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章 真正的宇宙戰爭
歌者的飛船依舊遨遊在太空之中,之前水滴的攻擊絲毫沒有影響他的心情,在他漫長的旅途中,這只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作爲一個清理者,歌者毀滅過多不勝數的文明,當然也曾遇到過反抗。
龐大到足以籠罩住整個星系,遮天蔽日的太空艦隊,也被他一塊二向箔拍扁在畫中。
多如繁星的反物質彈,密密麻麻的激光彈幕,乃至毀天滅地的光粒打擊,都未曾突破過低光速黑洞構成的防線。
從槍林彈雨中一路走來,這艘飛船從來沒有讓他失望過,甚至讓他感到有些無聊,無論面對怎麼樣的反抗,都沒多少樂趣可言。
這些尚未能夠掌握宇宙規律武器的低級文明,再怎麼樣也無法對歌者構成威脅。他們使用的武器在歌者眼裏,與石器時代的長矛棍棒沒有多大區別,都是應該早就被淘汰的東西。
所有的座標廣播者都一樣,自身沒有清理的能力,所以才需要冒着自身也會暴露的風險,廣播其他文明的座標。
黑暗森林威脅對他們來說就是生存的全部,對於歌者文明來說卻只是一件小事,假如宇宙是一片浩瀚無垠的戰場,在陣地間,狙擊手們射殺對方不慎暴露的人,比如通信兵,或伙頭軍什麼的,這就是黑暗森林威脅。
母世界與邊緣世界之間橫穿整個星系旋臂,延綿數千萬光年的戰線,那纔是真正的宇宙戰爭。
當戰爭進入白熱化的時候,雙方數量巨大的艦隊在纏鬥中混爲一體,形成了一個直徑有太陽系大小的旋渦星雲。
在戰爭的最後階段,歌者文明毅然將剩餘的所有戰艦和巨量的非戰鬥飛船投入了這個高速自旋的星雲,使得星雲總質量急劇增加,引力大於了離心力,這個由星際戰艦和飛船構成的星雲居然在自身引力下坍縮,生成了一顆前所未有的龐大恆星。
由於這顆恆星中的重元素比例很高,在生成後立刻變成了一顆瘋狂爆發的超新星,照亮了整片漆黑的宇宙深淵!
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如今雙方的技術都在鬥爭中不斷提升,可惜還是母世界最終落於下風。
不得已才發明出降維打擊技術,並利用低光速黑洞建成的星際長城拖延時間,然後一步步着手準備把自身二維化……
每當想到這些,歌者總會感到可惜,在這片宇宙中,你再弱也有比你弱的,你再強也有比你強的。
結果就是每個文明都不可避免地面臨生存危機,誰也沒有比誰好過多少。
至於那些最強的文明面對的是什麼,不要去想,想也想不出什麼來,甚至還會有危險,有時無知也是一種幸福。
正當歌者還在思考這一切的時候,種子的主核發來警報,又有大量的敵人來襲,覆蓋了相當大一片區域,他已經被包圍了。
種子主核上顯示密密麻麻的紅點,正是北冥號派出的TIE戰鬥機。雖然每一架的戰鬥力都很弱,全部加起來都打不過一個水滴,但在場面上可比之前的三個水滴壯觀多了。
海量的TIE戰鬥機從四面八方向歌者文明飛船湧來,如同鋪天蓋地的飛蝗一般,同時發射激光炮和質子魚雷,不留死角地發動攻擊。
面對這等洶湧的攻勢,歌者心裏毫無波動,只覺得怎麼今天蚊子這麼多,來了一批又一批。
不過來多少都是毫無意義的,看着這些TIE戰鬥機連曲率引擎都沒有,歌者就知道它們來自於一個落後的文明,根本就造成不了多大威脅。
種子的防禦系統再次啓動,低光速黑洞在飛船的周圍形成,形成了一片低光速區域,宛如一個巨大的黑球把飛船給包裹起來。
一切進入其中的東西,無論是激光,質子魚雷,還是TIE戰鬥機本身,都消失在了低光速黑洞之中,宛如石沉大海,甚至沒有掀起一絲波瀾。
當這一切完成之後,歌者就知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了,這些落後的武器不管來多少都毫無意義,不可能對自己構成威脅。
不過他也不會只是單方面捱打,周圍並沒有恆星,所以光粒沒有多大用處,加上對方的數量太多,還是要用二向箔纔行。
歌者馬上向長老要了幾塊,反正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加上母世界已經準備二維化了,降維打擊也就更加肆無忌憚,反正整個宇宙最後都是要降到二維的。
一塊二向箔依靠大功率曲率驅動穿過低光速黑洞,投入到TIE戰鬥機蜂羣中央。
如同被吸入一個扁平的黑洞,大量的TIE戰鬥機瞬間跌落到二維平面中,就如同被拍扁的蚊子一樣,烙印在這幅宇宙的巨畫之中。
TIE戰鬥機沒有達到光速的能力,作爲一種廉價的艦載戰鬥機,也不需要進行長達數光年的航程,所以二向箔面前沒有任何逃生能力,只能不斷地被吸入其中,輕易地被碾成厚度爲零的紙片。
即便如此,海量的TIE戰鬥機還是如同飛蛾撲火般向歌者文明飛船衝過來,無論是被捲入低光速黑洞,還是被二向箔壓扁成紙片,都沒有絲毫的停歇。
本來歌者認爲一塊二向箔就夠消滅這些TIE戰鬥機,有一點漏網之魚也無所謂,足以讓他突圍就可以了。
清理就是這樣,不是一件精確的工作,不要求絕對準確,這也是這一崗位地位低的原因。
不過他很快就發現,即便有大量的TIE戰鬥機消失在低光速黑洞或是二向箔之中,這些戰鬥機的數量似乎都還維持在一定程度,並堅持不懈地發動攻擊。
歌者很想用大眼睛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可惜在之前就已經被長老拒絕。他的工作遠遠地看一眼就足夠了,大眼睛有更重要的目標要觀測。
他只好用種子的主核分析這些TIE戰鬥機來源,雖然效率遠沒有直接觀測那麼高,但也很快就找到了。
北冥號隱藏在附近的一條星際塵埃帶當中,利用這條塵埃帶收集的礦物,發動起內部的裝配工廠,不斷地建造TIE戰鬥機投入前線。
一旁還有逐風號與探索號在保駕護航,以這種方式維持着對歌者文明飛船的包圍。
既然已經發現問題的根源,歌者也就沒有多作猶豫,拿起一塊二向箔就向這支艦隊發射過去。
第七百零一章 不擇手段地前進!
“偵測到在途的降維打擊!全艦緊急迴避!”
在歌者的二向箔脫離低光速黑洞的瞬間,流浪地球艦隊馬上就作出了反應。在進入臨戰狀態的那一刻起,所有人就做好了準備,提防着隨時可能到來的降維打擊。
所有戰艦都背對着歌者文明飛船,在看到二向箔的瞬間,全功率啓動引擎迴避。
北冥號、逐風號和探索號的引擎噴射出刺眼的火光,頓時照亮了整個星際塵埃帶,彷彿要把周圍的一切都給點着了似的。
兩艘驅逐艦在前面持續開火,在塵埃帶中開闢出一條道路。北冥號在加速逃離的過程中,還在不停地派出艦載機,以維持對歌者文明飛船的包圍。
最終二向箔在其後方展開,形成一片不斷擴張的二維平面,瘋狂地吞噬着一切,把所有物體都吸入到厚度爲零的巨畫中。
流浪地球艦隊是有能力達到光速逃逸的,問題是能否有足夠的時間完成加速,這一塊二向箔來得是如此之快,並且明擺着就是衝着他們過來。
此時除了不斷加速以外也別無選擇,大片的空間正在往二向箔流動,宛如一片不斷向低維跌落的流沙,一切都在不斷地往裏面陷落。
大片的星際塵埃帶如同沙子一般陷落進去,化作了滾滾沙塵,洶湧地吞沒着一切。
一切防禦手段對這種降維打擊來說都是毫無意義的,正所謂護甲都是紙,在二向箔面前可不是一個笑話。
流浪地球艦隊唯一能做的就是前進,不擇手段地前進,儘快達到逃逸速度,脫離二向箔的跌落區域。
北冥號把反物質引擎開到最大功率,噴射發動機持續地轟鳴着,吐出長達數十公里的尾焰。
但是艦體不可遏止地隨着周圍的星際塵埃帶往二向箔移動,像放在一張被拉動的桌布上的盤子。
整個星際塵埃帶都成爲了一道死亡瀑布,一切都在往深不見底的黑暗中下墜,滾滾下落的塵埃帶發出轟隆隆的巨響,彷彿整個世界都在解體一般!
