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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振奮人心

  振奮是現在會議室裏,唯一的情緒。   第一輪失敗的陰霾,被一掃而空。   人們臉上的笑容終於回來了。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方案改變的不是一款產品的命運。   而是改變一個公司。   看着大家振奮激動,田壘暗暗嘆了口氣。   想起原本關邇講方案的時候,可不是這樣。   整個會議室充斥着質疑。   田壘本來也不想用,可又沒辦法。   蘇清越出了這樣的事,上上下下都看着。   好在是常明及時抓住了。   他正想着,侯麗麗笑道:“田總,你要是早用清越,咱們也不至於如此緊張。”   田壘尷尬一笑,無奈嘆了口氣。   誰都知道怎麼回事。   侯麗麗又道:“清越,你不準備追究常明的責任嗎?”   “我沒時間。”蘇清越聳聳肩。   “要是這事就這麼算了,真有點說不過去。”侯麗麗說:“我回頭得和大家說說,他們真是不該再在互聯網圈出現了。”她語罷,加重了語氣,說道:“兩個壞事的禍害!”   正說着。   田壘看大家。   想聽意見。   產品總監利君率先道:“方案我沒意見。從反饋的數據看,我們確實要做出改變了。只有做出路徑調整,才能讓主題得以發揮。”他語罷,笑起來,又感慨:“我最欣賞清越的,就是這點:不犯懶。不因爲線上已經熟悉了,容易操作,就不改變了。”   他說着,稍微探探身,朝蘇清越豎起大拇指。   蘇清越點頭示意,表示感謝。   田壘又看向其他人。   盛天成聳聳肩說:“我沒有意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認真配合。”   “正尚呢?”田壘問。   “我?我什麼都沒有,我現在心裏只有感動、感恩。”他說着,竟然以手拭眼淚。   旁邊盛天成笑起來:“你怎麼哭哭啼啼的。”   “廢話,你懂什麼,最近我快崩潰了……”姜正尚說。   田壘跟着說:“是啊,這段日子大家都承受了許許多多的壓力。不止是因爲封神,也因爲公司內部的一些事,導致了團隊出現了一些不愉快。不過好在現在一切過去了,我們的任務就是要讓《封神世界》真正的封神。”   他語罷起身。   衆人立刻跟着起身。   “清越,細化執行方案,要抓緊。”   “其實相關的工作,已經在做了,包括尋價這些。”   “已經在做了?”侯麗麗驚訝地看着蘇清越。   “是的,主要是擔心時間不夠,提前做了一點準備。”蘇清越說:“但有些東西,還需要各位渠道的兄弟和代理商配合我們。”   “沒問題!”侯麗麗爽朗地答應。   盛天成也笑起來。   出來的時候,衆人都在誇蘇清越想法多。   而且行動及時。   蘇清越忙解釋,這件事離不開整個部門的幫助。   “尤其好好姐姐,肖玉和周子友。”姜正尚替他補充:“他們白天要忙一個錯誤的方案,晚上還得盡力做這個。小玉的QQ,每天都很晚才下線。”姜正尚說,不由自主地把肖玉叫成小玉。   侯麗麗聽見,不由自主地揚了揚眉毛。   倒沒說什麼。   田壘這完全沒注意音調的變化,和侯麗麗說着工作上的事。   心裏想着,陳峯沒看錯人。   衆人起身往外走。   盛天成拍拍蘇清越的肩膀,說:“咱們的宣傳品是不是要做調整?”   “第一波次沒用光的,接着用。”蘇清越說:“不能有間隔,否則受衆會很容易忘。另外你們加大量,把以前二三波次準備好的物料堆上去。等我這邊出來新的,再來爆破,會更好。”   “沒問題!”盛天成說:“于成龍他們早就摩拳擦掌了。”   走出會議室。   回到工位,沒多久,人事部門的正式調查報告便下來了。   蘇清越點開看。   和陳峯說的一樣,關邇被做了開除處理,賈乃祥降職。   與此同時他恢復了總監。   但更令人興奮的是,公司聽取了蘇清越的意見。