳宗元文章,看到其中一篇《祭楊詹事丈人獨孤氏丈母文》,柳宗元岳父岳母來頭還不小,一個是唐朝名門楊家,一個是關隴望門獨孤家。這個不會去考證,但證明唐朝就有了這樣的稱喟。
田氏說不喊,宋九就不喊,道:“雖苦,時間不會太長,潘將軍也愛民,他苦一點,湖南百姓卻會幸福,至少若干年後,史官都會用湖南與巴蜀百姓的情緒做對比,來記敘潘將軍之功。”
當然,田氏不想夫妻分離也是實情。
喫過飯後,相互告別。
大姐在路上高興地跳起來,道:“九弟,真成了。”
宋九也恍若夢中。
大姐又說道:“這真是古怪來哉,當初求劉家那門親,劉家沒有同意,求潘將軍家的親,居然還能成功。”
第二百零二章 牛(上)
擇日不如撞日,開始下定禮,珠翠首飾,金器,銷金裙褶,茶餅,這是最貴重的部分,必須用雙羊車拉着,爲什麼不能用牛車馬車,宋九也不懂,是規矩。然後是大花銀方勝裝着八樽金瓶酒,紅綠銷金酒衣蓋上,酒擔以彩繳之。還有五男二女抱着木盒子,裏面是禮書,另外是禮物清單,與三份婚啓。前兩份是客套話,後一份是正文,通知女方訂親的婚書。三份婚啓乃是燕博士主筆,禮書是張博士主筆,絕對的沒有差錯。
這些都是必備的物事,其他禮物就看男方出手如何了。宋家也不大懂,但有懂的人,兩個媒婆,她們拿到很多錢不說,這門親事成了,她們就是履歷,以後請她們說親的人會更多。
宋家出手還是將她們嚇着,僅是一個訂禮,就花了一萬多緡錢。雖早就有準備,但看着這些禮物,兩個媒婆感到頭暈目眩。各種各樣的禮物,以及琉璃作坊生產的一些琉璃,這些全部是高檔琉璃,一個個比宋九去年拍賣時那二十件作品還要精美。也開始銷售,量很少,儘管琉璃價格大跌,它們價還是很高,其中高者達到一百多貫。
那非是潘憐兒帶回去的兩把小鏡子。
也有鏡子,六把大衣鏡,雕金鑲銀綴玉,就象一點將象牙往上堆砌。
一路吹吹打打,潘家所有尊貴的親戚長者全部在場,但豪華的訂禮還是將他們看傻了眼。特別是那六把大衣鏡,讓在場的所有女人一起眼睛閃起了綠光。
肯定不夠分配的,如何分配那是潘家的事。
田氏吩咐大家喫茶。
事情才辦完一半,潘家先備香燭果酒祝天地祖先,親戚中夫婦全在最高壽者將訂禮挑巾開啓。當天必須回訂禮,因爲訂禮中還有一些果物,包括茶餅與酒要回一半給男方,果物不能存時間長的。本來這個冬天果物不多,但今年不同,有西瓜,增色不少。潘家出手也不遜色,反正是玩過來玩過去,倒是忙壞了許多人。宋家的訂禮過來,僅是機靈好看一點的鄉親就請了近兩百人,潘家也有近兩百人。但這纔是開始,下聘鋪嫁那天會更奢侈。
大人人馬浩浩蕩蕩殺到宋家,這時候發生了一幕讓潘家百感交集的事情。宋九不喜歡錶功,然而所做的一切,鄉親們看在眼中,記在心上,無論是西上巴蜀替百姓說公道話,還是力頂國舅爺,都讓這些苦哈哈的鄉親們感動。宋家下訂禮時,鄉親們多不知道,人多,過去了,都知道了,一起買來鞭炮放,家家戶戶在放。
聽着鞭炮聲,聽着一路賀喜聲,讓潘家送回訂的人感慨良多。
到了宋家,宋家宅子肯定不及潘家,然而這裏不同,僅是兩百多名學子,那種書香味就勝過了千萬豪宅。
宋九這才迎出,將回訂禮物放於後院,請大家喫飯。非是順店,但也在酒樓裏辦了幾十桌。
這一步雙方纔確認關係。
既是親戚,節日婚喪,都要往來的,宋九親自登門,給潘惟固送上一份賀禮。田氏親自出來接待,說道:“宋九,以後要好好待憐兒,老身就這一個女兒。”
田氏四十歲不到,要自稱老身,宋九也無奈,就象蘇東坡四十歲,寫詞時偏要寫老夫聊發輕狂,也沒有人說他不對。
未看到潘憐兒,倒是潘家兄弟在一邊不停的擠眉弄眼,宋九談了一會兒話,回到家中,還要應付許多聞訊趕來恭賀的衙內,韓慶雄大聲說道:“順店,順店。”
“韓二郎,順店可以,到成親那天,我在順店辦婚宴。”
“真順店啊。”
“那麼就隨便找一家酒樓辦吧。”
“不行,順店。”諸衙內眼中一起冒起光,宋九不由地揉腦袋,僅是這些衙內就不知多少桌,還有河中河北的鄉親,鞭炮聲將他炸想起來了,百密一疏,都未算到兩河鄉親。不能一個在順店請客,一個在小酒棧裏擺酒席,那也太瞧不起人。
喜憂交集,又到了大朝會,這也是今年最後一次大朝會,想要早朝,要到明年。到了待漏院,許多官員賀喜。宋家沒有什麼,潘家親連親,最少在這些大臣中間還能敘出來三四十個親戚。
休要小看了這個連親關係的威力。
往後去,正是以各個士大夫世家爲主體,例如晏家、韓家、文家、呂家、王家,再加上以武將爲主的外戚世家,形成一個強大的集團,朔黨!
甚至逼得皇后妃子一個個悲催,例如宋仁宗幾個喜歡女子的下場,沒有一個下場是好的,倒是他不喜歡的曹皇后,位子比宋朝江山還要穩。然後又到另一個悲催的女人,孟皇后。只有一個強悍的女人殺出一條血路,劉娥,就是她,還差一點讓寇準弄下去。
這個宋九不知道了,但隱隱知道這次聯親不僅僅是喜歡潘憐兒那麼簡單,對他本人也有幫助。
上了早朝,大臣們開始奏事,年底了,都想表現表現,奏摺多,事有大有小,包括楚昭輔也呈了奏摺,說是到了年關,各地有許多百姓不顧國家詔令,紛紛宰牛,冒充死牛,賣到各城鎮,請趙匡胤下詔書,嚴令各地裏地正審覈牛是真死還是假死,若是人爲屠殺,里正裝作不知,一律嚴懲不怠。國家耕牛太少了。
趙匡胤不置與否。
楚昭輔用心不錯,然而他疏忽了一點,如何讓里正公正執法?那是不給錢的差,想讓他們不顧鄉親臉面,替國家辦事,可能嗎?
大臣們陸續奏事,一直到喫“早飯”的時候,也就是巳時末,十一點鐘,還在奏事。還好,宋九現在有了準備,天不亮就起來,在家中喫了早點過來的。
宋九站着聽,有的聽進去,有的未聽進去,一半時間神遊天外。日頭又偏西了一點,趙匡胤突然喝道:“宋九。”
宋九正在考慮問題呢,不算是亂想,他那麼多事,一半要動手,一半要思考。聽到趙匡胤喝叫,嚇了一跳,舉起牙笏說道:“陛下,是喊微臣嗎?”
前後左右大臣一起低下頭樂。
趙匡胤氣得不說話。
宋九走上前,說道:“陛下,微臣在。”
“朕問你,你上朝也有一段日子,爲何不奏?”
“微臣奏了,那個科舉糊名制度。”
“朝奏呢?”
“朝奏,微臣不知從何奏起,對事務不熟。”
“快兩月時間,還說不熟!”
宋九會意了,這是趙匡胤替他大舅子說公道話,未必會追究自己責任,若追究,那天在三司就追究了,這是說給諸臣聽的,宋九說了俺大舅子,俺很不滿意,現在要找宋九的麻煩。嚇一嚇,就不會有大臣再議論他大舅子。
田氏說得清楚,但宋九懷疑非是恩情,再大的恩也不及張瓊救命之恩,主要還是親情,那個王皇后有多好?他想不懂,王皇后死了好幾年,正當中年的趙匡胤一直未納皇后,甚至未怎麼碰後宮的宮娥,這一點也可以從趙匡胤的子女看出來。也許王皇后賢惠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特別是趙匡胤做點檢那段時間,這個心情絕對比自己擔心三司判官更不好受。這個女人在那個黎明前夕帶給了趙匡胤溫暖……
可惜自己還沒有資格啊,不然與老趙聊一聊,掏一陶他的想法,這可是宋朝最大的八卦。
他心中在胡思亂想,大不敬地想,嘴上說道:“陛下,臣資質笨拙……”
“那也行。”趙匡胤冷冷道。
宋九一看不妙,弄不好趙匡胤真能來一個貶職外縣做知縣,這大過年的不能找抽,又倉皇地說道:“陛下要奏,微臣有奏,就是沒有準備,未帶奏本。”
說完了,用袖子抹額頭上汗水。
“沒奏本也能奏,朕讓你奏,由起居官記錄下來存檔。”
“起居官?”
“放肆,這是何等場所。”
“微臣奏,剛纔楚司使說牛,微臣倒有些說法。微臣去巴蜀,看到的是亂象,沒有細看,但在湖南看了許多地區,也看到大半耕地是人拉犁,太辛苦了,微臣都看不下去。”
趙匡義在下面暗中鬆了一口氣,別以爲大哥是開玩笑的,真下詔將宋九貶下去,呆上幾個月未必不可以,權當給他下放巡察一回。但人一下去,後面就能發生種種不好的事,未必是大哥所能控制的。這一說,能暖一暖大哥的心,大約沒事了。
宋九不知道兩邊各大臣的想法,繼續說:“微臣也問了牛的事。官府有牛,但在收很重的牛租,我就說牛錢收得重,官吏便與微臣算了一筆賬。官府來養牛,草料必須要買,每月僅是草料錢就需五百錢。養馬更貴,馬比牛金貴,每天要大麥八升,粟草十三斤,需錢近一貫。這隻算是草料錢,還不算人工成本與馬棚牛棚錢。微臣當時驚詫,於是問了幾處,皆是如此。養牛一年花多少錢微臣不知道,但微臣家中養着三匹馬,微臣養得更細一點,時常加幾個雞子。”
有的大臣笑,宋九認真道:“想馬跑得快,中原又缺少優良牧草,雞子必不可少。因此三匹馬每月花費是四貫多錢。這個數字差距差不多的。微臣又在三司看過相關的賬目,我朝有諸牧監,但是多在中原,甚至京城地區,雖有牧場,也要購些雜糧餵馬,加上官吏薪酬等等,一匹馬均攤下來,一年所需達到十幾貫錢。因此官吏說養一頭牛一年花費六貫錢是基本可信的。這樣算,就是收牛租也不足成本。由是許多州縣直接將牛租給百姓,一年上交國家錢帛,飼養由百姓負責,來減輕負擔。但由於官吏不懂農時,該租的人不租,不租的人偏要強租,導致一些弊病產生。還有的原先是官府飼養,現在改成百姓飼養,仍徵收很高的牛租。有的耕牛死了,還繼續徵租。這使我想到了周太祖時,有的地區還是唐朝的牛租,牛不知死了幾十年或一百年,朝廷還繼續在徵租子。後周及時做了處理,但這一現象似乎在我朝一些地區有死灰復燃之勢。”
趙匡胤問趙普:“趙卿,可有此事?”
“陛下,老臣也不大清楚,不過牛租是有些弊病存在,但是無奈之舉,若是交給百姓,百姓不是用來耕種,而是屠之,無農耕無益。”
“趙相公所說的正是微臣要說的,官府直接經營耕牛,得不償失,直接租給百姓,弊端很多。或者下詔死牛不徵牛租,有些膽大百姓直接將耕牛殺死謀利。就象微臣印的那些書,我售價五百文,兩縣再降兩百文,好心交給貧困子弟,讓他們有一個讀書的機會,然而有的貧困百姓買來後直接轉手賣給別人。”
“失望乎?”