在此危急關頭,前面的逐風號突然減速,從原本的在前面開路變成了在北冥號後面。
“西住,你在幹什麼?”鄭世傑趕緊呼叫逐風號問道。
三艘戰艦都在拼了命地加速,速度稍微降下來就是死路一條。
然而逐風號是主動減緩速度來到隊尾的,作爲一艘驅逐艦,它本來要比北冥號更容易加速到逃逸速度的。
“保護旗艦。”
從逐風號上只傳來這麼一句言簡意賅的回覆,然後就對北冥號猛烈地開火,把所有的彈藥一口氣傾瀉向北冥號的艦尾。
北冥號的防禦系統自動展開了能量護盾,以抵擋住逐風號突如其來的炮擊。
這艘航天母艦擁有着強大的裝甲和護盾,不是逐風號的火力可以輕易擊穿的,不過還是會承受到巨大的衝擊力。
鄭世傑頓時反應過來逐風號的意圖,這一擊明顯不是爲了對北冥號造成破壞,相反是幫助他們脫離困境!
依靠逐風號在後面開火提供的衝擊力,北冥號終於得以在星際塵埃帶形成的流沙中向前推進一步,順利完成了加速,一口氣衝出二向箔的跌落區域。
但是逐風號就要承受開炮的反作用力,進一步減速墜入二維化的深淵。
原本它是可以像最前面的探索號一樣自行脫困的,但爲了保護更重要的旗艦,逐風號選擇了讓自己減速,哪怕背後就是二向箔。
逐風號加速滑向二維平面,滑向那厚度爲零的深淵。
“謝謝各位的盡職盡責,我們雖在一起時間不長,但合作得很愉快。”
在這即將跌落二維的最後關頭,艦長西住真一平靜地對船員們說道。
“我們也一樣,艦長。”忠實地執行了命令的船員們回應道。
下一秒,逐風號隨着大片的塵埃帶一切流入二向箔之中,整艘艦船彷彿是放在滾燙的玻璃上的一塊冰激凌,底部熔成一攤,向各個方向擴散。
那塊玻璃是看不到的,只有戰艦熔化後攤開的部分才能顯示出那個無形平面的存在。熔化物在平面上成極薄的一層,發出妖豔的彩光,像撒在平面上的焰火。
在二維化的逐風號上,可以看到二維展開後的三維構造,可以分辨出座艙和反物質發動機等部分,還有座艙中那個捲曲的人體。
在另一個二維化的人體上,可以清楚地分辨出骨骼和脈絡,也可以認出身體的各個部位。
在二維化的過程中,三維物體上的每個點都按照精確的幾何規則投射到二維平面上。
以至於這個二維體成爲原三維太空艇和三維人體的兩張最完整最精確的圖紙,其所有的內部結構都在平面上排列出來,沒有任何隱藏。
但其映射規程與工程製圖完全不同,從視覺上很難憑想象複製原來的三維形狀。
與工程圖紙最大的不同是,二維展開是在各個尺度層面上進行的,曾經隱藏在三維構型中的所有結構和細節都在二維平面排列出來,於是也呈現了從高維空間看三維世界時的無限細節。
這很像幾何學中的分形圖案,把圖中的任何部分放大,仍然具有同樣的複雜度。
但分形圖案只是一個理論概念,實際的圖案受分辨率限制,放大到一定程度後就失去了分形性質。
而二維化後的三維物體的無限複雜度卻是真實的,它的分辨率直達基本粒子尺度。
在逐風號傳來最後的圖像上,肉眼只能看到有限的尺度層次,但其複雜和精細已經令人目眩。這是宇宙中最複雜的圖形,盯着看久了會讓人發瘋。
鏡頭繼續向平面接近,墜向一個二維人體。那個保持着佇立姿態的人體很快充滿了畫面,緊接着閃現出複雜的血管經絡和肌肉纖維。
也許只是幻覺,鄭世傑似乎看到那二維化的血管中還有紅色的二維血液在流動,但僅僅一瞬間,圖像消失了。
“逐風號,失去信號……”
鄭世傑以沉痛地語氣宣告了這一事實,但戰鬥還沒有結束,爲了不讓逝者白白犧牲,他們還要繼續完成自己的使命。
“轉向,繼續進攻!”
無數TIE戰鬥機再次從北冥號上出發,湧向歌者文明的飛船,使其無法馬上突圍,脫離低光速黑洞的保護。
另一邊,一個新的暗物質蟲洞逐漸形成,隱藏在戰場另一角的遠征號做好了準備,對歌者文明進行最後的接舷戰。
喬律與遠征號上的所有人都得知了逐風號的噩耗,但擺在他們面前還是唯有前進一途,去完成那未竟的事業。
“遠征號,前進四!”
第七百零二章 奪船!
發現流浪地球的三艘戰艦居然沒有在降維打擊下全軍覆沒,歌者就感到十分驚訝了。
剩下兩艘戰艦居然還敢回過頭來繼續發動攻擊,讓歌者感到更是驚訝,甚至可以說是大惑不解。
如果是不知道降維打擊的可怕,那還能說是情有可原,但都被二向箔摧毀了一艘戰艦,殘存的兩艘戰艦居然還敢回來,這就不是可以拿無知來解釋的了。
對於所有低熵體而言,恐懼是生存的保證。
這羣低熵體卻不知恐懼爲何物?
大量的TIE戰鬥機如同浪潮般席捲而來,讓歌者文明的飛船還不能馬上突圍。
只不過在低光速黑洞的防禦下,也沒有任何攻擊可以威脅到他,這麼做還是毫無意義的。
這讓歌者感到更加困惑,明知是沒有意義的行爲,還如此前赴後繼奮不顧身,到底是怎麼回事。
歌者是真想用大眼睛好好看看,這羣低熵體是怎麼回事,然而他的工作並不運行他這麼做。
至今爲止,他已經毀滅過無數個低熵文明,摧毀過數不清的星系,但都是隻能遠遠地看上一眼,任何基於好奇的觀測都是不允許的。
更何況在母世界與邊緣世界戰況愈演愈烈的如今,大眼睛有太多更重要的目標需要觀測,可不會用來滿足他這個清潔工的好奇心。
儘管對此感到十分遺憾,但歌者還是隻能拿出剩下幾塊二向箔,依舊是隻能遠遠地望着流浪地球艦隊,準備一口氣將其全部打入二維。
一塊二向箔造成的跌落就已經近似於一個黑洞,往一個方向不斷加速還有機會逃離。
一旦多個二向箔同時展開,造成的引力就會如同三體世界中的三顆恆星一樣混亂不堪,無論往哪個方向逃跑都難以倖免。
流浪地球面對一塊二向箔就已經如此狼狽,接下來的降維打擊不可能再躲得掉了。
就在歌者揮動着力場觸角,準備將剩餘的二向箔全部向流浪地球艦隊扔過去時,主核突然響起了另一種警報,那是近距離撞擊警報,有什麼東西要撞上來了!
這讓歌者一時有點慌了手腳,明明自己已經處在低光速黑洞的包裹之中,還有什麼東西能夠闖進來?
不知何時,從歌者文明飛船的附近,一片湧動的暗物質逐漸形成了一個漆黑的蟲洞,越過了外層的低光速區域,讓一艘流浪地球的戰艦得以衝進來。
正是喬律所乘坐的遠征號!
