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三体：黑暗森林
第六百零四章 三大舰队
流浪地球从超空间中破壁而出，之后的速度逐渐减缓下来。熟悉的太阳系再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似乎这又是一个平行宇宙的地球。
对于这样的状况，大家都已经见的多了。经过这么多次穿越，流浪地球起码遇见过五六个其他位面的地球，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这次也一样，所有人都认为这大概还是一件好事，毕竟人类对太阳系要比其他星系熟悉多了，与其穿越到宇宙中的不知什么地方，还是回到这里有一种回家的安心感。
一切马上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流浪地球迅速启动行星发动机泊入太阳系轨道，随后便启动了星球特殊能力【蔽世天屏】。
在泊入太阳系的期间，由于需要用到行星发动机，还是难免会侦测到动向，但只要在蔽世天屏开启后，流浪地球就会在任何雷达上消失，并规律地围绕太阳系运动。
这是每一次穿越到新世界都必须要做的事情，每个人都知道该如何按部就班的行事。
接下来就是派出调查团对这个世界的地球进行登陆，看看这个位面的人类文明发展到什么地步，以及有没有可能加入一球一路计划，与流浪地球进行合作。
正当所有人的目光都理所当然地被地球吸引过去时，唯有乔律发现了一点异样，指着太阳系全息图中木星的位置说道：
“麻烦把这里放大。”
工作人员按照他的要求把木星放大，直到其全息投影占据了大半个地球驾驶室。
整个地球驾驶室全部沉浸在木星发出的橘黄色光芒中，在那广阔的氢氦大气海洋中，呈现着梦幻般的花纹，总体构图的宏大令人窒息，局部的细密又使人迷惑。
只不过其他人都不太能欣赏这种美感，毕竟木星曾经给流浪地球上的人带来过巨大的阴影。
没有人会忘记木星的大红斑遮蔽住流浪地球整片天空的那一刻，就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睁开了一只没有瞳仁的巨眼，紧紧地盯着渺小的地球。
这是一个可以容纳两个地球的超级龙卷风，流浪地球就曾经差点被它吞噬进去。
这样的画面让所有经历过木星危机的人感到不适，大家都不想回忆起这个万恶之源，流浪地球的穿越就是发生在点燃木星的时候。
“你到底发现了什么？”罗峰对乔律问道。
此时乔律的目光却不在木星上，而是在木星轨道上的东西。
由于木星是如此的庞大，以至于只有把它放大到这种程度，才能勉强看清在它轨道上的东西。
那是无数个小点，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木星轨道上方，其中还有一个较大的点，像吸尘器一样从木星的氢氦海洋不断抽取着燃料。
“那是什么？”
同样发现了异样的其他人纷纷把注意力放到这些密密麻麻的小点上，像这样的东西在木星轨道上还不止有一处，而是分成了三部分，类似地分布在木星上。
“是三支太空舰队！”
乔律凭借着敏锐的目光和晶脑的分析能力第一个作出判断。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在木星上的是三支舰队，各自有着成百上千艘星际战舰，以密集编队排列在一起，似乎是在接受检阅准备出征。
每艘星际战舰的平均体积为海军航空母舰的三到四倍，也就是差不多万年风雪号的大小，对流浪地球来说，只能算是护卫舰级别。
只不过三支舰队的战舰总算加起来有两千多艘，这样的数量就显得相当惊人了，采用这种超密集的矩形平推编队队形，能够产生强烈的视觉震撼，显得宏伟而又壮丽，至少在气势上不会输给流浪地球舰队。
三支舰队都把木星作为主要基地，之前看到较大的点就是一座巨型空间站，显然就是舰队司令部了。
“这个世界里的人类已经拥有这种程度的太空力量了吗？”罗峰惊奇地说道。
两千艘星际战舰排列在一起，确实是有着前所未有的视觉冲击力，只不过作为军事指挥官，罗峰感到的更多是疑惑。
因为这样的阵型看起来威武霸气，实战上却不怎么好用，只有进行检阅时才会这样排列。
另外就是两千艘星际战舰全部都是护卫舰级别，最大的也达不到驱逐舰的水平。
按照正常情况，能够建造两千艘护卫舰的文明，早就拥有制造巡洋舰甚至更高级别战舰的工业能力了。
