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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寂靜的山路,路旁鬱郁綠綠的樹木,風吹過樹葉,沙沙地響,下午的熱氣彷彿消散了些。夕陽的紅暈籠罩大地,尹堂曜站在霞光裏,亞麻色的短髮倔強地立着,卻奇異地被晚霞映得有溫柔的光澤。   “你來幹什麼?!”   他的聲音兇巴巴,眼底湧滿怒火。   小米呆呆坐在地上,她從膝間慢慢抬起頭,面孔晶瑩,烏溜溜的眼珠裏好像有霧氣,她靜靜瞅着他,眼珠轉也不轉,有些失神,有些空洞,彷彿沒有聽懂他說的話。   “我問你來幹什麼?!”   尹堂曜對她低吼,氣惱得握緊雙拳。說過了不想見她,她又偏偏跑過來;從臥室窗戶看到她行走在山路的身影,原本打算不給她開門,就算她等在門外再長的時間也不給她開門;可是,她卻忽然不走了,失魂般跌坐在路邊,抱住膝蓋埋着頭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哭;他還是準備不理她的,然而,她竟然在路邊一坐就是兩個小時!   她在玩什麼花樣?!   尹堂曜抓住她的肩膀,把她從地上拉起來,瞪住她:   “喂!說話啊!”   被他握着肩膀搖晃,小米漸漸好像睡醒了一般,她搖搖頭,努力讓自己從剛纔的幻覺中清醒。那是不可能的,是她的錯覺,以前她也常常看錯,拼命去追去喊,卻絕望地發現那隻不過是一場場可笑的錯覺!   而站在她面前的尹堂曜……   雖然有點兇,有點孩子氣,有點笨手笨腳,有點愛欺負她,可是,她可以感覺到他呼吸的溫度,可以感覺到他眼底深處羞澀笨拙的關心,也彷彿可以聽到他的心跳。   樹葉在傍晚的風中沙沙輕響。   又是錯覺嗎?她彷彿真的可以聽到那心跳聲,比晚霞中的微風還要溫柔的心跳……   “……你生病了嗎?”吸一口氣,她的眼睛不再失神,關切地凝視着他。   “沒有。”   “好些了嗎?是感冒?發燒?拉肚子?還是胃不舒服?”   “我沒有病!你聽不懂嗎!”   她似乎真的聽不懂,踮起腳尖,伸出右手用手背輕輕貼在他的額頭。她的手好涼,就像一片初冬的雪花,雪花飄進尹堂曜體內,涼涼的,令他的心瓣一顫。   “嗯,好像沒有發燒。”小米笑了,笑容很輕,也輕得像一片雪花,“對不起啊,你總說自己沒病,所以我不大相信了。”   尹堂曜繃緊面容:“我問你來這裏幹什麼?!”   “不過,你好像瘦了一點,臉色也蒼白了一點,”她仔細打量他,疑惑地說,“會不會是其他地方不舒服呢?”   “米——愛——!”   “會不會是……心臟……”她驚疑地睜大眼睛,爲這個忽然冒出來的念頭而驚恐,“是心臟不舒服嗎?!”   “你是不是永遠聽不懂我說的話!”尹堂曜惱怒地對着她喊,“我說我沒有病!我說我不要再聽到你的聲音、不要再見到你!你全都聽不懂是不是?!你是白癡嗎?!”   小米怔怔望住他。   晚霞滿天,山路上盡是燦爛的霞光,路邊的樹木在傍晚的風中輕聲沙響,樹葉在溫柔的暈紅裏像是要醉得睡去了。   良久,站在他面前,她點頭說:   “嗯,我聽不懂。”   回答的真是簡潔乾脆,尹堂曜瞪着她,不知應該是好氣還是好笑,就好像一隻被氣吹得要爆炸的氣球突然被莫名其妙的針紮了一下。   她苦笑着對他說:“因爲我不準備按照你的話去做,所以,就索性全都聽不懂好了。”   “你!”   “想要跟你說話,想要再見到你,想要留在你的身邊,想要看到你笑看到你開心,所以,你的那些話我就統統全都聽不懂好了。”