遠征號在進入蟲洞前就已經加速到一定程度,在過來之後依舊餘勢不減,徑直向歌者文明的飛船撞過去。
這一瘋狂的行爲基本上沒有給歌者反應時間,在撞擊警報響起的那一刻,遠征號就已經撞上來了!
正如現代的戰艦基本都捨棄了近代戰列艦的厚重裝甲一樣,主要依靠降低光速防禦的歌者文明飛船,也沒有在裝甲與護盾上費多大功夫,畢竟已經完全沒有這個必要了。
然而這一刻,面對着遠征號的野蠻撞擊,歌者文明對宇宙規律武器的依賴就成爲了最大的死穴。
就像一隻柔弱的麻雀也能撞毀飛機的發動機一樣,集無數高科技於一身的大型飛機,有時也能被一隻憤怒的小鳥給撞下來!
遠征號的艦首如同一把尖刀似的,狠狠地嵌入歌者文明飛船的艦體,就連大半個艦橋都懟進了歌者文明飛船裏面。
鋼鐵在這一瞬間扭曲變形,歌者文明飛船的整個艦體都被鑿出一個大洞,讓兩艦緊緊地連在一起。
電線迸射出耀眼的火光,玻璃在頃刻間破裂粉碎,雙方都感受到了巨大的衝擊力,無數物體都因慣性被甩飛開來,液體更是飛濺一地。
這次突如其來的撞擊完全出乎歌者的意料之外,他沒有辦法想象這麼一個弱小的低熵文明,居然有辦法突破種子的低光速防禦,甚至還是以撞擊這種原始的手段攻上來。
不過這還僅僅是一個開始,在成功撞上歌者文明飛船之後,遠征號上的登陸部隊立即跳幫,從歌者文明飛船的破口處,登上這艘充滿着神祕與未知的外星戰艦。
正如喬律所想的一樣,在這種零距離的情況下,歌者根本不敢使用降維打擊,因爲在對遠征號進行降維的同時,自身也同樣沒有辦法逃離。
雖然歌者文明的母世界已經準備二維化,但這艘被稱爲種子的飛船,還肩負着另一重使命,暫時不能跟着跌入二維。
這就讓流浪地球的登陸部隊隨着遠征號的撞擊成功登上歌者文明飛船,從這裏開始就不再是太空中的艦隊作戰,而是深入虎穴的奪船戰了!
身披納米動力撞擊的士兵魚貫而入,在這艘歌者文明飛船的走廊中穿梭,其中當然也包括帶隊的喬律,這一次他要直面這艘飛船的主人,從他手中得到關於降維打擊的一切。
此時歌者也已經察覺到飛船上的不速之客,同時意識到對方的目的不是摧毀自己的飛船,而是要佔領這艘飛船本身!
這讓歌者感到極度恐懼,光是低熵體進入這艘飛船,自己就已經是嚴重失職。
都說清潔工的本分是藏好自己,做好清理。如果只是被遠遠地看上一眼,這倒不算什麼,他的工作也只是遠遠看一眼就足夠了。
但被對方衝到飛船上來,看到這艘飛船的內部,這樣獲得的信息就實在是太多了!
光是向座標所指的文明看了一眼,這就與那個文明建立了某種聯繫。那麼被登上飛船,甚至有可能造成直接交流,那就是徹底違反了黑暗森林法則。
要是長老知道這件事,非得把他生吞活剝不可!
歌者手忙腳亂地命令主核排除入侵者,他現在害怕不是對方能衝進來把他幹掉,而是有任何人在登上飛船後還能有命離開,對他來說都是必死的結局。
他只是一個負責瑣碎工作的清潔工,有風險的戰鬥並不是他該負責的,那是駐守在母世界與邊緣世界的士兵應該做的事,可惜現在沒有人有空來救援他。
時代的一粒灰,如今也終於落到了他的頭上!
第七百零三章 深入虎穴
歌者文明飛船內部的整體風格讓人感到相當的不舒服,到處都是看上去彷彿擁有着生命的機械裝置,在喬律的眼前運行並蠕動着。
裏面的每一根線路都像是蜿蜒的觸手,彷彿隨時都會活過來。
在這些具有生命的機械裝置中,有昆蟲的某部分軀體,有人體的器官,還有一些無法想起卻又歷歷在目的輪廓和形象。
彷彿死神在眼前一晃而過留下的印象,像是他斗篷襟角的殘影,又像是他手中利刃的寒光。
在荒廢的暮靄中瀰漫着神祕的恐懼,鏽跡斑斑的機械裝置,因爲具有了生命而輕微地蠕動着,排出令人膽寒的氣體和黏液。
沒有辦法以簡單的有機或者無機來判斷這些機器,這是一種登峯造極的生化機械技術,因爲過於簡單粗暴地結合在一起,讓人不由得產生恐懼。
就像是某一個人由於長期被困在機械電路中,最終與這臺機器融爲一體似的。
這裏一切就讓人想起了這種恐怖的故事,它反映出的是一種機械對生物的異化,最後將其囫圇吞下,才結合到一起。
走廊的牆壁上佈滿着一座座浮雕,都是一具具栩栩如生的人形,還能看見其扭曲的表情,彷彿是把整個人砌進牆裏似的。
當然,從外表看這些雕像並不是人類,更像是某種外星人,但還是會讓人感覺到深深的不適。
這是一種對生命的踐踏,彷彿所有的有機體,都會以這種簡單粗暴的方法被吞噬掉一般。
正如三體文明對光滑的鏡面充滿執着一樣,大概這就是歌者文明的主要風格,透着屍體的幽冥,如同墓穴般讓人感到不寒而慄的有機機械構成了整艘飛船。
這就是無數低級文明眼中的死神,揮舞着二向箔與光粒的鐮刀,肆意地在這片黑暗森林中收割着生命,會產生這種恐懼纔是正常的。
但是此刻,喬律他們不能退縮,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才走到這一步,今天必須要一窺歌者的真面目!
流浪地球登陸部隊的熱切激光毫不留情地切開了這些恐怖的壁畫,高射步槍噴射出的火舌,照亮了這片黑暗的區域。
這些東西也許能夠嚇住毫無防備的普通人,卻絲毫不能讓訓練有素的士兵退縮。
哪怕是面對真正的死神,他們也不會退後一步,何況只是一些恐怖的機械。
歌者文明的飛船啓動了各種防禦措施,從夾縫中突然射出的激光,黑暗中伸過來的機械觸手,還有從牆壁中甦醒過來的生化機器人,都在阻撓着流浪地球登陸部隊的步伐。
船艙內到處都在交火,任何地方都有可能冒出敵人,這一次畢竟是深入虎穴,在敵人的主場作戰,難免要遇到重重困難。
但是相比在艦隊作戰中遇到的降維打擊,低光速防禦等手段,歌者文明在面對奪船戰時,表現出的科技含量已經降低了許多。
沒辦法,宇宙規律武器歸根到底是一種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正如沒有人會在近距離肉搏戰中試圖使用核彈一樣,在短兵相接的情況下,歌者文明的反擊手段也被迫減少了許多。
尤其是星際時代,誰還玩跳幫戰?在面對降維打擊,低光速黑洞防禦的情況下,艦船的交火距離怎麼樣也不可能接近到跳幫的程度。
這種想法嚴重禍害了歌者文明,這個宇宙中就是有一些不按常理出牌的文明,並且還能最終付諸實踐。
身穿水滴裝甲的喬律一馬當先地衝在前面,無論是削鐵如泥的激光,還是銳利的鋼鐵觸手,都無法突破水滴裝甲的防護。
這套結合了三體文明尖端技術的裝甲完全發揮出了相應的價值,在外面或許就只是一個低光速黑洞,一塊二向箔的事情,就和最初發射的三個水滴一樣,但是一旦進入當歌者文明飛船內部,簡直就是勢不可擋!
