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七章 停一下，海闊天空
不過一個星期時間，在艾倫滿是熱情的推動下，她的學徒們竟弄出了一把最原始的火槍。
這就是一根在一端塞滿火藥的中空鐵管，經過半身人試驗，這東西能將裏面的鐵珠子水平擊飛出去一百多米。
這威力有點小，但這是一個極好的開始，半身人受到了巨大的激勵，在艾羅因的帶領下，他們投入了全部力量開始改進這種被他們稱作‘爆裂鐵管’的東西。
到這時，艾倫就沒有參與了，不是因爲不想，事實上，她對這種類似地精魔法火槍的造物非常感興趣，但聖地出現了新情況，她沒有時間。
這一個星期中，羅林基本都在生命神殿內殿升級虛擬靈魂，已經有了一些成果。
這天，他和往常一樣正在專注地修改虛擬靈魂計算單元的時候，他看到艾倫一臉憂心忡忡地走了進來。
似乎有什麼不好的事發生了。
羅林停下了手頭的事，抬頭問道：“怎麼了？”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艾倫將手裏拿着一根鐵管擱在桌上。
“這麼快就有成品了啊。”羅林還不知道火槍製作成功的事。
他很感興趣地拿起桌上的鐵管打量起來，這鐵管一端是密封的，密封的一端還有一個小口子，看口上殘留的藥痕，這應該是點火口。鐵管上還有木託，羅林用手握了下，問道：“這是準備拿手裏的？”
“對。那些半身人發現爆炸威力並不可怕，拿在手裏發射是安全的。這一點讓他們欣喜若狂，然後就有了這個木託。不過之前炸過一次膛，將一個拿着它發射的試驗者給當場炸死了……那真是個悲劇。”艾倫攤了攤手。
這類器具，總是危險的，她當時沒有阻止，也沒提早提醒，只是要讓她的學徒們以後更加小心謹慎。
她指了指羅林手裏的簡陋鐵管，說道：“事實上，這已經是改進了兩次的結果。不過就算如此，鐵珠飛出去之後只能相對準確地擊中五十米內的東西。五十米外，鐵珠子就找不到蹤影了。”
“意料之中。”羅林摸了下光滑的鐵管內壁，滑膛火槍嘛，你能指望什麼精確度。
這火槍雖然不錯，但到底還是簡陋，而且在這些有神魔的世界裏，火槍並不是無敵的，因爲規則的緣故，各種爆炸藥劑的威力其實是有限的。
如果最後沒有強大的火系魔法進行額外加持，走上地精那樣魔法科技的道路，這些火槍的威力也不足以對真正的強者產生威脅。
羅林將火槍擱在桌上，笑道：“火槍算是一個好消息。那壞消息呢？”
說起這個，艾倫就嘆一口氣：“壞消息是，神戰即將爆發，最遲在半年後。”
“哦，你是怎麼確定這個時間的？”羅林隨意地問，他手裏再次開始擺弄起了虛擬靈魂。
艾倫在椅子上坐下來，手指點在空氣中，光芒微閃，一個立體的影像出現，上面顯示的是聖地外的情況。
可以明顯的看到，隨着聖地的不斷擴張，聖地外強大的深淵生物開始不斷遷移。
這些強大的生物，諸如千眼觸手怪這類中上層級的捕獵者，他們的身體被深淵之力腐蝕地非常嚴重，已經無法被淨化，進入聖地的結果就是一個字：死。所以他們只能逃離。
聖地越來越大，逃離的生物也越來越多，他們也顯得越來越焦躁，甚至有深淵巨獸這樣的生物也開始遷移。
影像中，這些巨獸顯得十分憤怒，不斷斯嘶吼着，但又被迫無奈地遠離自己的領地。
很快，羅林就注意到，這些深淵生物並不是盲目地逃竄，他們有固定的遷移方向，他們全都往西邊趕去。
看到這裏，羅林有些明白了：“他們受到了魔神的召喚？”
“對，那裏就是魔神神殿所在。魔神在聚集深淵生物，準備對我們發動總攻了。”艾倫眉頭微蹙起。
羅林卻依舊看着影像，他很快發現了更多東西：“你看，這些深淵生物似乎並不情願被魔神召喚，他們的模樣很煩躁。”
“的確很煩躁。但這應該是領地被佔，被驅逐之後產生的吧？”艾倫有不同的看法：“任誰被人從家裏趕出去都沒好心情。”
羅林還是搖頭，他仔細思索着，將自己腦子裏的想法理順：“不，如果是被驅逐，那他們更多的應該是沮喪和頹廢。而且深淵生物崇尚弱肉強食，僅僅被驅逐，只能說力量不如人，不會出現這麼大的反應……對，他們肯定不願意受到召喚，肯定是這樣，要不然，爲什麼魔神不在一開始就攻擊我們？”
羅林一直就有這個想法，那就是魔神對深淵生物的控制力其實並不怎麼強，事實非常明顯，魔神肯定一開始就發現他們的存在了，但他在一開始卻沒能糾結深淵生物，一鼓作氣地滅掉聖地，反而任由霸王龍一個人來挑戰，結果讓聖地發展壯大了起來。