然而在木星上的三支太空舰队，都只有护卫舰组成，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战术，单一编队能够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这些太空舰队展现出的都是一种畸形的强大，不好听一点就是外强中干，至少在罗峰看来是这样的。
在乔律眼中，木星上的这三支舰队却是代表着完全不同的含义，因为像这样的布置，只会出现在一个世界——
三体：黑暗森林！
毫无疑问，眼前的三支太空舰队，就是亚洲舰队，欧洲舰队和北美舰队，组成共计两千艘战舰的联合舰队，就是人类在对抗三体文明的末日之战中的主要力量。
当然这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最终这支联合舰队几乎是一点卵用都没有，被三体的水滴轻而易举地干掉了。
如今，这三支舰队还在，就表明末日之战尚未开始。从它们正在列队整装待发又可以看出，末日之战马上就要来临了！
根据这些信息，乔律迅速地推理出流浪地球到达的时间线，是在三体中的什么时候。
现在三体中地球的时间点，应该就在危机纪元205年前后，三体舰队距太阳系2.10光年，但是作为探测器的水滴，已经要接近太阳系。
此时地球上人类文明还处于基础科技被智子锁死的状态，所以联合舰队才会显得如此外强中干。
并不是他们不想建造出更加高级的星际战舰，只是在基础物理学无法突破的情况下，护卫舰就已经是最高级的战舰了。
如今流浪地球穿越过来，或许能够给这场本该一败涂地的末日之战带来一点变数。
但是乔律也没有办法肯定，毕竟这个是一片真正的黑暗森林，任何轻举妄动都有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水滴！二向箔！光粒打击！
三体中存在的威胁超过之前任何一个位面，这一次就连乔律也都感到手心冒汗了！
第六百零五章 智子工程
领航员乔律，你和你的星球获得了一个新的位面主线任务：占领智子工程基地
任务简介：
在距离太阳系4光年外的半人马座α星，存在着一个奇特的文明，由于星系中存在三颗恒星，因此得名为三体文明。
三体文明所在的环境极度恶劣，由于三颗恒星的运动毫无规律，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发生诸如“三日连珠”的大规模灾难，被称为乱纪元。
如何预测并平安度过乱纪元，就是长期困扰三体文明的三体问题。
三体文明经历过近两百次的毁灭与新生，三体人也在漫长的演变过程中，进化出脱水至类似休眠状态的能力，并且每一次毁灭都会让文明获得一定程度的发展。
三体文明通过前赴后继地顽强再生度过了漫长的岁月，但此时他们也意识到新的危机正在到来，三体星系在遥远的时间前曾有过十二颗行星，然而现在只剩下一颗。那是因为在漫长的天文纪年中，其他行星都在三颗恒星的引力叠加中超过洛希极限被撕碎。
终有一天，三体星系中的行星将会全部消失，留给三体文明的唯有末路。
为此，三体文明必须要飞出半人马座α星系，在银河系中寻找可以移民的星球，被他们盯上的正是四光年外的太阳系地球。
可惜由于黑暗森林的限制，三体舰队无法进行大规模的空间折越，只能以十分之一的光速开始漫长的航行。
为了让地球文明在三体舰队到达之前，科技不会发生突破性的进展，三体文明用巨型粒子加速器把质子二维展开，制造出一种强大的武器——智子。
智子能够比三体舰队更快抵达地球，并且锁死地球文明的基础科技发展，令地球文明永远没有与三体文明抗衡的实力。
三体文明制造出智子的巨型粒子加速器，正是让流浪地球穿越到下一个位面的关键，它蕴含着无比庞大的能量，同时还能让我们掌握把物质二维展开的技术。
智子仅仅是这项技术最基本的应用，事实上智子工程还能发展成更加恐怖的东西——被称为二向箔的宇宙规律武器。
智子工程是我们学会进行和防御降维打击的入门基础，想要在这个危险的宇宙生存下去，必须要做好一定程度的心理准备。
任务目标：占领三体文明的智子工程基地，并掌握相关技术
任务奖励；20000文明点，降维打击基础
“祝你好运，领航员。”
就和乔律预料的一样，流浪地球来到三体世界，几乎是无可避免的要与三体文明发生冲突。
智子工程是三体文明科学技术的最高结晶，黑科技程度甚至要远远超过作为强作用力材料的水滴，后者再强大也不过是一种常规的由原子分子构成的正物质，前者却是已经摸到了降维打击技术的门槛……
想通过好好谈谈的方式来获得智子工程的控制权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就像地球上有哪个大国会把自己最先进的核弹卖给别人一样。