喬律揮舞着手中的靈能戰刃,一路披荊斬棘似的切斷擋路的機械觸手,走過讓人心裏發毛的黑暗隧道,砍瓜切菜地把牆壁上爬下來的恐怖機器人攔腰截斷,更是無視了像生化危機裏那樣的激光通道,一路深入歌者文明飛船的內部。
在他的身後,還有千千萬萬流浪地球的士兵,同樣在搜尋着飛船的主控室,抓緊時間把那個神祕的歌者給揪出來!
最先抵達主控室的並不是喬律,而是流浪地球調查團的另一支小隊。
他們同樣是一路披荊斬棘來到這裏,經過艱苦卓絕的戰鬥,最終來到了這個詭異的地方。
這裏的氛圍就與其他地方大不相同,歌者文明飛船內部到處都顯得較爲狹窄,給人一種壓抑的體驗,就像那些恐怖的浮雕要貼到你臉上來似的。
可是這裏就顯得相當寬闊,周圍也沒有那些讓人噁心的浮雕,只有粗壯得不同尋常的電線,宛如蜿蜒的樹木,密密麻麻地佔據了整片空間。
“這裏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調查團小隊只能利用激光切開這些異常粗壯的線路,每一根都比他們整個人還高,切起來就像是在切割一輛列車似的,可謂是舉步維艱。
不過至少這裏沒有遇到什麼守衛,也沒有觸發防禦系統的機關,就是有着一大堆煩人的線路罷了。
正當他們以爲這就是某個配電房,又或者說是某個大型服務器時,從無數線路隱藏底下,突然猛地睜開了一隻眼睛,在祕密窺視着他們的動向。
這是一隻詭異的獨眼,它就像是鋼鐵上開出一朵絢爛的花朵一樣,充滿違和感地出現在繁雜的線路當中,卻是完全與之融爲一體,宣告着它就是屬於這個地方。
然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在這一隻眼睛睜開之後,緊接着從線路的其他地方,又有無數大大小小的眼睛依次睜開,就如同在黑暗的森林裏被狼羣盯上似的,視線全部都匯聚在這支調查團小隊身上。
“可悲的低熵體……”
在無數機械電路之中,歌者默默地低語着,隨即從周圍伸出無數鋼鐵觸手,全部向調查團小隊猛地伸去!
第七百零四章 歌者的本體
喬律還在歌者文明的飛船中到處亂竄,尋找着飛船上歌者的本體。
雖然也有智子在從旁協助,但畢竟智子也是第一次接觸過歌者文明,這裏所有的一切都是生化機械,就算智子能夠從高維觀測,也沒有辦法分辨出歌者的本體,更不知道哪裏纔是主控室,只能靠直覺來行動。
智子即便是開了天眼,也無法在茫茫人海中找出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
畢竟對於歌者本身,無論是人類還是三體文明都還是一無所知,誰知道他到底長什麼樣。
在這種情況下,還是需要流浪地球登陸部隊上來佔領整艘飛船,然後才能知曉歌者的真面目。
正當喬律還在四處尋找着歌者的下落時,劉培強發來緊急聯絡:
“有一支調查團小隊突然失去信號,我懷疑他們是遇到歌者了,請馬上過去看看!”
一支調查團小隊一般情況下都不會突然失去聯繫,因爲只要不是全軍覆沒,總會有人馬上報告發生了什麼事,然後呼叫支援或者請求撤退。
完全了無音訊不是通訊設備出現問題,就是在剎那間所有人全部陣亡。
這種情況無疑是最可怕的,同時也是劉培強通知喬律的原因。
喬律馬上向智子問道:“智子,什麼情況?”
“一臺大型生化機械體襲擊了他們,有可能就是歌者本身。”
現在基本上可以確定,歌者文明就是由生化機械組成的數據體文明,這種血肉與機器結合的方式,幾乎就代表了他們的改造方式。
不管怎麼樣,喬律都迅速趕往調查團小隊失去音訊的位置,或許這一次就是真正地直面歌者。
他沒有再在這宛如迷宮般的通道里徘徊,而是直接看準一個方向就一路撞過去。
強相互作用力材料構成的水滴裝甲在破開這些普通的金屬牆壁時毫不費力,真空瓦爾塞克斯電場渦環推進也給予了喬律足夠的加速度,就像一枚子彈般穿過重重阻隔,直接來到了出事的主控室。
在這裏喬律終於看到了歌者的真面目,也得以一窺整個歌者文明的整體面貌。
那是一臺如金字塔般巨大的生化機械,從上面伸出無數鋼鐵觸手,利用上面的力場觸角拿起各種物體,包括光粒和二向箔。
在其身體以及觸手上面都長着無數大大小小的眼睛,有的睜着,有的緊閉,還有半開半合的,目光似乎都很詭異,散發出橙色的光芒。
至於它的身體就像一個巨人被肢解後的肢體和內臟,胡亂地用機械拼湊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噁心不適的形狀,並不完全是機器,但也不說是正常的有機體。
在這個身體的頂部,宛如金字塔的塔尖,睜開了一隻大小堪比身體的眼睛,仔細看這隻大眼睛,可以發現裏面是充滿着機械結構的,但同時兼具着有機體的特徵。
它的眸子清澈明亮,中心映着一輪太陽,在廣闊的眼瞼上,繽紛的色彩如洪水般滾滾而過,最終轉向了喬律這邊。
這一刻巨大的瞳孔驟然收縮起來,彷彿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大眼睛,這是歌者經常掛在嘴邊的另一個詞,但這還不是它所提到的大眼睛,僅僅是歌者自己的眼睛罷了。
呈現在喬律眼前,就是這麼一個如同機械克蘇恩一般的龐然大物,這就是歌者的本體,猙獰恐怖的生化機械。
操控整艘歌者文明飛船的主核,就隱藏在它層層疊疊的生化機械身軀底下。
說實話,喬律也沒有想到歌者會是這幅模樣,不過結合眼睛和觸角這些關鍵詞,變成這種難以名狀的模樣,似乎也是理所當然了。
幾名調查團成員的屍體散落在它龐大的身體旁邊,還有的像殘破的玩偶般被它用力場觸角拿在手上。
歌者對此表現得理所當然,就像是隨便捏死了幾隻螞蟻一樣,觀察夠了就隨手一扔。
對它而言,這也是清理工作的一部分,不過是趕走幾隻蟲子,應該還是可以勝任的。
根據他表現出的態度,喬律也不需要再有任何的廢話,徑直就向歌者猛衝過去。
歌者揮舞起它的觸手來進行防禦,這些鋼鐵觸手就是調查團小隊之前看到猶如列車般粗壯的線路,每一下都能掃起一陣狂暴的颶風,在這片開闊空間更能發揮出威力。
喬律舉起靈能戰刃連續切斷這些礙事的觸手,從斷口處噴出的橙色粘液很難說清到底是血液還是潤滑油,不過歌者都是毫無反應,絲毫沒有痛楚的表現。
每一根觸手上都有着尖銳的觸角,可以輕易地劃破鋼鐵,切割金屬。觸角上還附帶有特殊的力場,讓歌者可以拿起和放下各種東西。
喬律便被其中一條觸手的力場觸角給抓住,然後被另一條觸手狠狠地掃飛,整個人頓時倒飛出去,狠狠地撞到牆壁上,頓時在上面砸出一個大坑。
幸好有水滴裝甲的保護,歌者的觸手固然有力,但也不足以突破強相互作用力材料的防護。
水滴裝甲的強相互作用力材料外層下,還要振金共生體作爲內襯,幫助吸收動能以減緩衝擊力。
所以喬律雖然被一擊掃飛,但其實並沒有大礙。
只是歌者本體竟然擁有這樣的戰鬥力,也讓他感到大爲驚訝。
不愧是毀滅過無數低級文明,清理過無數星系的高等生物。無論它在歌者文明當中是何等卑微的存在,在人類眼中都是神明般的怪物。
歌者視乎也意識到了喬律身上的裝甲,與之前被他消滅的三個水滴是同樣的強相互作用力材料,明白只憑自己的觸手,沒有辦法突破這種材料的保護。
於是它伸出觸手,從一旁的倉庫裏取出幾個光粒,然後把目光投向喬律,其目的已經不言而喻。
足以毀滅整顆恆星的光粒打擊,雖然在對付其他物體時顯得殺傷面積過小,但也不是強相互作用力材料能夠防禦下來的。
主核指引着歌者的視線,像在星空中揮動一支長矛,這纔是它最可怕的姿態,曾經毀滅過不計其數低級文明的死神!