臨時調好好姐姐兼任品牌市場部總監。   周子友接替賈乃祥的位置。   肖玉雖然維持不變,可誰都知道,她的未來也不會差的。   一時間部門熱鬧起來。   蘇清越特地給好好姐姐、肖玉和周子友沏了杯茶。   感謝他們這期間對自己的幫助。   賈乃祥在一旁看着,最後只得起身離開。   蘇清越暗暗替他惋惜。想勸他一句,不要和自己玩左右互搏了。   可知道根本勸不動。   幾個人進了會議室。   蘇清越詳細布置了每個節點的任務。   包括媒體的溝通、地面城市的廣告推進。   要他們再落實,再完成。   佈置好了工作。   蘇清越終於喘了口氣。   他走進茶水間,又給自己沏了杯茶,有一種撥雲見日的感覺。   這個時候盛天成和另外一個人走進來。   兩人說着後面的工作。   發現不是于成龍,是個不高的瘦子,絡腮鬍子、高眉骨。   有點像少數民族。   盛天成介紹他是網奇副總經理單小兵,侯麗麗的得力助手,網奇的四大金剛之一。   三人見面,握手寒暄。   和他倆聊起來。   蘇清越知道單小兵的實力,在業界有口皆碑。   從天成盛世到七彩,再到易遠,老大都想將他招至自己麾下。   蘇清越想感慨在這個時代,只要是人才,走到哪都會有人要。   哪怕你無權無勢。   這纔是黃金時代。   聽盛天成說改天一起喝酒。   蘇清越爽朗答應。   單小兵又說:“蘇總,我剛聽說你這個方案,絕了。要早讓你出手,何至於第一輪成這樣子,弄的所有人都緊張兮兮。”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又道:“我常在線下,所以有發言權。現在線上因爲信息太多,反倒沒什麼太大作用。反倒這些線下廣告,更能突出品牌價值,尤其是大中專院校周圍。”   和他倆聊完。   剛回座位,就看到姜正尚的信息。邀他晚上一起喫飯,要慶祝他官復原職。   蘇清越發了個笑臉,拒絕了。   說道:“晚上應該認真工作,我們沒時間了。”   這時好好姐姐把新的廣告尋價,發過來。   蘇清越審覈完畢。   肖玉又把線上和線下的媒體內容發過來。   一時間,互動娛樂市場中心又恢復了往日的生機。 第二百零一章:釜底抽薪   沒想到,這一工作就到了晚上九點。   姜正尚一直陪着他們到很晚。   離開單位的時候,冷風吹在臉上,竟然沒有任何刺痛感。   真的是心情好,連天氣也會回暖。   姜正尚送肖玉回家。   其餘人也都各自離開了。   回家的時候路過大學城,看到一對對相互依偎着在冷風中行走的情侶。   真是太幸福了,蘇清越羨慕地想。學生的這個階段,纔是最美好的。   離開華絡的事,他已經想好了。   這和回扣事件無關,純粹是他個人發展的問題。   短板不彌補,是無法繼續前行的。   研發這門課,是蘇清越繞不過去的空白格。   往前走,過了紅綠燈。   他看到小粉燈裏,走出一個人,叼着一根菸。   遠遠的,那個人像是也看到他。   朝他招手。   不用說,也知道是廣哥。   蘇清越走過去,開玩笑道:“這是去尋找一下靈感。”   “自從沒了小玄,我哪有靈感?”廣哥抱怨一聲。   “那這是?”蘇清越壞笑着問。   “釋放一下衆生。”廣哥說。   表情肅穆,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算你狠!”蘇清越笑出聲。   兩人往回家方向走,冷風中,烤肉的味道依舊瀰漫街頭。   一羣人圍攏在爐邊,等待着。   “今天心情不好,陪我喝點吧?”他說。   兩人於是駐足烤肉攤。   廣哥一個人點了兩個腰子,三個羊寶。   大家都看他。   冷風中,他們等着。   廣哥打了個寒顫,忽然嘆了口氣,說道:“投資方撤資了。”   “什麼時候的事?”蘇清越詫異的問。   “今天,他宣佈不再投了。”   知道他爲什麼心情不好了。但對投資人撤資,蘇清越卻並不感到意外。   一些外行人,總以爲新興行業好賺錢。   帶着熱錢進來,還想充大款。   