這不是任何一個腦子正常的魔神會幹的事，解釋只有一個，那就是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艾倫重視起了羅林的看法，不過她還是想不通：“可爲什麼？魔神的力量已經遍佈整個白霧之地，已經深度腐朽了這些深淵生物的身體，爲什麼還會出現這樣的抵制……”
她忽然不出聲了，顯然是想到了某種可能性，她轉頭看着羅林，發現這個凡人也正看着她，他似乎也想到了一個可能。
“你先說。”艾倫道。
羅林抬手在空氣中寫下四個光字：“本源未死。”
本源，白霧之地的本源，這個世界原有的泛意識，雖然被深深腐朽了，雖然已經病入膏肓，但它還活着，仍舊在抵禦着外來者的入侵。
看到這四個字，艾倫長舒一口氣，點頭道：“這是最大的可能。否則白霧之地不可能容納女神信仰的存在。”
她有些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我應該早就想到這個的。”
毋庸置疑，這是一個非常非常巨大的戰略優勢。艾倫開始思索着該如何利用這個優勢爲自己爭取勝機。
不過問題又來了，艾倫對戰爭並不在行，在這之前，她甚至沒有經歷過一場真正意義的大戰。精靈的那場不算，那完全是被地精碾壓着打，把她都打方寸大亂，都準備放棄整個精靈族和諾達希爾了。
此時，讓這麼一個毫無戰爭常識的人在頃刻間想出應對的辦法，那還真是難爲她了。
更何況，還有當局者迷。
身在局中，四面八方都是信息，要時刻面對着抉擇，有實實在在的利益牽扯，所謂關心着亂，亂則心迷，即使是神，也很難突破這個規則。
所以艾倫想來想去，結果還是沒什麼頭緒，正苦惱間，轉頭就看到羅林又開始擺弄着他的虛擬靈魂，看起來依舊很悠閒的模樣，頓時心中不爽，伸手拍了下桌子，微怒道：“喂，你有什麼想法沒？有就快說，現在該是履行約定，爲我服務的時候了！”
“遵命。”羅林微微一笑，他其實早就想好了對策，現在這種局面對他這個曾經當過軍隊統帥的人來說，是小菜一碟。
在戰爭的迷霧之中，他早已經撥開了這些障眼之物，抓住了關鍵要害。
他拿起桌上簡陋的魔法火槍，問道：“面對深淵生物大軍，我們有什麼？”
“50萬半身人和5萬巨人。”艾倫道。
羅林指着仍舊存在的深淵影像道：“如果是現在的這些力量，這些深淵生物，只要有三分之一衝進聖地，就能成功搗毀祭壇，擊敗我們。”
“是這樣。”艾倫必須承認現在的半身人和巨人的戰力其實只是一般。
“所以我們要發展。這發展當然不能靠巨人族，得靠這些半身人。想象一下，如果半身人們有地精那樣的技術力量，會是一種什麼樣的光景？”
艾倫眼睛發亮，毫不猶豫地道：“絕對可以將任何衝進聖地的對手碾壓成粉末。不說衝進深淵擊滅對手，至少可以保證我們不敗。”
“對。完全可以辦到。”羅林道：“但現在的半身人辦不到，我們需要時間發展，這時間不是一年兩年，而是十年二十年。”
“的確如此，可我們現在只有半年，這遠遠不夠。”艾倫思索着，她感覺她已經抓到了一些關鍵。
“你想到怎麼做了嗎？”羅林笑眯眯地問道。
艾倫皺眉苦思，她看着深淵生物們的影響，看着他們搬遷的腳步，看着他們煩躁不安的神態，隱隱約約覺得自己抓住了什麼東西，但這東西卻藏在迷霧之後，總是被她的某個慣性思維給掩蓋住。
“這是什麼呢？這是什麼呢？我忽略了什麼呢？”艾倫努力想着，她又轉頭看向羅林，希望他給自己一些提示。
羅林依舊在擺弄着虛擬靈魂的原力組件，似乎滿不在乎，似乎胸有成竹，艾倫一陣氣餒，也不想了，直接問：“該怎麼做？”
羅林微微一笑，神色平淡地說出了聖地擴張以來的第二個戰略性建議，他看起來就像是在聊一些家常，隨意地說道：“聖地領域的擴張，是不是可以停一下？”
啊？！艾倫眼睛一亮，這句話如利劍一般將她腦子裏那層隔絕真相的薄膜刺穿了，整個意識海的迷霧在頃刻間消散。
是呀，爲什麼要一定要保持着擴張，執意地將深淵生物往魔神那一邊趕呢？
這一停，一切迫在眉睫，如刺在眉心利劍般的危機頓時如陽光下的冰雪般消融一空，整個就海闊天空起來。
這實在是妙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