“微臣肯定失望,所以人心難測,但這就給官府經營耕牛帶來困難。說不定史書以後用此來譏諷我朝,然而他們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豈知其中種種苦衷。但官府不營牛,而鼓勵私人養牛呢?私人養牛成本不高,一個半大牧童放養,不用購買任何草料。可是成本照樣高昂,這就是我朝的弊政,那就是稅。許多地區以財產劃分戶等徵稅,將牛計入其中,一躍成爲高等戶,多徵了兩稅,多服了徭役,甚至有的官府直接徵牛稅。現在一匹牛價三緡錢,然而養一頭牛一年額外要多攤一兩緡錢的稅務,甚至更多。這個問題不嚴重,嚴重的是後者。我朝百姓不喜喫豬肉,豬肉價賤,一斤只有兩十文錢,羊肉始貴,一斤達到四十文錢。豬肉腥臊,羊肉羶,牛肉不腥不羶,又緊缺,由是牛肉價每斤幾乎達到八十文錢。一頭活牛隻值三緡錢。一頭牛能取肉二到三百斤,打算二百五十斤,宰殺賣肉能賣二十緡錢,是活牛的七倍。私鹽只是一倍利益,有人不惜殺頭罪名,販賣私鹽。七倍利潤,請問陛下,如何禁止百姓屠殺?”
古時士大夫從不下廚,宋九是一個另類,因此這個賬從來就沒有人算過。
算出來了,一起呆住,趙匡胤沉默了好一會兒,大聲說道:“傳後宮準備御宴,今天朕就與諸卿說牛。”
若真是如此,那將是大問題,嚴重問題,宋朝無論想什麼辦法,耕牛會一直缺乏,耕牛缺乏,產量就一直沒辦法提上去。趙匡胤又喝令身邊太監:“你去市上問牛肉價,以及一頭牛能取肉多少。”
然後又喝問宋九:“宋九,爲何你不奏?”
第二百零三章 牛(下)
“陛下,微臣未奏是有原因的。在微臣未南下之前,微臣那時家中只有我一人,後來教學子,家中人多了。但他們是先生是學子,非是我的僕役。大多數時候我買菜做飯,就感到很古怪,爲何市上牛肉一直不斷,而且量很大。難道我朝的牛容易死嗎?南下後,看到各個城鎮還是有牛肉,就是價稍賤一點。再到湖南後,看到許多人用人力拉犁,微臣纔想到查一查牛的事。”
“好有心。”趙匡義冷冷道。
“二大王,微臣從來不自詡自己爲君子,好人,良臣,只是求不害人,不做虧心事,而且微臣那麼多事,若看到一事就要問一問查一查,微臣精力也不夠。”
“二弟,你莫要插言,讓他說。”
“微臣看到其中利潤,然後想來想去,並沒有想出好方法,到三司後看了各種報表,還是沒有想出好方法。臣原來想過一條,朝廷不得以牛、驢、騾、駝、馬這些大牲畜計入財產,提高戶等徵稅,更不得直接徵這些大牲畜的稅務,提高百姓飼養積極性。會起一點作用,但不能將這個利潤降下去。再說,國家稅務總是要徵的,那麼多開支,不可能不徵稅。若將這個稅務裁減下去,必往其他方面增加,往城郭稅上增加,建房成本高,住房成本高,百姓必不願意建房。這個後果會很可怕,建房子需要工匠,木材,若是蓋磚瓦房,需要磚瓦,一個蓋房就能養活很多人,使很多人富足,國家也能徵一些商稅。若無人蓋房子,這些產業就沒有了,國家稅務也漸漸減少,又要往其他方面加稅。這就連帶着產生許多連鎖反應。再往丁稅上加,長久下去,必然象唐朝那樣隱丁。有人說唐朝天寶時那麼富只有不到九百萬戶,唐朝那麼大疆域,陛下你信嗎?丁數隱掉,餘下的丁數要麼一半不能徵稅,要麼一半稅務越來越重。直到黃巢……或者往田畝上加,那麼必須隱田。爲什麼我朝只擁有半壁江山,比天寶收入還要高,民卻不怨,那就是兩個字,均攤。微臣不知道將牛產生的稅省下去,往那方面均攤。若說弊端,國家弊端又豈止這一條,方方面面都有弊端,只能往好處上想。微臣想不出來,精力有限,只有一個辦法解決,就是不去想。不然微臣腦子必須錯亂。微臣想不出來,如何奏報?”
趙匡胤沉思一會,對楚昭輔說道:“楚卿,你讓三司查一查,若是將各個大牲畜稅務省下去,大約會減少多少兩稅。”
劉溫叟站出來問:“宋九,若真是七倍利益,爲何天下還有牛?”
“劉中丞問得好,我朝實現的是古制,任何人不得宰殺活牛,若是牛意外死亡,或者老死,里正與耆戶長做證明,就可以宰割出售或者食之。若沒有意外,這條制度將一直實現下去,直到牛退出耕耘舞臺。”
“停,停,爲何牛退出耕耘舞臺。”
“陛下,那天你看了那些圖畫,有的畫放過去的,微臣未解釋,但陛下還記得那田地裏的圖案?那就是耕耘與收割的機器。陛下,那還早,也許要幾百年後。臣還是說牛。爲何還有牛,我首先說百姓的價值觀。百姓不是商人,甚至我們都不是商人。這個牛肉貴,相信不是我朝,唐朝牛肉也不便宜,隋朝,漢朝……爲何一直沒有人指出來?”
“爲何?”
“自古以來男子很廚子外很少下廚,更不要提買菜了,做官後,更不會沾廚房的邊,連廚房都不碰,又如何知道牛肉價格,又往上面想?甚至就是有人碰了,不是相關的職責,何必多事。就象微臣,碰了,還動手燒了,又南下了。若非是楚司使提及,微臣同樣不會說。說了有何用,又不能解決。”
“天下爲何有牛?”
“陛下,微臣正在說。連臣工們都是如此,況且老百姓。牛肉有多貴,非是百姓得利,而是商人得利。但商人也不是全部得利,這是犯禁的事,是做孽的事,要路路打通。還要賺錢,因此到百姓手中錢並不多。甚至有的邊遠地區百姓根本就不知道價值觀,有的生蠻地區十分兇殘,商人爲何還進入?因爲得利厚,他們不知道,一文錢的貨能換回幾十文錢的貨,於是商人冒險進入。這是其一。其二就是一些牛客家中的牛,他們意識到牛的好處,於是養牛,甚至滿足自己的時候,也將牛租給別人耕種。他們只是滿足自己爲主,若是多了,同樣各條牛會莫明其妙死掉。多也不行,少也不行。如果正好,那怕牛肉一斤賣一百文錢,他們也不會讓牛死。其三是主戶,這些人有勢力,交的稅少,或者想法避稅,但人口稀少,想要佃農租他們地,想要出地租,必須手中有牛。牛肉再貴,其利也不及他們的地租,況且地租是一年一徵,一年兩徵。因此天下有牛!”
“天下有牛,但牛一直會緊缺?”
“陛下,微臣正是這個意思。微臣再說一組數據,牛一般能活二十年以上,當然,我朝的牛平均能活十年就不錯了。兩歲母牛即可配種,特別是黃牛,一胎就可以生下五到七頭牛犢,繁殖時間長達十年以上。它的繁殖速度遠遠超過人類兩倍三倍以上,爲何自古以來一直缺牛?”
宋九說完,舉着牙笏退下。
要奏,奏了,那麼多大大臣,自己有屁的事。
而且意思也清楚地說了,不是不想,想了想不出好辦法,甚至近千年來一直是這樣,似乎往後去還是這樣,這是真正的一千多年,有多少能人奇士,他們都沒有解決,在自己手中如何解決?
有一個文官走出來說道:“陛下,不如象設馬監一樣,設一個牛監,大肆養殖如何?”
宋九忍不住又站出來說道:“若此,你先去牧監看一看再說,且不說那些馬在官吏養殖下養死了多少,中間貪墨多少,就說養出來,這些牛如何處理,我清楚地說了,養的人牛再貴他們還會養,不養的人就是不要錢送到他們手中,還會莫明其妙死掉。或者官府經營,直接將牛租給百姓。這中間產生了多少弊端,蔡陳等州就有租牛經營,不遠,請各位沒事自己下去訪一訪。三司的錢是有用度的,不要將三司錢帛浪費掉。”
國家收入在穩步提高,國家支出也在提高,而且趙匡胤不知怎麼想的,不僅將巴蜀與荊南得到的錢帛放入內庫,也從三司抽掉一些收入歸內庫,甚至讓內庫直接經營,例如內庫營酒。
這一抽,只能使三司保持一個平衡,左手進來了,右手出去,若是胡亂用錢,三司必然虧損。
正在這時候,那個小黃門走了進來,匆匆忙忙地伏下稟報:“陛下,奴婢剛纔問過了。”
“何?”
“年關將近,牛肉價更貴,一斤分優劣賣到八十到九十五文,不僅如此,牛骨頭、牛皮、牛五臟、牛血、牛鞭、牛角、牛尾都可以賣錢。奴婢又問一匹牛純肉能得多少,商販奇怪,奴婢怕他懷疑,於是掏錢買了幾斤牛肉。”小黃門說着從懷中拿出一串血淋淋的牛肉。
“你就說牛肉能有多少。”
“奴婢買了牛肉,商販心情好,便與奴婢多了聊了幾句,他說要看,若是老死之牛肉不多,老死了,肯定瘦骨嶙峋,而且肉特難喫,又教了奴婢如何辨別老死牛的經驗。那種牛有的兩百斤都不足,而且煮不爛。若是意外死的壯牛,那種牛肉就多了,有的二百五十斤,有的三百斤,若是南方水牛甚至三百多斤,四百多斤。奴婢回來在路上想,宋判官說的三緡錢牛可不是老牛,那是壯牛,只能按壯牛的算。然後奴婢一算,非是宋判官說的二十緡錢,若將牛的其他部位加起來,最少還要上浮四緡錢。”
“你退下吧。”趙匡胤瞥了那塊牛肉說道。
黃門知趣地提着牛肉退下。
趙匡胤說道:“退朝,隨朕赴宴。”
那就喫飯吧,但宋九估計喫一百頓飯也想不出所以然。
大家在後苑等飯菜,也開始議論。
楚昭輔說道:“宋九,若是禁止商販販售牛肉,那怕牛肉爛掉,都不讓商販銷售呢?”
“楚司使,沒用,我朝與契丹中止商貿了吧?”
“是啊,兩國禁止任何來往?”
“但你也去了順店,看到裏面各種食材,包括飛龍,實際它就是契丹的一種特產榛雞,還有一些食材,包括大半的熊掌,它們來自何處?”
“契丹?”
“就是契丹,因爲味美,在京城貴,所以它們的價格貴,因此契丹有人專門收購,然後騎馬飛速運到邊境偏僻處,又收買一些邊境將士,量又少,於邊境上交給我朝商人,於是這些山珍美味源源不斷運到京城來,以及其他一些城市。那是死罪,都沒有禁掉,楚司使,難不成販兩斤牛肉,也要將商販處死?那我朝與秦朝有何區別?”
不但楚昭輔,也有一些大臣提議,先後被宋九否決。甚至還有人提議禁止百姓喫牛肉,宋九也反問了一句:“第一,若喫牛肉如何宣判?是死刑還是杖笞?第二就是死刑可否管用,河豚有毒,食之容易中毒身亡,每年河豚上來,多少食客食之?”
但宋九迅速閉嘴,如果楚昭輔說禁販還是一個想法,不讓百姓喫牛肉不是想法,是弱智,自己爭辨也是弱智。於是觀賞宮中的景色。
喫過飯還在想。
有人想表現,胡說八道,大多數大臣很明智,想不出來索性不說,宋九也不說,他聽得不耐煩,跑到邊遠處,兩個宮女在掃地下落葉。穿着十分樸素,大約是宮中最下等的宮女。一個宮女二十五六歲,看到宋九,微微欠身問:“閣下可是宋九郎?”
宋九點頭。
“我是東水門內河北諸家的女兒。”
“我知道了,你就是諸家在宮中那麼女子?”
“九郎也知道?”
“你父親與哥哥弟弟以前都在我工地上做活計,你弟弟還召進了遊樂場做活。”
“真的?”這個宮女高興地捂着嘴,進了深宮就如進了大牢房,但宮中也有小黃門進出購買各種生活所需,能將外面的消息帶進來,宋九用工的待遇這個宮女也聽說了。
“你也放心,你父親哥哥弟弟都還好,這是今年,明年還會動工,還會召人。東水門內百姓生活會越來越好。”
“謝過九郎。”
另一個小宮女興奮地問:“宋判官,那個遊樂場真的很好玩嗎?”