殊不知等他們知道這個行業賺錢的時候,門檻早已經提高到千萬美金了。   而且格局基本已經固定了。   蘇清越想了片刻,說道:“我今晚好好陪你喝點。”   “我在想以後。”   “準備做什麼?”   “肯定不是上班。”他說。   旁邊有人取走烤肉。   老闆這才把他們的烤上,蘇清越稍微跺了跺腳。   這才感覺到寒意。   “創業很危險啊,即便和別人一起也一樣。”蘇清越提醒。   “我知道小玄在哪了。”廣哥忽然調轉話題。   蘇清越一怔,看看他,問道:“在哪?”   “休斯敦,”他說:“他拿了鍾譚凱的錢,去那裏坐月子了。”   “聯繫上了?”   “沒有,別人和我說的。”廣哥說。   “那你打算怎麼辦?”蘇清越問。   廣哥還沒來得及說話,烤肉好了,老闆把它裝了塑料袋。   他們拎着回家,路上蘇清越買了幾瓶燕京。   開門之前,廣哥又說道:“遲早我得去找她。”   “你當真啊?”蘇清越一驚。   “哎……”廣哥嘆了口氣,打開門,又說:“如果我不掙錢,她拿什麼錢給鍾譚凱?到時候不就沒法結婚嘛。畢竟離婚協議寫着呢:不準結婚。”   蘇清越沉默着點點頭。   意識到他已經想通了,覺得這倒是個好事。   愛情沒有年齡的限制,忽然覺得廣哥一下成熟很多。   只是他以後做什麼呢?   蘇清越想着,兩個人往裏走。   阿眸去給他們燒了兩個菜。   蘇清越和廣哥坐下,喝着啤酒聊起來。   “你那個事,徹底清楚了是吧?我今天看論壇了。”   “對,是的,”蘇清越點頭:“一個賭徒把大家都害了。”   “關邇走了?”   “被開除了。”蘇清越說。   “恭喜你。”   兩個人碰杯,阿眸端着菜出來。   聽他們聊天,插話道:“今天媒體羣炸鍋了,師帥和葉落四處說關邇和他弟弟的話,也沒說不好。就把實情說了,現在媒體圈已經傳遍了。他倆以後在這個圈子,恐怕是很難混下去了。”   “師帥和你關係很好嗎?”廣哥詫異地問。   “他女朋友也牽進來了。”蘇清越解釋:“我們廣告部的部門經理好好姐姐。”   “難怪。”廣哥點頭。   兩個人夾起來阿眸炒的菜。   一道清炒蘆筍,正好爲烤肉清口。   廣哥大讚阿眸手藝。   說起來今年行業即將發生的大事,七彩勢必會拿下《爭霸世界》。   忽然有個想法,蘇清越提醒廣哥:“我覺得你真該做個《爭霸世界》內容站,向內容的深層挖掘。有了玩家羣體,你到時候做什麼都可以。”他說:“變現也可以,《爭霸世界》一定會有大量的玩家團體。”   “你說的有道理!”廣哥一下提起精神。   蘇清越又說:“其餘的遊戲我想過,他們都沒有深層的內容。可《爭霸世界》這點區別很大,我是覺得你可以開始準備了。”   “我今晚就開始收集資料。”   “有需要找我。”蘇清越說。   因爲廣哥最近一直很忙,所以三個人很少聚在一起這樣聊天。   不知不覺,已經十一點了。   他們還意猶未盡。   又說起蘇清越準備離開華絡。   廣哥提醒道:“你要是去焦點,我建議你最好帶個人。免得遇阻力,孤軍奮戰。”他喝了口酒,又解釋:“據我所知焦點是研發公司,他們挺排外的。”   “對,這也是我考慮的問題。”蘇清越點頭。   旁邊阿眸聽着,皺着眉,明顯不高興。   蘇清越一時,沒反應過來,阿眸已經氣哼哼地回了屋子。   廣哥攤開手,不知道怎麼回事。   蘇清越說了一聲抱歉,便回了屋子。看到阿眸已經上牀,用被子矇住頭。   他問她怎麼回事。   她不說話。   蘇清越上前撥她的肩膀。   她氣哼哼地扭動,繼續沉默。   “到底怎麼回事?”蘇清越耐着性子問。   “你說呢?”阿眸猛地掀開杯子,回頭看他,嘟起小嘴。   “我說什麼啊,你突然就翻臉了。”蘇清越完全不知道怎麼回事。   阿眸瞪着她。   本來是想讓他猜。   結果實在忍不了,才又道:“蘇清越,你愛去哪個公司,就去哪。帶誰走都可以,但我不准你帶那個肖玉!”她終於說出想法,最後肖玉那兩個字,簡直是咬牙切齒,恨不能生吞活剝的感覺。   蘇清越笑起來,摸摸她的臉蛋,“你不說我都沒考慮過她。”   “反正你自己看着辦。”   