黑白分明的目光就像清澈流淌的泉水,她脣邊的微笑有些顫抖,然而直直凝視着他,眼睛一瞬不瞬。   尹堂曜從心底竄出一股深切的惱意。   “該死,憑什麼你以爲你想做什麼就可以做什麼!”他額角青筋直冒,鼻翼的鑽石閃出刺眼的光芒,“我說了不想見你就是不想見你!”   她靜靜笑一下。   “……哦。”   低下頭,她從自己的包包裏拿出一個軟皮本子,拉起他的手,把本子放進他的手掌裏:“這是幾天來各門課的筆記和一些複習資料,再有半個月就要考試了,你必須好好複習纔可以。”   他瞪着那個本子,手一握緊,本子頓時皺得像爛菜葉,他揮起胳膊——   “不要啊!”她跳起來,象猴子一樣吊在他的手臂上,用力拉,將他的胳膊死死抱進她的懷裏,“拜託,不要啊,這些內容要整整一個晚上才能抄好!你看我的黑眼圈,是不是很像大熊貓?拜託你,如果再熬夜說不定我也會生病的!”   “你是白癡?!”   “……呃?”   “本子就算扔出去也摔不碎!你那麼緊張幹什麼!”   “……呃……是哦,呵呵。”她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把他的胳膊鬆開。   他面無表情:“應該把它撕掉纔對。”說着,他嘴脣緊緊抿住,兩隻手握着本子,只要稍一用力……   “我馬上消失!”小米大喊,雙手慌忙抓住他的手掌,連聲喊,“我立刻就消失好了,你不要撕掉它!”   尹堂曜冷冷挑眉:“即使我撕掉它,你再抄一遍也就可以了。”原來,她所謂的對自己好,也會覺得熬夜很辛苦。   “可是,那樣你就會晚一天看到筆記啊。”   “……”   “今天我走了,明天還可以來看你,後天也可以來看你,在學校說不定也可以看到你。可是,你如果今晚就看到筆記應該會多記住一些內容。”她笑容可愛,眼睛彎彎的,“而且,晚上我也會有時間多整理一些新的複習材料出來啊。”   晚霞中。   筆直的山路上只有他和她。   他瞪着她,高帥的身子有些僵硬。不知爲什麼,當他面對她時好像很多時候只會瞪着她,除此之外,他笨拙地想不出來還有什麼表情是合適的。   她嬌小的手緊緊抓着他寬大的手掌。   他的手有些燙了。   她的手清涼得象昨夜的細雨。   小米鬆開他,不好意思地抓抓頭髮,咳嗽一聲,對他說:“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一定要看筆記啊!”說完,她背起包包,轉身準備離開。   他瞪着她的背影,眼看她越走越遠。   “喂!站住!”   尹堂曜悶喊,表情也悶悶的。   這次她很聽話,乖乖地站住了,轉回身來望住他:   “哦。”   “你——”   “……”她疑惑地看着他。   “你來只是爲了筆記?!”   “呃,不是啊。”   “那爲什麼?”   “我還想知道你的病怎麼樣了。”   “跟你說了我沒有病!”   “……哦。”就跟喝醉的人總說自己沒醉,瘋子總說自己沒瘋是一個道理吧,小米吐吐舌頭暗自想。   “還有呢?!”尹堂曜兇巴巴地瞪住她。   “還有?……”她抓抓頭髮,想了想,然後臉悄悄有點紅,“還有就是,幾天沒有看到你了,我……”   “還有呢?!”他用力不去理會心底忽然湧起的喜悅,繼續板着臉問。   她睜大眼睛,怔怔地望住他:“……沒有了啊。”   “想死是不是!還有呢?!”   “……那個……還有什麼?”   “自己想!”   “……”冥思苦想中。   “快說!”   她苦惱地拉扯頭髮:“還有什麼,你告訴我好不好?”真的想不起來還有什麼了。