唯一的办法就是前往三体星系，为了保证智子工程的巨型粒子加速器完好无损，甚至有可能还要为他们解决，已经被宣告是无解的三体问题。
当然，是以流浪地球的方式。
基本的行动方针就这样被确立下来，想办法到达三体星系，并占领智子工程基地，最后带着整个星球跑路。
然而这个计划最大的问题是，到底时间能不能赶得及，毕竟流浪地球实施了几十年，才成功把地球带出太阳系。
现在要把三体文明的星球带出恒星引力更大，并且运动毫无规律的三体星系，难度可就要大得多，可不是一丁半点。
当然，三体文明的科技水平也要远远超出流浪地球在计划启动之初的时候，所以到底能不能实现，还是需要经过实际调查后才知道。
“怎么就直接跑到三体：黑暗森林来了呢？要是在三体：地球往事的时间点，问题可能直接就解决了。”乔律有些懊恼地自言自语道。
黑暗森林已经是三体的第二部，在第一部《三体：地球往事》里面，地球上还有一款三体游戏，可以通过进入游戏来了解三体文明所在的环境，并想办法为他们解决三体问题。
如果是哪个时候，也许还有机会让三体文明意识到还有另一条出路，甚至借此来与三体文明进行谈判，就和地球三体组织中的拯救派一样。
可惜到了黑暗森林的时间点，三体舰队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可能再有任何回转的余地，除非是以更可怕的力量进行威胁。
无论如何，地球与三体之间的战争都已经无法避免，乔律只能在获胜后，再想办法如何最大限度地获得智子工程的全部资源。
正当乔律思考着接下来要如何采取行动时，中央科学院发来了紧急通讯。
丁仪的全息投影出现在地球驾驶室中央，一脸严肃地对众人说道：
“各位，我们这边发现了非常紧急的状况，流浪地球的量子状态被锁定了，又或者说，整个宇宙的量子状态都被锁定了。”
“量子状态被锁定了？”
乔律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事，但随即马上反应过来：“你是说不会发生量子塌缩了吗？”
“可以这么说，量子不稳定状态确实被解除了。”
丁仪如实地回答道，脸上却没有半点高兴的意思。
罗峰疑惑地问道：“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丁仪语气沉重地说道：“如果是好事的话，我会说量子状态稳定了下来，但是现在是被锁定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乔律着急地问道。
“一时间很难解释清楚，不过可以从结果说起。如今包括流浪地球在内，所有的星际战舰都无法进行折越，无论是星门还是超空间，在这个位面都变得无法使用了。”
换句话说，所有的星际战舰都只能依靠引擎来正常航行，没办法从一个星系折越到另一个星系，耗费的时间可能是过去的几千倍。
乔律难以置信地问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有什么东西能够锁定整个宇宙的量子状态，让所有的文明都无法进行空间折越？
“现在我们无法确定，只能做出一个猜测，在这个位面中，某种宇宙法则，甚至可能是某种数学规律被作为了武器，导致所有文明都无法通过空间折越来进行交流，整个宇宙都被已经化作一座战争废墟……”
经过丁仪说是的猜测，乔律却马上意识到这就是真相。
对于更高维度的文明来说，宇宙规律就像是地球时代的核武器一样，一不小心就会引发启示录般的末日。
三体世界恰恰就是这么一片废土之上！
第六百零六章 真空衰变
乔律问道：“无法进行空间折越，那么行星发动机传送塔的状态呢？”
“连接其他位面的传送塔还能勉强维持运转，但在这个位面进行两点之间的传送，已经是无法做到了。”
还能连接上其他位面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万一中断了与其他所有位面的联系，流浪地球之前所做的一切指不定都要化为乌有。
乔律沉思道：“也就是说，我们只能够通过特定的传送塔与其他位面保持联系，想要随意传送到流浪地球的其他地方都做不到了？”
最简单的例子，之前想要到新月基地上去，只需要通过行星发动机传送塔就能瞬间抵达。
现在又要重新踏踏实实地发射火箭或者搭乘飞船才能上去，一下子又回到了最初的宇宙探索阶段。
“这也未必是一件坏事吧。”英国代表乔治说道。
“按照丁博士所说，现在我们不是可以不用担心量子危机，一直在这个世界停留下去吗？按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乔律摇摇头说道：“我不这么认为，让我选的话，宁可面对量子危机，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呆下去。”