阿眸氣哼哼地又躺下,蘇清越無奈嘆了口氣。   又哄了哄她。   直到她破涕爲笑。   蘇清越才和她一起入睡。 第二百零二章:心態變化   十天之後。   距離過年已經很近了,平京大街小巷洋溢着過年的氣氛。   各種福字貼在商場大門口,打折消息也開始提前預告。   火車票已經變得不好買了。   論壇裏有抱怨的,也有慶幸的,新聞裏也全是各種春運的報道。   蘇清越在單位,每天都能聽到有人抱怨這些事。   他和阿眸的票也還沒定,他們甚至還沒定下來什麼時候走。   “大概二十九到吧,工作有很多事,還沒完全定。”蘇清越這樣和家人說。   阿眸也說:“差不多年三十。”   他一直在等《封神世界》的結果。   直到昨天整個公司沸騰了。   《封神世界》第一波次的傳播效果出來了,結果令人震驚,卻也在預料中。   震驚的是隻一個波次,《封神世界》便挽回頹勢。   無論是媒體的熱度、百度的指數、業界話題和關注度,都翻了幾翻。   官網論壇的發帖量和話題,更是增長了將近十倍。   這讓整個公司都爲之振奮。   這還不算完。內測服務器還沒關服,很多人致電客服要激活碼,想要提前體驗遊戲。整個線上的反饋,都證實蘇清越方案的正確性。甚至有人說:這真是王者歸來,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線下的反饋,也不在不斷擴散。   田壘很滿意他的工作。   但是陳峯還沒回來,蘇清越有點擔心他。   負責渠道的盛天成和封神總代理侯麗麗的工作,開展的越來越順利。   下面渠道的人員都說,封神終於回到了當年《武俠大世界》的熱度。   甚至一些原定要上線的遊戲,因爲會和封神撞上,開始調整自己的檔期。   姜正尚和蘇清越說:“兄弟,幸虧有你,我現在的心終於放下來了。”   “不是因爲有我,是因爲有這羣兄弟。”   蘇清越總是這樣說。   在公司時間長了,他漸漸明白,方案再厲害,沒執行人也不可能成功。   很感恩這幫兄弟。   中午他請部門裏的人在樓下喫飯。   不時有人走來握手,說《封神世界》這一役漂亮。   蘇清越也只是笑笑,他忽然發現,自己並不感覺有什麼。   昨天他還推了姜正尚的慶功。   他很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麼。   回想選擇華絡,第一次見到陳峯,見到田壘,又見到七老爺。   還有肖玉要離職,賈乃祥要部門經理。   關於稿件自己怎麼教育的子友。   之前一段時間大家白天要配合關邇,晚上還要熬宿幫助自己做方案。   所有一切彷彿就在昨天。   喫着飯,聽大家聊着天。   他們正討論過年,回去要參加婚禮,還有給壓歲錢的事。   蘇清越有點心不在焉。   但還是說道:“我回一趟懷文,簡直能把口袋裏掏空了。因爲我上面有六個姐姐,姐姐們都有孩子了。以前每年過去回去,我都能把口袋掏空了。”他說。   周子友笑起來,說:“還好我家親戚不多,要不然可死定了。”   衆人笑起來。   喫了飯回去。   蘇清越有心事,所以去茶水間,沏了杯茶。   抱着茶杯向外望。   看着一棟棟的高樓已經崛起。   即便遠一點的,也已經聳立起來,有些正在安裝玻璃幕牆。   蘇清越明白,人生也像蓋樓。   選擇的地理位置很重要。   同時原始資本積累更爲重要。   現在自己之所以感覺前進不動了,就是因爲他在華絡的空間,事實上已經沒了。   封神即便封神。   對他來說也不過如此。   這段日子因爲和姜正尚配合,所以蘇清越有了一些機會,接觸研發。   可是他發現,姜正尚只要迴歸到自己的本位,戒心便非常大。   很多事情,都聊不透。   喝酒喫飯,無非都建立在幫他解決問題的基礎上。   蘇清越覺得這個狀態很不對,也很不好。   能理解,但是不能接受,蘇清越發現自從自己的冤屈被洗刷掉,他的心態已經發生了很大轉變。   不再像曾經那樣,有些委曲求全。   暫停了和焦點接觸。他開始想着,自己要主動選擇。   