偷偷看他一眼,哇,他的樣子好可怕,眼睛好像在噴火,好像生氣得下一秒鐘就會把她痛打一頓。   “米——愛——!”   又來了,每當他發脾氣都會連名帶姓地喊她,她縮縮脖子,往後面退一步。   “呵呵,對不起啊,我這會兒腦袋有點死機……拜託……你提醒我一下好不好?一下下就好……”   小米滿臉堆笑,在他可怕的目光下又往後退了一步。   尹堂曜深吸口氣,想要按耐住全身的怒火,可是當他一開口還是低吼——   “他是誰?!”   “誰?”   “那小子是——誰——?!”真是想掐死她,掐死她算了!   “啊,你說浩揚嗎?”   “……”浩揚……叫得好親熱,尹堂曜的心突然像被人攥緊。   她小心翼翼瞅着他,輕聲問:“你在喫醋嗎?”咦,他的表情又鬱悶又彆扭。   “見鬼!誰喫醋了!”   “呵呵,我想你也沒有那麼笨呢。”   尹堂曜瞪住她,他呼吸急促,握緊拳頭,手中的筆記本子“咯咯”作響,如果那是她的脖子早就斷了二十三次了!   小米微笑:“鄭浩揚是我的鄰居,我和他從小就認識,而且一直都是同學,所以會比較熟悉一些,就這樣。”   “他喜歡你。”那小子看她的眼神,好像會把她吞下去,那強烈的佔有慾就算在五十米外都可以感覺出來。   “……嗯。”   “你知道?”尹堂曜眯起眼睛。   “是。”   “那你——”那你還讓他接近你,那你還讓他用那種眼神望着你,那你還讓他握着你的手從我面前離開!尹堂曜周身寒冷,針扎般的疼痛從心臟蔓延開來。   “所以,如果我喜歡他,那麼就不會來到聖榆;所以,如果十幾年的時間我都無法喜歡他,那麼就不可能忽然改變;所以,如果你因爲他而生氣,那麼你就真是一個笨蛋。”   她的聲音很輕,笑容也很輕,眼神清清澈澈地瞅着他,好像他果然是天下第一的笨蛋。   尹堂曜瞪着她。   小米對他吐吐舌頭:“還生氣嗎?”   尹堂曜繼續瞪她。   小米抓抓頭髮,也瞪他一眼:“那你繼續生氣好了,我走了。”轉過身,她背對着他揮揮手,笑着說,“Bye-bye,記得晚上看筆記啊。”   晚霞如醉。   小米已經走遠了。   尹堂曜低下頭,打開手心已經變得皺巴巴的筆記本子,裏面的字整潔娟秀,每個字都寫的很認真,好像寫字的人唯恐看的人會看不清楚。   本子翻到最後。   半頁的空白處寫有一行話——   “一定要認真看啊,否則考不及格會很笨很笨,我會笑你的!”   可惡啊!想死嗎?!尹堂曜“啪”地合上本子,氣惱地抬起頭,只見白色裙子的小米漸漸消失在山路的盡頭。滿天霞光中,她的身影忽然恍若透明,透明得彷彿身後有一雙天使的翅膀。   清早。   教室的門被一腳踹開!   巨大的動靜使得國貿二班的同學們全都抬起頭向門口處看去,哎,其實不用看啦,閉着眼睛也知道那傢伙一定是尹堂曜。   顫巍巍的教室門晃來晃去,發出“咯吱吱”可憐的抽泣聲,不過,尹堂曜的耳朵怎麼可能聽到呢,他滿不在乎地塞着耳機聽着音樂,向教室後面的座位走去。   “啪——!”   筆記本子扔到小米桌面,嚇了她一跳。她抬起頭,望着尹堂曜,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咦,你來了,以爲你過幾天才會來上課呢。”   尹堂曜面無表情坐到她身邊的座位:“家裏很無聊。”   “筆記看完了嗎?”   “沒有。”   “……沒有?”她張大嘴,“爲什麼不看呢?”   “廢話,你讓我看我就看啊,”他瞪她,“偏偏不看!”   “考試會不及格的,你已經三門不及格了……”她沮喪地說,再有一門不及格就拿不到學位證書了呢。   “我不在乎。”   “可是……”   “誰在乎誰去想辦法好了。”尹堂曜懶洋洋地趴到課桌開始睡覺。   豬~~   白癡~~   笨蛋~~   小米恨不能用腳踹他,氣死人了,他喫定她了對不對?是啦,她是很在乎,她不想他不及格然後將來被別人笑,可是他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真的很欠揍啊!   “喂,別睡了!”她用力推他。   “想死啊!”   “你不可以不及格,”她偷偷瞪他,那麼想睡就不要來上課嘛。“從今天你就要開始複習功課了,上課的時候也要好好聽!”   “你很煩呢!”尹堂曜氣惱地抬起頭,他肯來學校她就該偷笑了,囉裏囉唆煩死人了。   “我是很煩啊,”她沮喪地扁起嘴,“你要是真的不及格該怎麼辦……”   “那有什麼關係,還不是照樣畢業,照樣進家族的公司。”他冷冷地說,根本一點差別也沒有。   “不可以!”   “……?”   “那樣的話你會被笑的,會被人說是因爲母親的原因才進去的,別人都會在背後笑你。”   “我不在乎。”他冷哼。她錯了,沒有人敢去笑他,至少當着他的面所有人都會對他很尊敬,這世界原本就是這樣。   “我在乎!”小米咬緊嘴脣,直直看着他,“你應該是優秀出色的,是世上最優秀的。”從小到大,他都優秀得讓人讚歎啊。   尹堂曜懶洋洋地打量她:“隨便,誰在乎誰就去努力好了。”說着,他又往桌上趴去準備睡覺。   “喂~~”她繼續用力推他,“不要睡啦,就算我再努力,一頭豬也不可能及格啊。”   “砰——!”   一個爆慄在小米額頭炸開!   尹堂曜滿臉黑線地瞪着她:“最近越來越囂張了啊。”該死,真的喫定他了對不對!   “哪有……”她喫痛地揉着腦袋,委屈地說,“我會努力幫助你及格的,可是你也要配合纔對啊,整天睡啊睡,怎麼可能嘛……”   “想死!”他威脅地舉起手。   “呵呵,”她抓住他的胳膊,擠出一臉可愛的笑容,“拜託,稍微配合一下啊,不用很辛苦的,很容易就會及格了。”   “有什麼好處?”   “呃?”   “我問你有什麼好處,否則爲什麼要配合你?”正說着,尹堂曜忽然察覺到一陣陰鬱漆黑的目光,他霍然抬頭迎上那目光,隔着空間的距離,尹堂曜和鄭浩揚互相冰冷地對視。   “好處就是你可以及格啊,呵呵。”   “不夠。”   “啊?……”小米張大嘴。   尹堂曜突然低下頭,在她喫驚的脣片上用力親一下,這個吻時間很短但是帶有示威的味道。   “你——!”她慌忙把他推開,左右看下,呼,幸好坐在最後一排,同學們基本都沒有看到。除了……除了鄭浩揚,他定定望着她,眼神像死一般的寒冷鬱痛,他,好像什麼都看到了。   “就算親吻也還是不夠。”尹堂曜把她望向鄭浩揚的腦袋扭回來,讓她只能看着自己,“我要禮物。”   “呃……?禮物?”她聽得怔怔的,頓時把鄭浩揚忘掉了。   “如果及格的話,你必須要送我禮物,答不答應?”   “哦,”她抓抓頭髮,哎,也可以啦,只要他不再不及格就好,“你想要什麼?”   “不知道。”   “不知道?!”她睜大眼睛,“那我送你什麼呢?”   “廢話!如果事先就知道禮物是什麼,還有什麼意思!”他悶悶地說,瞪她一眼,“只要你記得就好了。”   “哦,呵呵。”她不好意思地笑,“好啊,我答應你。”   “嗯。”   尹堂曜又趴回桌上睡覺。   “你怎麼又睡呢?剛剛不是說……”她呆怔地說,這……這隻豬啊。   “反正只要及格就好,少管我!”   “可是……”   “閉嘴,再說話我就門門交白卷給你看!”   小米撓撓頭苦笑,天哪,這是什麼世界,明明是怕他不及格而不是她會不及格好不好。