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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封禪(下)

  王明風塵樸樸地從黃河回來。   三司裏還有一個能人,陳從信,這個人操守很不好,不過頗有才幹。操守好不好與宋九無關了,他非是自己下屬,西府也沒有人事任免權。要的就是才幹。   王明還未回來,宋九與陳從信二人就聯手做了一件事。再次將一些經營不好的坊場河渡整理出來,也不問是不是官吏貪苛導致的了,反正沒有多大效益,全部將它們拍賣給私人經營,從此朝廷只收租錢,不再直接經營。   進一步替朝廷松壓,而且隨着這批坊場河渡的取消,官吏數量減少,百姓勞役減少。其實兩次裁減坊場河渡,不僅替朝廷松壓,還替朝廷得到了一筆可觀的收入。   直到王明回來,纔開始辦正事。   那就是金鋪。   河洲那個金銀並沒有空着,經營金銀彩帛,珠寶玉石,與相國寺北面的那些金銀彩帛行並沒有多大區別。   但它不是宋九的本意。   直到這時候宋九纔將它的用途拋出。   不僅是這個金鋪,從全國挑出十幾個最重要的商業城市出來,開設分點。   第一是發行交子。   宋朝交子出現了許多失誤,一部分是盜印,但主要因素是發行氾濫了,天聖時一年只發行一百來萬交子,主要用來解決巴蜀錢荒。到了宋徽宗時一年發行的交子達到兩千多萬貫。宋高宗只有一半江山,因此一年只發行一千萬貫交子,然而到了宋理宗時,最高一年曾發行六億五千萬貫交子。   才發行時,因爲數量少,信用高,但攜帶方便,因此交子很受歡迎,曾出現一貫交子相當於一貫一銅錢的情況。到了宋理宗時,一貫交子曾經只相當於一百五文錢。   然而不能一昧怦擊它。   畢竟這時代以商業與經濟意識觀念落後,沒有多少金融知識,而且這些交子雖然帶來一些不好的變化,可它爲宋朝經濟繁榮確實也做出傑出的貢獻。   沒有錢幣,以物易物能造就繁榮的王朝嗎?   但開始時宋九很謹慎,只發行了一千萬貫交子,按照宋朝制度,相當於七百七十萬緡錢。   而且錢額也小,只有五文與十文兩種。   並不是紙幣,而是真正的絲帛幣,先用最精美的絲帛製成幣底,再用精密的印刷彩印。這個印模與顏料絕對地保密。   然後蓋上三司印章。   也就是想盜印,十分困難,而且有了印章,那麼私鑄三司印章,無疑就是死罪。用此來防範民間盜印交子。   再規訂若是百姓想用交子兌換銅錢,任何一個金鋪分點皆不能拒絕,隨時替百姓兌換。   有了這條規訂,那麼後世就不會出現宋理宗那樣一年能印六億多交子的奇怪現象。   其次是異地取錢。   在這時,到異地交易十分困難,比如一款十萬緡錢的交易,僅是錢就重達近三百噸。如果用船來裝,一艘中等船都未必能裝得下,若是用車子拉,那更慘了,得用六百輛大車子才能拉走。   更不要說在路上會有意外發生了。   當然沒有宋九的政策,宋人也有辦法,多是重載來,重載去,一是節約運輸,二就是避免這個錢難的問題。   但肯定有很多不便,也掣肘了商業的進一步繁榮。   現在十幾個金鋪分散於全國各地,就可以避免了這個麻煩。如在京城存十萬貫錢進去,帶着金鋪開的一張證明,到益州只要交一些手續費就可以輕鬆地將十萬貫現錢取出來。   最後就是存貸。這時候有存錢的地方,各個錢櫃,然而不但沒利息,相反的會交保管費用。因此老百姓有錢,全部放在家中,所以宋九那天與王明交談,若個個象宋九怎麼辦?   於是宋九將後世的銀行制度拿來,活期的沒有利息,在沒有完善的金融觀念下,金鋪不大好挪用這些活期存款。可能會產生一些效益,但還有保管費用呢。存一到兩年的年息百分之一,不是收百姓的利息,而是給百姓。三到四年百分之二。四到十年百分之三。十到二十年百分之四。若是存錢取息,那是百分之五。   這個利息有點兒低,不過在這時代頗爲誘人。   比如很多人買地,這是手中有錢沒有好投資的,實際土地獲利也很低,收租子多了租戶不高興,又臭了名聲,還要交稅務,於是導致很多主戶隱田,可能高租。   若是子孫不孝,自己又老了,那麼那個存款取息就是不錯的辦法。比如手中有一萬貫,存下去,一年能獲利五百貫,那麼能讓兒孫們不會餓死了,也不擔心他們將遺產糟蹋。   正是這些固定存款,可以讓金鋪用來放貸,利息百分之十五。它就可以盈利了。當然,也不完全是空手套白狼,金銀建造要花錢,交子印刷要花錢,前期宋九也計劃投入一千五百萬貫,一是用來兌換交子,二是用來放貸。   它還是合資制度。   朝廷出建造金鋪費用,出交子印刷費用,提供信用與國家資源,私人融資,出那一千五百萬貫。各佔百分之五十。   但有很多麻煩,不能說它不擾民,首先擾了那些放高利貸的人。   它也不是慈善機構,與王安石掛羊頭賣狗肉的青苗法不同,說白了,就是斂財的,雖然利息很低,爲了保障收益,前來貸款的百姓必須用宅地契約以及其他貴重的東西抵押。還不起錢了,這些全部沒收拍賣給他人。放貸的對象不取,那怕是普通的農民,只要手中有地契,就可以拿它來貸款,不必要再借黑心的高利貸。但還不起,這些地無限對方有多貧困,必須要查沒。若是生起同情心,金銀裏的職員就會鑽出巨大的黑窟窿,用此貪沒。   所以執行下去,儘管它利息低,也會有爭議聲。   還有。貸款數額不怕,手中有多少支出的錢帛,就可以貸多少款項。然而各地現錢的配給,以及交子的配額,還有其他一些皆有問題。   所以宋九在三司裏呆了很多天,估算天下銅幣數量,各地銅幣數量,各地實際收入,與商業交易數量。   不能指望它一年能給國家帶來幾千萬緡錢的收入,但若是經營得當,可能不亞於生生多出來一個榷鹽收入。有這幾百萬貫,與少了這幾百萬貫,性質不同的。   若是中書再爭一點氣,可以又恢復到太平興國三年時的盈餘。那麼只有三四年時光,朝廷就可以寬鬆地發起一次北伐戰爭。   而且這時時機很好。   宋九現在不是指望將趙普的勢力全部洗乾淨了,但國家經濟困難,有了這個生財辦法,大多數人會同意。若是說不擾民,那麼最好不要徵稅,這可能嗎?   並且它不但是斂財,一旦實行,會使宋朝商業更發達,多少會使一些百姓生活改善,同時國家商稅也可以多徵了,僅後者是隱形的,不易估算出來罷了。   宋九與三司官員搗鼓了十幾天,又增加了一些方案,例如再次發出詔書,禁各地區徵收金銀進城稅,讓金銀得以進一步流通,減少各地差價,抬高其準貨幣的作用,彌補錢不足。發出詔書,對西洋來的金銀幣進行甄別,從中挑出七八種發行數量大,質量好的金銀幣進行估算,然後允許其在宋朝流通,但爲了防止大多數百姓不認識,准許百姓不接受它交易。主要它們還是貴,可以用來大宗交易。老百姓不認識它們,但各商人的管事不可能不認識。   實際很早宋九就對趙匡胤提議過此事,但趙匡胤笑而不答,曾經一度讓宋九心中誹謗。   但不是趙匡胤做錯了,那時實行會很困難。   那時錢幣不足,那怕在唐朝也不可能實行。   沒有河洲的發展,與書院商學的教育,就沒有合格的小吏與管事。   國家未大一統,商業還不能稱爲發達,就沒有很好的基礎。   現在還有許多困難,但比那時的情況要好得多。   宋九將這個草案遞給趙匡義。   草案寫得很詳細,可能會有誤差,例如配給,不過問題也不大,若是錢幣不足,各地官府可以拿出一些布帛來及時彌補。   宋琪哼了幾句,看到趙匡義虎起臉,纔沒有作聲。   趙匡義知道會有麻煩,宋九也老實地說了,可比直接增稅肯定要強。而且利也遠大於弊。   若是眼下的財政,趙匡義也許會猶豫不決,但他內心深處還想討伐幽州的,大哥在內庫留了許多錢帛,然而高梁河一役打下來,用得差不多了。   沒有充足的財富,如何與契丹決戰?   趙匡義讓大家散去。   走出來,張齊賢嘆道:“宋相公甚至遠不及趙相公。”   宋九微微一笑。   宋九與趙普成了死敵,但宋九對趙普評價從來都不低。宋琪憑什麼與趙普相比?   可憐的李穆。   呂蒙正與李至倒也罷了,李穆卻是一個人才,然而在宋琪的治下,李穆如何能發揮才幹?   金鋪順利落實下去。   但沒多久,就從房州傳來一個消息,趙廷美到了房州,心情低落可想而知。而且死了那麼多皇帝皇儲,孟昶,柴宗訓,趙匡胤,趙德昭,趙德芳,李煜……趙廷美擔心受怕,於是憂悸成病去世。   趙匡義對左右說道:“廷美自少剛愎,長大後脾氣兇惡,朕以同氣至親,不忍審之以法,讓其俾居房陵,希望他能悔過,實際朕常思念。正想讓他官復原職,沒想到突然去逝了,我心中很悲痛。”   說着大哭起來。   兄弟情深啊,這好感人的一幕,左右一起感動的抹眼淚。   宋九無輒了,只好舉起袍袖,將眼睛遮上,不然怎麼辦呢,他可沒本事來演戲。   但不久趙匡義又感到不對,又在政事堂說了一件事:“有一個祕密朕一直未說,今天告訴諸卿家。廷美與朕非是同母所生,乃是朕的乳母所生。後來她又出嫁到趙氏,生軍器庫副使趙廷俊……”   宋九與張齊賢瞠目結舌。   李昉則不能錯失良機,立即義憤填膺地說道:“涪陵公悖逆,天下共聞,這等宮中之禁事,若非陛下委曲宣示,臣等哪能得知。”   趙匡義亂了。   趙廷美肯定不是趙匡義害死的,可現在大哥死得不明不白,兩個侄子死得不明不白,不是他害的也是他害的,再加上趙元佐在行宮裏抱不平,趙匡義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那怎麼掩飾呢,封禪! 第四百零一章 打臉(上)   趙孚上次視察黃河,沒有辦好,於是上書,皇上你“兄弟友愛”,勤奮理政,能封禪了。   趙匡義來了興趣。   實際趙匡義並不算是一個奢侈的皇帝,去年冬天長春殿宴,王顯老瞅着趙匡義,趙匡義奇怪地問他,你看什麼。王顯說我看到陛下里衣文縷俱倒,這是好聽的說法,就是裏衣破舊不堪。趙匡義大笑道,朕今年未制新衣,裏衣時常洗所故耳。又說,也不是朕節約,蓋念機杼之勞苦,欲示敦樸,爲天下先也。   不久前,李穆晨起早朝,忽然風眩暴卒,趙匡義臨哭出涕,說道:“李穆潔己守道,操履純正,真不易得,朕注意已久,方此擢用,卻英年早逝。非斯人之不幸,乃朕之不幸也。”   又對宋九說道:“卿何不早推李穆於朕?”   宋九要倒。   讓他學習宋琪與李昉那種拍馬屁他是學不來的。   然後又從李穆樸素說到他自己,朕讀晉史,見晉武帝平吳之後,溺於內寵,後宮所蓄數千人,深爲煩費,殊失帝王之道,朕常以此爲深戒。今宮中自職掌到粗使,不過三百人,朕猶以爲多矣。   應當來說,做一個帝王,也是不易了。   不但他,整個北宋幾個皇帝除了寶貝徽欽二人外,其他幾人在這方面做得都還不錯,即便是宋真宗拜了幾回神仙,還讓他剽悍的老婆劉娥在他死後,將神仙賜的禮物一起憤怒地放在宋真宗的棺材裏。但這一點宋九也不知道了。   這次封禪,主要是他心虛,想借封禪來掩飾。   李昉二人大拍馬屁。   石顯與宋九默不作聲。   宋琪主動地替趙匡義蒐羅證據,替趙匡義歌功頌德,贏取封禪的“大義”。   那麼其他人還好說什麼?   那就封吧,大不了浪費幾百萬緡錢。   詔翰林學士承旨扈蒙、學士賈黃中、散騎常侍徐鉉等同詳定封禪儀,又命南作坊副使李神佑等四人,修自京抵泰山道路。   再詔宰相宋琪爲封禪大禮使,翰林學士宋白爲鹵簿使,賈黃中爲儀仗使。   但這個封禪,趙匡義也感到心虛,於是說道:“朕此行蓋爲蒼生祈福,過自嚴飭,非朕意也。故告廟與泰山下所用儀仗,所過不須陳設。”   走個過場,不能大操大勞,務必以節約爲主。   然而怎麼節約,一旦封禪,不僅封禪的費用,還有相關賞賜,象這種大祭,必須要給官員與士兵各種賞賜的,僅此一項,所用就不會菲薄。   滕中正找到了宋九:“宋公,你爲何不進諫?”   “普光,你權御史中丞,乃是言臣之首,你不進諫怎能讓我來進諫?”   “我說了,可陛下不聽。唯有宋公說,陛下才能聽進去。”   “普光,我也想勸說啊,可朝中有兩人支持蠱惑,我能勸得動嗎?”   滕中正嘆息一聲。   “看來陛下是沒用好人哪。”   張齊賢架起小炮,小打宋琪,滕中正也聽說了。   如果宋九做了中書門下平章事,會不會發生這些事呢。   滕中正默默離去,宋九嘆息一聲:“他們還不如一個廚子啊。”   這個廚子是指趙匡義王府時的皰廚王延德。   回鶻本來生活在大漠深處,後來突厥勢弱,回鶻人將勢力散佈於幾乎北方整個大漠,最後又因天災內亂,被轄戛斯人所滅,餘下的回鶻人分三支西遷到後來的甘肅新疆地區,成爲維吾族與裕固族人的祖先。其中有一支從蒙古高原遷到天山北麓的別失八里(北庭),不久又越天山在高昌建立回鶻國,即西州回鶻。   甘州回鶻不用說了,他們離中原王朝近,來往頻繁。不過西州回鶻也多次派使覲見。太平興國六年,高昌回鶻王宣佈外甥阿廝蘭漢爲西州師子王。宋太宗想了想,咱也派一個使者去看一看吧。於是派供奉官王延德與殿前承旨白勳爲首的一百多人出使高昌。   王延德這一行一呆就是三年,不失大國禮儀,契丹曾派使者出使高昌,挑唆道,聞漢派使自韃靼道而出王境,是誘王窺邊(是指王延德自賀蘭道居延海去高昌的,還有蘭涼道,不過蘭州有吐蕃人,涼甘有回鶻人,宋朝只能從居延海道用兵高昌,但宋朝腦子壞掉不成,不過那時交通落後,信息閉塞,若是師子王智慧不高,可能會相信),宜早送回韃靼,無使久留。   師子王不作聲。   遼使又直接說,漢使來覘王封域,將有異圖,王當察之。   王延德聽說後,對師子王說道:“契丹已背叛宋朝,還敢來挑撥我們之間的關係,我現在就去殺了他,以免後患。”   師子王急了,他大爺的,你殺了他們快活了,我們以後那就倒大黴,勸了大半天才將王延德勸息。   張騫與唐僧兩人西行,那是一個大國崛起的前奏,代表着民族變得勇敢,開拓,王延德亦是如此,不能說趙匡義精神不好,關健就是岐溝關以及李繼遷……   而且王延德不怕危險,曾深入韃靼境(北阻卜地區),後晉時,契丹擄走了許多漢人,散於遼國全境,還有一部分是避戰難逃向北方的,北阻卜地區同樣很多。看到宋使到來,相率遮迎,獻飲食,問其鄉里親戚,意甚悽感,熱情地將王延德留數十天不得去。   回來後將消息彙報,宋九同樣也是唏噓不止。他也有親人在北邊……   同時王延德還將這三年來見聞,寫了一本《西州使程記》。   所以宋九說李昉與宋琪還不如一個廚子。   ……   不要說趙匡義對西州回鶻沒什麼想法,宋九也沒什麼想法。應當來說唐朝也算是控制了蔥嶺以東吧,還設有戍兵屯田,但不能算是完全統治。   這不是雄心不足,落後的交通造成的必然結果。   相反的,西域與青海牽制了唐朝的主力軍隊,結果使安祿山揚長直入,勢如破竹。但可能宋九對河西走廊與河湟會產生一些興趣。但僅是興趣。北方纔是宋朝未來的最大邊患呢。   因此宋九坐在家中,畫着西北地圖,主要是南河套相關的地圖,這裏多是戈壁灘與沙漠,在宋九指示下,雖然西北派了斥候查看地形,但這裏卻不易察看。即便宋九陸續得到許多情報,然不能清晰地將南河套地形畫出來。   憐兒與窅娘說着話:“若現在,那邊會很熱吧。”   “嗯,是很熱,一年四季都熱。”   “比嶺南還熱?”   “奴婢未去過嶺南,不過應當比嶺南更熱吧。而且人也粗魯,很多人都不穿衣服。”   “官人,你還打算讓孩子去哪裏?”   “窅娘,你不要說熱,也要說一點好的吧。”   “有好的,哪裏有很多美麗的景色,特別是海邊,有黃金一樣的沙灘,大海蔚藍無比,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海底下的珊瑚,與遊動的各種古怪的魚兒,有時還能看到一些海面上魚兒會發光,就象點點星星一樣。若不是雨水多,風兒大,呆在海邊也不錯。而且哪裏的果子很甜……”   當然,有好的一面,也有壞的一面。   最少比起現在南河套大部分地區,要好得多了。   主要現在遷徙的漢人仍很少,以當地土著人爲主,因此缺少文明的氣息,初來乍到,再加上當地悶熱氣候,會讓人不習慣。就包括河谷,因爲缺少相關的水利,汛時河水浩浩蕩蕩,旱時乾涸得只剩下河牀上一塊塊巨石。   不過一旦遷徙的漢人多了,將哪裏開發出來,還是好地方,甚至可以輕易地做到一年三熟。   還有呢,若是羊毛利潤大起來,那麼可以將船航行到更遠的地方,一直到大洋洲,在哪裏可以開出一塊塊牧場,不用強行遷民,用利誘導就可以了。   先將種子播灑下去。   實際不僅是窅娘去了,還去了一些識字人,宋九又支持着,帶去大量書籍,教導當地土著人學漢語。不求後世會緊密抱成團吧,但求不要再成爲一個孤獨的大國。   宋九繼續畫着地圖。   潘憐兒與窅娘說着話,幾個孩子好奇地坐在邊上聽。   外雨狂風大作,電閃雷鳴,屋內卻是極其溫馨的一幕。   忽然一個僕役喊道:“起火了。”   宋九丟下地圖,走到外面,看到僕役指着西北皇宮方向說道:“宋公,哪裏着火了。”   就在趙匡義萬事俱備,即將準備起身去泰山時,五月二十八日,是日既夕,陰雲四合,風雷暴作。若是真下雨還好,老天只在颳風打雷,不見一滴雨珠落下。   一個雷電正好擊中建築物。   實際京城水泥建築物漸漸多了起來。   然而爲了正統,包括官服等等,繼續保留原來的樣子,皇宮裏大多數宮殿還是木質結構。   雷電的高溫使這座建築物燃了起來,擴散到大內的月華門,守門的兵士呆在門外,沒有看到。   大火又藉助風勢向稍北的西華門與更北的大殿蔓延。   這時候兵士才尖叫起來,可來不及了,火勢藉助風勢,越燒越快。   第二天官員來早朝,皇宮不知道多少地方燒着了,包括上朝的乾元殿與文明殿也燒得一乾二淨。   這該在哪裏上早朝?   而且發生了這件事,還能前去泰山封禪嗎?   滕中正看着宋琪,怒道:“奸臣誤國!”   宋九不打宋琪的臉,滕中正來打。   如果沒有宋九,宋琪那就發怒了。   但中書能力弱,加上這場天災,而且宋琪帶頭髮起封禪。帝王是喜歡封禪的,不僅僅是威風,可以想一想,作爲中原正統王朝帝王,權利最高,但規矩也更多,連上一個大臣家坐一坐都要考慮一番,哪裏有機會到處看一看。然而作爲清流大臣是不喜歡封禪的,會使帝王重虛名,會花很多錢,會勞煩百姓……   相信滕中正不戒意將事情鬧大,正好後面有一個大塊頭頂上。   宋琪陰着臉,心想,我忍,我忍。 第四百零二章 打臉(下)   滕中正雖以剛直聞名,但還是威脅不了宋琪。   趙匡義走過來。   沒有一個大臣敢拍馬屁了。   但清流大臣們同樣不敢作聲,那是找抽的。   趙匡義陰着臉走來走去,臉上堆滿了厚厚的烏雲。   這場封禪毫無疑問,將是一個笑話留名於史冊了,因此來到宋九面前,冷聲問道:“卿難道不說什麼嗎?”   “陛下,木質易燃易導電,陛下若想這個悲劇不再上演,還是改成磚石建築吧。”   若是在平時,宋琪又要咬宋九了。這是皇宮,若是偏殿改成順店那種樣子無關緊要,但將正殿改成順店那種樣子,自古以來的傳統還要不要了?難不成以後要穿着西裝T恤上早朝?   但現在一個人也不敢反駁。   可這非是趙匡義本義,又道:“還有呢?”   “陛下,治國以仁爲本,此乃天災,火勢燃起來後,兵士奮不顧身地撲救,不然燒的範圍更大,望陛下不要追究兵士的責任。”   建隆二年,內酒坊起火,那時宋朝才建立,加上各地叛亂,國家很窮,趙匡胤因此大怒,以大火時有酒匠想要侵入三司盜財物爲名,準備將內酒坊五十名酒匠全部斬掉。經宰相再三勸諫後,趙匡胤仍殺掉了十二名酒匠。   這次損失更大,所以宋九乘機勸了一勸。   趙匡義有些失望。   然而宋九再也沒說一句話。   趙匡義揮揮手:“諸卿回去吧。”   幾座正殿燒掉,但百司未燒掉,並不影響辦公。   滕中正追了幾步,問宋九:“公爲何不進言。”   趙匡義連問兩次,明顯是動怒了,不是對宋九動怒,而是對宋琪等人動怒了,沒他們蠱惑,就不會有封禪的提議,那麼就是有了這場火,也不會讓人浮想翩翩。   但宋九兩次回答皆無關痛癢。   “言要實事求實,況且光武乎……”   這些災害管皇上與宰相神馬事?   再說光武大帝劉秀,那可是千古以來集文治武功與操守於一身的明君,但因爲他是出自劉氏旁室,因此即位後大搞圖讖祥瑞,爲何,用此來證明他的正統。況且趙匡義。   宋九幾乎挑明瞭說。   事實現在趙匡義在狂暴中,情緒不穩定,理智不清晰,自己說了未必管用,相反的會給趙匡義留下一個落井下石的壞印象。   宋九又說了一句:“宰相要有容人之量也。”   “老夫有愧。”   “君是御史大夫,素以剛直聞名,就是要讓你說話的,要敢於說話,何愧之有。”   宋九留下站在哪裏啼笑皆非的滕中正,回到了西府。   西府還有很多事。   宋九抽出一疊邸報,猶豫不決。   王承美夫婦兩次大捷,又得宋朝援助,於河東北廣修砦堡,遼國人自然不能默視,因此讓韓德讓親自出徵,順着陰山腳下,直撲夾山。中間隔着朔武應雲數州,對此宋軍肯定無奈了,否則宋九不會戒意讓河東路出兵,將遼國這個大樹砍倒。韓德讓到了夾山,迅速撲滅了幾個反叛的部落,催毀了幾個正在修建的堡砦。在王家還沒有反映過來之前,班兵回朝,俺們馬到成功,旗開得勝,回來了。   可能韓德讓這樣做有點兒無恥,不過也不說沒有功,這次出兵,震懾了許多夾山各部族,阻止了宋朝與王家影響力向東擴張。   宋九接到前線情報後,也不是很失望,王家力量還是小了一點,朝廷又沒有辦法將力量往北延展,因此向東擴張可能會力不從心。這樣的結局,可能是皆大歡喜的結局。   遼國在用兵党項的同時,又用兵於阻卜。   迅速將幾個反叛部族鎮壓,但可能拘於四面八方在叛亂,宋遼對峙,遼國兵力財力有些力不從心,並沒有阻止阻卜人與宋朝通商。阻卜人很高興,一邊向遼國大獻忠心,一邊繼續與宋朝做生意撈取好處。   但那能有這麼好的事。   沾上了就別想撇清。   宋九接到消息後,又讓斥候去前線陸續打聽了許多消息。   然後寫了兩份詳細的奏摺。   首先是豐州,這個豐州不是唐朝的豐州,唐朝的豐州是在西陰山腳下的黃河邊,北河套上。這個豐州是在府州與火山軍的西側,古長城外,若是以未來西夏與遼國的疆域來看,它雖與府州相連,但也能說孤懸於海外。   豐州北邊就是未來遼國的河清軍,金肅軍,東勝州,黃河幾字右上角內外地區,再往上就是遼國的雲內州與夾山、金溪山地區,也就是遼國的所說的西山。   若是在宋九前世這一地區就是從呼和浩特西南到東勝這一片地域。   這裏所居住的最多是韃靼人,但與阻卜等韃靼人因爲種族融合,或其他原因,風俗習慣略有些不同,因此又稱爲白達旦。他們越往北越多,往南白達旦人數量則是很少。   其次是党項人,往北少,往南多,因此遼國號稱西南征党項,不一定是王家折家與李家,也包括這部分的党項人。   另外還有許多漢人,他們是第三種族。其次是吐谷渾人,少量吐蕃人,或者其他人種。   這裏的地理位置極其重要,下控未來的西夏,以及宋朝的府州與河東,西控陰山,東指西京。   但在遼國與宋朝,西夏三國未鼎立起來之前,大家都忽視了這個地方。雖然這裏名義上是遼國的羈縻地帶,可現在這裏的形勢與巴蜀南面與大理交界的地方很相似,若是大理稍稍北擴,宋朝不會戒意,宋朝稍稍南擴,大理也不會理會,除非對方有雄心一口氣將這個緩衝地帶喫下。   遼國沒有將它放在心上,可趙匡義心中也有忌憚。   哪裏以王家爲首,趙匡義擔心會形成新的轄居力量。   在史上,王家最後讓西夏滅掉。   不過沒西夏,一切皆不大好說,宋九也擔心。畢竟不是府州折家,他們離宋境過於遙遠。   然而宋九思考了良久。   國家決策那有百分之百的好處呢,得擇輕重選擇。   與王家可能會形成的危害性相比,宋朝頭號強敵還是遼國。一旦得到燕雲,中原不會有危險了,可以釋放出更多兵力。甚至可以調節,讓遼國與王家發生衝突,控制王家力量的強壯。   因此此時不能顧慮得那麼多。   