“還行吧。”
實際遊樂場門票再抬高兩百文遊客也未必少多少,就是少了,收入反而會增加,壓力還會降低。最後宋九沒有這麼做,若那樣,對於貧困人家,遊樂場只能是一個夢想,趴在外面看一看。現在的門票,對於貧困戶還是貴,但一家若是有一個老人,夫妻二人,一大一小兩個孩子,這是京城標準模式,老人不要錢,幼兒不要錢,只要付六百文錢,一家五口進去就能玩樂一天,若嫌裏面食物貴,飲料貴,自己可以帶,裏面也沒有禁止百姓不讓外帶食物水。還是貴,但能讓他們變成現實,省一省,也能進去玩耍,也能有快樂。
然而對於這些宮女來說,那隻能算是一個夢想了。
小宮女很好奇,問個不停。
宋九有一句沒一句地回答,反正沒有事做,聊着好玩。忽然兩個宮女慌忙地拿起掃帚繼續掃地。
宋九扭頭一看,趙匡胤與趙普正在往這邊走。
趙匡胤喝道:“宋九,你膽子不小嘛。”
“陛下,講道理,天大地大,道理最大。”宋九有些不屑地說,兩個打下雜的普通宮女,現在又沒有什麼規矩,當着這麼多人面說幾句話,有什麼膽子大膽子小。
“都在想牛策,你爲何跑到這裏清閒?”
“陛下,微臣早想過,若能想出來,那怕有一份效果,微臣也早說出來,不是在奏摺裏說,而是在湖南的那些日記裏說。”
“難道一點辦法也沒有?”
“沒有。”
“歪門邪道的也沒有?”
“歪門斜道的……?也沒有。”
趙匡胤衝那兩個宮女勾了勾手,兩個宮女入下掃帚走過來見駕。
“你們叫什麼名字?”
“奴婢蘇小玉。”
“奴婢諸紅。”
“你們是宮中婢女,居然敢與朕的大臣勾搭。”
“陛下,奴婢不敢,只是奴婢家就在東水門內,問了宋判官,奴婢家人如何,沒有勾……”
“陛下,臣懂了,微臣可以再想一想,但陛下將羣臣放回家吧,馬上天色黃昏,關在宮中想到元旦節也沒有用,若能想出來,漢唐就出來良策了。還有,簡單的未必簡單,複雜的未必複雜,它看似簡單,實際十分複雜。微臣只能嘗試一下。今年年底不行,必須明年二月微臣下去看一看。陛下要準微臣一個來月假期。同時準微臣看各牧監,包括陝西河東河北的一些公私牧場。還有山東淮河與河南的一些地方,不用巡察,但請陛下下詔各州縣配合微臣,供微臣諮詢。”
“爲何看牧監?難道你也認爲朝廷飼養是一個良策?”
“朝廷飼養,若每年不死馬,就是良策,牧監能做到不死馬嗎?總之,它看似簡單,很複雜。我就是下去看了,能想出辦法的可能性也不足半成,但下去看了還想不出辦法,朝廷就勿要在這件事上糾纏,反正千百年來都是如此。”
“朕準之。”
“陛下,微臣還有一句話要說,微臣是如人所說,婦人之仁,心太軟,但宮女非是微臣的奴婢,她們雖地位卑微,卻是陛下的奴婢。你不能用她們來逼臣……”
PS:關於牛肉分拆謀取暴利,直到宋微宗時一個臣工才提出來,那時牛價漲到五到七緡錢,牛肉價也更高,一百多文錢一斤,此臣工建議的方法是正常死亡牛肉必須賤賣到二十文錢一斤。非是良策,國家又在最昏庸的時候,看到了也無人去解決。
第二百零四章 父親(上)
“錯,朕問你,朕宮中可奢侈乎?”
“不奢侈,甚至作爲一個泱泱大國皇宮,太過樸素,若是唐高宗休假的上陽宮未毀掉,微臣琢磨大宋皇宮都不及上陽宮。”
“朕宮中用黃門與宮女多乎?”
“不多,很少。”
“若不用可行乎?”
“那是不可能的。”
“朕也知道一入深宮很是可憐,但朕也是無奈,必須要用一些人。”
“正是,若連這點黃門與宮女不用,皇宮亂矣。”
“你知道就好,可用了就要有用的規矩,若是宮女看到朕宴請大臣都要來攀談,宮中還成何體統?”
“這個……”
“你喫點辛苦,朕就有辦法饒恕她們,那就是將她們賜給你,朕就不用懲罰她們。”
“不行哪。”
“放心,她們非是唐太宗那個宮娥,那等於是太宗的妃子,故房玄齡不能受,一受必須要善待之。這只是兩個普通的宮女,你將她們送人也好,還是釋放回家也行,或者留下家中做奴婢,都無人責備你。”
也就是皇上用過的女人那會很寶貴,未用過就不值錢了……
這不要緊,主要趙匡胤意思是說,朕並沒有拿她們來威脅你。就算是威脅,也是你自找的。
大家散了,還不能回家,必須回各部司打招呼,三司一干官員在前面走,後面跟着兩個提着小包袱的宮女。她們在宮中地位不高,當然行李也不多。楚昭輔說道:“宋九,她們是宮女,要善待啊。”
“那是,當真將她們送人?我會善待的,馬上派人將她們送回家。”
那個小宮女忽然伏下說道:“九郎,奴婢是河中府人,家中原來有一個母親,河中大旱,母親餓死了,奴婢便被人買了下來,後來陸續賣入宮中,家中已無親人。”
楚昭輔大笑,人家都沒有親人了,看你怎麼送回家?
“那也行,你就留在我家吧,若是可能,我替你做主,以後在學子中找一個德操好的,讓你嫁給他,過一個幸福生活。”
“中。”楚昭輔道。
“楚司使,她們也可憐,不過皇上說得對啊,落入深宮可憐,然而皇上只用了這點宮女與太監,不能宮中不用人。”
“宋九,你真能想出牛策?”楚昭輔直接將話題轉移,這不是可憐,是婆婆媽媽!
“不知道,就是想出,也只是改良,改善,想徹底解決那是不可能的。”
“楚某本以爲它很簡單的。”
“很多的事看似簡單,實際不簡單。但認真尋找就能找出來,因此學舍在會計課後又開了一門新課,商業管理。就是講商業的,比如榷鹽,只要有差價,往後因私鹽會產生很多麻煩,甚至西北……”
“西北?”
“原來鹽價不貴,若無榷鹽,鹽利潤很小,即便西北諸羌產鹽,扣除運費,謀利並不是太大。榷鹽起來後,西北遍佈大大小小鹽池。我朝置榷是不能,一旦置之,矛盾激化。不置只能禁之,西北青鹽味道甘美,量又大,如何禁之。禁得松沒有效果,禁得緊,諸羌埋怨,他們又是遊牧或半遊牧民族,與農耕文明不和。只要埋怨,若是一首領有手腕將他們凝聚,後果不堪設想。”
“當真?”
“假不了,象唐朝時吐蕃開始強大嗎?”
“爲何你不說?”
“一個牛產生的稅務我都不想說,況且是榷鹽之利。我想不出又何必說之。看一看,我一說,又成了我的事。楚司使,榷鹽之弊誰能解決?你嗎,趙相公嗎,或是陛下嗎?你要說你說,與我沒關係,這話兒不是我講的。王判官,我講過嗎?”
“你說呢。”
“你們若做證說我說過,那麼我一定彈劾你們諂媚楚司使,誣衊我。”
“宋九,別開玩笑,若是真的,會很嚴重。”
“是啊,那樣不嚴重。不做不嚴重,一做就有利有弊,就象冬天穿厚衣服,那剛剛好,雖有些不方便,但能不讓我們寒冷。然而天氣暖和了,我們就要漸漸少穿。若不及時調整,我們不但不方便,還越來越熱,若到夏天我們還繼續穿着冬天厚衣服,能活活將人熱死。”
“那三司如何穿衣服。”
“楚司使,第一我來三司時間不長,我以前根本就沒有處理政務的經驗,是陛下硬將我逼上梁山的。”
“什麼逼上梁山?”
“西方一座很高的大山,國王不好,許多人跑到那山上避難,躲避官府追殺。還有一些人不想上梁山,但在一些不好官員逼迫下,不得不上梁山。”
“官逼民反。”
“差不多吧,當然三司不是梁山,可對於我來說就是一個梁山。其次我就是學習,五天來一次,平時還要分心很多事?楚司使,我來算給你聽,順店等等還未正式上軌道,我必須要時常過去看看,防止發生意外,特別是遊樂場。學舍裏擴招了,我的壓力大不大。還有想編寫二年級教材,以及未來的會計教材,看看三司的理賬,我動都不敢動,因爲都不懂,若是有了會計學的教材,讓所有官吏自學一年時間,是否可以推廣先進的記賬算賬方法?”
“是啊,這個很重要。”
“那一樣不重要?然後再說試驗,那個車輪子未花我的錢,可朝廷補貼了許多錢帛下去,只是這個賬款在暗處,不易察覺。我要不要管。防鏽的漆要不要研發?兩種酸試驗能不能停下?望遠的與放大的,觀小的三種鏡子能不能不做試驗?三肥土使用比例要不要做數據記錄?國家一直差銅,未來要不要想一想冶銅辦法?說三司,三司的事務還有許多官吏代管,可這些那樣能離開我?你說我能分出多少精力?”
“這也是啊。”
“到三司可以,主要現在我的幫手太少,至少要傳授五到七年,有幾十名真正能學到知識的學子協助我,那麼我就輕鬆了,現在這些事樣樣重要,樣樣擠在一起。三司如何穿衣服,我有沒有精力去想?王判官,能者多勞,還是你多想想吧。”
“你也是判官。”
“楚司使,我的意思你還不明白,不做沒有麻煩,一做總有利的一面,弊的一面。纔開始出現的政策多是利多弊少,不過國家雖漸漸重視齊人,權貴與平民終是不同的,權貴漸漸就會利用政策的漏洞爲自己盈利,漸漸就會將政策的利多弊少轉化成利少弊多,所以要及時的觀察調整。我說鹽政,茶政沒有弊端,酒政沒有弊端?樣樣都有,這靠那一個人是不行的,必須整個機器都在正常運轉,國家才能越來越健康。想要達到這一目標王判官不行,我也不行,你也不行,是整個官僚機構行,才能行。”
“權貴沒有你說的那麼可惡。”
“宰相可不可惡?國家離開宰相行不行?可是相權過於集中,容易產生李林甫式的權臣誤國。若是分散,政務必然冗雜混亂。權貴也是如此,他們是國家既得利益者,會自動維護國家安全。然而過於倚仗權貴,必然產生貧富嚴重分化。這是一個相對互生的關係,與可惡無關。”
楚昭輔未必能聽懂,與智慧無關,這是歷史的高度。
王安石改革就是替國家剝削權貴利益產生的麻煩,到了明朝更好玩,都說明朝閹黨如何,但皇上不用太監掣肘,明朝皇上還算是皇上嗎?打交道打到現在,宋九漸漸察覺到趙匡胤確實看不起文人,宋九雖碰到了一些不錯的文官,對文臣仍然不是很看得起。但不用文臣,用武將後果更糟,這個問題是宋九想不明白的問題之一,於是也不去想。
宋九先將諸紅送給諸家。諸家上下歡天喜地,宋九未做停留,又回到家中。
玉蘋先是很奇怪。
宋九將情況說了一說,未深說,不深說,一般人都會以爲牛是一件比較容易的事。玉蘋只是說道:“又要下去啊?”
“這與南下荊湖,西下巴蜀不同,與我去看河堤是一個性質,頂多看的範圍大一點,時間長一點,權當一次出遊。一個來月我就回來,所到的地區一非戰亂區,二非荒蠻區,不用擔心。”
玉蘋點了點頭。
事實也沒有什麼擔心的,宋九下去看,能想出來更好,想不出來,誰能怪他?
玉蘋又看着蘇小玉,宋九說道:“也不用擔心,皇上任由我處置,兩個宮女,一個是諸家那個女兒,我送還給他家。還有她,你看她相貌也不差,才十六歲,正是青春年少之時,又在宮中擔過差,能侍候皇上的宮女,還侍候不了一個丈夫?我打算在學子中找一個優秀未婚的,讓她出嫁。蘇小玉,你願意嗎?”