就這樣,整整一上午的課,他全都在睡覺,她忍不住嚴重懷疑他的答應只不過是緩兵之計。   不過,事實證明小米錯了。   接下來的日子裏,尹堂曜居然真的開始“學習”了!他每天到教室上課,雖然睡覺的時間比聽課的時間多;他每天跟她去圖書館,雖然他香甜的微鼾聲總會引來其他同學的側目;他每天讓她幫忙輔導功課,雖然他不肯看筆記和書宣稱只願意聽她的聲音,一晚上下來她往往口乾舌燥,而他明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他肯定是豬投胎的!   小米n次氣惱得恨不能揪住他的頭髮痛踢他幾腳,睡!睡!睡!有什麼好睡的!   可是——   他睡得好香啊,脣角彎彎地勾起來,趴在桌子上睡得就像一個孩子。   正出神地望着睡夢中的尹堂曜,忽然感到一道冷冽的眼光自她身後射來。   她受驚地回頭看去。   啊,還是鄭浩揚。   他還是總這樣在她常常出現的地方出現,用那種冰冷的眼神無言地跟隨着她。   小米皺眉,努力忽略掉心底隱隱的不安,把視線轉回書本上去。   盛夏已到,天氣越來越熱。   在整個夏天幾乎最熱的那一天,期末考試終於結束了。當小米終於交完試卷走出教室的時候,尹堂曜已經在外面的樹蔭下等了她足足四十分鐘。   “你交的白卷?”她抓住他驚恐地問。   “不是。”   “全都不會做亂答的?”   “不是。”   “那爲什麼交那麼早!”她咬牙切齒瞪住他,“就算不會答也要把卷子的空白全部塞滿,只要結束鈴不響,就要筆不停頓地寫寫寫寫寫!我沒有告訴你嗎?!”   尹堂曜好氣又好笑地望着她。這傢伙,以前好像溫順弱不禁風的模樣,怎麼越來越囂張對他大吼大叫呢。   不過……   似乎還是這種樣子比較可愛一點啊。   “笑什麼,你居然還笑得出來!”她氣得快暈過去了,“不及格怎麼辦啊!”   “走吧,我肚子餓了。”他用兇惡的眼神命令她閉嘴,然後摟住她的肩膀,向桂園食堂的方向走去。“今天想喫剁椒魚頭。”   豬啊——!   小米兩眼發黑,鬱悶到直想仰天長嘯。   幾天後,有同學從輔導員那裏弄來複印過的幾門課成績單,傳到小米手上時,她驚呆了。揉揉眼睛,再揉揉眼睛,她簡直想趴到成績單上用放大鏡去看!   那個……   有沒有搞錯啊!   期末考一共五門必修課,每門成績最好的竟然都是同一個人!那個人的名字竟然叫做——   尹!堂!曜!   “你賄賂老師對不對?”把尹堂曜拖到一棵僻靜的大樹下,小米壓低聲音不敢置信地盯着他,“你把所有老師都賄賂了嗎?”   尹堂曜背靠着樹幹,沒好氣地說:“想死啊!”   “你做得太誇張了!只要拜託老師們讓你及格就好了啊,爲什麼非要僞造成最好的成績呢?”她急得團團轉,“真是笨得像頭豬啊!”   他額冒青筋:“喂!這是我自己考的好不好!而且我警告你啊,再讓我從你嘴裏聽到‘豬’這個字,就把你打成豬頭!”   “你自己考的?……”她呈呆滯狀。   “嗯。”   “你以爲我是豬?”她呆愣愣地看着他,“就算我是豬,也不可能相信啊。”   #@$%&**%$##~~   一陣陣慘叫聲從聖榆校園裏傳出。   服飾店的玻璃門推開,空調涼氣迎面而來,跟外面酷熱的天氣簡直不是一個世界,好舒服啊。   店裏的售貨小姐們微笑着向新走進來的兩個顧客鞠躬。   應該是學生吧,男生又高又帥耀眼得就像盛夏的陽光,鼻翼一顆細碎的鑽石給他添幾分不羈的霸氣,女生彎彎的眼睛短短的頭髮,非常可愛的樣子,只是腦門不知爲什麼粉紅粉紅的像是被人用力敲過。   “喂!禮物你還沒有準備好嗎?”