並不需要朝廷花費多少錢帛,宋九也不想浪費,只是沒人知道西夏未來危害罷了。   一是將羊毛商路向豐州北部擴大,甚至可以通過夾山,將遼國的皮革販運過來,宋朝的出產販運出去,在宋遼僵持狀態下,形成一條走私商路。那麼這個利益紐帶形成,會使各部族漸漸完全倒向宋朝。其次是青鹽,宋朝鹽貴,不是製鹽成本高,而是因爲榷鹽,使得鹽價貴。遼國東部也產鹽,這導致了整個河北地區因遼鹽衝擊,只好實施通商法。但這些鹽因爲成本無法運向夾山。   因此宋九提議,開通一些道路,改良運輸車輛,使得青鹽幅射到更廣大的地區。因中原戰亂,許多百姓逃向這裏避難,僅向王承美投降的就達到七萬多帳,一帳就是一戶人家,可以想像這裏的百姓數量。   一旦青鹽道擴大,定難四州會受益,王家會受益,夾山各部族會受益,同時還減少了鹽池附近各黨項豪族的怨懟,朝廷所需的僅是起一個推動作用,就能將這一地區與中原緊密聯連在一起。   遼國就會頭痛了,強行征服,各部叛心更重,不征服,他們又不能提供足夠的利益拉攏人心。   阻卜那邊還是如此。   蕭燕燕想清靜無爲,對羊毛商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然而若是阻卜將馬匹大肆向宋朝販運呢。   党項馬就是河套馬,高大,爆發力強。阻卜那邊的馬相對要矮小一點,它們就是後來的蒙古馬,可這些馬更能喫苦耐勞,成吉思汗遠征歐洲,用的可不是河套馬,而是清一色的蒙古馬。   只要一動馬,遼國肯定坐不下去。但他們怎麼辦,若出兵鎮壓,各部怨氣會越來越重,那麼再稍做引導,就能發生大規模的叛亂。或者禁商,那更行不通,漠外地域廣大,人煙稀少,從哪兒能禁得起來。   而宋朝所做的不過是派幾百名商人。   如果是原來,宋琪必然又要上眼藥了。但他現在哪裏能顧得上?   ……   沉默了幾天,趙匡義冷靜下來。   連頒了兩道詔書,既延災於正殿,可能是朕做錯了,如果刑賞有愆,措置乖當,或近習屏蔽,至物情壅塞,賦調未得均一,賢良多所論,中外羣臣,各期無隱。   天下幕職,州縣官,或知民俗利害,政令否臧,並許於本州附傳置以聞,所言可採,必行旌賞,若無所取,亦不加罪。   讓天下老百姓一起來說話吧。   朕做錯了,或者百官做錯了,或者政令失誤,或者刑賞不當,或者賦稅不均,或者好的大臣朕沒有用,都可以向朕反應。   宋琪便說了一句:“狂瞽之人,當置嚴辭。”   可能他做賊心虛,後又補了一句:“但芻蕘不棄,以開言路,上聖之德也。”   有沒有人真的聽信趙匡義的話進言,宋九不在東府,不得而知。按照慣例,所有進言,除了與刑案有關的,都必須送到東府。   但到了七月初,趙匡義終於下了詔書,封禪之已久,今時和年豐,行之固其宜矣,然正殿被災,遂舉大事,或未符天意,且炎暑方熾,深慮勞人,徐圖之,亦未爲晚。他自己給自己找了一個臺階下,停封禪,只於冬至舉行南郊祭禮。   又改匭院爲登聞檢院,東延恩匭爲崇仁檢,南招諫匭爲思諫檢,西申寃匭爲申明檢,北通玄匭爲招賢檢。   這四個機構類似後世的信訪機構。但比信訪機構更復雜,包括冤案,國家政策,計策,民生,以及對官員的不滿,都可以向這幾個機構投訴。   那麼大家就一起獻計策吧。   各種五花八門的進言紛紛遞給了趙匡義。   可沒有多久,趙匡義就煩躁了,對宋琪說道:“朕下詔訪民間利病,然上封事者多不知朝廷次第,所言孟浪,不切機會。朕本想下情上達,庶事無壅,故雖狂迅,亦與容納。自古人臣諫君,固是好事,然須言當其理。國家擢任,亦須平允之人。如賣直沽名,僥求升進,悉非良善。”   說中了宋琪內心。   可邊上坐着宋九,宋琪不能說陛下,你說得好啊,於是說道:“小臣章疏,陛下盡與披詳,善惡賢愚,莫逃天鑑。苟百事之中一二可採,國家之利也。”   聽着他們的對話,宋九卟哧樂了。   “你笑什麼?”   “陛下,臣少年時何爲,陛下是知道的,那時臣與諸衙內多打交道,又讀了一些詩書,可陛下一直說臣輕狂。非是臣本性輕狂,不經風雨,如何見彩虹。不經磨礪,如何知國家次第。陛下欲廣開言路,何用如此麻煩?”   “哦。”   “陛下,國家大小朝政,頒於邸報,送達各地官員手中,以便官員瞭解國家大事。爲何不鼓勵百姓自發辦一些刊物,只要不是十惡之罪內的言論,讓他們自由書寫,那麼中間有好的策略,自當會有大臣看到,向陛下推薦。何必由陛下一一過目?國家那麼多事務,就是兩府宰執,都需要許多官員協助,況且陛下一人?以——誠——待——天下也,天下當以誠待天子。”   其他幾個大臣一起低下頭,想笑,趙匡義老臉一紅。   這是宋九譏諷他與宋琪二人虛僞的。   然而趙匡義沒有采納。   真如宋九所說,辦類似報紙的刊物,無所節制,可能都會有膽大的人說他帝位不正。   但不久田錫上一書,陛下混一天下,有功勞,左右奉誠諂媚,陛下說東,近臣說東,陛下說西,近臣說西。陛下要封禪,左右說能封禪。火起禁中,陛下反醒了,詔下海內,求大家進言。可臣在這之前連上兩書,陛下都沒有理睬。   這幾年政令繁瑣,朝令夕改,如前年敕下,令近州府互差司理判官,今年又敕下,令本州仍舊差置。等等。這篇奏摺很長,達數千字。最後才點明,尚書曰,臨下以簡,得師者王。   什麼叫臨下以簡呢,實際就是簡政。何謂得師者王,就是得到好的宰執,國家政令才能變好。   後面又再點了一句,今宰臣若賢,願陛下信而用之,宰相非賢,願陛下擇可用而任之,何以置之爲具臣,而疑之若衆人也。   宰相是你挑選的,那麼就信任用吧。可你又不放心,那麼你就換一個宰相吧。   明面上田錫是批評趙匡義主意不定。   實際是指宰相不好,不能擔當,不能理政,只會諂媚巴結。換宰相吧!   又打臉了。 第四百零三章 持續性的打臉(上)   田錫這份奏摺來得有些晚。   可能宋琪也動了手腳,田錫不是老百姓,他是以右補闕的身份知睦州,有言事權,宋琪不敢剋扣這份奏摺。但他也好辦,只要扣留一段時間,風頭過去,再將它呈上,對宋琪便構成不了危脅。   宋琪精心算計。   實際他何必如此。   即便他現在主動退出相位,宋九也不想進入東府。   西北的那盤棋還未收起來呢,宋九會離開西府麼?   繼續。   李繼遷從夏州逃回地斤澤後,看到宋朝又對他不管不問,於是時不時帶着兵馬,從地斤澤出來,到銀夏逛一逛。   趙匡義忍無可忍,派田欽祚與袁繼忠二人帶兵巡護夏州與銀州,李繼遷在葭蘆川與三岔口連喫了兩回敗仗,又灰溜溜地逃回地斤澤。   但也不是沒好處,這證明了宋琪等人的說法,李繼遷不足爲患,僅是一個討厭的流寇罷了。   李繼遷卻在宋琪的爭執中高速地發展。   宋九的做法,使忠者愈忠,叛者愈叛。眼看着諸道路與砦堡漸漸進入竣工時期,一些不軌的部族終於做出選擇。這使得李繼遷身邊迅速聚集了一萬多兵馬。   再加上宋朝的安撫政策,李繼遷十分着急,便與謀士張浦說道,我們的土地荒蕪已久,跟隨我們的部民都快揭不開鍋蓋,沒有飯喫誰願意打仗啊。現在趙家正以金錢誘惑分化我們的力量,我們該怎麼辦呢。   其實不用多,若再給宋朝兩年時間,所有工事修竣完畢,李繼遷將會很頭痛,弄不好他只能永遠地在南河套大沙漠裏溜達。   張浦認爲不是出兵的時機,力量仍太薄弱了。不過他認爲銀夏二州難以攻打,宥州卻是一個好地方,物產豐富,又有橫山之險而守,還有,那就是野利部。野利部正分佈於宥州南邊的橫山地區,南接延州的保安軍。   然而野利部心中也在猶豫不決,最終沒有配合,導致李繼遷攻打宥州兵敗。   不過李繼遷讓前線諸將士感到很頭痛。   無他故,地斤澤也。   這裏不便用兵,有人在這裏大肆用兵,後來的遼興宗,那一戰遼興宗輸得有多慘?   因此給了李繼遷再度恢復發展壯大的時機。   兵敗宥州後,李繼遷繼續與宋朝扯皮,俺投降吧,但讓他進京他又不進,一面又讓弟弟李繼忠四面招攬人馬。在宋朝皇宮失火時,李繼忠撈來一條大魚。西北大部族咩嵬部首領魔病人乜崖素帶着他的部族投靠了李繼遷。   得到這股力量,李繼遷勢力大振。   於是數萬鐵騎閃電般地撲向夏州西北的王庭鎮。   曹光實與尹憲在夏州未反應過來之前,王庭鎮失守,數百宋朝守兵,以及周邊近萬百姓,全部被李繼遷擄獲。   趙匡義得知後大怒。   正好宋九花了無數心血,繪出了一個南河套的大約地圖送到了曹光實手中。   曹光實與尹憲根據這個地圖,以及以前在宋九授意下散佈出來的情報網反饋上來的各種情報,制訂了詳細的計劃。   李繼遷不覺,仍與李繼忠張浦帶着軍隊四處騷擾宋軍,以及從宥州到夏州、銀州與府州以西以北的諸堡砦都無法建設。   十月的一個深夜,尹憲與曹光實二人帶着數千精騎,撲向了地斤澤。也許在地圖上看不遠,只有幾百公里,若是開車,三四個小時就能開到了。實際在當時,想要實施這一戰略是十分困難的。夏州往北就是王亭鎮,然後是安慶澤,黃羊平,再向百一百多里纔是地斤澤。中間有崇山羣嶺,有戈壁沙漠,也有一些綠洲,可這些綠洲上的部族多是倒向李繼遷的。   但就是這種惡劣的環境,讓曹光實與尹憲奇蹟般地將軍隊悄悄抵達地斤澤。   此戰擊殺李繼遷無數手下,多個營帳被燒燬。包括李繼遷的正妻罔氏與另一個妻子野利氏全部被抓獲。   李繼遷只好恥辱地逃出地斤澤,再次開始了流浪生涯。   但就是如此,李繼遷仍帶着兵馬,逃出了宋軍堵殺。   這也是多種原因造成的結果,一是曹尹二人手中活動的兵力少,茫茫的大漠成了李繼遷最好的掩護。二是李繼遷的狡猾。   ……   “陛下,臣以爲李繼遷不足爲害也。”宋琪說道。   李繼遷數戰數敗,宋九都找不到藉口來反駁他的話,最後只好說了一句:“可爲什麼他還能活蹦亂跳地活在南河套上?”   “大漠之掩護也,陛下,以臣之見,不如讓李繼捧回夏州,讓李繼捧安撫,各族歸心,李繼遷失去民心支持,朝廷到時候自可手到擒來。”   手到擒來?   宋九心中冷笑。   若真是如此,都不會有後來的西夏國。   不過李繼遷先前的表現確實太不給力了。包括宋九都感到了失望。   他心裏琢磨了一下。   因爲李克文沒有能力,朝廷將李克文召了回來。   現在夏州的權利全部交給了曹尹二人手中,沒有羌人共治,雖然自己說了那個代表制,這些党項人也不會服氣。   而且李繼捧懦弱,不足爲害。   宋九還想到了幾件事,不知道另個時空宋軍怎麼樣,但這個時空宋軍應當會變得更強。包括大量武器鎧甲,在自己主導下,鎧甲開始輕便化。可能防禦力量削弱了一些,但在行軍速度上會更快一點。   以及豐厚的獎勵撫卹制度,士氣上也應當會更高一點。至少在這個制度下,兵士更敢於作戰。   西北諸道路與堡砦完成了八成,難纏的橫山地區也完成了六成,也就是朝廷能控制一半橫山地區了。差的就是宥夏銀這一段,在李繼遷騷擾下,工族陸陸續續地,至今只完成了四分之一。但比沒有肯定要好得多。   因此最後宋九也沒有作聲。   實際宋九心中有一個很不好的想法,宋琪五次三番地給自己上眼紅,那麼就讓李繼遷來替自己打宋琪的臉吧。   宋九回到樞密院。   他未表示反對,不代表着真正不作爲。   先寫了兩封信,分別給折家與王家,請他們務必配合,偵探南河套的地形。   南河套範圍太大,若是從古長城向北計算,到黃河這一地區面積都比後世的浙江省面積大。   還好有折家與王家,不然李繼遷得到屈野河各部支持,後果更嚴重。   也還好,他的不爭氣,甚至都沒有吸引蕭燕燕的注意。   不過從眼下看,宋九很有些想不明白,李繼遷除了百敗百戰的那種精神,並沒有表現出在軍事上有何修養。難道這是一個李績式的成長人物?   接着又下了一道命令,讓曹光實將李繼遷的妻子野利氏送還給野利族,並且隱晦地暗示,讓野利族將這個婦人重新改嫁。   這是一種試探。   宋朝君臣可能不知道,未來這個野利部又出了一個西夏皇后,成爲李德明李元昊的忠實打手。   而且他們就居住在橫山,一旦與李繼遷聯手,或生出反意,影響同樣深遠。   這就是一個機會,若野利族聽從了自己的話,將女兒改嫁,從此與李繼遷一刀切開,宋九不戒意給他們一個機會。