喝了一口茶。   想和陳峯聊聊自己的心聲,看看他怎麼說。   可他還沒回來。   已經回去那麼久了。蘇清越拿出手機,剛想給他撥電話。   身後肖玉便走進來,和他打招呼。   “越哥,你怎麼了?我看你有心事?”肖玉隨口說。   “心事?”蘇清越一怔。   “沒什麼,我瞎猜的。”肖玉笑起來,化解尷尬:“我接杯咖啡,看你在這裏。”   蘇清越問她:“你買票了嗎?”   “一直沒買上,”肖玉說。咖啡滿了,她抱着杯子喝了口,問:“你呢?”   “再等等吧,着什麼急,我就不信還能真回不去了。”   蘇清越笑起來。   “火車沒有就飛機,實在買不上,我就讓我媽過年來。趁着休息在平京玩玩也很好。”   正說着,姜正尚走進來。   大概是因爲聽到聊到火車票和母親,他立刻熱心腸地說道:“沒事,小玉你要實在買不到我幫你。或者不行阿姨要是來了平京,我去幫你接,反正我過年不走,咱們可以一起的。”   “哦……不用這麼麻煩的。”肖玉的臉瞬間紅了,看看蘇清越。   “不麻煩,不麻煩。”姜正尚笑着說。   蘇清越見狀,趕忙離開。   心裏想着,這件事最好是見到陳峯再說。   可陳老大什麼時候回來呢?   走到大廳的角落裏,他給陳峯把電話撥了過去。   電話那頭陳峯用很久才接起來,上來就是句:“清越做的不錯,我都看到了。”   “謝謝,”蘇清越說,直接進入主題,問道:“老大,你快回來了嗎?”   “大概還有幾天。”陳峯說。   “過年前回來?”蘇清越問。   “對,怎麼了?”陳峯不明白什麼意思。   “我有些想法想和您聊聊,您看可以嗎?我等您回來。”   “行,沒問題。”陳峯立刻答應了,說道:“我一到平京,立刻通知你。”   掛了電話,蘇清越相信,陳峯只要給自己一點指引,就絕對是不一樣。   因爲自己現在面對的困境,也一定是陳老大當年,甚至現在都在面對的。   算了一下日子,看來也只能年三十回家了。   他給阿眸說了這個情況。   阿眸嘆了口氣說:“爸爸媽媽,會不高興的。”然後算了算日子,又道:“就是二十九出發,對嗎?”   “對。”蘇清越回。   兩人敲定了過年回家的具體日期。 第二百零三章:老大歸來   臘月二十八。   公司裏的人已經走了大部分。   連樓下常去的飯店也已經關了大半。   他們不得不步行到馬路對面。   那裏有家銅鍋涮肉。   一進門,周子友搓着手說:“冬天要是不喫這個,總感覺少點什麼。”   大家笑起來。   點了菜,姜正尚說他請客。   因爲封神第二波次的反饋也出來了。   明顯比第一波次還要好。   無論是公司還是合作方,都說這下好了,好歹能過一個安穩年。   姜正尚也說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了,要不然總失眠。   蘇清越倒是對此毫無感覺。   他現在着急的是都已經臘月二十八了,老大還沒聯繫自己。   也不知道什麼情況,還回來嗎?覺得再催也不合適。   可他認爲這件事,最好還是和陳老大商量過再說。   蘇清越聽部門的人聊天。   加上一個姜正尚,熱鬧祥和。   即便賈乃祥在其中,也一樣。   蘇清越不敢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要離開,大家會怎麼樣。   正想着,熱騰騰的鍋端上來了,還有肉。   姜正尚笑說:“這算年前最後一頓飯了,再喫就要明年了。”   語罷,便招呼老闆拿幾瓶啤酒。   見蘇清越皺眉,又解釋:“一瓶。反正回了單位也沒事。”   “行!”蘇清越笑起來,在他看來總掃興的人,當不了老大。   啤酒上來。   蘇清越舉杯,看着大家,忽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段日子他設想過很多種辦法,和大家說自己要走。   可是都張不開口。   還是等陳老大回來吧。   片刻之後,他說道:“千言萬語,萬語千言,都在這杯酒裏了,謝謝你們!”   “謝謝老大!”   “清越,新年好。”   “越哥,新年好,代問嫂子新年好。”肖玉說,看了一下姜正尚,後者也忙跟上,“清越,過年回來再聚。”   “爲了封神!”蘇清越說。   “對!爲了封神!”   大家笑起來,乾了杯中酒。   放下杯子,喫肉。   蘇清越還是一碗醬油,不過現在他已經適應了銅鍋。   甚至覺得很好喫,至少在這個天氣裏,很暖。   過了一會兒好好姐姐問周子友:“你過年不回家?”   “回啊,今晚。”他笑着回。   “今晚?”肖玉稍感詫異,問道:“你買票了?”   “不用買啊,我們北河距離平京近,隨便兩三個小時就到家了。不用搶票,隨便買趟南下的車,都會路過我們。”他得意地說着,把肉放進開嘴裏,喫了一口,又道:“今晚去車站,隨便選張票就可以了。”   “好幸福啊。”   聽到他們這麼說,大家都投來羨慕的目光。   蘇清越隨口問肖玉,“你怎麼樣了,買到票了嗎?”   “她決定留下來了。”姜正尚笑起來,替她說。   “我媽媽今晚就到了。”肖玉說,“我們決定過年,再把之前沒有逛過的地方,都玩一遍。”她笑着,又看看姜正尚,後者補了一句,“正好我過年也沒什麼事,可以開車帶你們。”   “這樣安排最好了。”   蘇清越笑着,想肖玉總算有了一點進展。   後面自己再離開華絡,應該會讓他們更緊密。   和他們碰杯。   笑着聊天,一頓飯罕見的喫到兩點多。   大家纔回去。   單位裏的人,早就走的差不多了。   一直到下班回家,蘇清越都沒什麼事。   廣哥正要離開。   只背了個登山包,手裏叼着煙,帶着一個灰色的毛線帽。   路上根本打不上車。   蘇清越給他叫了東山的車,和阿眸看着他上車。   他們這纔回家。   “陳總,還沒打電話嗎?”   “沒有,估計還沒回來呢。”蘇清越說。   “你覺得這件事自己想不清楚嗎?”阿眸問。   “陳老大經歷比我多。我現在經歷的,相信他也有過。向他請教,喫一顆定心丸總不會有錯。”回到家坐下來,蘇清越又解釋:“現在和回扣事件的時候不一樣了,我有更多選擇空間,不能像之前那麼盲目了。”   他說,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   在最困難的時候,他曾經想過妥協。   包括去焦點。   不過都過去了。自己未來怎麼走,自己的理想能不能實現,那麼一定是自己主動選的,而不再是被迫。   正想着,手機響了。   蘇清越低頭看去,發現是陳峯的。   瞬間激動起來。   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叫老大。   電話那頭陳峯,便率先說:“清越,我剛到家,咱們晚上找個小飯店。不要特別吵的那種,安安靜靜聊會兒,如何?”他的聲音很明顯非常疲勞,感覺不簡單是因爲沒睡好,還有一種精神上的疲勞。   趕忙回道:“你說地方吧,老大。”   “我家這裏有個喫水爆肚的地方。平時很火,不過這快過年了,沒什麼人,就在這裏吧。”他說,“地址我發到你手機上。”   “明白。”蘇清越說。   掛了電話,沒一會兒地址發了過來。   看看阿眸,蘇清越忽然不忍心,讓她臘月二十八獨自喫飯。   何況阿眸是爲了等自己,才留下來的。   下一刻,他說:“我先陪你喫。”   “不要,你趕緊去。”阿眸推他。   “老大,肯定還得收拾一下,咱們出去喫個城隍廟。”他說:“我剛纔路過的時候,發現還開着呢。”   “你把我送過去,就可以啦。”   阿眸笑起來。   兩人起身去了城隍廟,簡單點了兩三個菜。   蘇清越也喫了一份鴨血粉絲湯。   差不多的時候,他看了看錶。   便打了個車離開了。   沒想到平日裏車堵得都不帶動地方的平京,如今馬路竟然什麼車都看不到了。   原來那些車似乎是一夜之間消失的。   完全沒了蹤影。   一路向陳峯家駛去。   司機在路上,還和他感慨:“你看看,這幫外地人一走,多舒服!要總是這樣多好,哎,可惜也好不了幾天,這幫人就又回來了。”