“奴家願意。”蘇小玉開心地說,宋九學生沒有一個是差的,況且是其中優秀的。
然後兩人數,還真有許多學子未成親,甚至都沒有訂親。最後玉蘋道:“就李柱吧,他人老實,不會慢怠蘇小玉,畢竟她曾是皇宮的人。”
“也行。”宋九道。就是李家情況比較差,但現在李柱薪酬漲到一月四緡錢,情況也開始漸漸好轉,而且先賜給宋九的,算是宋九的奴婢,下嫁時再給一些補助當作嫁妝,李家情況就徹底好轉了,這個宋九與玉蘋考慮都未考慮過。
玉蘋這才驚喜以說:“九郎,奴家聽到父親音訊了。”
她跟着宋九後面自學了一些算術會計與物格學知識,又見多識廣,於是順店與客棧一起交給她管理。不是每天都過去的,三兩天前去查問一次,做得不差。甚至一些人也在傳言這個女掌櫃的英明神武。
玉蘋查問的也有各地供貨情況,包括一些從契丹走私過來的名貴食材。這個量不大,但不可缺少。宋九也不算是違法,他未參與走私,是從宋朝商人手中買過來的。
有些商人是直接參與到走私當中,他們與契丹那邊的人有些聯繫往來。沒有過去,但在交易時偶爾也說說話,甚至有些人關係還不錯。於是玉蘋委託他們讓那些契丹走私販子打聽父親下落。
有當無的,事情過去了二十年,天知道她父親淪落到何方。只能說抱着一絲希望,將父親原來在宋朝的籍貫,姓名,生辰以及自己的大約生辰,詳細的要避諱的,只說了年月日,未出時辰,以及姓名,雙方的相貌給了這些商人,讓他們帶給契丹人的那些交易夥伴們代爲打聽。
對此,宋九沒有反對。孤兒是可憐的,看看玉蘋,一個親人都沒有,就一個李媽媽,還不是真正的親屬關係。
然而沒有想到居然真聽到了。
宋九走來走去,玉蘋忐忑不安地問:“九郎,你不高興嗎?”
“我不是不高興,而是在想如何將這個人弄到宋朝來,不對,是你父親如何弄到宋朝來。”
第二百零五章 父親(下)
宋遼兩國禁止任何商貿往來,事實禁不了。兩國從後周時就出現了嚴重走私情況,兩國心態也不一樣,例如契丹最不想的就是商人將大批戰馬走私給宋人,最想的是將湖鹽走私到宋境。契丹境內產鹽,湖鹽一不用煮,二不用曬,敲下來就能食之。而且很成功,這導致宋朝一直在河北無法實行鹽榷,就是實行了,也因契丹鹽大量向南走私而告吹。不過也有不成功的一面,許多戰馬源源不斷地走私到宋朝境內。
宋朝最想走私過去的是佛經與九經,想契丹文明化,或者絲絹與茶葉,也成功了,契丹境內出現許多佛經,以至佛教事業越來越壯大。許多權貴迷戀中原的茶葉與絲絹。最不想走私過去的就是銀子與銅,宋朝也緊缺,還有許多政論文章,然而也走私了,許多策子剛一出來,那邊就到了契丹境內,說不定宋九那套書也到了契丹。還有銅錢,也源源不斷流入契丹境內。
禁止不了。
然而將人帶到對方,卻是十分困難。
帶貨物過來,雙方守卒看到,早收到好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若是帶人,又是奸細,萬一事泄,他們是要砍頭的。
別看一個人,能帶一千石湖鹽過來,都未必將一個人從契丹帶到宋朝。
宋九正在想主意,就是帶過來,會不會有其他的麻煩。玉蘋忽然說道:“九郎,不用,他如今是永清契丹駐軍的一個果毅都尉。”
契丹實行的是南北面制度,南面是指幽雲十六州,以漢治漢,官職多仿照唐朝制度。果毅都尉是一個折衝府的副職,也就是相當於宋軍一營的副指揮使。
“果毅啊……”宋九傻了,難怪前面玉蘋一派人打聽,後面就得到消息。想找普通人難找,想找一個果毅還難嗎?
“他都是果毅,爲何不派人打聽我的消息?”
“玉蘋,你不要抱怨,正因他是果毅,兩國又交惡,爲了打敗對方,無所不用其極。一旦他派人打聽你的下落,也擔心朝廷利用你的身份威脅他。不找你是爲了你好。”
“奴家……”
“你確認了嗎?”
“還沒有。”
“下次讓他們讓那邊人確認,比如你身上的胎記,你的生辰,或者其他隱私,未必是他,也許是一個巧合,真是他,能活着就好。至少大家心中有一個牽掛,牽掛也是一種幸福。”宋九道,若真是果毅,恐怕早在那邊結婚生子,並且能將一個普通人想一點辦法弄過來,但能將一個果毅弄過來嗎?能弄過來,人家也不願意。
但宋九擔心的就是未來宋遼之戰,宋軍開始一路勢如破竹,一直打到幽州城下,更不要說前線的永清。還有,從一個奴隸如何變成果毅的,這中間故事會有很多。
玉蘋點點頭。
速度快,蘇小玉是從皇宮裏出來的,怕人閒言碎語,然後宋九搞了一個小相親,讓李柱看,李柱樂壞了,金釵插上。迅速找了一個良辰吉日,給李柱放假三天,讓他們成親。
隨後一系列節日到來,臘月二十四交年節,大掃除,祭竈神,燒紙錢,還有些人家請和尚道士來誦經。很快到了除夕,有時候皇宮召羣臣除歲迎新,今年沒有。
寫完桃符,開始放鞭炮。
但今年玉蘋多了一份牽掛,在鞭炮聲中,抬頭看着北方。宋九嘆了一口氣,多半那個父親是真玉蘋父親。宋九有什麼辦法呢?就是忍痛割愛將玉蘋送過去。一個姑娘家如何能送過去,這一路上無論商販走卒,個個如狼似虎,看到玉蘋的相貌,又與自己無了瓜葛,那是小綿羊往老虎嘴中送。或者就是配合好,那邊派人在邊境迎接,自己派人跟隨,玉蘋到了那邊,人家是後孃,多半有了孩子,過去也是找氣受的。就象青衣,青衣是母親,又是小妾,還沒有孩子,否則與畢家瓜葛不清,青衣同樣會爲難。
該死的戰爭啊。
想到這裏,拉着玉蘋的手,輕輕的安慰撫摸。
玉蘋展顏一笑,說道:“九郎,你放心,奴家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不怪你,換我也會牽掛的。”
玉蘋只是緊緊拉着宋九的手,省怕宋九放手一般。
第二天是元旦。實際守歲到子夜時分,就開始熱鬧,這一點與後世差不多,一過子夜,家家戶戶放鞭炮,換桃符。然後喫東西,開始亂竄,也無法禁。
天亮開始,拜年也開始。親自拜的是最尊貴的親戚長輩,原先宋九來宋朝第一年要拜大姐,但今年不行,潘家那邊纔是真正長輩。不過也要拜年,各個交好的衙內,朋友,臣僚,準備好禮物,派僕人持“刺”(名片),挨家挨戶拜年送禮。宋九準備了好幾百份,當然,他今年收的禮物更多。以後會越來越多,僅是學子送來的禮物就不會少。
宋九家也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僕人,包括張媼媼也不算是僕人,只好讓郭大郭二代勞。玉蘋不能離開,在家要做女主人接待。宋九來到潘家。
這也能算是新女婿上門,唯一的寶貝女婿,潘家將中門大開,迎了進去。
田氏也不知是高興還是不高興,臉色很平靜,派人端出香茗,五辛盤(一種菜盒,一分爲五,放着大蒜小蒜韭菜蕓薹胡蘿五種辛辣味涼伴菜,元旦立春必須喫它),喫好了茶,田氏讓人端上素餅(素面條)。
還是未看到潘憐兒。
宋九喫着麪條,也不大好問。
喫完了,田氏說道:“惟德與惟固讓你等他們回來。”
“喏。”
又上茶,還有果子,供宋九解悶的,田氏說道:“這些果子是老身做的,沒你那好喫。”
宋九帶了許多果子過來,那是給潘惟正與潘惟清準備的零食,看着狼吞虎嚥的三兒子,田氏說道:“小三喫了你不少錢吧。”
換一般人家不懂,爲什麼不在家做果子,但田氏的丈夫是潘美,潘美治軍也算是嚴格,軍紀與治產業道理是相似的,沒有規矩這麼大產業就亂了。
“不多,是小孩子,無憂無慮就這幾年辰光,以後長大了要承負家庭責任,再也不能這麼快樂了。慣一點就慣一點吧。”
“惟德都成家了,還是一個小孩子。”
宋九不敢回答了,不但潘惟德,許多衙內還不是一樣?這就算是好的,切莫出現王繼勳那樣沒事切割奴婢,或者高俅衙內搶人妻玩。
等了一會,潘家兄弟回來,見面大喜,來了一個熊抱,潘惟固敲打着宋九的腦袋:“若是前年提親,去年豈不就能來拜年?”
潘惟德敲打他的腦袋:“二弟,去年他在哪兒,能長翅膀飛回來拜年啊?”
“我都忘記了。小九,我們聽說你又要下去?”
“看看牛的事,下去時間不會長,一個來月吧。”
“帶我們去吧。”
“不行,這一行雖非戰亂區,所行範圍也廣,從陝西到河東河北山東準南與河南都要看一看,很辛苦。”
“我們不怕苦。”兄弟們一左一右挾着宋九,說道。是真辛苦,但兄弟倆哪裏知道,正是二月出行,春暖花開出行的好時光。
宋九看着田氏,田氏說道:“若朝廷無禁違,你就帶他們下去看一看,正好三月回來,三月下旬惟固成親。”
“太學那邊呢?”
“你在三司不知道?”
“建太學與三司無關,三司只負責審覈賬目開支。”
“太學還沒有建好,有人說這是國家書院,要豪華,至少不能太過寒酸。有人說它只是一個書院,學問纔是主要的,不能奢侈浪費,反而亂了學子的心。於是太學反反覆覆,原本去年年底竣工,正是因爲雙方爭執不下,一些學舍未建好,深冬來了,水泥又不能用,說是今年年初入學,估計到夏天也未必能竣工。小九,爲什麼河洲那麼快?”
宋九不答。
河洲工程大,但沒有扯皮,當然快。也不能說快,若將整個河洲工程一起計算,那不叫快,而叫很慢。
田氏在邊上奇怪地問:“宋九,爲什麼看看牛,要看得那麼遠?”
“稟報丈母,想要百姓主動養牛,僅靠律法禁止百姓宰割是不行的,若是律法管用,秦朝都不會那麼快滅亡。這中間問題很複雜,因此我要下去看一看牧監,一些牧草,一些地形,還有各個百姓情況,試圖用兩個辦法將牛的問題解決,一個是肉類要多,來源多了,價格下跌,牛肉價格也會下跌。二個是牛價提高。未必管用,只是下去看一看。能想出來更好,想不出來陛下也不會責怪我。”
“牛價提高,豈不是有更多人養不起牛?”
“養不起的還是養不起,與牛價無關。現在問題不是牛價貴賤,而是牛太少。必須用一些手段將牛保護起來,一旦牛數量跟上,牛價會自動大跌。就象琉璃一樣,我才燒出來,一件精美的琉璃製品只售幾十貫錢,各個轉手之後變成一千多貫。但現在再轉手試試看。無他,數量多了,價格自動下跌。但這是一個想法,想執行很難,也要想一想後果。必須下去看了才能知道。主要是我笨拙,在家想想不出來。”
“這樣啊,那牛如何能賣貴起來?”