若是不想一刀切,那麼他們也是宋九的目標。   宋九又喊來一個堂吏,讓他送一個帖子去三司。   一會兒堂吏帶來一份厚厚的文書,宋九打開翻看。   這是三司的財務報表。   一年還沒有結束,不過大約摸的財稅收入與支出能看出來了。   這一年風調雨順,國家那麼大,總有些災害,可規模不大,地方上就消化掉了。再加上前線沒什麼戰事,就包括對遼東都沒什麼支援了。國家財政情況十分良好。   宋九看完,對石顯說道:“我們出去看一看兵士。”   隨着禁兵越來越多,不是所有禁兵都在開封城的,洛陽有,大名府也有,宋州那邊同樣有,但主要集中在開封附近。這個宗旨宋九並沒有變動,變動的是將兵士從城市轉到了鄉村。   有沒有提高其戰鬥力,這個不大好比較。   但有兩條能看到變化,第一個是國家養兵成本下降了許多,第二個兵士生活成本下降,家庭情況在改善,象以前那樣許多兵士迫於生活,讓妻子充作軍妓的情況少了許多。   兩人先從皇宮西邊的軍營察看。   然後又騎着馬去了郊外。   郊外就是宋九的屯兵制。   一分爲二,一爲糧田,按耕地優劣,每年每畝上交兩鬥到五斗糧食,餘下者歸兵士本人所得,多勞多得。忙時務農,閒時練兵。   二爲布田,載桑植麻種棉花。這個歸家屬經營與所得,不用上交。   類似於輕租田,但又不是,因爲有輪戍制度,還有兵士退伍與犧牲後補充的新兵,因此一年一計算,先根據情況每年重新劃分給各個指揮使,再由各個指揮使劃分約十將,由十將劃分給兵士。   因爲上交得少,所以一開始出現許多兵士不習慣農活,將它租給百姓。   不過後來看到一些兵士肯放下身體,家中情況得到改善,甚至有的婦女勤快,養豬養雞,一家人生活迅速好起來。還有一年一輪制度,讓佃戶經營變得很麻煩,漸漸這種情況少了。   特別是後面補充的新兵,他們多是從農村來,不存在習慣與不習慣的問題。漸漸它成爲一種穩定的制度。   以前兵士給予的包括錢,糧,與布,還有石炭等物資。   主要就是錢糧布,但這種制度下,兵士不用再給糧布,所以養兵費用在漸漸下降。   至於隱形的,那就是勞役下降,這個不大好計算了。   宋九看的不是這個,看了兩處兵營後,宋九問道:“石公,你看這支軍隊可用否?”   “可用,士氣高揚,家人衣食無憂,堪比唐朝初期之府兵也。”   “唐初府兵嗎?”宋九苦笑。也許吧,可是李靖在哪兒,李績在哪兒? 第四百零四章 持續性的打臉(下)   論領兵作戰,宋九可能還不如大炮崔翰。不過宋九相信,在自己金手指的帶動下,應當宋軍比史上變得更強大。   至於強大多少,這個就不大好說了,但宋九也不會認爲強大到可以改變戰局的地步,實際相比於戰鬥力的提高,宋九更看重的是養兵成本。因此全國上下這種自信心,讓宋九十分擔心。   返回西府。   宋九放下公文,想了半天,最後下了一道命令,讓楊延昭從遼東調回來。   党進、李漢瓊等名將去世了,潘美、崔彥進等名將老了,至於新生代宋九倒是看好了幾個人,王承美與折御卿,可他們都是党項人,而且也不能離開府州與豐州。還有一個,李繼隆,可他是國舅,這身份讓宋九有些忌諱,休要小看了外戚,東漢就是讓這一個個國舅坑了。   因此宋九也打算着手培養下一班新生代大將。   可是思來想去,不知道該用誰,於是還是用楊家將吧……   但就在這時,趙匡義更加年輕化。   原來南唐建州有一個讀書人,叫楊徽之。他做了一件古怪的事,不在南唐科舉,卻跑到了後周來科舉。他中了進士後得到重用,做了一個勇敢的事,奏請柴榮將趙匡胤給殺了。   趙匡胤登基後大怒,準備殺掉楊徽之,趙匡義說道,此人是忠臣,殺不得。趙匡篆未殺,但如宋九所想的那樣,無論趙大還是趙二,皆有小家子氣,缺少了李世民那樣的氣魄與胸襟,也休想他們象李世民對魏徵那樣用楊徽之。因此楊徽之貶成了一個小知縣,一做就是十幾年,直到趙匡義登基,楊徽之才重見天日。   此人也是一個名臣,最少在宋九眼中是宋朝排行到前三十名的文臣。   楊徽之有一個侄孫叫楊億。   據傳這個楊億七歲就能作詩,趙匡義產生興趣,派江南轉運使張去華去試楊億才藝,再送京城複試,一連三天,十一歲的楊億作賦五篇,一氣呵成,文采頗佳。   趙匡義很高興,便讓太監王仁睿將楊億送到中書,聽宰相發落。宋琪等人心領神會,便出了一個《喜朝京闕詩》的詩題,讓楊億作一首詩,楊億隻想了一盞茶功夫,便寫下一首五言律詩:   七閩波渺邈,雙闕氣岧嶢。   曉登雲外嶺,夜渡月中潮。   願秉清忠節,終身立聖朝。   前四句詩情畫意,特別是三四兩句,五六兩句又大大的拍了君臣一個馬屁。   也許不算太出色,可考慮到他的年齡,以及這種大場合,反正換宋九在十一歲時肯定是做不到的。   宰相們紛紛誇獎。   於是趙匡義錄神童楊億爲進士,然後授爲將士郎守祕書省正字。將士郎乃是階官,守祕書省正字是職官,沒有差官,就是帶着官職繼續讀書吧。   但也是十一歲的官員啊。   消息傳出,不知道讓多少官員心中五味雜陳。   但更奇怪的是楊徽之本人對他這個侄孫不感冒,相反的對趙匡義以文章才氣爲標準錄取官員重用官員一直持批評態度,倒是很贊成宋九的觀點,才氣副之,官員作爲纔是根本所在。   因此對這次十一歲的進士,楊徽之不但不高興,相反地持否定態度。而且他的親戚晚輩中,他不是看好楊億,而是他的外甥宋綬。   實際這兩人皆是宋朝後來的一代名臣,以氣節文學聞名於世。   宋綬與魯宗道、蔡齊等人皆是天聖時代的著名名臣,正是他們輔助,造就了天聖之治。不過楊億同樣不差,乃是宋真宗時的名臣。   相比於楊億,宋朝另一個神童晏殊也許在才情上勝過楊億,但在政治上卻遠不及楊億。   對此,宋九不置與否,楊億這個名字他似乎聽過,但與李繼隆一樣,一點不瞭解,甚至都不分清打虎英雄李繼隆與李處耘之子李繼隆的區別。   於其關注這個神童,不如關心另一個人。   寇準混了數年知縣,終於升遷爲殿中丞通判鄆州。與呂蒙正他們相比,不算太快。但也不算太慢,他僅用了五年時光,便從一個普通的學子脫變成一個大州的通判。   寇準臨行前,宋九將他請到西府。   寇準莫明其妙。   宋九拿出來一疊詩稿,小寇的詩寫得很不錯的,許多歌女傳唱,也讓宋九蒐羅了一些。   寇準還是不解。   宋九說道:“平仲,我也送你一首詩。”   “卑職不敢。”寇準很緊張地說。   從宋九手中傳出幾首仙,但仙完了,宋九便不再作詩填詞,包括趙匡義讓羣臣寫詩,宋九都不寫。   趙匡義無奈,包括他在內,以爲宋九這樣做是想替物格學正名的。   宋九道:“無妨。”   於是寫了一首詩:   飲茶粵海未能忘,索句渝州葉正黃。   三十一年還舊國,落花時節讀華章。   牢騷太盛防腸斷,風物長宜放眼量。   莫道昆明池水淺,觀魚勝過富春江。   寇準很納悶,地名不衝突,此時粵與越通用,多指南海,富春江叫富春渚,也不難理解。   然而連在一起,寇準表示看不懂了,爲何是三十一年,他仔細想,三十一年前豈不是柴榮做皇帝的那一年?那麼三十一年還舊國,落花時節讀華章是什麼意思啊?   包括其他幾句,都讓他看不明白。   宋九又說道:“平仲,本官聽聞有人說我是房杜,這個不敢自誇的,不過也能稱爲勉強合格吧。”   “宋公乃國家棟梁,是謂名想。”   “平仲,我不喜歡人家諂媚,說不定你找出本官一些缺點,本官還喜歡呢。棟樑的名相的,就不要再提啦。不過本官只想說一句,你才思敏捷,爲政也有政績,然而記好本官一句話,心態要好。”   寇準懂了,這是指他詩中有許多牢騷的句子。   “先帝時,本官很長時間僅是閒賦在家,廣南又被罷官,可是本官從沒有怨言。抱怨沒用的,將手頭的本份事務做好了,機會自然會隨時來到。”   “謹遵教誨。”   “祝君一路順風,去吧。”   寇準激動地拿着這首讓他看不懂的七律退出西府。   宋九卻在後面笑了,呂蒙正與張齊賢,還有大胖子呂端,以及這個未來的小寇,自己示好了,那麼未來自己道路也就光明瞭……   李繼遷在大沙漠裏兜了無數個圈子,終於在黃羊平再次站穩了腳根。   這時他又迎來一個機會。   拓跋遇想率部內遷,宋朝未同意。宋九未參與此事,就是參與了,同樣未必會同意,不管拓跋遇是什麼想法,一旦舉族內遷,會讓定難各部族想入非非,一定會產生不必要的騷亂。   但這讓拓跋遇不滿了,開始在銀州鬧事,結果被梁迥打得四散逃竄,跑到深山裏不敢出來。這時候他聽到李繼遷消息,便派人與李繼遷聯繫,想裏應外合,一舉拿下銀州。   李繼遷有些主意不定,拿下銀州當然想了,可他數戰數敗,心中也害怕了。因此與張浦等人商議,張浦便獻了一個計策。   曹光實此時正在銀州城。   將相和,天下興。   將相不和,國政必亂。   趙匡義也許想的是平衡之術,也許是對趙普的承諾。但實際東西兩府不和,對國家沒什麼好處的。   包括西北軍政事務。   按照宋九的想法,必須對李繼遷斬草除根。   但宋琪雖是主戰派,對李繼遷支卻是嚴格地執行着趙普的政策,以招安爲主。   種種原因,宋九沒有很好的說服力,南河套地形的複雜廣大,還有宋朝民族政策的偏軟,宋琪的想法得到大多數大臣認可。   這影響到前線的決策,不過招安想法在前線也佔據着上風。   就在這時,李繼遷忽然派使者向曹光實請降謝罪。   曹光實一聽大喜,確實他此時是貪了功,若是他搶在尹憲之前受降成功,這個功勞就是他的了。還有他從未想到世上居然有這麼一個“頑強”的勇士。李繼遷打一次敗一次,大約是被官兵打敗了吧。   因此讓他侄子曹克明殿後,他帶着一百多人奔向黃羊平的葭蘆川受降。   到了葭蘆川,平川上有許多軍隊,前面是李繼遷,李繼衝,李大信,破醜重遇貴,張浦等人,正一起等着他呢。曹光實哈哈一笑,正準備拍馬揚鞭,來到軍前,好言安撫李繼遷,忽然兩邊低矮的山丘上萬箭齊發。   一代名將,宋朝罕見的文武雙全的大臣曹光實就窩囊地死在了這個山谷裏。還好,他的侄子曹克明來得及時,將他的屍體搶了回去。   曹光實死了,李繼遷剝下宋兵的衣甲,從從容容地進入銀州城。   這對夏銀北部支持李繼遷各部族是一件大振人心的消息,各部紛紛跑來投奔。短短几天內,李繼遷實力就迅速的膨脹起來。   李大信建議李繼遷自封西平王。   張浦說了一句:“自夏州入覲,無復尺疆,今甫得一州,遽爾自尊,恐乖衆志。宜先設官授職,以定尊卑,預署酋豪,各領州郡,使人自爲戰,則中國疲於備禦,我得盡力於西土矣。”   事後宋九聽到這句話大驚失色,因爲他想到了後來九字真經,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   “是我心也。”李繼遷聽從,仍稱原來官職都知蕃落使,權代定難留後,張浦、劉仁謙分別爲左、右都押牙,李大信、破醜重遇貴爲蕃部指揮使,李光祜、李光允等人爲團練使,弟李延信爲行軍司馬。並分別預先許封了党項豪酋折八軍、折羅遇、嵬悉咩,折御乜等人,分別封幷州,代州、麟州、豐州等州刺史。   這條政策,更使許多部族來歸,以至於尹憲畏其鋒芒,不敢發兵銀州,只好將事情經過上報朝廷。   趙匡義大驚失色。   與史上相比,如今銀州更爲重要。   首先是阻卜羊毛商路,一部就是自靈州到夏州,再到銀州,從府麟二州進入河東。二是青鹽路,也必須從銀州進入豐州,再到達夾山各部族。   銀州一失,兩道皆斷。   宋九在朝會上說道:“宋相公,好一個招安之策啊,因爲招安,前線將士不敢全功,於是李繼遷一敗於夏州,數千兵馬迅速擴大爲近萬兵馬,二敗於葭蘆川,近萬兵馬變成一萬多兵馬,三敗於宥州,一萬多兵馬變成兩萬多兵馬,四敗於地斤澤,兩萬多兵馬變成不知兵馬凡幾,還讓李繼遷得銀州。”   不能全怪宋琪。   可這個結果,無疑狠狠打了宋琪的臉。   宋九又喝道:“曹光實乃我朝罕見之文武全才,然因庸臣誤之,命喪於塞外之地。陛下,若用臣來選擇,寧死兩庸相,也不想死一曹光實也!” 