流浪地球的量子塌缩起码是有规律的，必然发生在半年或者三个月之后，并且还有一定概率不会毁灭。
反观三体世界就是一片冰冷残酷的黑暗森林，光是暴露自己的位置就会招来光粒或者二向箔打击，甚至是更加恐怖的宇宙规律武器，不费吹灰之力就毁灭整个星系。
居然认为留在这里比面临量子塌缩安全，那一定是脑子抽了！
其他人并不知道乔律掌握的信息，不过丁仪也点点头表示赞同道：
“我赞同乔律理事的说法，如果我们推测得没错的话，这个位面的整个宇宙都是高维文明战争的废墟，那么我们也随时有可能被卷入其中，遭遇比量子塌缩更加可怕的事情。”
美国代表德里克问道：“但是现在我们想跑也跑不掉了吧，完全被困住在这里。”
丁仪犹豫着回答道：“确实是这样没错，想要离开这里我们需要了解更多的信息，以及掌握某种关键技术……”
“你说的关键技术是什么？”罗峰马上追问道。
“建立宇宙的大统一模型！”
丁仪的回答让在场的众人心中都为之一惊，这是流浪地球上一个广为流传的科学幻想，也是三大工程中的爱因斯坦赤道最初设计的用途。
罗峰马上否定道：“你不是说过已经是行不通的了吗？”
丁仪点点头说道：“是这样没错，为了建立宇宙的大统一模式，需要把将粒子加速到10的20次方吉电子伏特，接近宇宙大爆炸的能量，以我们目前的加速器技术，及时完成了爱因斯坦赤道也还是远远不够。”
“就算有这样的加速器，也不能进行如此危险的实验！”
突然间，中央科学院院长张斌的全息投影也出现在了地球驾驶室中央，他怒气冲冲地对丁仪说道：
“你忘了这会带来怎么样的后果吗？为什么还要坚持如此丧心病狂的构想？”
“对真理的追求，这就是我成为科学家的原因。”丁仪依然毫无愧疚地说道。
法国代表贝文疑惑地问道：“请问一下，你们说的后果到底是什么？”
“真空衰变！”
张斌开始对众人解释道，真空衰变的概念最初出现在1980年《物理评论》杂志上的一篇论文中，作者是西德尼·科尔曼和弗兰克·德卢西亚。
早在这之前狄拉克就指出，我们宇宙中的真空可能是一种伪真空，在那似乎空无一物的空间里，幽灵般的虚粒子在短得无法想象的瞬间出现又消失。
这瞬息间创生与毁灭的活剧在空间的每一点上无休止地上演，使得我们所说的真空实际上是一个沸腾的量子海洋，这就使得真空具有一定的能级。
科尔曼和德卢西亚的新思想在于：他们认为某种高能过程可能产生出另一种状态的真空，这种真空的能级比现有的真空低，甚至可能出现能级为零的“真真空”。
这种真空的体积开始可能只有一个原子大小，但它一旦形成，周围相邻的高能级真空就会向它的能级跌落，变成与它一样的低能级真空。
这就使得低能级真空的体积迅速扩大，形成一个球形，这个低能级真空球的扩张很快就能达到光速，球中的质子和中子将在瞬间衰变，这使得球内的物质世界全部蒸发，一切归于毁灭……
“……以光速膨胀的低能级真空球将在0.03秒内毁灭地球，五个小时内毁灭太阳系，四年后毁灭最近的恒星，十万年后毁灭银河系……没有什么能阻止球体的膨胀，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宇宙都难逃劫难。”
听到这里，在场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原以为张斌所说的后果仅仅是地球级别的灾难，没想到竟然是将会毁灭整个宇宙的终极危机！
众人总算是理解，为什么张斌会说丁仪的想法是丧心病狂的，实在是没有比这更加丧心病狂的事情了。
唯有乔律对张斌所说的话若有所思，真空衰变的结果不就像是降维打击，高能级真空向低能级真空的跌落永远不会停止，不就跟二向箔造成的向降维跌落类似，也是直到把整个宇宙都吞没方才停止。
难道是这也是一种宇宙规律武器，又或者说是另一种层面上的降维打击？
乔律突然开口问道：“丁仪，我只想问一句，真空衰变后的宇宙会是怎么样的？”
丁仪倒是没想到还有人会关心这种事，稍作思索后回答道：“被蒸发的物质会缓慢地重新沉淀凝结，重新形成新的宇宙。只不过会比之前的宇宙低了一个能级，毕竟真空衰变的结果是不会完全消失的。”
“具体表现呢？”乔律追问道。
“大概……真空光速会降低一个级别，变成只有现在的十分之一左右。”
听到这个回答，乔律就明白，自己猜对了！
第六百零七章 自然选择号
丁仪的提案让在场的众多联合政府官员都感到无法接受，这可以说是宇宙级别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其疯狂程度不亚于在地球上引爆所有的核弹，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罗峰问道：“付出这么惨重的代价，得到宇宙的大统一模型又能有什么用？”