“牛價一直未起來,主要是朝廷疏導控制,但它是緊缺的。陛下曾說我能將貴的賣成賤的,能將賤的賣成貴的,未必,不過它緊缺,就能賣成貴的。可這個後果有點兒嚴重,必須要考慮輕重。”
“是啊。”田氏點點頭,便沒有再說,由着自家幾個兒子與宋九閒侃。
忽然遊樂場管事騎着驢子找到潘家,見到宋九說道:“九郎,遊樂場那邊,那邊不好。”
第二百零六章 停修
“發生了什麼事?”田氏緊張地問。她未進去過,但乘船回京城的,在船上很遠就看到正店與白玉橋,那種華麗壯觀也讓她震憾了。到了白玉橋,因爲橋由拉索之故提高,不僅壯觀,橋洞也變得高大,暫時還沒有上萬石,兩萬石大船過來,正常兩艘船足以在橋洞下一來一往而過,甚至邊上還能加上幾船小船過都沒事。然而船到了這裏,速度不得不放慢,然後田氏站在船頭上看南看,大半刺激性遊戲全部在河邊,遊樂場北部,不用玩,看都看得頭昏眼花。
她怕出事兒。
出事了,不是田氏想的那種出事。
大過年的,不是所有人都要拜年,象宋九拜年一直要拜到初三,甚至初四初五初六家中還有客人過來。
有的人不用拜年,於是一起過來玩耍,特別是一些十幾歲的少年,說他們大吧,他們不大,還拿了壓歲錢,家長給,親戚給,與宋九前世差不多,例如潘家的幾個孩子,惟正惟清兄弟,潘惟德的兒子潘士龍,宋九一人就發了一個紅包。宋九家中還有幾個孩子,朱三才出世的孩子,張家兩個孩子,明年拜幾個姐姐年,幾個外甥也要拿紅包。
說他們不大吧,這時代也早熟,十幾歲的男孩子就要理事了。甚至十二三歲,家長就放他們出行單溜。
這些小傢伙與潘惟正差不多大,說不懂事,按照世人的觀點他們是懂事了,說懂事還真不懂事,就象潘惟正也到了單溜的時候,然而宋九幾個果子就將潘惟正打發得服服貼貼。
他們揣着壓歲錢,從京城四面八方湧到河洲,要進遊樂場,遊樂場早就客滿了,並且這時候還有些冰霜,一下子放了兩萬五千人,管事的心中慼慼,那敢放人。不放一起圍在門口高聲反對,裏面還夾雜着一些帶着僕役的貴人家孩子。而今年是新年,包括呂端也放了假。於是越堵越多,管事見勢不妙,騎驢來找宋九,從宋家又找到潘家。
也許會沒事,但也許說不定就會捅漏子,一旦這些少年不顧反對,強行往裏闖,門票錢就當損失罷了,但若裏面擠進去七八萬人,那真要出事情。宋九說道:“走。”
與潘家兄弟一起到了桑家瓦子,找到那些表演的藝人,給他們高薪,你們也別在瓦子裏賣藝,這幾天一直到元宵節過後,元宵節也不行,那是晚上京城的熱鬧,分解不了白天的壓力。讓他們帶着各自的道具,就在河洲空地上表演。
一個個地請。
先行讓馬車載着請好的二十幾人,帶着道具,去了河洲。
又跑到其他瓦子裏請了近百號人,這才騎馬直奔河洲。河洲上此時到處是人山人海,遊樂場的,小攤小販的,還有各個瓦子裏過去的藝人,到處圍着一堆堆人。
特別是遊樂場,有冰凍,速度就慢,只放了兩萬五千人,還是在排隊,潘惟德擔心地說:“小九,不行哪,現在還有空地方疏散,若是未來沒有空地方疏散,豈不是要麻煩?”
“今年是第一年,新奇。以後人未必有那麼多,再看看,要沉住氣,真不行,往那邊圈地……”宋九用嘴往河南努了努。雖隔了一道河性質不一樣了,但有幾道小虹橋相接,雖不及河洲,也能疏散一些百姓過去。宋九又道:“但也要看。就象遊樂場,許多人勸我擴大,看到人多的時候想擴大,雨天來臨呢?一擴大,就需要僱更多的僕從,就需要維修更多的器械,成本費立即變得高昂。河南更是如此……”
宋九反覆灌輸,諸衙內也漸漸明白一些經營之術,潘家兄弟點了點頭。
“不過遊樂場內部是要擴大一些項目了,不然人越多,能玩的項目太少,全部浪費在排隊上。時間久了,客人必不滿意。”
這種想法只有他們三人知道,別人都不能說,只要說了,河南的地價會嗖嗖地漲起來。時間過得快,忙忙碌碌的,立春節也過了,學舍開學。依宋九之意,這是大過年的,學子應放假放到元宵節,有張有馳纔是教育之道。可是兩個博士死活不同意,於是只放到立春節。其實過了立春節,節日氣氛並沒有減少。從河洲上的人流量也能看出,藝人來了,是減少了遊樂場壓力。但人流量反而越來越多。居然還出現倒票的,宋九隻賣當天票,於是有聰明人一早起來看天氣,陰天不用起來,若是好天早早起來,跑去買票。並且因爲有很多人家是一家子,儘管不讓多買票,一次性還能買好幾張。然後等太陽出來,開始在門口兜售高價票。
對此,宋九無可奈何。
就象他正店與客棧裏一樣,我沒有開賭局,但有客人來賭博,正店與客棧也不排斥。頂多防止服侍的婢女與大伯在中間做手腳,禁止任何客人給小費。收錢也只是收賭具錢,爲了防止作弊,一般大賭必須用新紙牌與新麻將,這個必須要花錢買。但正因爲順店與客棧的這種性質,還有它們的收入多,不會在意賭博一些輸贏錢,它們背後有諸多衙內,不怕有人來找麻煩,砸場子。花樣又多,所以引來許多賭客,有的賭還賭得很大,一天一夜幾千緡錢輸贏。輸掉的沮喪離開,贏家開始在裏面醉生夢死。
正店與順店未拿好處費與小費,官員也拿順店與客棧無可奈何。
畢竟這是一個法律不完善的國度。也不可能完善,第一個會要趙匡胤的命。他能讓律法完善嗎?
看着這些喜氣洋洋的黃牛,宋九隻能無語問蒼天。然後將諸衙內召集,商議今年計劃。
宋九講了幾件事,第一件事他計劃還是出現失誤,沒有想到有這麼多人,聽到後衙內一起大笑。人多也不好,不過正是人多了,賺的錢纔多。當時未開業之前,認爲順店常座只能坐滿三分之一,客棧只能住滿四分之一,這是爲將來做準備的。實際開業後,順店與客棧平均起來均超過一半。這個賬目他們不會查的,也查不起來,可每個月管事會共同復算一遍,以示公正。收入都知道,讓人驚訝萬分的收入。
但他們只看到錢,宋九卻看到一系列的問題,人多了,不能再象以前那樣設計,河洲面積不小,近四千畝,關健一個碼頭,一個住宅區就佔據了一半多的面積。若再象以前那種設計,就是眼下的人流量,也會出現麻煩。因此道路必須拓寬,普通商業區東邊還要有一個小廣場,遊樂場造了一個大黃鴨,小廣場上弄一個唐老鴨。
奉年過節的,可以請一些藝人來表演,至少進不去遊樂場,遊客也能玩得開心。而且遊客多,商業區也要擴大一部分,瓦子也不能弄成小瓦子,必須要擴大。其他地方沒有空間擠壓,只能往住宅區擠。
許多衙內一起笑,最好將住宅區拿掉。宋九搖頭:“不能拿,沒有居民,將來必是不妥。”
居民是不能少的,還要在河南想辦法,但現在不能說,甚至未來幾個作坊全部要遷移,事兒多着。
這個改動不會很大,就是一些移載的花草樹木要隨之重新移載。宋九又說了第二件事,高檔的商業區暫時不能建設,那個要等,甚至等到南漢。如今宋朝並沒有優良的海港,也許未來在密州建市舶司,也就是在將來的膠州灣,但現在沒有。主要的外番港口還是唐朝時成立的,泉州、廣州與杭州。然而普通商業區能建設了,以及那個歌劇院,還有南邊一大排閣樓,那是給各個名行首準備的,賭有了,娼業還沒有跟上去。不指望它賺錢,但是人氣必不可少的項目。
擴建早晚的事,但宋九要說的事就是放出五萬緡錢契股,一萬緡給兩河百姓,四萬緡錢給諸衙內。以現在三個項目所賺的錢,足以將兩個項目建設起來,但錢太多了,放一放,大家眼紅就會好一點。
宋九說出來,有一些衙內還是不捨的,賺錢了,一放就是錢。但不得不承認宋九說得對,而且早先也說好了,宋九有經營權管理權,這是協商,自己不同意,宋九偏要這麼來,大家也沒有辦法。均攤不按契股多少攤,而是按戶數攤,兩河一萬緡契股由宋九來處理。餘下的交給諸衙內分攤,做人情。
符昭壽問道:“那如此,我們四月份豈不是可以分錢了?”
“沒有意外,大約能分到一點,今年分得還不多,明年分得會更多。這個要你們看,如果是提前將建設成本墊付下去,估計分不了多少。若是將建設成本從五月份起,用利潤抽取,大家會分一點。但契股比例也隨之稀釋。”
“稀釋了?”
“成本攤下去,就算是你們的投資,外加這五萬緡錢。若不攤下去成本,從五月份起,必須將這五萬緡也計算在內。一是稀釋,二是賬目比較難算,弄不好還會產生糾紛。當然,我的收入也隨之增加。五萬緡不多,但我的是二十萬緡錢,這纔是恐怖的數字。你們想好了。”
“九郎,你的也太多了。”幾個衙內上來將宋九圍着,一個個爭吵。
“你們不要吵,我算一筆賬給你們聽,首先這十個月我交了多少稅務?再者,你們天天要我去順店請你們的客。年底我請你們,你們想想會辦多少桌?”宋九道,他不能說是潘美的要求,而是說衙內天天吵鬧沒辦法,纔去順店請客的。然後宋九掰手指計算,會有多少衙內來,會有多少鄉親們來,會有多少學子來,潘家那邊會有多少親戚過來。越數越多,諸衙內一起汗滴,韓慶雄張大嘴巴說:“這麼多啊,得花多少錢?”
宋九手一攤:“天知道。這是今年我的最大開支,平時試驗花掉多少錢,你們也有數。到明年,太學如何建設吵得不行,但我不想書院再吵,這個錢不能由你們來拿,我要墊付多少也不大清楚。這又是一筆開支。這個錢越賺越多,眼紅的人多,包括大臣。”
早先宋九就說過,大家不相信,現在心中有數,不得不信,宋九又說:“因此我除了交稅外,還要不停地明處暗處掏腰包給朝廷,大臣纔不會說話,你們才能心安理得的分錢。諸位,還眼紅否?”
一起緘默了。
“但有一條,你們的錢最好省下來,未來那個金鋪開張,纔是真正的聚寶盆,要的本金會是驚人數字。想要契股不被稀釋,到時候必須手中有錢。”
“九郎,說一說金鋪吧。”曹璨說道。
“佛雲不可說,快的,幾年後你們就知道了。我再說最後一件事,遊樂場開張許久,我還是看到一些毛病,有的機械必須要重新翻修。這是其一。其二項目還是少了,遊客一多,大半時間在排隊。因此我設計了幾個新項目,你們看一看。”
增地皮是不可能了,南邊是客棧,東邊是虹橋,西邊是碼頭,北邊是汴水。只能因地制宜地增設,天上地下水中。一個恐龍展覽館,說不定未來還能從巴蜀那邊得到幾個恐龍化石。這個在土山地下。地下未來還有,打通兩個地下通道,用木架支撐泥巴,然後將鋼絲混凝土管道搬進去,再將泥土夯實,木架抽走。兩條皆彎彎扭扭長達一千多米,一條裏面一點燈光也沒有,人在裏面走,有一些機關,一些毛茸茸,或者粘滑的機關,不時地碰遊客的身體。裏面再佈置一些暗室,讓僕役在暗室裏陰森森地冷笑,或者哭泣、嘆氣。不象外面那些刺激性遊戲。但無窮無盡的黑暗,加上這些機關與哭笑聲,也是很嚇遊客的。還有一個通道是地下暗河,裏面再買一些鐘乳石,佈置一些燈光,營造一個地下洞穴景觀。客人划着小船,緩慢從裏面通過。
土山上還有景觀,這是早準備好的,依着荷花湖,土山上去年就移載了大量桃樹,梅花,還有菊苑,這是景觀,另外就是一些灌木,今年開春後漸漸長起來,剪成兩個迷宮。
大筒山土山西側又建設一個鋼筋混凝土搭建的高臺,高臺下方搭建一個個跳板,距離並不遠,跳板上有鋼索相連,人在上面跳,跳板會輕微晃動。在下面沒事,跳到上面,近四十米,有那個高度,人就會產生恐懼。下面再鋪各種吊兜。防止人害怕,未跳好掉下去。高臺與土山頂部有一個十幾米的跳板相接,實際人在上面走,往下看本身就是一種刺激,甚至會害怕。或者從跳板上去,或者從土山上去。然後高臺上兩道滑梯,山上一道滑梯,三道滑梯交織在一起,這個項目叫雲中漫步。
在湖中又建一個項目,先將一個湖泊封閉,水抽淺,沿着河堤建造一道高低不平的水中堤壩,有的會在湖面下,有的在湖面上。外面是鋼架,罩上兩層密封的厚琉璃窗。只在水面上的部分設置一些縫隙,留作呼吸空氣與熱脹冷縮用的,萬一出了事故,人能迅速逃上去,保障安全。下面鋪木板,因爲堤壩是建在水中的,又窄小,人在裏面走,就象在琉璃罩中行走一般。大部分是在水下面,平時僕役在附近餵魚,遊客能時不時看到大羣魚兒游過來,在琉璃窗前遊動。
這幾個項目建造起來,能同時容納一千五百人到兩千人,那麼天一好,到處排隊現象會進一步減輕。對此大家沒有異議,雖花一些錢,遊樂場會更吸引人。宋九又說道:“因此必須從元宵節過後,必須停止營業三個月時間。”
“停業啊?”