第四百零五章 梟雄末落(上)   宋九隱忍了一年多時間,正是爲的這一刻!   其實不能全怪宋琪,當然宋琪也有部分責任。   如果宋九隻是普通地說說,也不管用,但說了另一個真相,那就是李繼遷越敗越強,讓大家不得不重視。   然而此刻所有人不是想着李繼遷,而是看着宋琪與李昉的臉色,這是大朝會,雖然兩府九名宰相,可那個不知道宋九所說的兩庸相是誰?這個耳光打得太狠了。   “卿……”   “陛下,烽火漸成燎原之勢,陛下難道不着急嗎?”   趙匡義猶豫着。   “陛下不見渤海國乎?”   趙匡義終於醒悟。   宋九初去烏舍國,烏玄明屬下將士真的很可憐,連一萬人也不足,現在雖然重新打回到遼東深處,可今非昔比,連遼國名將耶律斜軫都感到忌憚。在宋九指導下,烏玄明讓他屬下發起游擊戰,耶律斜軫也沒閒着,派出密使誘惑烏玄明的屬下各部族,但不敢強行用兵遼東。   這還是烏玄明不聽宋九的話,否則當時耶律休哥僞退時,他不追擊,固守鹹州城,再加上高麗人策應,可能都真的動搖遼國的遼東。   趙匡義便道:“宋李二卿家不知兵事,卿勿要指責,以失朝儀。”   但有許多大臣心裏想,這是宋琪與李昉自找的。   不比歲數,只比資歷政績能力,宋九遠勝於李宋二人,但這段時間中書,特別是宋琪不斷地給西府下絆子,就是泥菩薩,也有三分火氣。   況且宋九與曹光實關係一向不錯。   宋九暴怒雖失了朝儀,也情在合理之中。   趙匡義又道:“以卿何計?”   “陛下,國家將來必用兵於北方,若西方有變,後方受到嚴重牽制,臣以爲十分不妥,然南河套地域廣大,兵力少,李繼遷東竄西逃,不易擒拿。固臣以爲當派六七萬精兵,再詔府豐二州出兵相助,那麼就能一舉掃蕩西北各部叛亂,讓西北永安,國家可以專心用兵於北方了,此乃百年之計也。”   “不妥,夏收在即……”李昉說着說着,聲音弱了下去。   如今宋朝禁兵並沒有擴張,依然是三十三四萬人左右,前些年陸續地有些戰鬥,死了一些兵士,還有一些兵士自開國以來就加入禁兵,漸漸年老,陸續退役。   朝廷按照宋九制訂的制度,於廂兵裏挑選身強力壯者,或者從河北河東陝西的一些壯丁弓箭手中挑選一些兵源,繼續補充。   總體兵力上下波動不大。   有人會可能拿北宋最高峯時八十萬禁兵與之比較,但還是不同的,那時北宋人口達到一千多萬戶,幾乎是現在的三倍有餘,因此這時若再添加禁兵,朝廷負擔必然變得很沉重。   所以宋九增加鄉兵,還有一些大臣反對,他們不算是胡攪亂纏,國家承受能力比較有限的。   這三十多萬禁兵,河東河北駐紮了十來萬禁兵,另外還有西北從渭州到靈州到延州一線,也駐紮了近四萬兵馬,若無宋九提議,僅是勉強三萬兵馬。以及南方少量禁兵,主要是在荊湖地區,還有餘下的近半兵馬散於京畿附近各地區。   對此,宋九那次兵制改革也做了調整,陸續從南方補充了一些新兵,南兵輪戍南方,北兵輪戍於北方,以防水土不服,無辜死了許多士兵。這也是一次具體積極意義的改革。   史上稱禁兵去荊湖輪戍,死者過半,雖誇大其詞,確實因水土不服,天氣炎熱,導致了一些兵士死於輪戍。   後方的近半兵士也不全部在鄉下屯田,京城還駐紮着數萬禁兵,大約十一二萬禁兵散於各地屯田。   一旦用兵於西北,馬上夏收到了,收割的人力會變得很緊張。   不過這個理由不充分。   還有辦法解決,如讓家屬代爲搶收,或者僱民收割。畢竟兵士屯田僅是爲了節約開支,上戰場打仗纔是他們正業。   並且宋九挑明瞭,你們兩個庸相……   李昉心中苦笑,這個樑子看來是化解不開了。   宋九果然冷笑一聲,道:“陛下,此次用兵,臣還有一個想法。國家這幾年承平了,裏面有近半新兵,他們根本就沒有上過戰場。西北就是最好的訓練場所,若不練,這些新兵到了戰場,會很不適應。西北派駐這麼多兵馬,大約能解決了,可國家頭號敵人,不是西北,而是北邊……因此臣建議用兵於西北,一爲後方安寧,二爲練兵。請陛下三思。”   可是趙匡義仍猶豫不決。   若如宋九提議,向西北增派六七萬兵馬,西北本身大約可以抽出來兩萬兵馬可以參戰,再加上折王二家的兵力,那將會達到十萬大軍。一會用很多帛,二是用關雲長青龍偃月刀去宰雞了。可是將兵力克扣,可能又如宋九所說的那樣,兵力少了,縱然將李繼遷打敗,但李繼遷仗持着南河套地形的複雜與廣大,到處逃竄,大軍一退,又能死灰復燃。   甚至張齊賢在西府開了一個玩笑:“宋公,你說的敵進我退,敵退我進,烏玄明沒有執行好,李繼遷卻很好地執行,難道他在西北也聽到你這八字方策?”   爭議並沒有多久。   西北又傳來一個糟糕的消息。   李繼遷得到銀州,等於將宋九這張網生生撕開一個口子。再加上各個堡砦並沒有全部築修成功,就是築修成功,要商議屯兵與屯田,實際宋九也是有意地將屯兵屯田推遲。   所以各堡砦就是築成了,還沒有完全派兵士入駐。   還有一個原因,雖然在築堡砦,修路,構成一張鏈狀防禦網絡,朝廷仍以宋琪思路爲主,招安爲主,殲滅爲輔。宋九開始發威,李繼遷不知道的。   因此他帶着一支輕騎自銀州南下,跨過橫山防線,並且催毀了兩個堡砦,擄走數百民夫,又迅速南下,撕開環慶二州防線,跨過葫蘆川,直抵會州。僅是眨眼功夫,便將不設防的會州拿下。後來秦州宋軍迅速趕來營救,李繼遷考慮到離銀州與地斤澤太遠,於是一把火將會州城燒得一乾二淨,城中數千吏民未來得及逃走,全部活活燒死。   趙匡義大怒,將幾個宰相全部召集。   宋九說道:“陛下想制傢俱,是用臣來制,還是有木工來制?東府兩相如果寫詩作賦,縱是臣也遠遠不及。但軍事,非他們所長也。臣也不行,然而自信比他們更有遠見。”   又打臉了。   李宋二人是首相唉,善長是寫詩作賦,難道首相只會寫詩作賦?   不但打臉了,說得還十分地粗暴,術有專攻,你們不懂軍事,整天亂叫什麼?   呂蒙正問道:“宋公,會州離銀州那麼遠,爲何李賊用兵會州?”   “靈州也。”   “靈州?”連趙匡義也是不大明白了。   “去向靈州,慶州道,環州道,延州道,可必須翻越橫山。拓跋李家在定難經營一百多年,不僅是四州八縣,包括周邊地區皆有威信,東北到地斤澤,東南到白馬川、樂山,甚至在靈州也有一定威信。若李繼遷再連連獲勝,諸羌會紛附其帳下。還有李繼捧看到朝廷態度偏軟,也變節了,李繼遷叛變,殺官兵,佔銀州,李繼捧卻不顧事實,上書要求朝廷繼續招安。招安?招到何時?難不成招到李繼遷佔據整個西北,尾大不掉時,朝廷不得不封一個西北王才爲止?”   這句話趙匡義懂的。   國家無論是內政,或者是軍事,必須要軟硬兼施,恩威並用。   “因此李繼遷用兵於會州,如讓他得逞,慶環延三道皆被封鎖,朝廷想援救靈州,只有兩道,一是渭州葫蘆川道,二是會州屈吳山道。不過這次用兵,可是李繼遷過於倉促,拿下會州後感到不好,於是焚燒城池,返回銀州。”   趙匡義臉色陰沉得怕人。   若是宋九所說的是正確的話,那麼正在構畫一幅很不好的圖畫。   不用佔據鹽州、靈州與屈吳山,那怕李繼遷重新擁有定難四州,也讓朝廷頭痛了。   ……   翻看《楊家將》,有英雄,有奸臣。   奸臣是潘仁美,這就有些囧了。   還有一個人,王侁。   其實宋九也在注意着這個人,但結果讓他很困惑。   不說平江南時的宣州之功,就說以後吧,因其人文武皆有才幹,朝廷曾經準備讓他討伐梅山蠻,後來到了西北,立即向朝廷奏了一件事。朝廷在西北設置了諸將,節管各族。   但不可能大小事務皆由各將負責。   實際有的主將戰功赫赫,可治理能力卻不行。   因此各將用身邊的牙兵協助,但時間長了,這些牙兵與邊人交結,桀黠難制。王侁請求朝廷對這些牙兵同樣要進行輪換。   趙匡義同意,可這些牙兵不樂意了,王侁挑選其中幾個帶頭鬧事的人,斬首示衆。   這是在西北,真正的拳頭爲大,王侁這樣做需要何等的魄力?   所以宋九產生一個懷疑,難道這個王侁也是一個好人,也是被冤枉了。   但宋九卻忽視了一件事,所謂的奸臣,那一個不是能臣?   王侁坑人了。 第四百零六章 梟雄末落(下)   宋九想李靖李績,但就是李靖李績來到宋朝,也未必能完全將他們威力發揮。   實際宋朝這段時間也有許多大將還是能拿得出的,其中還有不少象曹光實這樣能文能武的,就包括田仁朗。   宋九說得嚴重,趙匡義也不敢賭,萬一成真,後果很不好,不但這兩年多來的努力白廢了,羊毛商路也失去了效果,甚至未來也少了一塊戰馬基地。   雖宋軍以兵步爲主,可沒了騎兵,那纔是惡夢到來。   最後終於同意。   三軍先發。   接着以田重進爲主帥,楊業爲前行,張齊賢爲都監,帶着諸將,包括楊延昭等人,發向西北。   宋九用田重進,大家能理解,那是開國老將。   宋九用張齊賢,大家能理解,趙匡義更能理解,那是讓他上戰場磨練,爲以後西府首相做接班人的。   然而宋九用楊業,讓很多人不明白。雁門關一役,楊業很勇敢,但實際只能說是一員虎將,而非起着一名名帥作用。   可這老小子,先是得到趙匡義器重,又得到宋九重視,並且宋九刻意載培楊業的兩個兒子,不知讓多少人眼紅了。   六萬兵馬,十幾員虎將,氣勢洶洶發向西北。   然而西北戰役已經打響。   大軍未達,趙匡義一令先下,讓秦州田仁朗、閔門使王侁、副使董願、宮苑使李繼隆傳檄會剿,並要求麟、府、夏等州以及日利、月利等部落配合作戰。   田仁朗帶兵來到綏州時,李繼遷正在率兵攻打麟州西部的三族寨。   三族寨寨小,兵力更少,李繼遷又許以豐州都監的空頭支票,因此三族寨主折御乜殺死宋朝監軍,舉寨投降。   李繼遷再次將大軍率到撫寧寨下。   田仁朗大喜。   原因很簡單,撫寧寨同樣不大,可地形險惡,並且在宋九擴張西北寨堡時,還重新將撫寧寨翻修一遍,雖小,易守難攻。   李繼遷想打,就讓他打。   等他打累了,老子再收拾你。不然不大好辦,勝則進,敗則走,往南河套大沙漠上一逃,即便朝廷發出六萬大軍來援助,也不易捉拿。兵力是不少,若是包括折家的,王家的,日利月利各部族的,幾乎達到十一萬兵馬。可這麼多兵馬往南河套大沙漠上一散,又算什麼?   所以等他打累了,先分伏兵斷其後路,大軍親臨,必能將李繼遷生擒活捉。縱然不行,拖一拖,田重進主力軍隊到達,縱然李繼遷逃跑了,因時間倉促,不容易做安排,大軍後面殺到,也減少了平剿的難度。   將利害關係講出來了,故意裝作無能的樣子,整天喝酒賭錢,刻意讓李繼遷探聽到,迷惑李繼遷在撫寧寨下繼續玩命。   眼看田仁朗計策將要得逞,王侁出來了。   他向趙匡義進了快奏,說是田仁朗來到綏州,只顧享樂,畏敵不前,默視三族寨失守。   不要說趙匡義了,就是宋九也弄不清楚,將他召回京城詢問,還好,宋九仔細地想了想,認爲田仁朗說得有理,但那時戰役已經打響,只好將田仁朗調向河北。   可能田仁朗計策會成功,那麼王侁不是害死楊業那麼簡單了,可以說王侁都害死了北宋。   可能不會成功,但不管那個時空,皆無法證明了。   王侁爲什麼這麼做呢,原因簡單,上位啊。但他也不是喫素的。   頂替田仁朗後,馬上撲向了李繼遷。   李繼遷一看宋軍來真格的,立即撤退。然而王侁並不是撲向撫寧寨,而是將田仁朗的計策做了改進,按照田仁朗計策是決戰於撫寧寨下,伏兵抄於後方。   王侁是佯攻撫寧寨方向,實際是集中所有兵力,抄向李繼遷撤退的方向濁輪川。   兩軍相遇,李繼遷大敗,這是後來讓人詬齒宋九的所在,就這個戰鬥力,何必出動十幾萬軍隊?   李繼遷損失五千多人,部下折御乜等人或戰死、被俘,或降宋。   李繼遷不敢回銀州,徑直逃向夏州北部,與岌伽、羅膩等部,又與吳移、越移等部合兵。王侁率兵出擊,擊殺“代州刺史”折羅遇與弟弟折埋乞。再由開光谷西趨杏子坪,敗保寺、保香諸族首領埋乜已,又破保洗二族,俘三千人,降五十五族。三族豪酋折八軍三千餘人派使獻馬謝罪。那麼多折,不錯,他們確實折家子弟,但不是直系的折家子弟。   郭守文又破岌伽羅膩二族。   