第七百零五章 火力援護
數枚光粒懸浮在歌者的觸角上,對於恆星來說,這就是一個很小的質量點,但對於喬律來說,這就是一個足以把他整個籠罩進去的光球。
如果說二向箔都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光粒就更是可以隨便亂扔的東西。
就是不小心砸中某顆恆星的話,會把整個星系都毀滅掉罷了。
對於歌者而言,絕非什麼大事,它清理過的星系早已不計其數,有時它也懶得去分辨一個座標是有誠意還是沒有誠意的,反正將其毀滅就對了。
會死多少人又與它何干?
歌者揮舞着觸手把光粒向喬律甩過來,要是被這種能夠擊穿恆星的玩意打中,毫無疑問是凶多吉少。
喬律依靠水滴裝甲的真空瓦爾塞克斯電場渦環緊急迴避,光粒就如同流星般與他擦肩而過,徑直擊穿艦殼飛入太空中。
低光速黑洞也沒有辦法阻止歌者扔出的光粒,同樣拖出幾條接近死線的軌跡,往浩瀚的深空飛去。
這些光粒若是擊中了某顆恆星,如果沒有什麼東西讓它停下來的話,也必然會擊中某顆恆星,僅僅只是時間問題,那麼都會直接摧毀整個星系。
可以歌者在舉手投足之間,都具有着毀滅整個星系的威力,這樣的攻擊居然只爲對付喬律一個人,實在是太過奢侈了。
不過同時也可以看出,光粒打擊在沒有引爆恆星的情況下,顯得殺傷面積過小的問題。
這麼一發光粒,僅僅只是在飛船的艦殼上開出一個大洞,然後就直接穿透過去了。
如果不是碰巧擊中聚變反應艙或者反物質反應堆的話,不會引發足以摧毀整艘飛船的爆炸。
這也是歌者爲什麼敢在自己的船上亂扔光粒的原因,要是換成二向箔的話,它自身也難逃跌落二維的命運。
眼看光粒打擊沒有辦法擊中在靈巧閃避的喬律,歌者故技重施地把觸手伸過來,又想試圖先用力場觸角把喬律抓住,然後再一發光粒送他昇天。
歌者的力場觸角連二向箔和光粒這種危險的東西都能握住,就更不是尋常手段可以掙脫的。
喬律只能不斷地閃躲襲來的觸手,尤其是帶有力場觸角的尖端,根本就不敢靠近。
在試圖用觸手抓住喬律的同時,歌者還在不停地擲出光粒,這些光粒除了正面擊中能把喬律轟成渣以外,還會在後面拖出一條條死線般的曲率驅動軌跡。
喬律要是觸碰到這些軌跡,可就真的是死路一條了。軌跡內的光速接近於零,無論任何物體進入裏面都將無法動彈。
光粒劃出的軌跡又進一步壓縮了喬律的活動空間,加上歌者伸出的無數鋼鐵觸手,簡直就是在刀尖上起舞,稍有不慎就會當場斃命。
畢竟歌者文明的技術完全凌駕於人類之上,哪怕已經是機關算盡,也不能完全彌補這巨大的差距。
喬律只能揮舞着靈能戰刃,不斷地斬斷襲來的鋼鐵觸手,完全沒有機會進一步靠近,威脅到歌者的龐大身軀。
每次他想要衝上去,就會被光粒或是更多的觸手逼退,這些都是他不能無視的攻擊。
畢竟光粒作爲能夠擊穿恆星的質量點,強度絕對不會弱於水滴的強相互作用力材料。加上歌者文明又是比三體文明更加高級的宇宙文明,必須要做好水滴裝甲會被輕易擊穿的心理準備。
在這種情況下,喬律就只能維持在歌者附近徘徊,不斷斬斷伸過來的鋼鐵觸手。
然而這也是徒勞無功的,歌者被斬斷的觸手掉在地上後,很快就會與斷口重新連接,依靠生化機械的活體金屬快速修復。
因此無論喬律砍斷多少觸手,對於歌者來說都是不疼不癢,絲毫不能減緩歌者的攻勢。
但喬律並不是一個人在戰鬥,隨着歌者本體的位置暴露,流浪地球的登陸部隊也在往這邊聚集。
劉培強就帶領着一支調查團小隊緊隨其後趕到現場,看到被歌者逼入絕境的喬律,馬上就上前提供火力援護。
無數發火箭彈落在歌者的身軀上,但是都收效甚微。歌者的防禦力也是十分驚人的,造成的破壞還趕不上它的活體金屬修復速度。
歌者隨便騰出幾條觸手掃向他們,劉培強等人就不得不停火閃避。好幾發火箭彈才能打斷一根鋼鐵觸手,結果也是與喬律一樣徒勞無功。
“這玩意就是歌者嗎?”
劉培強一邊射擊一邊向喬律問道。
“我想不到比它更符合想象的東西了。”喬律回答道。
歌者的巨眼始終死死地盯着喬律,但身上以及觸手上其他大大小小的眼睛,則是都在觀察其他趕來的流浪地球登陸部隊。
似乎正是因爲這樣,它才能同時應付來自四面八方的進攻。
“攻擊它的眼睛!看看能不能削弱它的反應能力。”喬律對劉培強說道。
劉培強馬上對着最近的一條觸手上的眼睛掃射,果然這些地方要比其他位置脆弱得多,被子彈擊中濺出無數橙色的黏液,無法分辨出是血液還是機油。
在發現了這一點後,其他調查團成員也趕緊對這些大大小小的眼睛進行火力覆蓋,果然讓歌者的攻擊變得盲目了許多,很多時候僅僅是從他們頭上橫掃過去,只要稍微趴下就能躲開。
三體資料中曾經提到過,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任何智慧生物對眼睛的圖像都是十分敏感的。
這也就意味着,眼睛對於任何智慧種族的功能都是相近的。
唯一的例外是,位於歌者宛如金字塔般龐大身軀頂部的巨眼,這隻大眼睛彷彿是鈦合金鑄造的一般,不管遭受怎麼樣的攻擊,都沒有眨過一下。
這隻巨眼就死死地盯着喬律,讓他始終沒有辦法接近,很明顯歌者已經把他視爲最大的威脅。
不過這也是喬律樂於見到的事情,至今爲止有無數對手以爲壓制住他就能高枕無憂,其他人都不足以構成威脅。
然而喬律卻從來不是這種以一己之力拯救世界的孤膽英雄,但歌者把所有注意力都傾注在他身上時,就已經忽略了隱藏在喬律背後真正的殺招!
“開炮——!”
第七百零六章 最後一擊
喬律的水滴裝甲往往會讓人誤以爲他就是所謂的最終兵器,其他人都只是負責掩護的。只要能夠壓制住他,其餘的一切都毫無威脅。
然而水滴對於流浪地球來說,就只是探測器罷了。就算喬律穿上水滴裝甲,也不會比原版的水滴強上多少倍。
這怎麼會是流浪地球的真正殺招呢?
隱藏在這一切背後,又或者打從一開始造成這種局面的,就是讓遠征號穿越過來的暗物質蟲洞。
這個蟲洞在讓遠征號得以跨越低光速區域撞上歌者文明飛船之後,就馬上重新調整座標,連接上於兩光年外的另一個蟲洞。
沒錯,正是太陽系中,在流浪地球面前的暗物質蟲洞。
在確認了歌者本體的位置後,流浪地球就開始行動起來,緩緩地轉動北半球,並在南極開始裝填強作用力材料炮彈。
這纔是流浪地球給予歌者的最後一擊——地球大炮!