尹堂曜不開心地瞪着小米,可惡啊,她答應過的,結果竟然什麼都沒有,居然現在才拉他來買。   “嘿嘿。”   “你還敢笑!”   小米心虛地抓抓頭髮,瞟他一眼:“其實早就想好了,只不過這東西只我一個人不太容易買到合適的。”   “什麼東西?”   “呵呵,”她抓住他的手走到靠近櫥窗的地方,那裏精緻的貨架上擺着一雙雙新款男裝皮鞋,“聽說這個牌子的鞋質量很好呢。”   “鞋?”尹堂曜怔住,“爲什麼要買鞋?”還以爲她會給他買很浪漫的東西作禮物呢。   “請問,你們這裏最結實的鞋是哪雙?”小米問售貨小姐。   “最結實嗎?”售貨小姐也怔住,經常有顧客問哪種最流行最舒服,倒很少有人詢問最結實。   “是啊,”小米笑起來,“就是那種經常在門上踢來踢去也不會踢壞、更不會傷到腳的鞋。”她扭頭看着尹堂曜,吐吐舌頭笑,“經常踢教室門的話,腳應該也會被踢痛吧,所以買雙結實的鞋送你最合適了。”   “……”   “喜歡嗎?”她晃晃他的胳膊。   “不喜歡!”   “啊,爲什麼呢?”她驚訝地睜大眼睛,“我想了好久纔想到這個最合適的禮物呢。”   “該死!”尹堂曜板着臉,“就算不想讓我踢門也不用繞這麼大個圈子!”   “咦——”小米驚呼,眨眨眼睛,“現在有點相信你的成績是真實的了。”原本他並沒有真的那麼笨啊。   “砰!”   當天第五個爆慄在她額頭炸開!   尹堂曜氣惱地握起手指,心裏一陣說不出的滋味,看着她額頭紅紅的一片想要幫她揉揉,可是,這可惡的傢伙!   “生氣了?”小米小心翼翼地瞅他,“跟你開玩笑啦。”   他抿緊嘴脣不說話。   “不要那麼小氣嘛,呵呵,”她笑着輕聲說,“其實,禮物早就準備好了,可是不打算今天給你呢。”   “又在騙我!”他悶聲說,“你根本就忘記了對不對!”   “不對。”   她輕輕握住他的手,對他微笑。   “因爲星期六纔是你的生日啊,我要生日那天再把禮物送給你。”   尹堂曜身子一顫:“你怎麼……”他從沒有把生日告訴過任何人,也從沒有慶祝過生日。   “對不起,我也是無意中知道的。”她低聲說。如果他不想告訴她,那麼一定有理由吧。   他凝視她良久,深吸一口氣,說:“星期六把禮物給我吧。”那一天,就讓自己不再一個人好了。   “嗯!”   小米開心地搖搖他的手,笑容像花一樣盛開。   期末考試結束後暑假也就開始了。   戚果果歸心似箭,她早早就訂好車票,依依不捨地擁抱了小米和成媛,承諾開學的時候一定會帶很多好喫的東西回來後,就興高采烈地回家去了。楊可薇卻是靜悄悄地從宿舍消失的,有傳言說是某家模特公司看中了她,趁暑假的時候會練習走秀。   成媛沒有走,因爲暑假裏宿舍樓也是要值班的,成阿姨在哪裏,她的家就在哪裏。小米也留在了聖榆。對她來講,在哪裏都是一樣的,父親要幾個月後才能回國。   楓園五舍變得寧靜了起來,走在走廊裏可以聽到迴響的腳步聲。天氣熱得像蒸籠一樣,小米很多時間在宿舍裏吹着電風扇看書寫日記,而成媛開始了她的多份打工生活,每天要到很晚纔會回來。宿舍裏經常靜悄悄只有小米一個人,也不可能整日跟尹堂曜泡在一起,所以她跟成阿姨的接觸越發得多了起來。   小米總是興高采烈地講着一些有趣的事情。   成阿姨總是慈愛地微笑着聽。   小米會講着講着忽然靜下來,怔怔出神,望着雪白的牆壁良久良久地出神。   成阿姨會拍拍她的手背,起身拿一碗清涼消暑的綠豆湯給她喝。   等過上一會兒,小米喝完綠豆湯又會開始手舞足蹈地講些好玩有趣的事情。   成阿姨又會開始靜靜地聽。   時間就這樣過去,轉眼到了星期四。   