“一旦施工,場面會髒亂,而且遊客不小心,會發生意外,不能看眼下。就是以後,說不定大維修時還會停業。”
“停業三個月損失多少啊?”所有衙內一起驚呼起來。
第二百零七章 佘太君(上)
“沒辦法。你們自己去遊樂場去看看,或者換作你們自己這樣排隊,舒不舒服?”
“那還能分多少錢?”
“第一年就未打算分錢,效益出忽我的意料,纔有分錢二字。要麼以後擴建,眼下先湊和着。”
這當然不妥了,以後擴建,就是成本。他們契股也會被稀釋,無奈,只好咬牙同意。大家商議好了,現在就要準備。實際停業造成的損失很大,連帶着包括順店與客棧生意都受到影響。
元宵節到來,趙匡胤看到天下太平,特地下詔將元宵節擴爲五天。這也能看到皇權的作用,過節過幾天不是古來傳統說得算,而是皇上說得算。但另一邊告示貼到附近各州,遊樂場元宵節過後停業擴建了。京城的百姓來回走一遭問題不要緊,遠處的百姓過來走一回,又沒有玩到,會叫冤的。但前面告未貼出來,後面門票讓黃牛倒成三倍價。
諸衙內們一個個義憤填膺,但又發作不得。
宋九開始帶着學子忙碌了,如何設計,計算,等等,必須在這半個月內安排下去,隨後他就要離開京城下去。
兩個博士在學舍裏嘆息:“九郎,今年又打算什麼時候畢業?”
“今年是不可能了,明天開春畢業吧。不過到了明年,可以放出很多學子。”
“到了書院不能這樣下去。”
“書院我還沒有聽到消息,若建,也要到明年才能建設。那時候李柱他們漸漸能成爲我真正的幫手。正規學子是三年制,不會耽擱這些學子。實際燕博士,張博士,那樣雖不會耽擱,實用性跟不上去,學兩年都未必與現在學一年相比。我還在爲此事發愁呢。”
幾年薰陶下來,兩個博士思想也漸漸開明起來,甚至將這個實用課反應到國子監裏面。
太學雖拖了一段時間,夏初肯定開學,但如何教這些衙內們實用課,一個個大儒們卻在發愁。讓他們教論語詩經行,實用課哪裏懂?這隻好摸着石頭過河,先開着,然後做比較。
宋九又說道:“不過書院也快了,那是書院,想來你們地位不會差,副山長差不多吧。”
兩個博士聞聲一振。
但現在幾十個三級年學子依然還不能稱爲真正的助手。
很快二月到來。
二月二還是一個小節,但宋九說走就走,還買了兩匹馬,帶了李柱、秦娃子、王魁、蘇小浩四個學子一道做過幫手離開。他們跟過去是協助宋九測量計算的。
潘惟德兄弟也隨着離開,田氏意思宋九終於明白,實際看着幾個兒子閒在京城,每天沒事,東跑西竄,田氏看不下去,從潘美那邊聽說自己下去看是真看,喫了一些苦,於是讓兩個兒子也喫一些苦頭,磨一磨,比在京城裏逛大街好。
來送的衙內衆多,越來越貴。
至少宋九做事做得漂亮,例如這次放出部分契股錢,不放也可以。但放了,大家夥兒一起來發財,這讓諸衙內感到開心。但與范仲淹那個越來越貴不同,那是清名,這是利益絞織的關係。同樣是貴,可貴的性質是兩樣。
訂親了,不需要遮掩,宋九好不容易看到潘憐兒。
潘憐兒穿着一身單薄的春衫,從車上走下相送,一人給了一個平安符。來到宋九身邊說道:“若是以後成親……我也隨你一道下去。”
“這個不用了,到時候不要說你母親,你兩個哥哥也不放過我。但也不要聽你母親的話,偶爾出來走一走,對身體有好處。呆在家裏不動,缺少鍛鍊,對身體健康沒有利。”宋九忽然想到她未來那個短命的妹妹,大宋的皇后,說道。
“嗯,你下去也要注意自己。”
一行七人上馬飛奔。
這七人只有宋九拿到出差費,其他都是宋九掏腰包的。
先看牧監。
此時與彼時不同,彼時宋九掛着巡察使的身份下去看,也沒有官員真當成一回事。這一回沒有掛着巡察使身份看,各州縣官員沒有一個敢慢怠的。而且宋九是太常博士時就敢抹王全斌面子,況且現在是工部員外郎三司判官。那是沒有外放,只要不犯大錯,這個職務一外放就是大州的知州。若是再磨勘幾年,回到朝堂最少是三司三部正使。若是有一些功績,那非是正使,以皇上對他的寵愛,什麼桃花的,有可能就是三司使,甚至樞密副使,說不定是參知政事!
那個敢得罪,宋九也沒有麻煩他們,也沒有空麻煩他們,他下來是看的,而且看的地方還很多,那有空與他們應酬,甚至一路屬於他的公使錢也沒有怎麼挪用。
看了牧監,隨後馳向關中,自關中看過後,迅速跨過渭水,馳向延州。有時候是飛奔前進,有時候停下來,而且停的地方很古怪,多是荒山野嶺。然後看山看水看草,甚至看土壤看河流,還與當地老農交談。
然後馳奔綏州,這裏屬於李家的地盤,不過李家現在沒有背叛宋朝,還是諸候王,但是臣屬宋朝的,甚至還會適度出兵相助宋朝,牽制北漢兵力。但朝廷接到消息,還是感到很意外。
往綏州去,這些地方雖名義是已成爲宋朝的領土,包括夏銀靈等州,不過宋朝並沒有轄治力,實際自延州開始,宋朝控制能力很弱了。趙匡胤想不大明白,爲什麼一個牛,要往北方去,難道從北方買牛?便將諸臣召集,包括退休的老宰相王溥。
老王是好同志,他父親更是好同志,王溥父親王祚是一個能吏,石敬瑭朝負責鹽鐵,劉知遠時的三司副使,後周時疏通了長達三百里的通商渠,使淮河許多地區免遭水害。一個水利專家兼財政專家。
王溥爲北宋宰相,有客人來拜訪王祚,王溥是兒子,只好站在邊上侍奉。他是宰相一站,那個客人敢坐,於是王祚就說,這不過是豬狗而已,大家沒必要爲他站起來。
趙匡胤也不敢罵王溥豬狗,但老子罵,王溥怎麼辦,只好唯唯諾諾。趙匡胤杯酒釋兵權,王祚是左將軍衛上將軍,王溥就讓老子退休,王祚操起大木棍就往兒子身上砸,我筋力未衰,汝欲自固名位,而幽囚我。
老頭子老當益壯,幹勁未減,但這事兒傳出去有些不妥,畢竟兒子也成了小老實,於是改稱,我是說臣衰老,本當致仕,然君恩未報,不敢乞身田裏。
老頭子幹勁不減,是良吏,王溥性格溫善,人緣廣,本來父子倆是完美的大臣,但正是因爲這個完美,又是前周故臣,趙匡胤反而不大放心,將王溥拜爲太子太保罷相,才五十歲不到。
罷了相,趙匡胤安心了,每有大事,偶爾也將範質與王溥喊來諮詢,範質死了,只有老王了。
君臣談了一會正事,趙匡胤便問大家:“宋九去了綏州,又向府州方向出發,是何用意?”
“難道他是想買牛?”王溥道,然而搖了搖頭。
西北盛產牛馬羊,也多運到中原,當成肉類銷售。但作爲耕牛不值了,僅是一路所需的人工與飼料錢就不止三緡錢,如何銷售?
趙普腦子靈活,在腦海裏浮想着宋九所行進的路線,說道:“陛下,他多半是想在陝西大肆飼養牛馬羊。”
“守則,然而他說過,黃河崩壞,正是關中陝西大肆砍伐農耕遊牧導致……”
“那老臣就不清楚了。”
“這小子鬼鬼祟祟的,”趙匡胤忽然喜道,若是能想出來,未必是好事,大家能想出來,那麼古人就能想出來,反過來說就不大管用。正是想不出來,說不定會想起用。又道:“派人傳快旨,通知他,西北非是我朝其他地區,勿得放肆。”
唐朝時党項爲吐蕃所逼,多向北遷移到涼洮蘭松軌一帶。安史之亂後,吐蕃挾逼党項與吐谷渾人,不斷犯唐,郭子儀提議將党項與吐蕃分割,一部分是朝廷主持的,一部分是自發的,向渭州慶州靈州延州銀夏等地遷移,中間還夾雜着大量吐谷渾人,以及少量吐蕃人。到五代時靈慶之間大族有野利、大蟲、阿埋、韋悉、褒勒、強賴、埋廝、骨尾、屈悉保、白馬、盧家、客戶、牛兒。慶州北有野雞、樹夥。馬嶺有殺牛、喜玉、折思、撥相公。慶州還有拓跋彥超、石存,也廝褒。涇有野利、野龍。環州有皋家,環慶間又有司家。府州有折家、尼也、薄備。南河套一帶還有山前、山後、逸利、越利。麟州楊家,夏州拓跋氏。其中拓跋氏最強大,居然打敗了後唐前來進攻的大軍。不過漢化明顯,許多部族改成漢姓,如穆姓,王姓,折姓,楊姓,李姓等等。
但總體來說,他們是依附中原王朝存在的,因爲各自矛盾重重,一團散沙,暫時未成危害。
就是一條不好,進貢馬。
非是市易,市易好,那是商貿,中原也缺馬,但進貢了,不但要給市值,還有賞賜,以及中途損失。以至唐明宗時大臣範延光說了一句,由是郵傳之費,中估之價,日四五千貫,國力十耗子其七,馬無所使,財賦坐銷,朝廷將不濟。因此貢馬才漸漸減少。但還是有,雖是党項人,對中原依附比較強。
後周時柴榮先是籠格拓跋氏李彝殷,拜爲西平王。然而李彝殷一直腳踩兩條船,只是後漢不強大,他也無奈之。柴榮察覺了,同樣鞭長莫及。只要不公開背叛,由着拓跋氏來。然後下詔讓折家李家對付麟州楊家。
老大楊業幫助北漢,老二楊重勳只好臣服後漢,但不是李折兩家對手,楊重勳只好投降,然後再叛再降,到了北宋時看到宋朝越來越強,這一回終於老實了,擔任着宋朝的麟州刺史。只有府州折家最忠心,柴榮多次詔折德扆出兵對付北漢與契丹。由是父子俱領後周節鎮,李彝殷不大高興,小小折家居然與我平起平坐。派使向柴榮提出抗議,柴榮回詔不同意,折家是我罩着的小弟,不服氣也不行。李彝殷看到柴榮動怒,也害怕柴榮的武功。於是派使說誠惶謝罪。
宋朝繼承的基本都是後周格局。
柴榮厲害,趙匡胤也厲害,因此党項諸族比較老實。
但這中間最好玩的眼下非是拓跋李家,而是折家與楊家的關係,楊家內部的關係……
其實不用趙匡胤下詔書,宋九也知道。
到了延州就開始吩咐四名學子以及兩個大舅子,這裏非是中原,咱們小心一點。
而且一到延州,宋九就換上了宋朝的官服。
宋朝官員來了,不是平民百姓,由不得你們胡來。一路所過,有羌戶,有蕃戶,若說血緣關係,天知道是什麼血緣,這裏自唐朝安置政策後,什麼樣的種族都有,鐵勒人,回鶻人,突厥人,吐谷渾人,吐蕃人,党項人,還有許多逃亡戰爭來的漢戶,以及其他不知由來的種族。讓他們自己數,都未必能數清。
有的部族開化,有的部族封閉,有的友好,有的冷漠,有的充滿敵意。不過後者都是繞開走的,沒有必要去做俘虜。春天漸深,這裏也算是塞外,但漸漸暖和。
到了府州地界,大家喘了一口氣。所有地區當中,府家折家最可靠。
一行人到了府谷,這裏水草豐美,宜牧宜耕,居住着不少百姓。前面就是一個小山坡,翻過這個山坡不遠處就是府州城。
宋九來府州是問一件重要的事,同樣道理,對於西北各部他都不大相信,那怕對朝廷也比較忠心的豐州王家。只能折家讓他放心。
剛準備上土坡,一行鐵騎從坡頂上衝了下來,只有二十幾人,清一色的娘子軍。党項女子很野悍,也有許多女兵,這個不用奇怪。一行人準備主動讓過,可這羣娘子兵不饒他們了,一下子散開,將他們堵住,喝道:“來者下馬受死。”
宋九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對領頭的一箇中年美婦說道:“我是大宋三司判官宋九,請大娘子莫要誤會。”
“什麼宋九?”