相當於一座行星發動機重量的強作用力材料炮彈,在南極庭院工程入口完成裝填,墜入長達12756公里的地球隧道,全程經過電磁軌道加速,加上地球自身的重力加速度,最終在北極破膛而出,徑直飛入前方的暗物質蟲洞。
比水滴還要巨大,重量與密度更是不知多少倍的強作用力材料炮彈飛快地掠過洶湧翻騰的暗物質海洋,從這一邊的蟲洞進入,當然也會從另一邊的蟲洞出來。
喬律與劉培強等人與歌者一直周旋,看似白費力氣徒勞無功,實際卻是在爲地球大炮的發射爭取時間,讓炮彈在暗物質蟲洞中再飛一會。
歌者恐怕到最後也沒有想到,喬律的背後並不是什麼太空艦隊,而是整個流浪地球!
地球大炮發射的強作用力材料炮彈從暗物質蟲洞中發射出來,根據精確計算出的彈道,徑直向歌者文明的飛船射去。
歌者的巨眼還在緊緊地盯着喬律,想着只要把他這隻煩人的蒼蠅幹掉,其他人就都不足爲懼。
直到種子主核的撞擊警報再次響起,它才明白自己到底忽略了什麼,然而這時已經太遲了。
地球大炮的強作用力材料炮彈輕鬆擊穿歌者文明飛船的艦體,就像毫無阻力地穿過一個影子。由於撞擊的速度極快,艦體上只留下一排十分規則的圓洞。
這一切在地球大炮面前都並不構成阻礙,這一炮的唯一目標,就是飛船上的歌者本體。
此時歌者正好把拿在手上的最後一發光粒扔向喬律,然後準備從種子的倉庫裏取出更多。
可惜它已經沒有機會了,地球大炮一發打爛了它的巨眼,把這隻承受了無數攻擊都絲毫不爲所動的大眼睛,輕易地轟了個粉碎。
巨大的衝擊餘波把在場所有人都震飛了出去,彷彿捲起了一陣呼嘯的颶風,帶着無數碎片穿透重重艦殼,最終從歌者文明飛船艦體的另一邊穿出。
強作用力材料炮彈飛向了歌者文明飛船的低光速黑洞,最終消失在這片低光速區域,可能在低光速黑洞裏面還會發生劇烈的爆炸,但由於光線也沒有辦法從裏面出來,所以在這邊是看不見了。
歌者的巨眼被地球大炮給轟掉了之後,周圍的鋼鐵觸手也都無力地垂下來,斷掉的觸手再也沒有修復,似乎已經完全失去了生機。
大概正如喬律所想的那樣,這隻怎麼也打不爛的巨眼正是歌者的要害,但無論它把這隻眼睛做得多麼堅固,也不可能承受得住地球大炮的正面轟擊。
也許還有其他辦法能夠破壞掉它的巨眼,但爲了確保百分百成功,流浪地球才動用了地球大炮。
毫無疑問這是值得的,在歌者本體被消滅後,再也沒有什麼能夠阻止流浪地球俘獲整艘歌者文明飛船。
雖然艦體上有着不同程度的破壞,但整體上這艘飛船還能保持完好,尤其是在歌者龐大的身軀底下,還埋藏着這艘飛船的主核,如今都是流浪地球的戰利品。
更多的人員從遠征號上登陸上來,協助佔領整艘歌者文明飛船。其中包括許多工程師,開始修復受損的艦體,以免這幅飛船在運回太陽系的過程中解體。
歌者文明飛船內部的防禦系統,基本上都已經被流浪地球部隊癱瘓。戰鬥已經結束了,接下來考慮的是如何把它帶回流浪地球。
喬律也終於可以停下來,重重地鬆一口氣。
“結束了嗎?”劉培強走過來問道。
喬律搖搖頭說:“不知道,取決於我們能夠在這艘飛船上得到獲得多少歌者文明的信息,希望能有與降維打擊相關的技術。”
別的不說,其實光是歌者還沒有用出去的光粒和二向箔,被流浪地球得到就已經是巨大的收穫了。
這些東西可都是隨便毀滅一個星系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能夠近距離觀察二向箔的作用原理,對於研究降維打擊更是有着難以想象的作用。
遠征號緩緩地歌者文明飛船分開,轉爲從船上拋出無數道鉤索,連接到歌者文明飛船上面,把它往暗物質蟲洞的方向慢慢拖過去。
大量的工人忙碌着堵上歌者文明飛船艦體上的缺口,以免在穿過暗物質蟲洞的過程中發生什麼變故。
喬律留在歌者文明飛船的主控室裏面,監視着歌者的屍體,以免還會發生什麼變數。
現在最讓人擔心的,就是這艘飛船會不會自毀,爲了攔截歌者文明飛船,流浪地球已經投入了大量的資源,可不能到最後功虧一簣。
爲了避免這一點,遠征號已經儘可能地從歌者文明飛船上收集物品,期望在其自毀前得到儘可能多的信息。
然而最終自毀並沒有發生,在喬律的監視下,歌者文明飛船的主核完全沒有動靜。
也許對於歌者文明來說,這根本就算不上戰鬥,被截獲的只是他們文明中一個卑微的清潔工,這艘飛船遠遠稱不上是他們的星際戰艦,完全沒有必要準備什麼自毀程序。
或許也還有別的原因,但這些都只有把它送回流浪地球才能知道了。
第七百零七章 艦隊凱旋
遠征號拖着歌者文明飛船穿過蟲洞回到太陽系,宣告着人類的這場偉大勝利。
人類文明的亞洲艦隊早在冥王星附近擺好陣型迎接他們歸來,原本這支艦隊是準備出發去增援遠征號,但在他們出發之前,戰鬥就已經結束了。
於是現在所有的恆星級戰艦都改爲閱兵編隊,往兩邊一字排開,讓出中間的區域,以表達崇高的敬意。
因爲他們知道,流浪地球艦隊的將士們出生入死,並不僅僅是爲了流浪地球,而是爲了拯救太陽系中人類文明數十億人的性命。
爲此亞洲艦隊只能以這種方式表達感謝,每一艘恆星級戰艦上的船員全體起立,敬禮迎接流浪地球艦隊的凱旋。
在遠征號把最重要的歌者文明飛船帶回來之後,出征的北冥號與探索號也緊隨其後從蟲洞中返航。
爲了這場勝利,流浪地球艦隊也付出了巨大的犧牲。逐風號再也無法返航了,甚至連遺物都沒有辦法拿到。
一切都是如此的來之不易,值得所有人向他們致敬,並不僅僅只是一場閱兵。
每一艘恆星級戰艦的艦橋上都站滿了敬禮的人羣,以最壯麗的陣型迎接流浪地球艦隊。
看到這令人震撼的一幕,喬律總算是感覺他們的努力與犧牲沒有白費,人類命運共同體並不只是一句口號,這裏所有人都是這項理念的踐行者。
遠征號帶着歌者文明飛船返回流浪地球,最終降落在新月基地的星港上。
聯合政府的常任理事代表全部出來迎接,親眼見證了這堪稱不可思議的一幕。
人類攔截了強大的歌者文明飛船,把這個溟滅衆生的死神,從宇宙中拉了下來。
這樣的壯舉簡直讓人難以置信,沒有人敢說這一切是能夠做到的。
尤其是最初反對採取此冒進行爲的美國、英國和法國常任理事代表,當整艘歌者文明飛船擺在他們眼前時,都依然是感到無法相信,懷疑喬律是不是隨便找了一艘外星飛船回來湊數的。
然而飛船上的光粒與二向箔完全打破了這種質疑,這就是毀滅了整個三體星系的歌者文明飛船,光是得到一塊還沒解封的二向箔,收穫就已經遠遠地超乎預期。
科學家們簡直如獲至寶,馬上就開始對歌者文明飛船進行研究,上面的一切都讓他們感到新奇,誰也沒有見過像這樣的東西。
羅峯站在隊伍最前面迎接船上的人下來,首先就對喬律說道:
“辛苦了,喬律。沒想到你真的做到了。”
“還是多虧了你們的後援,沒有那一發地球大炮,我也沒辦法拿下歌者。”喬律笑道。
歌者本體的實力確實超乎喬律的想象,明明只是一名清潔工,結果卻難纏到喬律都拿它沒有辦法。
喬律回過頭來望着歌者文明飛船說道:“不過我們還真是幸運啊,如果這真是一艘戰艦的話,恐怕我們就是凶多吉少了。”
歸根到底,歌者還是其文明中一名卑微的清潔工,這艘飛船很明顯也不是爲了戰鬥設計的。