李繼遷無奈,再度逃向茫茫的大沙漠。   這時候他做了一件讓宋九又後怕又僥倖的事,屢戰屢敗,讓李繼遷終於清醒過來,派使向契丹請降。   但就在這時,宋朝主力軍隊終於到了。   ……   大里河水滾滾東流,清澈的河水從河石上經過,發出叮咚的清脆響聲。   天還沒亮,一層層霧氣騰了上來。   河北不遠就是野利族。   其實宋朝做了那麼多,這麼長時間下來,是朋友是敵人,一目瞭然了。若這樣,依然不臣服,那就如張齊賢所說的那樣,除非供在太廟裏。   只不過宋朝一直招安哪招安,削弱了這一政策的成果。   就象趙普與宋九鬥,不會有幾人響應宋九,相反的響應趙普的人卻有很多,就是趙普下去了,宋琪與李昉還稟程着趙普的宗旨,不時給宋九上眼藥。最奇怪的這兩人皆被趙普敲打過。   說到底,這就是以德服人的下場。   有點兒悲哀,如宋九,趙承宗擔任潭州知州時政績還是不錯的,趙普下臺後,宋九還是很老實地說了一句,趙承宗能算是良吏,因此趙承宗仕途沒有受阻。   然而呢,也未必有多少朋友,相反的敵人卻有很多。   西北也是如此,李繼遷造反,朝廷數次出高官厚爵招安,反正忠於宋朝的與造反宋朝的沒區別,何必要忠於宋朝,最少我能首鼠兩端吧。   野利族就是如此。   尹憲送回野利氏,示意讓她改嫁,野利族不聽。   他們沒有謀反,然而與李繼遷一直眉來眼去,早上了宋九的黑名單,並且宋九記得的歷史雖不多,卻正好記住了這個野利族出了野利皇后,出了野利仁榮等西夏名將,成爲西夏崛起中的最重要的動力。   於是有了這次行動。   地平線上終於露出一絲紅線,提爲綏州團練使的楊延昭喝道:“殺。”   六千宋兵從山嶺上殺出來,踏過大里河,衝向野利族。   僅是數天時間,野利族大部被滅,楊延昭分出一部分兵士押着百姓,將他們遷向河南關中河東等地。然後繳令周邊各族,配合宋軍,掃蕩野利族餘部,但是族中的財富與百姓將作爲戰利品,由他們瓜分。   鮮血與鮮花合在一起,才能換來忠誠。   若大的野利族眨眼就消滅了,各部震恐,紛紛配合。沒有多少天,野利族在橫山的這一支徹底地消失在歷史長河中。   遠方更大的軍事行動方方開始。   楊延昭滅掉野利族後,率軍北上,自宥州進入白池城,再北上到駱駝河,王侁、李繼隆自黃羊平兵發地斤澤,折家與尹憲自府麟二州向地斤澤合圍,王承美夫婦也出動八千鐵騎,殺入了大漠。   田重進率兵軍沿着黑水河,在後方掃蕩,沒有附從李繼遷反叛的部族留下不動,只要附從的,那怕投降了,也要遷往內地。至於還在反抗的各部族,則是殲滅後全部打散,先送到後方修堡砦修道路,再送向大後方,散於太原以南到河南等地區。   這次鎮壓,一直持續了近四個月時間,斬殺三萬餘敵人,向後方送去安置的俘虜達到四萬多戶。   以至逼得李繼遷中途一度派出使者向宋朝請降。   降書送到京城,宋九不同意,堅決鎮壓,以震懾整個西北。   而且這次手段極其殘忍,於古長城外作戰,供給太困難了,因此宋軍採納了宋九的策略,就食。   鎮壓各部,百姓先分男女老幼,婦孺先行送向後方,壯丁留下修堡路,各部糧食牛羊則是一起留下,以做軍食。   這一政策引起很多反對聲音,宋九用大非川一役做了反駁。   薛仁貴一生不知殺了多少人,可在大非川犯了迷惑,弄了王者之師,後勤一起從後方運輸過來的,以示安撫大非川吐谷渾人。結果呢,在論欽陵帶領下,用郭待封與薛仁貴不和,用糧草,以及這些薛仁貴想安撫的吐谷渾人聯手,五萬唐軍,五萬民夫,全部淪落,一代名將,恥辱地求饒逃了回來。   西漢擊敗了匈奴,匈奴人連在東漢都十分溫順,但那是打服的。   這也不對。   不過已打到這份上,大家也無可奈何了。   九月初,在宋朝五路大軍反覆繳殺下,特別是最強豐州王家與府州折家的加入,他們對南河套地形熟悉,再加上河套上少數對李繼遷不滿部族的倒戈,李繼遷終於在大沙漠裏呆不住了。能呆住,可手下要喫要喝,現在宋軍幾乎讓整個地斤澤周邊近千里方圓堅壁清野,連百姓都沒了,上哪兒喫喝去?   正好遼國派侍中蕭特里持詔封李繼遷爲定難軍節度使、銀夏綏宥等州觀察處置等使、特進檢校太師、都督夏州諸軍事,繼衝爲副使。   蕭特里看到不妙,在他規勸下,李繼遷帶着餘部衝向順化渡,想渡過黃河,從陰山逃向契丹。   正好被王承美派出的斥候得知,王承美與豐州大首領黃羅率軍將他截住,李繼隆又率兩千輕騎從後方殺來。   李繼遷父子,張浦,李大信,破醜重遇貴全部生擒活捉,只有李繼衝與蕭特里殺出重圍,逃到了遼國。   趙匡義聽從宋九建議,將李繼遷等人押到夏州,就在夏州削首示衆。   隨後一系列詔書下到西北,因爲得到大量戰俘,戰事結束後,這些堡砦與道路也全部修好了。手段依然很殘酷,在士兵押管下,幾乎沒天沒夜的搶工。一度發生了三起暴亂,先後被鎮壓。   現在施工結束了,朝廷下詔,讓各族返回故里,國家免其三年徭役,再加上以前免其賦稅,幾乎所有稅務一起免去。   同時鼓勵蕃漢聯親,北周的民族制度不好照搬了,不過也有辦法,若是當地蕃漢百姓有相互聯親者,國家賞賜五匹絹,五斤棉,五斤茶葉,宋九這也是有些惡搞,上書時索性稱爲三五制度。   又讓各族盟約,制訂簡易條法,不是根據宋朝的律法處理糾紛、案件,畢竟情況不一,而是制訂適合於西北的約法,以它來做標準斷案判案。然後再劃分地盤,勒令各族不得仇殺。   再將嵐州、石州、忻州、代州、府麟、渭州、原州、環慶、鄜州、丹州劃出來,允其青白鹽用通商法銷售,朝廷僅徵少許商稅。   但是這一戰,動用了十幾萬軍隊,花了無數錢帛,還有那些百姓,是安置,不是屠殺,物資一起留給前線將士了,幾乎赤條條地送到後方,這批安置費用同樣不菲。   似乎李繼遷那麼弱,宋九興師動衆,死了五千多名戰士,花了天文數字的錢帛,是不是過份了一點?   還好,抓住了李繼遷時,搜出了遼國詔書,多少給了宋九臺階下。   再加上宋九及時派了張齊賢去前方安撫,張齊賢一生極具傳奇色彩,可他的能力實際也未必有多高明,不過他是樞密副使身份去前線的,能鎮住大家,雖張齊賢遠不及呂蒙正,但比普通的大臣能力肯定要高明得多,在前方安撫得不錯。這也給宋九加了分。   然而就是這樣,還有不少大臣彈劾。   張齊賢在前方未回來,這一下去,最少呆上數年了,但這也是一種磨勘。   不過在樞密院裏,宋九並沒有因爲許多大臣攻擊而氣惱,相反的,他眉頭舒展開來,喃喃地說了一句:“歷史終於翻開了新的篇章。” 第四百零七章 自作聰明(上)   善戰者無赫赫戰功。   不要多,只要再推遲十年,李繼遷羽翼豐滿,也成長起來,即便宋九,對李繼遷也沒有多少辦法。   值不值?   如果對照歷史,那簡直太值了。   慶曆年間打了三四年,認真說,戰事規模還不大,那時候趙禎爲帝,吏政皆健康,財政更健康,結果三四年打下來,國庫打空了不算,爲了支持前方作戰,苛徵厚斂,全國發生多次起義。僅是那幾年,國家就爲西北用費多達兩億多。   或者換一句話來說,若無西夏,以趙禎的仁,宋朝會變成什麼樣子,若無西夏的牽制,以宋朝的發展,宋朝會變成什麼樣子?   現在讓宋九及時地將這個威脅扼殺在萌芽中。   但有誰知道?   相反的,許多人抱怨。   還有一個人,史上的李沆,他準確地預測出西夏的走向,甚至劉娥、寇準、王旦、丁謂、王欽若等人以後的作爲。在他死後,包括宋真宗都認爲他是聖人,俺不是,將李沆做爲敬仰的目標。可在他生前,誰相信呢?   相比於李沆,宋九要幸運得多。   最少他達成了目標,不管過程如何。   不是西北沒事了,秦渭以西的吐蕃人,甘涼的回鶻人,岷洮的羌人,朝廷對他們依然無可奈何。   不過他們危害不會大,沙散了,還能成塔麼?   西北也有諸多黨項人仍不服氣,然而蕃漢通親的融合,圈養的定居,羊毛商路與青鹽路所帶來的利益鏈,諸多堡砦開始屯兵看守着各個要道關卡,劃分地界分封官職帶來的化整爲零,縱有危害,也不嚴重了。況且李繼捧召回來了,許多拓跋子弟在這次征討戰鬥中,陸續擊殺,或者押回京城,或者授官調往他處,沒有拓跋家族子弟的號召力,有誰能將這個仇殺嚴重的地區各族聚集起來?   甚至朝廷的疆域也在無形中達到北河套,達到西陰山,甚至與遼國的西山地界接連。   所以宋九感到很值。   在一片彈劾聲中,宋九又做了一件事,讓長子藉助西北風,隨船下了南洋磨練。   趙匡義好奇地將宋九喊到皇宮詢問。   宋琪爲了攻擊宋九,將西北戰爭爆發後所用的錢帛,糧草,武器,人員傷亡,陝西百姓勞役的增重,一一搜集出來,怦擊宋九政策的失誤。   還有呢,三五制度以後會陸續地用錢。   士兵傷亡的撫卹與有功將士的賞賜,也要錢帛。   各族擄回來的族民安置更需要錢帛。   青白鹽銷售範圍的擴大,削減了解鹽的鹽利。   總之,勞命傷財,天怒人怨。   宋九自戰事結束後,再度沉默,但他進宮與趙匡義說過其意義。暫時是花了錢,可是西北一勞永逸了。士兵傷亡,可是幾萬士兵得到實戰練習了。國家也不能靠一人爲相,趙普老了,其他數員老臣當中,能力能及趙普者還沒有看到,而張齊賢去了西北,磨練幾年,最少會成爲一個合格的西府首相。天生成才的人少之又少,就象宋九自己,若無南下嶺南,北上遼東,又會有什麼才能?   分散相權,趙匡義喜歡。   張齊賢,趙匡義喜歡。   因此趙匡義一直沉默不語。   不過宋九也知道,趙匡義同樣認爲自己花的代價太大。   “宋卿,你真讓你長子去了南海?”   “嗯,民間有諺,富不過三代,主要他們沒有喫過苦,不喫苦中苦,難爲人上人。況且傳聞妖異,那有那麼多風險?”   “富不過三代……”   其實它不僅是豪紳家的弊端,也是國家的弊端。一個王朝一般第一代第二代都還是不錯的,當然,晉惠帝那個寶貝蛋子是不能算了。但往後就會越來越差。   趙匡義又道:“海上有多危險?”   “不是大家想像的那麼危險,但有點兒危險。若是連這點危險都害怕的話,以後如何做事?”   “若是讓皇子也下去看一看……”   “陛下,你不要拿臣開心。”宋九汗顏道。終於明白趙匡義用意,趙元佐越來越不聽話,趙匡義看到自己將兒子送向南方磨礪,同樣動了心思,讓趙元佐喫喫苦,一是磨礪,二讓他喫了苦,回來後也就自然老實了。   但那豈不是要了宋九的命。   本來西北那攤子事,讓許多大臣彈劾,再將皇子送向南洋,自己等着讓唾沫淹死吧。   宋九又道:“若陛下想培養皇子,開封府尹是最好的選擇,就在陛下眼下,做得對可以鼓勵,做得錯可以矯正。那麼未來這段寶貴的經歷,就打下了好底子。”   趙匡義猶豫不決。   南下南洋還行,可讓趙元佐做開封府尹,他有點顧慮。   然而兩人交談後沒幾天,便發生一件事。   若是趙廷美想謀反,就沒有這件事發生。關健趙廷美哪裏想謀反?   因此他對這個大侄子平時還不錯。趙匡義處理趙廷美,趙元佐替三叔求情,趙匡義不聽。後來趙元佐在王府裏就發神經病了。   特別是趙廷美前面一死,後面父親不但不後悔,反而要封禪,趙元佐鬧得更兇。   直到去年年底,趙廷美也死了很久,封禪讓大火一鬧也未封成,趙元佐才恢復了正常。   趙元佐若是真瘋了,趙匡義肯定不會讓一個瘋子做帝王接班人的,況且他兒子那麼多。看到趙元佐恢復正常,大喜,降德音,就是小赦天下,罪犯不免罪,但減罪一等。   如果繼續發展下去,時間淡化一切,那麼趙元佐毫無無疑問,最終成爲宋朝第一人。   然而不是。   趙元佐一心想替趙廷美翻案,兩個中書宰相怎麼想?   並且他還有弟弟……   吠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   趙匡胤曾評價趙匡義家的小三,此子象我。趙匡義評價自己的兒子,長子象我。   趙元佑夾在中間就悲催了。   於是他越來越沉默。   但究竟誰象趙匡義?其實就是他!   趙匡義詔諸王宴射宮苑,因爲趙元佐生病還沒有好清,沒有喊趙元佐來。   這本來是一次很正常的父子團聚,可是某人或者某些人看到機會。   