丁仪诚恳地回答道：“能让我们知道宇宙到底发生了什么，不仅仅是这个位面，而是包含了所有位面的宇宙！在这个层面上，已经是无法用价值衡量的东西，至少我愿意为之付出一切。”
“也许你得到的，不会是你想要知道的东西。”乔律若有所指地说道。
乔律知道，丁仪追求的或许是一种宇宙和谐的终极之美，认为宇宙的大统一模型是真理的极致追求。
然而真理不一定是美好的，最终摆在他面前的不会是什么和谐之美，而是被糟蹋得满目疮痍，宇宙正在死去的残酷真相。
还没等众人争辩出一个结论，地球驾驶室的警报就突然响起。
几个红点出现在太阳系的全息图上，从木星轨道上脱离，往这边加速驶来。
“怎么回事？”罗峰连忙问道。
工作人员回答道：“是之前观测到的太空舰队，有几艘星际战舰正在接近！”
“是被发现了吗？”
“不太可能，以目前展现出的技术来看，他们应该无法观测到蔽世天屏隐藏下的我们。”
“那为什么——？”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这几个红点并不是径直往流浪地球冲过来，而是稍微偏离了一点航线，似乎这仅仅是一个巧合。
更重要的是，其中一个红点明显偏离了队列，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面。
后面的几个红点倒是排列出非常规整的三角队形，看上去像是在追着最前面的红点。
“放大这个位置，切换成实景画面。”罗峰下令道。
马上画面就切换到了木星，木星轨道上突然出现了一颗小太阳，它强烈的光芒使得行星上大气层中的磷光黯然失色。
拖着这颗小太阳的星际战舰缓缓驶出亚洲舰队的军港，然后急剧加速，把舰队中其他战舰的影子投到木星表面，每个影子的大小都可能容下一个地球。
十分钟后，一个更大的影子投向木星，仿佛给这颗巨行星的表面拉上一块幕布，这是战舰在掠过木卫一，就像一颗流星在宇宙中划过。
“我们窃听到了他们的通讯频道，正在接收信号。”
地球驾驶室的工作人员十指飞快地在键盘敲打，窃听到的通讯频道立即传来一声严厉的警告：
“自然选择号，你这是叛逃！”
这一句话让在场的众人暂且放下心来，原来并不是流浪地球被发现了，而是一艘名为自然选择号的恒星级战舰擅自离港，试图逃离出太阳系。
作出这个决定是自然选择号的舰长章北海，他命令全舰进入深海状态，利用舰长的职权实施叛逃，才导致了现在这一幕。
自然选择号依次穿过木星的十六颗大卫星的轨道，在穿越木卫四轨道时已经达到了木星的逃逸速度。
从舰队基地看去，那颗小太阳渐渐缩小，变成一颗明亮的星星，但在以后长达一个星期的时间里，这颗星星仍依稀可见，在群星中隐现着舰队无尽的伤痛。
通讯频道中也终于传来了自然选择号的回音：“我是执行舰长章北海，要直接同舰队司令官对话！”
舰队司令：“我在听着。”
章北海：“我对自然选择号的脱离航行负完全责任。”
舰队司令：“还有别人需要负责吗？”
章北海：“没有，只有我一人，这次事件与自然选择号上的其他成员没有任何关系。”
舰队司令：“你叛逃的原因？”
章北海：“脱离是事实，但我从未叛逃！”
……
通讯到这里就突然中断了，毕竟是窃听到的讯息，没有办法一直维持良好的信号。
“真不知道刘培强听到会是什么感想。”乔律喃喃自语道。
章北海和流浪地球计划中的Moss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目的也是惊人的相似，为人类文明保留火种。
这就是他劫持自然选择号逃离的原因，正如Moss驾驶领航员空间站脱离流浪地球时一样。
“不管怎么样，既然这几艘战舰不是冲着流浪地球来的，我们就不要多管闲事了。”英国代表乔治说道。
某种意义上，这是三体中的人类文明自己的事情，该怎么处理是他们的事情，流浪地球不应该干涉。
况且即使加上追击的四艘战舰，这一共五艘战舰与两千多艘的联合舰队相比还是不值一提，不值得倾注太多的注意力。
乔律却有不同的意见，他对罗峰提议道：
“事情可能没有这么简单，我建议派万年风雪号跟着他们，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收获。”
事实上，乔律是非常肯定事情不会就这样结束，自然选择号和追击它的四艘战舰，将会在宇宙的另一头掀开一场黑暗战役的帷幕，流浪地球最好现在就进行介入。