美婦身邊的一個俏麗女兵對美婦介紹,這回用党項語說的,宋九一句聽不懂。他只是看着這個美婦,長得十分漂亮,英姿颯爽,不知道是那家的夫人。於是拱手道:“請問娘子尊姓大名。”
美婦聽女兵說完還是喝道:“宋朝三司判官更要下馬受死。”
潘惟德惱了,喝道:“你們折家想要謀反?”
他未上過戰場,但平時也練了武藝,至少還能與潘美戰上幾合,於是拍馬過去,美婦不屑地揮手,她以爲潘惟德也是一名普通的侍衛,於是讓手下的女兵應戰。
女兵使槍,潘惟德使朴刀,兩相打在一起。只幾合,女兵不敵。又上來一個女兵,潘惟固也拍馬上去。又上來兩個女兵,潘惟固眼看不敵,哇哇叫道:“人多算什麼本事。”
“好,那我讓你看看人少的本事,”美婦騎馬持槍衝了下來,讓四個女兵回去,一人獨戰二潘。他們在打,宋九傻眼,這玩意兒自己有力氣也使不上,不由抓腦袋,難道折家不是自己記憶中,或是在朝廷所看到的折家?正在他苦思不解時,二潘已被美女挑下戰馬,受了輕傷,還好未刺死。美女喝道:“兒郎們,將他們一起給我拿下。”
宋九要抓狂了,這些全是女兵,居然變成兒郎們,二十幾個女兵嘩啦一下子圍上,根本沒有反抗,一起被美女生擒活捉。
第二百零八章 佘太君(下)
面對這個變故,宋九也不知道,他只能好言相勸:“大娘子,我是朝廷命官,若有意外,不用天朝大軍而來,只要一道詔書下達,相信李家一定會派大軍前來征伐,大娘子何必做出親者恨仇者快的事?”
宋九不是說着玩的,自柴榮起,李家與折家樑子就結大了。
真火拼起來,折家不可小視,但若無朝廷支持,還是幹不過李家。那麼歷史走向會極度的混亂。
“那有何妨!”美婦槍尖不離宋九咽喉,眼光卻是狐疑不定。
就在這時,更多鐵騎飛奔而來,領頭的中年漢子大聲哀求道:“大姐,你別胡來啊。”
宋九終於知道這個美婦是什麼人,折德扆有兩個女兒,都很不了起,文未必有多少,武藝皆不亞於男子,甚至不亞於各個將領,一個嫁給楊家的楊業,現在叫劉繼業,事北漢,但還不及另一個女兒名氣大,那就是豐州王家王繼美的妻子折氏,據說罕有人能是其一合敵手。當然,王家折氏在後來名氣不大了,反過來這個折氏名氣越來越響亮,漸漸演變成佘老太君。而且幾家聯親也很正常,這些人家都是西北的土豪,爲了政治故也需要互相聯親,象王家、穆容家,也就是穆家,折家楊家都互相聯親,包括楊文廣的夫人一個漢夫人一爲党項夫人,党項夫人就是來自穆家,是不是叫穆掛英,這個只有天知道了。而且穆家在北宋一朝扮演的角色也不大光彩。
因爲好奇,宋九曾經刻意打聽過,才知道歷史與演義誤差有多大,一度他認爲楊業的父親是楊兗,還爲楊兗擔任契丹元帥而失望。後來才知道自己想法是錯誤的,楊兗可能也出自楊家,但非是楊業父親。楊業父親叫楊弘信,李折二家合圍麟州,折家未必真圍,李家是真圍,楊弘信與次子楊重勳投降後周。隨後楊弘信死去,楊重勳復叛,隨後又投降。後來避趙匡胤父親名,於是一起稱呼楊信。
頂替張瓊的那個也叫楊信。
北漢還有一個節度使也叫楊信,是宋軍的手下敗將。
要命的還有一個楊信,叫楊承信,許多人將這個楊信往北漢那個楊信身上安,宋九不來到宋朝若是考,同樣會考得糊塗。他纔是真正的沙陀人楊光遠的孩子,這個楊信很早就投降後周,隨柴榮徵過淮南,前幾年去世。
宋九很是懷疑演義中的楊兗是猱合了北漢楊信,楊承信,麟州楊信,以及契丹元帥楊兗四個形象,成了火山王。若是將四人結合,那可厲害了。估計唐朝武力值最高的薛仁貴也未必是其敵手。
一般人很少關注,因爲對楊家將好奇,宋九才問的,問了很長時間,才問了出來。但還有一件事未問出來,據許多人說楊家是党項人,不是党項人也得不到麟州諸党項部擁戴,可楊家說我們不是党項人,是漢人,而且是出自唐朝名門弘農楊氏,祖先楊溥避黃巢之亂才遷移到延州的。然而天知道是不是,李克用還說俺是唐朝賜李,所以算是唐王室後代,現在復興唐室,他的唐室當真是李家的唐室?但就是漢人,因爲幾代與黨項土豪聯親,漢人血緣也很淡了。
但宋九問出一些事。
四個楊信,兩個死了,包括真正的楊業父親。
兩個活着,禁軍中的楊信也能算是趙匡胤的心腹,是真正的漢人。北漢那個楊信非是劉繼業父親,也是漢人。兩個佘老太君,劉繼業的佘太君在家中排行老大,武力值不錯,不然幹不翻潘家兄弟,但還不及王家那個二佘太君。楊重勳是劉繼業的弟弟,現在是宋朝的臣子,估計武力值遠非其兄劉繼業對手,因此北漢對劉繼業重點重用,並沒有排斥。
將這層關係理通,才明白眼前發生的事。
折大不知因爲什麼情況,回孃家來了,敵對是敵對,折家也不能算是真正的宋朝臣子,回回孃家不要緊。而且宋漢還有着一種古怪的關係,趙匡胤有可能想穩住北漢,於是捎話給北漢劉鈞,你們劉家與柴家是世仇,拒絕臣服是應當的,我當家做主了,與你們家沒有瓜葛,爲什麼還呆在太原搞獨立?若想問鼎中原,請越過太行山與我一較長短。
憑藉北漢,還問個什麼鼎啊,有河東之險,太原之固還能保一保,越過太行山有多少兵力也不夠宋軍喫的。於是劉鈞答道,河東面積兵力不足宋朝十分之一,我龜縮於此,只不過想保住劉氏香火。言語哀切,趙匡胤派使對劉鈞說道,那好,只要你遵守諾言,我放過你一條生路。真沒有攻打劉鈞,當然,劉鈞一死那是兩回事。
是真放假放很讓人懷疑,但讓趙匡胤騰出兵力,安心收荊湖與巴蜀,慢慢讓宋朝實力進一步壯大。現在兩國有戰爭,但只是衝突,不是舉國之戰,更不是滅國之戰。
在這種大環境下,折大回孃家也沒有什麼避諱的。
但不知道因爲什麼,折大聽到自己一行來了,於是動了念頭,一旦將自己殺死,折家與楊家被逼着只好投降北漢自保。與班超殺匈奴使者道理是一樣的。
然而真將自己拿下了,她主意不定,那樣一來,不但楊折兩家與宋朝交惡,也必惹得宋朝大軍伐漢,這個後果非是她能想清楚的,於是槍尖在自己喉嚨處,一直沒有紮下去。
府州知府折御勳飛馬過來,老遠就下了馬,怕大姐手中槍使不好,一下子刺進去,到時候說什麼也晚了,躡手躡腳走過來,說道:“大姐,行行好吧。”
想想不對,改用党項語說,宋九聽不懂,看錶情也能看出來,反正是哀求。
折大思來想去,終於將長槍收回,說道:“這些宋人真兇悍,七人盡數爲我拿下,居然沒一個害怕求饒。”
宋九正色道:“劉夫人,我朝陛下恕汝主於太原有一席之地,存其血脈,兩國應相安無事。若是開戰,各爲其主,互有死亡,各安天命。我們一行一非開戰而來,二非踏入漢土。你想學班超,然班超身後是強大的漢王朝,非是你們那個漢,一旦天子動怒,汝主未必敢出戰,到時候必處執你全家來求罪。今天若是死傷,你害的不僅是你家人,還有你們的國家。”
折御勳急切道:“宋判官,莫怪,大姐只是一介女流之輩。”
“女流之輩就不講道理嗎?”潘惟德憋悶地喝道。
折御勳看到他們身上的血跡,額頭上冒汗,又走過去求饒。大姐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這是宋朝名將潘美的兩個孩子。潘惟德兄弟喫憋了,氣得直哼哼。而且兄弟倆還不服氣,自己兩人上,還幹不過一個婦女,這傳出去多難聽啊。
潘惟固說道:“小九,我們回去。”
宋九心情更加複雜,幹不過兩個佘太君沒有關係,但他心中在想,難道潘楊兩家就是天生爲仇嗎?不然怎麼自己一來,折大就弄傷了潘美兩個兒子?看了看英姿颯爽的折大,以後大約還會見到,那要十幾年後了,估計折大也快成了老太君。又看了看憋屈的兩個大舅子。自己來是談一件重要的事,鬧成這種僵局,多半是談不好。但想了想,還是不能走。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也許以後宋朝將折家當成一個蕃人,但這個折家對宋朝來說太重要了。自己一走,折家產生什麼想法,若是造成他們心懷兩端,將會大爲不妙。於是說道:“既來之,則安之。我們進府州敘一敘再走吧。”
進了府州城,這是一個倚山而建的雄城,背靠大河,地勢險惡,易守難攻。折御勳連忙吩咐人請來大夫,替潘家兄弟治傷。但另一邊是他大姐,難得回孃家一趟,又不大好說,不停的陪罪。然後派人拿出一些珍寶,當成陪罪禮。
宋九擺了擺手說道:“折知府,我你不用管,一未受傷,二我也下去巡察過,看過許多,你將這些交給潘惟德他們,他們久在京城,不知外面險惡,可能會產生一些誤會。”
“宋判官,大姐她……”
“劉繼業是漢將,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她站在劉繼業的立場,自然要替北漢考慮,折知府,我不會埋怨她。”
“世人皆稱頌宋判官,說宋判官是我大宋奇才,一等一的良吏……”
“折知府,停,停,別誇,是不是良吏我清楚得很,誇得我會肉麻。不過我來只是想問一件事。”
“什麼事?”
“居延海幾條商道可能通行否?”
宋朝騰格裏沙漠化嚴重了,但不叫騰格裏沙漠,只叫大漠,還有一些河流湖泊綠洲存在,雖惡化,比後世要好得多。唐朝有幾個西域商道,一是蘭涼道,還有青海道,另外就是最北面的居延海道。從北河套出發到賀蘭山西側,或者從南河套出發到靈州,出賀蘭山,順着一系列綠洲到達居延海,順弱水川南下就是肅州玉門關,若北上就是契丹的阻卜部所在。
在京城是問不出所以然的,只能來府州問折御勳,或者問李家,然而宋九對李家始終不放心。折御勳不解地問:“宋判官,爲何有些一問?”
“未來我一個想法,必須要驗證,一旦這個想法陛下通過,居延海道會十分重要。而且這個計劃若成功,由府州爲始端,會對府州繁榮產生重大作用。我在朝堂上也聽到大家議論西北的事,都認爲你們折家對朝廷最爲忠心。於是我不惜繞道來到府州。”
“中國對摺家一直恩待,敢不忠心。九郎,這條道還在,也有一些商人從此道經過,但時斷時續,不似以前那麼好走。”
“能走得通嗎?”