那天的傍晚,小米剛跟尹堂曜在宿舍樓外面告別,還沒踏進成阿姨的管理員宿舍,手機卻響了起來。   她笑着接起來,笨蛋,她不會忘記後天要給他禮物的。   “喂?”   “我是曜的母親。”   手機那端的聲音高雅又威儀。   小米頓時怔住。   “你就是米愛?”   奔馳車裏舒適簡潔,並不像電影裏常見的那樣奢華。尹趙曼一襲米色裙裝,身上沒有任何首飾,她肌膚如玉,一雙夜霧般的眼睛慢慢打量坐在身邊的小米。   “是,您好。”   小米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女子,就只是看着她也覺得時間彷彿忽然間凝固了,雖然知道直直地看着她是不禮貌的,但是視線卻無法從她身上移開。   尹趙曼長久地望着小米,幾分鐘裏再沒有說話。小米很疑惑,她來這裏只是爲了要看看自己嗎?   “你很放肆。”尹趙曼低聲說,聲音裏有和她柔雅的容貌不相稱的犀利。   “呃?”小米嚇了一跳。   “目不轉睛地盯着長輩看,一點起碼的教養也沒有。”   “哦,”小米撓撓頭,“對不起,伯母。可是,沒有人告訴過您嗎?”   “……?”   “您太美麗了,美麗得會讓人忘記很多事情。”小米吐吐舌頭,不好意思地笑。   “就是用這樣的甜言蜜語接近曜嗎,因爲他是個單純的孩子,你就一直用這樣的甜言蜜語來蠱惑他對嗎?”尹趙曼冷冷地說。   小米驚得睜大眼睛:“伯母……”   “曜身邊的女孩子我見過一些,有的天真,有的囂張,有的做作,有的尖刻。可是,她們都沒有能讓曜動心。”尹趙曼冷冷凝視她,眼底幽黑得如深潭,“你卻很了不起,居然能夠讓曜喜歡上你,甚至要求正式把你介紹給我。”   小米怔住。   “原來,你有的只是甜言蜜語,廉價的甜言蜜語。這些話,你可以打動曜,但是不可能打動我。”   車內有冷氣。   冷氣絲絲冒着,尹趙曼的臉上彷彿有冰霜。   深吸一口氣,小米苦笑:“伯母,您怎麼區分真心的話和甜言蜜語呢?剛纔我是在騙您嗎,難道看到美麗的事物也無動於衷不去讚美,纔是誠實的人嗎?”   “心是不同的。”   “心?”   “誠實沒有任何不良的居心,而甜言蜜語是爲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尹趙曼沉聲說,“你爲什麼來到聖榆?”   小米僵住。   “我查過了,你在清遠的學生檔案裏沒有任何瑕疵,並不是犯了過錯才被迫轉到聖榆。請你告訴我原因,爲什麼要轉來聖榆?”   小米身體僵硬得像木偶。   “而且,爲什麼要特意轉到曜所在的班級?聖榆學生處的處長回憶說,當時有一個清遠的女生藉口交換學生的事情詢問曜的學籍檔案。那個女生是你嗎?”   尹趙曼凝視她:“請你告訴我,爲什麼要這樣處心積慮地接近曜。”   小米咬住嘴脣,脣色漸漸發白。   車內的冷氣有靜靜的聲音。   她說不出話,腦中一片暈眩,手心握出冷汗。   “您覺得……我是爲什麼呢?”   小米終於擠出這一句,背脊已滿是汗水。不,她不可以讓尹堂曜知道自己的原因,那樣她就再沒有機會留在他的身邊。   尹趙曼目光冷凝:   “我不會允許你留在曜的身邊,你也不會有可能分得任何財產,所以,請你離開。”   “財產?您說財產嗎?”小米呼出一口氣,笑容一下子全部回到她的臉上。“好的,我知道該怎麼做。”   尹趙曼微顰眉頭,不明白這女孩子爲什麼忽然笑得這麼開心。   小米凝視她說:“伯母,請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