無論是沒有任何艦炮,還是艦內的防禦系統如此原始,都證明了它遠遠不是歌者文明的主力戰艦,甚至連戰艦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一艘工程船。
所有的清理工作都是靠歌者扔出光粒和二向箔完成的,難以想象一艘真正的戰艦會沒有一門艦炮來專門發射彈藥。
在奪船戰中沒有遇到太多阻礙也是因爲如此,如果是歌者文明的戰艦,恐怕遇到的就不是這麼簡單的防禦系統了。
種種的這一切原因才導致了現在的局面,即便如此都已經這麼難纏,實在是很難想象與歌者文明的主力遇上會是怎麼樣的。
羅峯看出了喬律的擔憂,畢竟此舉也算是得罪了整個歌者文明,不得不擔心日後可能會產生的麻煩。
不過他還是對喬律說道:“這時候就不用這麼杞人憂天了,先等我們分析飛船上的歌者文明信息,直到他們的文明情況如何再說吧,也許他們也在忙着別的事情,無暇顧及這邊呢。”
這倒是能夠確定是真的,歌者文明現在必須考慮的是母世界與邊緣世界的戰爭,尤其是自身文明的二維化,無暇顧及這邊纔是正常現象,就算採取報復行動,也應該是十分隨意的。
作爲穿越者喬律知道這一點,纔敢提出這次行動,如果不是這麼一個面臨生存危機的歌者文明,恐怕還真不敢亂動他們的飛船。
羅峯對喬律說道:“總之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如果我們得到什麼關鍵信息,一定會馬上通知你的。”
喬律的工作已經完成了,加上他也確實感到十分疲憊,也就同意了羅峯的意見。
接下來的工作就交給其他人了,其中當然主要是流浪地球的科學家們,需要他們儘可能地獲得有關歌者文明的信息,以及找到應對降維打擊的辦法。
歌者沒有來得及發射的二向箔,已經被送到流浪地球中央科學院,如今人類終於可以仔細觀察,這張小紙片在沒有引發降維打擊時是怎麼樣的。
丁儀一頭埋進了工作裏面,研究這些東西對他來說可謂是無上的幸福,假如人類真的掌握了降維打擊能力,那麼就等於把曾經的對手——三體文明,給遠遠地甩在身後了。
當一塊封裝還完好無損的二向箔落入人類手裏,這一切就不再是不可能。
喬律通過太空電梯回到流浪地球上,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自己的別墅。
不過在休息之前,他還有一件需要確認的東西,那便是隱藏在他身上的系統,果然這一切也沒有任何反應。
換作以前,肯定已經得到大量的文明點獎勵了,但如今系統沒有提示,這到底意味着什麼,是否這一切已經超出了系統最初的預期?以至於無法計算文明點了呢?
這一切都只有流浪地球繼續前進下去才能知曉,現在做的都只是無謂的猜測罷了。
喬律把這些想法都暫時清理出腦海,先回去好好休息,也許明天就會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更好地推測出這一切的真相。
第七百零八章 歌者文明的危機
第二天,喬律在2B的輕聲呼喚下甦醒,沒想到這一睡就過去了二十四小時,嚴格來說已經是第三天了。
“有什麼消息嗎?”喬律起牀問道。
“中央科學院讀取了歌者文明飛船的主核,通知你過去看看。”2B回答道。
果然,是關於歌者文明的信息,經過了這樣的浴血奮戰,如今終於是收穫成果的時候了。
“我馬上過去。”
顧不上其他事情,喬律匆忙趕到中央科學院,此時歌者文明飛船的重要物品大部分都已經拆卸下來,運送到流浪地球上進行研究。
喬律來到的這間實驗室中央就漂浮着一塊二向箔,如今科學家們已經知道了,如何利用力場使其懸停在一定區域,對比之前就是一大進步。
丁儀就在一旁進行細緻的觀察,看着其外層的封裝力場在容器裏閃爍着陣陣微光。
能夠如此近距離觀測二向箔,曾經是多麼難以想象的事,假如不是攔截了歌者文明的飛船,看到二向箔的時候就意味着馬上就要被降維打擊了。
現在二向箔外層的封裝力場還是完好無損的,所以降維打擊不會馬上發生,只有在這種情況下才能知道歌者文明是如何保存二向箔的,差別確實是可比原子彈與核電站。
“怎麼樣?情況如何了?”喬律上前問道。
丁儀興奮地回答道:“雖然離完全破譯還有一段時間,不過我們確實得到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
毫無疑問,這次截獲歌者文明飛船讓他收穫匪淺,只有在掌握新的知識時,丁儀纔會表現得如此高興。
“有關於如何延緩降維打擊的內容嗎?”喬律關心地問道,對他來說這纔是最重要的東西。
“這不是近在眼前了嗎?”丁儀笑道。
他指向身後的容器,裏面的二向箔靜靜地漂浮着,完全看不出這是一件足以毀滅整個太陽系的宇宙規律武器。
喬律原本還不解其意,直到看見二向箔上散發出的淡淡白光,才突然意識到這白光並非來自於二向箔自身,而是其外層的封裝力場。
這讓他頓時明白丁儀剛纔觀察並不是二向箔本身,而正是其外層的封裝力場,這正是延緩降維打擊的關鍵,要是沒有這層封裝力場,在場所有人早就被吸進去了。
“我們需要的就是這層封裝力場,只要能夠將其擴大化,就能夠保護太陽系不在短時間內跌入二維!”喬律推測道。
丁儀滿意的表情證明喬律說對了,這一切就是由其外層的封裝力場所致,因此只要掌握了相關技術,降維打擊就並非是完全無解的。
他進一步解釋道:“二向箔本質上就是一塊二維空間,如果不加以控制的話,它就會迅速擴大,引發大規模的維度跌落,這也是我們之前所見到的。”
“但是現在它被限制在封裝力場裏面,雖然這個封裝力場遲早要完全蒸發,但也足以維持很長一段時間。我們掌握了這項技術後,還可以多補充幾層封裝力場。某種意義上說,可以將其封印很長一段時間。”
降維打擊總歸是不能完全不可控的,否則光是拿在手上都會有危險,那樣還怎麼用出去?
封裝力場就是讓二向箔成爲真正可用的宇宙規律武器的關鍵,掌握了這方面的技術,就能夠有效地防禦降維打擊。
舉個例子,假如歌者文明再扔一塊二向箔下來,其外層的封裝力場會逐漸蒸發,但流浪地球馬上就給它補上一層新的封裝力場,降維打擊就要被拖延到不知什麼時候,甚至可能就是幾百年後了。
“那麼我們能掌握這項技術嗎?”喬律擔憂地問道。
丁儀激動地說道:“別開玩笑了!這麼好的材料擺在眼前,要是沒有辦法弄清楚的話,我這輩子都不再碰物理學!”
尚未解封的二向箔本就是不可多得的研究材料,加上還有歌者文明飛船上獲得的信息,流浪地球掌握這項技術確實只是時間問題。
得到丁儀的保證之後,喬律方纔回過頭來問道:
“那麼你剛纔說有意思的東西是什麼?”
“哈哈,就是這艘歌者文明飛船的主核,其中一部分竟然帶有自譯解系統,讓我們得以快速掌握裏面的信息。”
這倒是讓喬律又沒有想到,歌者文明居然還給飛船準備了自譯解系統,這樣真不擔心資料泄露嗎?
還是說,這艘飛船上的信息並沒有重要的讓歌者文明擔心到泄露的程度,所有的這些技術對他們來說都不值一提?