即使无法进行空间折越，万年风雪号的反物质引擎也能以相当于90%的光速行驶，能够轻松追上最多只能达到光速百分之十五的自然选择号，远远地跟着完全不成问题。
到目前为止，三体中的人类舰队用的还是核聚变技术，甚至还不是重核聚变技术，只能用木星上的氢和氦作为聚变燃料，效率低了不是一丁半点。
连作为燃料都不够用，就更不要说护盾屏障这些高耗能的部件了。
这让他们的战舰在质量上远逊色于流浪地球舰队，不是乔律看不起他们，但仅凭万年风雪号就完全足以应对自然选择号和追击它的四艘战舰了。
罗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纳了乔律的建议，下令道：
“万年风雪号准备起航，负责监视这支逃离舰队。调查团也准备出发，我们需要有更多的信息来作出正确的判断！”
流浪地球调查团的目标，当然就是这个位面的人类文明。流浪地球到底面临怎样的局面，就只有仔细调查过才能知道了。
第六百零八章 人类文明
在流浪地球的窃听中断后，自然选择号与木星基地的通讯其实还在继续进行着。
舰队司令还在劝说着：“章北海，我知道你逃离的原因，但这是没有用的。从你们的航向判断，距离最近的是十八光年外的天鹅座NH558J2恒星，从自然选择号的燃料情况来看，需要六万年才能抵达。”
“就算飞船能够到得了，船上的生命也无法抵达，飞船规模的生态系统连这十分之一的时间都维持不了！没有人类的文明毫无意义！”
“况且NH558J2没有适合生存的行星，最近的可能有宜居行星的恒星在八百五十光年以外，即使不考虑燃料问题，也至少要六千年才能抵达！等待你们的是没有终点的漫长航行，你以为我们真的没有考虑过吗？”
这才是最残酷的现实，人类并不是没有考虑过逃亡，想办法把文明的火种散播到宇宙的其他角落。
然而事实就是做不到，除非人类文明能够在与三体文明的末日之战中幸存下来，否则任何试图逃亡的飞船，最终得不到补给的结果都是死路一条。
章北海自以为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更远的地方，但其实都早就已经被无数次讨论过了。
唯有人类文明的科技继续发展，才有能制造出能够殖民遥远太空的飞船。
然而在当前人类科技被智子锁死的情况下，科技发展的前提又是战胜三体文明，逼他们撤回封锁地球的智子。
这就是一个悖论，如果选择了失败逃亡，又何来更先进的技术？
章北海陷入到了漫长的沉默当中，以前他目光中的某种坚如磐石的东西消失了，只透出疲惫的空白和深深的悲哀。
舰队司令说道：“回头吧，章北海。如果你们继续逃亡，未来唯一的出路就是等待我们派来的救援。但如果人类文明按照你想的那样，在末日之战中被毁灭了，又有谁会派来更先进的飞船救援你们呢？”
良久之后，章北海方才回复道：“抱歉，司令。”
说完，他便单方面截断了通讯，还是毅然决定一条路走到黑。
哪怕自然选择号航向的，只是浩瀚无垠的坟墓。
……
流浪地球上，万年风雪号在舰长列夫森科的指挥下准备起航。
此时自然选择号已经在五百万公里之外，只能在太空中看到几点暗弱的星光。
只不过以万年风雪号的性能，追上因为燃料不足速度只剩百分之一光速的自然选择号，还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另一方面，流浪地球调查团准备搭乘方舟号前往这个位面的地球，一来是方舟号作为战列舰的战斗力强悍足以自保，二来是方舟号上也有类似蔽世天屏的装置，可以避免被侦测到。
乔律理所当然地也在准备出发的行列中，目前就只有他了解这片黑暗森林的真相，以及将要面对的可怕敌人。
事实上，此时在流浪地球上，也已经有天文学家发现了，在静止的星空背景上，有一个亮点在移动，那就是三体文明发射出的探测器——水滴。
由于要尽可能地保持隐蔽，并且不能使用空间折越，方舟号耗费了两天时间，方才缓慢地抵达这个位面的地球轨道上空。
三体世界中的人类文明确实已经发展到了一定程度，地球轨道上随处可见宏伟的太空城，通过宛如通天塔般的太空电梯与地面连接着，与地球保持着同步轨道运动。
但是与木星基地上停靠着两千多艘战舰的全副武装不同，虽然地球轨道上有着诸多太空城，却都没有军舰保护，在这些太空城之间穿梭的就只有民用飞船，完全就是一座轨道栖所，没有什么军事方面的用途。
整个地球仿佛都已经去军事化，把所有的军事基地、太空舰队等武装力量都搬到了木星，把那里作为抵御三体文明入侵最重要的防线。
地球就处于一种不设防状态，就像二战时期的巴黎。
“其他人都去木星了，法国人负责管理地球吗？”刘培强看着这幅画面半开玩笑地说道。
乔律摇摇头说道：“可能他们还在搞分权制衡那一套吧，只不过玩大了，把军权独立出去。”