“能。”
“能就行。”宋九沒有多說。
第二天宋九帶着潘家兄弟,幾個學子就離開府州。折御勳害怕出事,急忙派了侍衛一路護送,直到將宋九一行送出麟州,進入延州地界才返回。宋九無所謂,潘家兄弟臉色一直陰沉着。
宋九想想無語,不能從現在就結仇,到了那一天,仇還不知有多大。於是說道:“大舅兄,二舅兄,你們知道你們爲何不敵折家大娘子?”
“打不過就是打不過,何必解釋。”
“非也,我西下南下時胡大要隨我下去,我未同意,他力氣比你們還要大。但那個大沒有用,那怕他也經常打架鬥毆,可從未上過戰場,未經過實戰。別看朝廷侍衛沒有他力氣大,到真打時候,一個侍衛能挑翻三個胡大。你們也是一樣,不要說以一敵二,就是以一敵一,折家大娘子也未必是你們對手。然而人家多次經過實戰,你們可曾有過?咱們放下武器,空手打,你們也未必能打過我。但拿起武器,我不是你們對手,你們又非是折家大娘子對手。所以你看我反抗都沒有反抗。”
“也是……”
“什麼也是,是肯定是,爲什麼戰場上需要老兵?爲什麼一支勁旅多是百戰之師?就是這個道理,你們敗給她不醜,折家兩個女兒在西北名聞遐邇,不知道多少成名的人敗在她們兵器之下。”
“折家還有一個娘子厲害啊?”
“就是剛嫁到豐州王家的那個娘子,比折大娘子還要厲害。”
“大母的。”
“算是你們運氣好,若遇到她,不是輕傷,說不定幾回,你們連命也送掉了。總之,他們血脈中還是以羌人爲主,知道唐朝西羌有什麼稱喟嗎?又叫女兒羌,有許多女子做國王。這些羌女不可小視啊。要麼以後替惟正求一個厲害的羌女回來,壯一壯你們潘家的血脈。”
第二百零九章 老韓
“去,那小三還有日子過?”
“那未必,她們兇悍,對夫君不敢兇悍。”
“別打趣,小九,這次兇險啊,這個羌女一念之間,她是不會殺我們的,但明顯存在着殺你的企圖,一槍紮下去,小妹準得與我們拼命。”潘惟德說道。
“不會,當時我也嚇壞了,現在想起來,她還是嚇一嚇我們,當真殺害我們,何必出來挑戰,伏在坡山,一人放一箭,我們連敵人都不會知道是誰,全部得斃命。”宋九安慰道。
只能這樣說了,實際真不大好說,說折大未動殺心,那是不可能的,動了,但她顧慮重重,直到將自己一行拿下,還沒有考慮好。希望老丈人潘美不要將這件事往心裏面多想。
一行人折向宋朝管轄內的河東諸州。
折御勳也老實地將事情經過寫了奏摺稟報朝廷,當時看到的人多,必會傳將出去,不如先說,後說了就解釋不清楚了。大姐不懂事,難得兩國和平,劉家才放大姐回孃家探親,於是發生了衝突誤會。
趙匡胤在與大臣議事時便將這個奏摺傳將下去。
石漢卿看後說道:“陛下,宋九乃朝廷命官,爲一個羌女所擒,此乃朝廷大辱也,請陛下處罰。”
趙匡胤白了他一眼,說道:“石卿,若是他父親在世,此羌女必被宋德擊斃。然而我朝不缺少武將宋德,缺少的是文臣宋九。”
“是,”石漢卿不敢作聲了,宋九是文臣,指望他上陣殺敵?趙匡胤又說道:“而且折家那兩女頗是厲害,據傳折家大女是千人敵,折家二女是萬人敵。普通武將都非是對手,況且是宋九單薄的一行人。”
“是。”
“我讓你們看的非是這個,而是宋九爲何問折御勳居處海商道。”
“居處海商道啊,陛下,可否讓老臣拿地圖過來看。”趙普說道。
“準。”
趙普拿來地圖,然後根據折御勳所說的勾畫,其實宋朝能掌握的地圖只能畫到延州,包括府州也不是很清楚,但有,一個大約方位,缺少具體的山川河流峽谷。
大方向還在,趙普說道:“這小子發渾,想打阻卜部主意?”
之所以說宋九發渾,乃是契丹。居延海北部就是北阻卜地區,嚴格來說也屬於契丹羈縻區,契丹對那廣大的地區控制得也不大嚴格,時叛時復。但與北漢不同,那是契丹的後院,收北漢還能打着光復中原的旗號,那怕幽雲十六州還說石敬瑭賣給了契丹,然而北漢不是,它一直嚴格屬於中原王朝。但動了北阻卜,等於動了契丹後院,契丹皇帝是睡王也不行,到時候必會大軍相向。
“恐怕還是與買牛有關。”呂餘慶說道。
他去巴蜀是滅火的,這幾年他很悲催,收拾了湖南爛攤子,又收拾巴蜀爛攤子,稍有起色,又立即調回來,還是參知政事,加吏部侍郎兼任劍南荊南等道都提舉三司水陸發運使,兼任這個職位實際是負責督運後蜀國庫財物至京。運了好幾年還未運完,另一方面到處叛亂也影響了輸運速度,還得要運。沈義倫因清廉升爲樞密副使。
不過宋九觀察,實際此人才能在趙匡胤所謂的霸府功臣當中,並不是很出色。只能說手腳比較乾淨。
四川還有一些尾巴工程,交給丁德裕他們,包括康延澤也悲催,王全斌悲催了,康延澤也貶爲唐州教練使。這讓宋九很不解,康延澤雖是胡將,不說巴蜀之功,平湖南荊南也有功,高繼衝繼位,康延澤帶詔書前去撫卹,然後一路觀看,盡得機事,於是導大軍入境,順利拿下荊南。是智臣,是勇將,若是讓宋九評價,此人軍事才幹還在曹彬與王全斌之上,無論曹彬還是王全斌,能做到以一百親兵擊敗劉澤十萬叛軍嗎?不管是用什麼手段擊敗的,但是真正的擊敗,加上馮瓚,於是將全師雄才困在灌口寨到銅山一線,南不能南,北不能北。
是大功,非是過,爲何要貶官?難道他也是趙匡義的人?或者是王仁贍狗咬狗,誣衊了康延澤什麼?或者是趙普又在裏面搞事?
宋九想不明白。
還有一個人賞得也奇怪,諸將當中曹彬升得最快,成了宣徽南院使,劉光義與張延翰也升了升,不厲害,另外就是李進卿,都是東路軍的將領,李進卿有功,功勞不大。但他以前做了一件事,趙匡胤觀水戰,對左右說道,人皆說忘身爲國,然死者乃是人之所難,言之容易罷了。李進卿便說道:“如臣者,令死即死。”
說着往金明池裏一跳。
他會不會水性不知道,但會水性也不行,那是重盔重甲,人往湖裏一跳,馬上就沉下去。爲了救他,趙匡胤派了十幾個水性好的水工纔好不容易撈上來。
從此以後李進卿讓趙匡胤記住,這次征伐巴蜀,僅是拿下一個巫山寨的功勞,就升爲步軍都虞候保順節度使。
宋九得知一連串升遷處罰之後,就想到一件事,難道康延澤不是趙匡胤的桃花?但他哥哥康延沼爲何得到重用,仍爲懷州防禦使,替宋朝看守着北大門之一?
呂餘慶說完,幾十人盯着地圖。
若說買牛,問題還是原點,有可能,宋九看了許多荒山野嶺,不可能買到中原,路費太高昂了,這一定放在陝西養殖。然而那必破壞陝西水土,與宋九的觀點不合。且會產生諸多麻煩爭議。
大家想不明白,趙匡胤又說道:“劉繼業妻子那一刻是動了殺機,宋九年齡小,然而對我朝貢獻不小,爲北漢故,此女想剷除我朝得力臣子。只因爲婦人之見,所過太短,最終未下手。可想北漢一直對我朝不服啊。”
趙普額首:“陛下,所言極是也。然宋九安全無恙,不能以此做藉口征伐北漢。”
“朕知道,會徐而圖之,北漢若義朕會給他們苟且偷安,北漢若繼續不義,朕不妨大軍親臨,將太原化來瓦礫。”
這纔是大事情,無論是牛,或者是北漢。而非是石漢卿所說的恥不恥辱,難道個個象李處耘那樣能文能武嗎?趙匡胤命諸臣退下,獨留下趙普,說道:“守則,有人對朕說韓重贇私取親兵爲腹心,證據確實,朕欲誅之。”
確實沒有冤枉韓重贇,但說這些將領,那一家沒有取親兵爲部曲,拱衛庭院,只是一個多與少,包括潘家。還有一條,那就是情有可願的擇人,有的心愛部下受傷殘疾了,有的部下年老體衰,不適宜在軍中,於是讓他們退伍,養在家中做一個家丁,實際給他們一個幸福的晚年時光,讓他們老無所憂。
張瓊那是冤枉的,他就是想養,手中無錢可養。韓家有錢,因此養了幾十人,有壯年的,也有年老體弱的,也有殘疾受傷的。
但老韓不是張瓊,張瓊鐵面無私,宋九暗中指撥,張瓊當耳邊風,宋九給其錢湊股,張瓊馬上典當家產將錢補上,不領宋九的人情。老韓卻處處結交人情,包括宋九也適當提醒,就想圖一個未來的回報。
他對宋九如此,對趙普更不敢得罪,於是兩人命運發生了轉折,趙普便不象張瓊時,默不作聲,甚至暗中下絆子,開口說道:“陛下,你必不會自率領親兵禁衛,就要用一些人率之。若是重贇以讒言得誅,即人人懼罪,誰敢爲陛下率將禁軍?”
趙匡胤仍怒不解,張瓊就是死於這個親兵部曲一案中,韓重贇居然置之不顧,繼續用親兵做部曲,趙普便反覆苦勸。趙匡胤還是怒不可解,也不查證,就下詔將韓重贇罷軍職,出爲彰德節度使。又下詔,自此以後諸將皆不得擅養親兵,要用家奴可以,僱傭平民百姓爲奴,爲傔客,或者養奴婢家妓,養一百個養妓都沒關係。
趙普見不殺韓重贇,也就不再勸。
他走了出來,同樣感到茫然不解。老韓與張瓊不同,張瓊盡做得罪人的事,於是個個落井下石。老韓很機靈,這是誰在進讒言?
想到這裏,他不由地看着開封府,若此,這位主所圖謀太大了,但是可能嗎?自己在,就是自己不在,他也爭過他大哥?
這樣一想,他又想不通。
老韓下去後面背景同樣不小,老韓去的是相州,宋九也要路過相州。但宋九到相州時,老韓還沒有動身,並且做了一件傻事情,他被罷職外放,也感到莫明其妙。
我沒有罪啊,怎麼貶官了,派人一打聽,打聽出內幕,嚇壞了,自己是趙匡胤的結社兄弟不錯,在皇袍加身中也立下大功,但這點恩情算什麼?難道還能比得過張瓊救命之恩?
若沒有趙普,自己這次死定了,於是帶着禮物登門拜謝。趙普連角門都沒有開,直接閉門不見。老韓開始叫門,叫了一會忽然醒悟,然後苦笑,帶着禮物回去,匆匆忙忙離開京城赴任。得走快一點,一旦讓趙匡義將自己劃到趙普派系裏,說是趙普的人,自己不是貶官到相州,而是流放到沙門島!與馮瓚做伴。
宋九在下面也聽說了,那時他已在京東道境內。
嘆了一口氣,甚至這時候他懷疑趙匡胤說不定真的是讓諸將皇袍加身的。無他故,趙匡胤馭人之術不足道也。
救命恩人不相信,結義兄弟不相信,一個膽小怕事怕到裝啞巴的楊信反而相信。但大事來臨,這些人可靠嗎?勿要說楊信,就是自己也不可靠,傻啊,爲趙大出頭?出頭可以,但事情成了,趙大疑心病這麼重,指不準那一天也會成爲第二個老韓與張瓊。
自己都這樣想,況且其他人。
張瓊的死,老韓的冤枉下放,基本開始註定趙匡胤結局了。至少趙匡義能善待從龍功臣,自己再無可遲疑!想到這裏,宋九微微吐了一口氣,這個方向不明,會要人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