丁儀解釋道:“這當然是有原因的,首先就是這艘飛船的稱呼,歌者文明稱之爲種子,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喬律早就知道這件事,卻很少會去思考其含義,現在被丁儀提起,方纔意識到其深意。
“難道說……”
“種子的作用就是生根發芽,在任何智慧文明中都是如此。”
沒有比這更加直白的提示,這艘歌者文明飛船,承擔的並不只是清理的任務。
“可是爲什麼要這麼做?”喬律不解地問道。
“因爲歌者文明的母世界正在與邊緣世界進行着戰爭,並且正處於全面劣勢。爲了保證文明的延續,他們需要種子來保存、傳承、擴散母世界的文明。最壞的情況下,也要記錄文明曾經存在過,也就是作爲歌者文明的墓碑,這也是爲什麼帶有自譯解系統的原因。”
丁儀的話讓喬律難以想象,強如歌者文明居然也要考慮這種事,這個宇宙到底是有多麼兇險?
喬律追問道:“可是他們不是已經準備將自身二維化,然後肆無忌憚地展開降維打擊了嗎?這不足以讓歌者文明擺脫生存危機嗎?”
“把自身降維本來就是一件充滿風險的事情,並且像能夠毀滅三體星系的二向箔這樣的工具,在星系尺度的戰爭上是沒有什麼用的。因爲一個恆星系統針對整個宇宙來講,還是太小了。如果要將整個銀河系都降成二維,需要更加高效的二維武器,也需要相當長的時間。倘若戰爭涉及更加廣袤的星際世界,任務必然無比艱鉅,歌者文明其實沒有能夠最終取勝的信心。”
丁儀直接說出了歌者文明的難處,也讓喬律意識到了宇宙戰爭並沒有這麼簡單。
這個宇宙中所有的文明都在面臨生存死局,歌者文明以自身爲例子證明了這一點。
第七百零九章 宇宙重啓
雖然歌者文明也是自顧不暇,對於流浪地球來說無疑是一件好事,但瞭解這些事實卻讓喬律陷入迷茫。
歌者文明的實力在人類看來,已經是遙遠到可望不可及的存在,然而即便是到達這種程度,也還是沒有把握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宇宙倖存下來。
那麼到底要怎麼樣的文明才能擺脫無盡的生存死局,喬律原本相信科技發展能夠解決一切,但如今看來似乎一路望不到頭。
二向箔這樣能夠毀滅整個星系的武器,結果居然還是被評判爲沒有什麼用。
難怪歌者的長老說它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對於歌者文明來說,二向箔的威力還是太弱了。
這個宇宙真是一片看不到希望的黑暗森林,原以爲到達高處就能見到陽光,現在看來無論是處於上層還是下層,結果都是一樣的。
如此拼命地往上爬又有何意義?真的能找到一條出路嗎?
丁儀就沒有這麼多愁善感,他只要還能進行研究就足夠了,並不會管這麼多有的沒的事情。
“對了,在歌者文明的飛船上,我們還發現了一樣東西,那是他們接收到的一份超膜廣播,可能你也會感興趣。”
超膜廣播,光是這個字眼就讓喬律頓時提起十二分注意。
據他所知,即便是歌者文明,也還是沒有能力發送超膜廣播,僅僅能夠用到長膜,也就是引力波而已。
想要有足夠的能量吧信息在超膜上傳播,需要難以想象的巨大能量。
如果非要這麼做,可能需要把相當於一個銀河系的質量化爲純粹的能量,這明顯不是歌者文明或與之同級別的文明能夠做到的。
動用如此龐大的能量,發出的信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喬律連忙追問道:“廣播的內容是什麼?”
“宇宙迴歸運動聲明。”
果然,喬律對此並不陌生,上古賽博坦文明就收到過同樣的超模廣播,也是宇宙迴歸運動聲明。
“詳細情況是怎麼樣的?”
“發出這項聲明的是歸零者,可能是一羣智慧個體,也可能是一個文明,或者幾個文明,我們不知道,但歌者文明已經確認它們的存在。”
丁儀按照歌者文明飛船上的資料說道:
“按照他們所說,宇宙最初是十維的,真空光速也不像如今這麼慢,而是接近無限大。那時的光是超距作用,可以在一個普朗克時間內從宇宙的一端傳到另一端。歸零者稱之爲田園時代,是一個難以想象的美好世界。”
“如今的宇宙卻只是一具膨脹中的死屍,光是我們已知宇宙的尺度就有一百六十億光年,並且還在不斷地膨脹中,可光速卻只有每秒三十萬千米,簡直是慢的要命。這意味着,光永遠不可能從宇宙的一端傳到另一端。”
“如果宇宙是一個人,就意味着他沒有一個神經信號能夠傳遍全身,他的大腦不知道四肢的存在,四肢不知道大腦的存在,同時每個肢體也不知道其他肢體的存在。宇宙正在死去,並且沒有任何辦法可以阻止。”
造成這一切的就是宇宙文明間無節制的星際戰爭,一個又一個維度被降維打擊從宏觀禁錮到微觀,光速也在低光速防禦的濫用下,一級一級地慢下來。
即便是歸零者也沒有辦法使其死而復生,只能追求宇宙重啓,讓這一切回到最初。
“這有可能做到嗎?”喬律不禁問道。
丁儀搖搖頭說道:“這也超出了我的知識範圍,不過按照歸零者所說,就像把時針撥過十二點,把一個已經跌入低維的宇宙重新拉回高維,幾乎不可能;但從另一個方向努力,把宇宙降到零維,然後繼續降維,就可能從零的方向回到最初,使宇宙的宏觀維度重新回到十維。”
說實話,這種東西很難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除非親身經歷過,否則不管怎麼說也難以想象。
喬律突然反應過來,對丁儀問道:
“歸零者怎麼知道可以把時鐘撥過零點,以及宇宙最初的田園時代是怎麼樣的?”
宇宙的田園時代距今起碼一百多億年,甚至還有可能更加久遠。
如果歸零者真的是從田園時代一路走過來,並且親眼目睹了整個宇宙被一點點糟蹋成如今這幅模樣,那麼就可能存在着更加黑暗的真相,並不僅僅是重啓一次宇宙這麼簡單。
“我們已經不可能想象出田園時代的宇宙,因爲我們人類的大腦的維度不夠。但是歸零者卻對此一清二楚,這不是隻能說明一件事嗎?”
人類文明誕生於三維宇宙,當然無法想象一百多億年前宇宙的十維田園時代。
歸零者卻可以詳細地描述出田園時代的生活,這不是簡單的理論模型可以得到的。
“你的意思是……”
丁儀也略爲領會到喬律的想法,從科學的角度上看,活在宇宙田園時代的文明,技術水平肯定要比現在的文明強大得多,光是超距作用的光速,就可以幫助建立起橫跨整個宇宙的龐大文明,這是如今的文明都無法想象的!
這樣的文明,怎麼會淪落到如今這種局面?
喬律大膽地推測道:“也許最初的戰爭,就是由他們引發。這些在技術上擁有幾乎無限能力的文明,毫不猶豫地把宇宙規律作爲武器,結果讓宇宙變成如今這樣的戰爭廢墟。其中殘存下來的,就成爲了如今的歸零者。所以他們纔有凌駕於當今宇宙其他任何文明之上的實力,並且知道如何重啓宇宙。”
“這也沒有什麼問題吧。”
丁儀的思維主要還是偏向理性的,一般不會以最大的惡意揣測他人。
可是喬律卻從中看到了一個黑暗的未來,宇宙重啓並非就代表着新的希望。
“如果歸零者已經重啓過一次宇宙了呢?哪怕只是把記憶體送到這個新宇宙當中,否則他們怎麼能夠肯定,宇宙重啓是可以實現的?”
人類從歷史中學到的唯一教訓,就是人類沒有從歷史中得到任何教訓。
假如對於這個宇宙來說也是如此,那麼宇宙重啓就不是什麼新的開始,僅僅是又一次絕望的輪迴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