三体中人类文明的太空舰队不属于任何国家，成为了独立的政治和经济实体，还分成了三支舰队，亚洲舰队，欧洲舰队和北美舰队，也像国家一样成为了联合国的成员。
这样就导致人类世界分为两个国际：传统的地球国际和新出现的舰队国际。
三大舰队组成太阳系舰队，原来的行星防御理事会演变成太阳系舰队联席会议，是太阳系舰队名义上的最高指挥机构，但与联合国的情况一样，只有协调功能，没有实际权力。
结果就是地球上任何一个国家都没有，也不允许拥有星际战舰，所以地球就只能依靠木星基地上的三大舰队保护，本身是完全不设防的。
这一套政治体系根植于西方的三权分立制度，就是要让三大舰队相互约束制衡，然后让地球摆脱军事纠纷，成为相对中立的存在。
如果这是为了让地球恢复和平，那确实是做到了，但实际上并不是化解了矛盾，而是把矛盾转移到太空中。
所以三大舰队还是经常会为了争名夺利干一些蠢事，例如这一次派出所有的星际战舰去拦截三体文明的一个探测器，还要采取检阅用的密集队形，就是三大舰队都不愿意放弃迫降三体文明，这一伟大的历史功绩，为了保证参战机会的公平性设置的。
有时乔律会怀疑，智子锁死的不是人类文明的科技发展，而是政治制度的进步。
三体中的人类文明，总是在政治上处于一种相当幼稚的状态，包括后面选举执剑人选出一个程心来，可谓是民粹主义的胜利。
确认了地球轨道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对方舟号构成威胁后，流浪地球调查团正式开始进行登陆。
伪装成太空垃圾的空投舱进入大气层，拉开了对三体世界探索的序幕。
第六百零九章 初次遇袭
乔律的空投舱落在了一片沙漠当中，沙土覆盖着地面的一切，就连天空都是黄色的，只能见到一轮边缘模糊的太阳。
虽然浮着沙尘的空气能见度不高，但远处还是能看到一些建筑的轮廓，那是被黄沙淹没的城市，证明这里确实是地球。
“怪不得要住到太空城上，地表环境都被破坏成什么样子了？”
这并不是他要选一个偏僻的地方降落，而是地球表面大部分都已经被沙土覆盖了，沙漠化程度堪比星球大战中的塔图因星球，其他调查团小队也基本上是一样的状况。
与他一起行动的有刘培强，2B和大黄蜂，都是乔律的老搭档。
对于眼前的景象，他们倒是没有多么惊讶，毕竟穿越过这么多位面，怎么样的地球都见过了。
刘培强说道：“最近的绿洲在五公里外，有可能找到居民，过去看看吧。”
大黄蜂久违地变形成一辆雪佛兰跑车，这毕竟是一款十分经典的车型，估计在这个年代的人看来，顶多就是有点老爷车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大黄蜂还能变成路上遇到的其他车辆，作为掩人耳目的交通工具，可谓是再适合不过了。
刘培强和2B都各自坐上了车，唯有乔律忽然把目光投向了远方，然而那里除了一望无际的黄沙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2B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错觉吧。”
有那么一瞬间，乔律感觉到了某种视线，但在转息间又消失了。
他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即使是以他的感知能力，也察觉不到周围有任何东西。
如果这并不是错觉，那就只有一种解释——
智子已经发现他们了！
大黄蜂载着三人疾驰在无边的沙漠之中，后面拖着长长的尘尾，在黄沙中跋涉前进。
车窗外沙尘滚滚，直到靠近绿洲的时候，才能偶尔看见远处有车辆驶过。
这些车显然不是用汽油驱动的，它们形状各异，有新有旧，但都有一个共同点：车顶上都装着一块像遮阳篷似的片状物。
总之，大黄蜂也入乡随俗，同样在车顶上模仿变形出一顶遮阳篷，这样看上去也就和其他车一样，至少不会引起他人怀疑。
不久后，车子终于走到了一条破旧的公路上，两边还有路灯亮着。
道路的前方是一处由稀疏的树林围起来的绿洲，这就是乔律他们的第一站，希望能够找到几个居民。
车子驶入了一个绿洲，这是被防沙林围起来的一个居民小区，旁边的牌子写着“新生活五村”，看来确实是有人住的地方。
这里就和二十一世纪初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一排排熟悉的六层居民楼，楼前的空地上，有坐在石凳上下棋的老人和推着婴儿车的母亲，在从沙土中长出的稀疏的草坪上，还有几个孩子在玩足球……
如果不是整个居民区都被防沙林围起来，还真让人以为回到了那个年代。