宮宴結束,陳王趙元佑帶着幾個弟弟,沒有回王府,而是跑到趙元佐府上。   不知道趙元佑對趙元佐說了什麼,趙元佐忽然說道:“汝等與至尊宴射,而我沒有被邀請,是君父想要拋棄我。”   這次他真的發瘋了,將媵妾一起關在王府裏,然後開始焚燒王府。到了第二天,火勢還沒有被撲滅。   若看表面,趙元佐這次鬧得太過份,可是爲什麼他在燒王府,僕役不阻攔?爲什麼到第二天還沒有撲滅?究竟趙元佑說了什麼,能讓趙元佐刺激到這種地步?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宋九根本沒有準備。   趙匡義憤怒了,就是鬧也得有一個譜兒吧。派人將趙元佐帶到中書,宋琪與李昉旁聽,派御史審問。   宋李二人有心維護,在邊上旁敲側擊,事情可能是另一個樣子。但是可能麼?   這時候還不將趙元佐踩死,難道坐視趙元佐以後得勢來報復?況且趙匡義那個箭傷時不時都在發作當中。   不知道怎麼問的,趙元佐居然坦白從寬了。足夠了,宋琪將趙元佐的供詞送給趙匡義。   趙匡義讓大內管家王仁睿帶話給他:“汝爲親王,富貴至極,何兇悖如是!國家典憲,我不敢私,父子之情,於此絕矣!”   目標達成,得立即撇清吧。   趙元佑帶着中書兩個宰相,以及一些大臣,向趙匡義號泣營救。   趙匡義流淚說道:“朕每讀書,見前代帝王子孫不率教者,未嘗不扼腕憤恨,前些時間,朕還與宋九論如何教育子女,沒想到我家亦有此事。朕爲宗社計,斷不捨之。”   於是下制書,將趙元佐廢爲庶人,均州安置。   大臣再勸,趙匡義說道:“近來內外安定,方思自適,而元佐縱火,實撓朕懷。”   宋琪說道:“堯舜有丹朱商均,此不足以累聖德,元佐若無心疾,當不至是,望陛下開釋。”   明是求情的,可實際是要命的。   趙元佐有心疾了,能當好皇帝嗎?那麼爲了小趙二開路,更要將趙元佐送走。   不過沒多久,宋琪便想到一件事,趙匡義乃是頂級權謀大師,能瞞過一時,還能瞞過一世?再加趙匡義激怒之下,立即以趙元佑爲開封府尹,儲位漸定,又再次率百官替趙元佐求情。   畢竟是兒子,於是趙匡義讓使者召還,此時趙元佐還未到均州,剛到黃山(非是安徽的那個黃山,而是湖北北部的一個小山脈),又被召還回京,安置於南宮,派使者監護,不得與外界交通。   但文武百官不是傻子,立即察覺到宋琪在這場皇儲更替案中扮演的作用。   太厲害了,這簡直是翻手爲雲,覆手爲雨啊。   於是一些人開始向宋琪靠近。   甚至包括西府的柴禹錫。   但他又不知道怎麼樣才能象宋琪示好,正好下值回家,看到趙普的宅子。   趙普離開京城後,他的豪宅一直空着,雖然趙普爲了裝修它花了不少錢,但按理說它是官宅,趙普若是繼續爲官,不大好處理,然而現在趙普等於是告老還鄉,因此朝廷要收回。   於是他提議,請求朝廷將趙普的宅子賜給宋琪。   他是西府的人,聽罷,大家不由一起看着宋九…… 第四百零八章 自作聰明(下)   如果你遇到大師,會發生什麼?   有兩種可能,一種你無錢與無權,那麼恭喜你了,你與大師身份不般配,大師會自動遠離你而去。   若是有錢或有勢,大師會象對待宋九大姐那樣,爲你開講神仙的法則,或者象對某歌星那樣,從四川旅遊到西藏,再從西藏到印度,到尼泊爾。直到你感受到如來佛祖的真諦,遠離紅塵,甚至與丈夫果斷的和離。   但這種結局還不算最悲催的。   最悲催的是你有着權勢,這些大師又不顧顏面,來了一大羣,只服務你一個人……   王延範,江陵人。   據說他從小長相與常人兩樣,又十分講義氣,家中又有無數錢帛供他花,因此一個又一個大師來了。   特別他命比較好。   因爲他祖父王保義是荊南國的將軍,所以王延範會一點武藝術,投降宋朝後,他祖父的戰友高從誨得到趙匡義信任,開始重用後,覺得王延範不錯,便向趙匡義推薦。趙匡義便讓王延範做了太子舍人官職,後來又封爲大理寺丞知泰州。後來節節高升,直到太平興國九年,又遷爲廣南轉運使。   因此他不但有錢,還有勢。   故事先從他擔任梓州通判時說起,有一次,梓州一個大師杜先生突然相中了王延範,不知用了什麼手段,還進入了王延範的法眼,一番交談,王延範便說,大師,你乃真大師也。於是請了許多妓女,伴歌伴舞,大宴杜先生。王大人盛情款待,杜先生很是感謝,便對他說:“我的法術很厲害,你如果想成大事,我將用法術助你成功。”   不知道杜大師的施法,還是王延範的命好,不久後他就轉成了江南轉運使。   江南好,風景舊曾諳,江南不但風景好,而且有錢。   不久,王延範又發現了另一個大師,這哥們叫劉昴。王延範讓劉大師替他算一命,首先申明,大師來錢快,但可是一個技術活,劉大師一看,立即判斷出王延範可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便說了含糊的一句話:“公當偏霸一方。”   王延範很滿意,於是賞了很多錢。他回到家,下人來報,同僚徐肇來訪,徐肇看王延範紅光滿面,就問何故。徐肇是他的下屬,自然巴結了,於是說道:“我精於九宮算法,讓我替你推一推吧。”   看來大師無處不在啊。   徐官員兼徐大師算了大半天,忽然蹦了起來說道:“君候大貴不可信,當如江南李國主。”   “李煜啊……”   這一來大家都知道了,敢情這人好這口啊,於是他手下的主薄田辨也變成大師,自言善相,對王延範說道“君是坐天王形、頻伽眼、仙人鼻、雌龍耳、虎望,有大威德,猛烈富貴之相也。即日當乘四門輦。”   不過這時候大家也只是說一說,樂一樂。   在江南,離京城這麼近,那個人敢謀反?   不久,許仲宣因在廣南有功績,以左諫議大夫權三司度支使,周渭也因政績以殿中侍御史的身份改知揚州,再改爲兩浙東西路轉運使,朝廷便將王延範調到廣南擔任兩廣轉運使。   如果王延範在廣南沒有遇到大師,也許以他能力,雖不能成爲一個出色的地方大吏,也能湊合着擔任着這個官職,雖不想極品富貴了,但也不錯了。   但就在廣南,他又遇到了一個大師。   偏巧有一個小豹子,在山林裏沒有捕到食物,餓得不行,便跑出來想找一點喫的。它居然跑到王延範的衙門前,咬傷了好幾個衙役,大家都害怕,不敢靠前。   這時候王延範拿出自己那點花拳繡腿,正好小豹子拼到現在,又餓得不行,便被王延範用長槍刺死在公堂上。   王延範十分自得。   然後廣州掌務殿直趙延貴來添亂了,他夜觀天相,說火星入南鬥,天子下殿走。   王延範又想到以前那幾個大師的話。   在江南不行,可在廣南不同,有五嶺與大海隔阻,朝廷鞭長莫及。   而且現在廣南成爲宋朝經濟與人口增漲最快的地方,僅是幾個糖作坊一年便能獲利數百萬緡錢,況且宋九當年在廣南鋪好的底子開始收穫了,從水利到香料茶葉的種植,從市舶司到造船技術的越加發達,從糧食產量的激增到大部分地區蠻漢融合,矛盾減少……   這將是一個大大大大版的南漢國啊。   難怪劉大師說俺偏霸一方。   王延範便於手下親信市舶司的陸坦等人商議如何發兵偏霸一方,幾個傻冒意見不一致,商議了許多天,也沒有弄出一個好計劃出來。   正好朝廷召陸坦回京述職。   王延範便寫了一封信給左拾遺韋務升,用隱語來打探朝廷動向。   但沒有想到他們這夥人窩裏反了。   想做大事,有種種條件,但最關健的就是會用人,會拉攏人。例如宋九,讓他學趙普是學不來的,但不能稱爲大公無私,刻意提撥親近呂蒙正,張齊賢,寇準,呂端與王旦。   甚至還刻意地指撥。   就象小寇揣着詩,臨離開京城,看着河洲的繁華,心情激動,激盪,激奮……   還有張齊賢,替宋九與宋琪對牛。   不是宋九想做權相,也是好用人,象張齊賢去了西北,便忠實地執行了宋九的意圖。   宋九待人處事有很多缺點,比如他與趙普、宋琪對牛時,因他用人處人特點,不會有多少人公開站出來支持他,不過許多大臣樂爲其用。   但指望王延範,能學好趙宋那一個人的用人特點,不但沒有學好,也不會拉攏人心,對待手下更是非打即罵,並且濫用私刑。   這一天,王延範又將手下小將張霸狠揍了一頓,張霸懷恨在心,偏巧他知道一些王延範的企圖。   於是跑到王延範的政敵廣州知州徐休復哪裏打小報告。   徐休復大喫一驚,連忙將此事寫成密奏,連夜用快腳遞送向京城。   ……   這段時間宋九有些萎。   其實能捉住李繼遷,不僅有十幾萬軍隊,有折王兩家子弟兵的支援,還有宋九的功勞。正是宋九,他從前方斥候帶回來幾萬份情報中逐一整理,整理出一套詳細的參考情報,還讓西府書吏配合,繪製了一幅巨大而又詳細標準的南河套地圖,讓田重進帶到前線,不然還未必能將李繼遷逼出來。   可是誰能知道李繼遷危害呢?   並且朝廷還在爲西北花錢,只要花錢,彈劾聲就會一直絡繹不絕。   甚至有不少對宋九很佩服的大臣也認爲宋九做過份了,趕來湊熱鬧。   這讓宋九有點兒鬱悶,於是再次消失。   又一次政事堂議事。   宋琪誇誇其談,宋九託着腮做思考狀,實際神遊天外。   趙匡義忽然問宋九:“宋卿,廣南轉運使王延範何人?”   朝廷正式重用王延範時,宋九已去了遼東,他哪裏知道,便搖了搖頭。   趙匡義復問宋琪。   宋琪妻子高氏與王延範沾了一些遠親關係,而且他現在一心想將宋九弄下臺,更要拉攏人支持,便說:“此人忠誠勤勉,乃是國家忠臣。”   “忠臣?”趙匡義差一點要噴血。   “好一個忠臣。”趙匡義一揮龍袖,離開政事堂。   大家莫明其妙。   李昉皺了皺眉,宋琪與柴禹錫對視,眼中閃着疑問,石顯還是老樣子,事不幹己,高高掛起,呂蒙正眼中卻跳躍着一絲激動的神情。   宋九想了想,同樣想不明白,於是問王明與許仲宣:“王公,許公,今年三司財務如何?”   “鄭公,幾乎將去年盈餘支出一半。”許仲宣含蓄地說道。   去年宋九發起金鋪,同時乘機進入三司,與三司官員整理坊場河渡,同時還改革了一些不必要的浪費,但宋九低調,又是逾權的,因此外界並不知道此事。   再加上去年幾乎無大的戰事,風調雨順,加上金鋪行的盈利,去年再度達到一千多萬的盈餘,今年年景也不錯,勉強算是風調雨順吧,若無西北戰役,盈餘並不會比去年少。   許仲宣說的不僅是去年盈餘用掉一半,同時還包括今年的財政盈餘,也就是西北戰役前後用度用掉兩千多萬。這還是宋九在西北發起了許多屯田,中間爲節約後勤供給,又使用了一些殘忍的手段,否則用費會更多。   這是無奈,時間跨越太長了,十幾萬軍隊,在夏銀北部地區反覆切割掃蕩,一直持續了四個月,如果不是宋九一些做法,讓王家與北方諸羌很感謝,前後出動了近兩萬熟悉沙漠戈壁環境的輕騎,可能宋軍都會師老無功。   王明嘆了一口氣。   他也不知道宋九做對了或做錯了,掙錢來幹嘛的,還不是用來花的,如今西北真正安定下來,甚至可能幾十年後,西北就象北周那樣,羌漢一家,再也不分彼此。   可是花了那麼大代價,當真值嗎?這讓他有些迷茫。   宋九點點頭,輕聲道:“那就好。”   王明迷茫,宋九慶幸,這次準備得那麼充分,那麼多優勢,還花了那麼長時間,纔將李繼遷擊殺。若是李繼遷羽翼漸滿,該花多少代價才能擊殺他?   十幾個大佬各懷心思離開。   事實宋琪如果不是聰明過了頭,可能就讓他得逞了。畢竟趙匡義與王明是一樣的心思,認爲宋九做得太過份。加上許多大臣反對,可能爲了安撫大家的心,能將宋九暫時下放到地方。   但在趙元佐事上,宋琪做得太聰明,趙匡義事後終於察覺出來,這讓趙匡義不喜。因此一邊派人捉拿王延範等人,一邊刻意問宋琪。   不久後,中使捉拿王延範,查證張霸舉報如實,將王延範、陸坦等人棄市,同時順勢以戲嘻失儀爲名,罷宋琪相位,又因柴禹錫與宋琪走得近,下詔深切責備柴禹錫,以驍衛大將軍出爲滄州知州。   其實若無西北之戰,可能這次宋九就進入中書了。   但正因爲西北之戰,兩府除了宋柴二人外,餘下人事不變,只是李昉頂代了宋琪的位置。   不過宋九也不在乎,甚至他本身就不想離開西府。   