乔律就打算先在这里收集情报，然而还没等他们停稳车子，一旁就冲出来一群人，把他们给团团围住，对着乔律等人喊道：
“下车！举起手来！”
这群人手里拿着激光手枪，似乎这个时代的公民都有合法拥有武器的自由，当然也是活的自由，死的随机。
他们看上去都有点神经兮兮的，甚至拿枪的手都在发抖。
凭这一点乔律就可以认定他们不是受过训练的警察或者军人，就是合法持有武器的暴徒罢了。
“好吧，看来我错了，现在是美国人在负责管理地球。”刘培强延续着之前的笑话说道。
“总之先按他们说的做吧。”
乔律配合地下车举起双手，他暂时可不想惹事。
此时两名警察赶到现场，也连忙掏出枪来试图控制局面。
“喂！你们在干什么！”
为首的一名暴徒咧嘴笑道：“警官，来得正好，我们抓住了一群ETO残党！”
ETO，全称为“地球三体组织”，简单来说就是为三体人带路的人类奸细，最著名的一句口号便是：“消灭人类暴政，世界属于三体！”
然而乔律等人初来乍到，又怎么可能会是什么ETO残党？这群人到底是怎么认错的？
两名警察也劝说道：“别开玩笑！ETO在一个世纪前就被消灭光了，快放下枪！”
“不，我看到了，他们也看到了！你们说是不是！”
这名暴徒仍然不肯放弃，他的同伴也纷纷表示支持，场面一时变得剑拔弩张。
乔律好奇地问道：“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然而就是这么一句话，似乎就激怒了他们，这名暴徒高喊着：“住嘴，叛徒！”，就扣动了扳机。
眼看着对方真要行凶，乔律方才不得不出手。
他眼疾手快地一脚踢掉了对方手中的激光手枪，让发射出的激光束朝天飞去，一路延伸到天空的尽头。
这一举动直接点燃了火药桶，其他暴徒也都纷纷试图开火，但刘培强和2B也不是傻站着的。
刘培强是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在把对手掀翻在地的同时完成缴械。
2B则是一个快速地闪身躲开眼前男子的射击，转身一拳就把人给打飞出十米开外。
剩下的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又被2B的一段空中三段踢给踢断了手臂，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着。
如果不是乔律警告过2B不要轻易下杀手，他们可能连呻吟的机会都没有。
事情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结束了，毕竟以乔律他们的身手，对付几个持枪暴徒还用不着动真格。
倒是一旁的两名警察看得目瞪口呆，甚至都忘了自己是来解决案件的。
良久之后，其中一人方才反应过来，连忙上来把倒在地上的人逐个铐起。
另外一人敬佩地对乔律说道：“先生，你们的反应真快。还有你身边的这位……是机器人吗？”
他的目光投放在了2B身上，显然刚才2B展现出的身手还是有点过分了，一个弱女子可没办法把人一拳锤飞出十几米。
加上2B无论是相貌还是身材，都美得有点不真实，让他更加认定只有机器人才能达到这样的程度。
乔律知道他们这个时代已经有了仿真机器人，也就坦率地回答道：“是的。”
这名警官啧啧称奇道：“那可真是厉害了，我也见过不少美女机器人，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更不要说比人还灵活，我见过的都僵硬得跟木偶似的，让人起不了任何兴趣。”
虽然不知道他所说的兴趣指的是什么，但乔律还是连忙扯开话题：
“这群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突然袭击我们？”
“他们都是经历过大低谷时期的冬眠者，那个时候社会上很紧张，一句话说不对，就说你是ETO或人奸，搞得人人自危。可能搞得他们还有一点创伤后应激障碍吧，一不小心又触碰到了他们的神经。”警察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乔律却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就算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为什么就这么凑巧地针对他们？
更重要的是，这群人说的是“他们看到了”，那么到底是看到了什么，什么东西让他们产生了这种集体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