但宋琪下去了,朝堂也安靜了。   李昉與宋九矛盾現在也不小,但李昉性格相對來說,要溫和一點,做事也愛一些臉面,李昉不爭,宋九更不會爭。   他們不爭,下面的人還爭什麼?   時光匆匆進入雍熙三年。   知雄州賀令圖與其父嶽州刺史懷浦及文思使薛繼昭、軍器庫使劉文裕、崇儀副使侯莫陳利用等相繼上書,說契丹主年幼,國事決於其母,其大將韓德讓寵幸用事,遼國人疾之,請乘其釁取幽薊。   因爲他們在北方邊境,加上宋九改革後,各邊將手中權利稍稍寬鬆,因此打聽到一些消息,於是附送了一份蕭燕燕的私人八卦。   說遼景宗死後,蕭燕燕寂寞難耐,一共找了三個姘頭。一是韓德讓,甚至爲了達到長期姘居的目標,蕭燕燕派人殺了韓德讓的妻子,然後與其一同進食,雙宿雙飛,形同夫妻。但可能韓德讓長得英俊,那活兒還有點不大中用,於是蕭燕燕又找了另外兩個男寵,一個是醫工迪黑姑,一個是北大王孫、弟子將軍二人。   而且蕭燕燕行爲處事,天性殘忍,喜殺罰,因此遼國上下皆對其不服氣。   有這個一樣太后,更加能讓宋朝北伐成功。   賀懷浦就是趙匡胤第一個妻子賀氏的哥哥,趙德昭的舅舅,但讓人奇怪的是趙匡胤在世時並沒有重用賀懷浦父子,相反的,到了趙匡義手中,父子二人才先後得到重用。這也證明了宋九的猜測,趙匡胤並沒有想扶持趙德昭爲皇太子,他看中的是趙德芳。還有一件事,趙匡胤死,趙匡義進宮,潘憐兒的閨蜜小宋皇后問王繼恩:“可是德芳來了?”   劉文裕是趙大趙二祖父劉氏的親侄孫。   侯莫陳利用的姓氏很古怪,姓侯莫陳,名利用,來自益州,太平興國初年來到京城謀生,一度淪落到街頭賣假藥的地步,因爲會一手好幻術,被愛好神仙的陳從信重視,向趙匡義推薦,由是開始上位。   看官職這幾人並不重,但仔細分析,實際這幾人皆是趙匡義的親信,他們說的話的某種意義上代表着就是趙匡義的意旨。   宋九喃喃道:“難道雍熙北伐這就要開始了……” 第四百零九章 未卜(上)   但不是所有人都贊成北伐的。   李至便委婉地說道:“幽陵,戎之右臂,王師往擊,彼必來拒抗。攻城之人不下數萬,兵多費廣,勢須廣備軍糧,一日軍用,當爲百日準計,未知邊糧可充足乎?”   宋九答道:“前線這些年多屯田,保軍士所用外,朝廷數年來又從河東河北就近將稅糧調向邊塞,邊糧略有盈餘。但用來北伐,邊糧遠遠不足。並且有的將士貪墨,或者有的將士用糧來釀酒,虧空若是多,欠缺會更重。”   李至點頭,這就是宋九擔任樞密使的好處,若是讓石顯回答,恐怕就答不出來。   他又說道:“還有幽州之旁,坦無陵阜,離山很遠,取石困難。金湯之堅,非石莫碎,可發機縋石,從哪裏取石頭?這是臣擔心的三個所在。”   但他看到趙匡義心意已決,並且不顧張齊賢在西北事務並沒有安定下來,就將張齊賢等大將大臣調回京城,張齊賢又返回西府,其他大將聽候安排,知道事情不可改更,因此又說道:“若陛下堅決北伐,臣以爲京師是天下根本,願陛下不離輦轂,恭守宗廟,示敵人以閒暇,慰億兆之瞻仰,此上策也。大名,河朔之咽,或暫駐鑾輅,揚言自將,以張兵勢,壯軍威者,此中策也。若是遠提師旅,親抵邊陲,北有戎援之虞,南有中原之慮,則曳裾之懇切,斷鞅之狂愚,臣雖不肖,恥在昔賢之後。”   也就是你別瞎整了,再象上次那樣御駕親征,我就要拽你的袍子,拉着你的戰馬,強行阻止你。   趙匡義老臉一紅。   上次在高梁河他表現太不光彩了。   但他可能軍事能力確實很差,可不是一個固執的皇帝,所以以後纔給了小寇表演的機會。   因此說道:“朕這次就在京城遙控指揮。”   “陛下英明。”李至退下。   不但他,許多大臣在高梁河失敗後,常想,若無趙匡義親自指揮,耶律休哥就不能逼得趙匡義逃跑,那麼那次北伐會不會成功?   趙匡義不去了,大約就沒有關係了。   本來宋九不想說的,這次終於忍不住說出來,道:“陛下,諸位,上次高梁河小挫,有人認爲是陛下做得不好,我認爲非也。那次失敗乃是將士疲憊,又忽視了耶律斜軫這支生力軍之故。若無陛下親自上陣指揮,以耶律休哥之眼界,也能找出其他的漏洞,到時候兩軍相持,山後還有數萬遼軍在趕來,還是拿不下幽雲,說不定會敗得更慘。不過陛下是國家之根本所在,夫子說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陛下最好不要再去前線冒險了。”   不要以爲趙匡義這次不瞎指揮,就能大勝。   “卿之何意?”   “臣的想法……”宋九困惑了。   他這些年做了很多,包括軍事改革,增加國家收入,用兵西北,甚至在遼東呆了兩年多,爲的不是今天嗎?   相比於史上,宋九相信遼國國力應當弱了一點,宋朝國力應當更強一點,就包括將士的戰鬥力,也會更強一點。   然而國家富了,國力強了,武器先進了,就一定會打勝仗嗎?   況且遼國那兩個妖人。   沉默良久,宋九說道:“臣說幾件事,第一個就是遼國皇后,她與其他兩人有何關係,臣真沒有注意,不過據前方情報,臣知道得更多,甚至爲了立威,遼國皇族涿州刺史耶律虎古頂撞了韓德讓幾句,韓德讓在遼國王庭的大殿上,搶過衛士手中的兵器鐵骨朵,活活將耶律虎古打死。但遼國乃是戎人,民風開放,這根本不算什麼。相反的,在韓德讓主持下,蕭太后發起數起改革,若無我朝種種佈置,遼國越來越昇平,別的不說,就說幽雲,除邊境百姓外,餘下百姓這幾年生活皆得到大幅度改善,這兩人皆不可小視。請大家切記,韓德讓,遼國蕭何也!”   大家一起沉默了。   因爲這一句話宋九在第一次北伐之前,同樣也說過。   可沒有幾人當真,結果在韓德讓的堅守下,宋軍始終拿不下幽州城。   “陛下,還有,賀令圖上書,說遼國孤兒寡母,好欺負,然而賀令圖卻忘記了兵家一言,哀兵必勝,這種情況如果蕭太后不爭氣,可以爲我朝所用,但非是,蕭太后乃是一代女傑也,她反而會利用這一點,激起遼軍哀悼之氣,反而增加了遼軍的戰鬥力。若伐就伐,不可因此而輕視,否則這次會敗得更慘。”   趙匡義又是沉默。   宋九繼續說道:“還有,臣不知內藏庫有多少錢帛?以臣之見,若伐,最好明年再伐,今年休生養息一年,若是沒有大的災害,國庫盈餘,再加上內藏庫的錢帛,那麼不必苛民,就可以用這個盈餘支持一場浩大的戰爭。若得到幽雲最好不過,若得不到,只要不是慘敗,對我朝來說損失不大,但遼國將會因此而凋殘,那時只要派幾使者,出使韃靼、西山、阻卜、高麗、遼東,遼國必然更加削弱。隨後我朝再休息幾年,第三次北伐必然成功也。而且經一年時間準備,北伐也更有把握。”   然後拱手道:“臣有家人在遼國,比任何人都希望陛下北伐,然不能因私廢公,望陛下三思。”   可以說宋九所說的話十分冷靜,然而趙匡義只爭朝夕,等不及了。   還有一個人,宋琪,他離開相位,很是不甘心,因此連番上書,高調地支持趙匡義北伐。   甚至還嘲諷宋九,本來國家有更多財帛支持這次戰爭的,然而因爲宋九小題大作,在西北用掉大部分國庫儲蓄,才造成費用緊張。   趙匡義未聽信,雖然他同樣認爲宋九花的錢多,不過用兵北方,若李繼遷還在,繼續在西北折騰,終是不美。   於是國家機器開動。   而且他雖然聽從李至的建議,可對自己的軍事才能仍然很自信,於是親自策劃整個北伐計劃,可難免會遇到種種難題,因此時常召西府數相進宮議事。   曾經有一天,趙匡義六次召西府數相入宮商議。   宋九與王顯、張齊賢、王沔十分鬱悶,宋朝皇城雖不及唐朝皇城,可也不小,樞密院離大內好幾百米,一個來回就是一公里多,六個來回就是七八公里。   跑吧,每天兩邊跑,不在西府,就在大內,或者在兩者之間的路上。   其實戰爭很是勞命傷財。   戰後趙普用南陽百姓爲例,一萬多納稅主戶需繳納十萬貫錢,才能將兩萬石軍糧運到前線莫州,平均每戶需一次承擔十貫錢稅。據說大部分主戶因爲不堪重負,典桑賣牛達到六七成以上,更有賣兒賣女上吊自殺的悲劇發生。   趙普那是誇大了,不過因爲這場戰爭,確實使宋朝百姓再度苦逼了。另外趙普所說的費用也是比較準備確的。雖然平時一石糧食在宋朝不足三百文,若是粟米那就更便宜了,然而運到前莫州就得需五貫錢。這還是莫州,若是去西北,費用更高。   趙普那是事後諸葛亮,但這時候人人要求北伐,包括胡旦,胡旦上書說,我們克復太原七年之久,今軍隊強大,又是好的獎勵制度,相信我軍一定能輕鬆拿下幽燕。幽州有四面城牆,我們就派四個勇將分別攻城,幽州城北有十個路口可以南下,我們就派十個將領分別把守,阻止敵軍南下救援。如此一來,攻下幽州指日可待。   宋九想罵胡旦,然而胡旦這樣的胡說八道卻讓趙匡義喜歡了,立即升官,授爲知制誥,讓王祜差一點氣得休克。   舉國上下,宋九不算,只有李至比較清醒,看到大家如此驕傲,他勸了好幾次,沒人聽,於是一怒請求罷相。最後以禮部侍郎免相。   偏偏這時候,耶律斜軫完成了一次大捷。   他在黃龍府呆了好幾年,漸漸將混同江下游的情況摸清楚,又策反了數部,然後乘正月寒冷,烏玄明不備,突然出兵兀惹城。   這一戰,烏玄明失去六座重要的城池,包括他的王都兀惹城。讓遼軍擄獲無數百姓,近十萬匹優良的東北馬,還有大量武器輜重與糧草。   好在石普忠實地執行了宋九的計策,利用遼東地廣人稀,山大林密的特點,在後面不停地打游擊,騷擾遼軍供給,以及押送百姓馬匹返回的部隊,逼迫耶律斜軫最後撤了回來。   否則能讓耶律斜軫一鼓作氣,將整個渤海國殲滅掉。   可惜離得太遠了,否則宋九得知後,一定會堅持來年作戰,避其鋒芒。   宋朝北伐國書下達,短短半個月,所有軍隊與將領就完成了集結。   兵分三路。   東路軍以曹彬爲幽州道行營前軍馬步水陸都部署,崔彥進爲副,郭守文爲都監,帳下有傅潛、李延斌、馬正、楊重進、範延召、李繼隆、薛繼紹、史珪、劉知信、符彥壽、賀令圖等大將。   另派大將米信爲幽州西北道行營馬步軍都部署,杜彥圭爲副,趙延溥、張紹、董願爲都監。同時還有蔡玉、韓彥卿、竇暉、曹美等將領。   兩路大軍兵取新城、涿州。   中路軍主將是田重進,吳元輔與袁繼忠爲都監,帳下有荊嗣、張承儼、安得祚等將領,從定州北上,兵出飛狐口。   西路軍以潘美爲主將,楊業爲副將,王侁與劉文裕爲都監,手下又有楊延朗等大將。   還有,又讓高瓊率領樓船水師,自滄州出海,北攻平州。   又詔王承美與折御卿率領諸部進攻遼國西山。但這兩路是側應的。同時又派斥候浮海潛入遼東,立即送信給烏玄明,讓他配合反攻鹹通二州。   應當來說,不提武器,與士兵的士氣,就是從進攻的路線,也比史上多了更多的選擇。並且大約再也沒有西夏的威脅了,這也是宋九沒有堅決反對出征的原因。   主力部隊是東路軍,十二萬兵馬,中路與西路軍一共八萬兵馬,包括高瓊的,一共是二十二萬禁軍,這也是宋朝能拿得出手的最大限度兵力了。但實際不止,還有鄉兵,以及河北的弓箭手與壯丁,兵力超過了三十萬人。若加上民夫,那麼數量更加龐大。如果再加上折王兩家,與烏玄明的部下,可能僅是正規兵力實際就接近了三十萬兵馬。   計劃主要是趙匡義制訂的。   鑑於上次的教訓,趙匡義改變了策略,因此以最強的一路兵馬正面直對幽州,但是不打,而是慢慢緩行,將遼軍主力吸引在幽州城下,讓中西兩路直取山後(幽雲十六州,太行山北支東南方向的檀順薊幽涿莫瀛七州稱爲山前七州,太行山西北的儒嬀新武雲朔寰應代稱爲山後九州,部分已在宋朝掌控之中),那麼遼國就會顧此失彼,站在對方角度如何選擇,必然是選擇保住幽薊,那麼中西二路大軍成功拿下山後,三路大軍成功于山前會合,一舉就定了乾坤。   似乎是好計策……但宋九聽後想了大半天,感到不對勁,主要他對軍事還不算太精通,因此又不知道哪兒不對勁。想不出來,就說不出來。   計劃商議完的,可是人選是趙匡義自己做主選擇的。   看到這份名單,宋九大驚失色,連忙道:“陛下,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