他點着一顆煙,又道:“我和你說,現在高速口那裏,堵的像一條大長龍,全是離京的。”   聽他說。   蘇清越發現自己竟然也適應了平京司機的多嘴。   沒一會兒,陳峯家到了。   就在和平里小區。   蘇清越讓司機按照地址,在幾棟老樓之間繞了一會兒,終於找到那家小店。   走進去的時候,發現飯店裏只有陳峯一個人。   桌上有一瓶二鍋頭。 第二百零四章:江湖夢   一口百年二鍋頭進胃。   酒氣芬香,因爲老闆用熱水給他們溫了溫。   所以入口時烈性的清冽感消失了,留下的是醇厚的酒力,後勁綿長令人回味。   飯店裏熱氣騰騰。   蘇清越夾了一筷子水爆肚,沒蘸麻醬,而是用了老闆特調的蒜汁。   陳峯在旁邊介紹:“他家的蒜汁料是我最喜歡的,我是覺得比麻醬好喫。”   “嗯。”   蘇清越放在嘴裏。   輕輕一咬,便覺得脆嫩無比,配合着蒜汁。   立刻中和了酒氣。   不由得點頭說:“這個下酒,簡直太舒服了。”   “水爆肚就是這樣的,一定要在小酒館裏喫,而不是大飯店。”陳峯介紹:“我平時累了,就喜歡在這裏喫一口就上一口酒,冬天裏最舒服。”他說着舉杯。   蘇清越笑着說:“給您拜個早年。”   兩人再次喝了一口。   蘇清越發現陳峯明顯憔悴不少。   明顯是沒有休息好,頭髮也長了,都快趕上華陽了。   聲音也有些變化,似乎低沉了不少。   他把皮衣搭在另外一把椅子上,問蘇清越:“什麼時候回家?”   “明天的票。”   “火車?”   “對。”蘇清越點點頭。   “那就是年三十到了。”陳峯說,自斟了一口,又道:“其實你該早回去一點的,畢竟封神也已經上正軌了,無論什麼時候家人還是最重要的。”聽出他的聲音,有惆悵還有感慨。   蘇清越問道:“老爺子老太太還挺好吧?”   “老爺子身體不好,我陪他去看病了。”陳峯說。   “現在呢?”   “就算維持吧,來喝酒吧。”他說着,不願再就着這個話題下去。   蘇清越也沒再問。   兩人就這麼你一口我一口的幹喝。   老闆又給他們上了盤涼拌蘿蔔皮,和一盤芥末敦。   蘇清越很快發現,關於離職的想法,面對陳峯根本說不出口。   他承認自己太愛華絡了。   還沒到真正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只是找老大聊一聊都會這麼難。   又喝了一口。   還是沒進入正題。   最後還是陳峯看出他的心事,直截了當地問:“其實並不是回扣事件,傷了你的心對嗎?想想訴訴委屈。”   “傷心?”蘇清越一怔,忙搖頭。   陳峯笑起來:“我覺得你也沒那麼脆弱。”又問:“什麼事,說吧。”   見老大主動問,蘇清越索性也不再掖着藏着:“我最近覺得儘管封神越做越好,整個市場反饋也如此,可我個人成長卻慢了,我忽然開始產生強烈的自我懷疑。”   “你說說看。”陳峯好奇起來。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研究,我對行業有了更多瞭解。發現遊戲和其他技術含量低的行業不一樣,他們靠前期的質量控制和後期的營銷,基本上是二元的流程和體系。遊戲行業則完全不一樣……”   蘇清越說,看陳峯認真聽着。   於是又繼續:“我們是產品出來後,通過營銷、渠道到用戶進入。但這時工作纔剛開始。之後數年數十年的長尾運營,需要集合大量用戶的需求、反饋、服務。這些反饋涉及研發、運營、市場、服務等等部門,而且是24小時運轉。”   他說出這一年多來自己的觀察。   陳峯也不由得點頭,嗯了一聲,說:“很仔細,你繼續。”   “到目前爲止,由於網絡遊戲行業時間短,經驗少,所有流程和操作都是按照傳統行業至多是軟件行業移植過來的,但這其實不符合網絡遊戲一體化營銷的需求。”   他說,陳峯聽。   當聽到蘇清越說出一體化營銷這個概念時,陳峯調整了一下坐姿。   問:“你是想從產品的最基礎介入?”   蘇清越想了一下,認真點頭。   陳峯不由自主表示同意,說道:“這也是整個行業的問題。產品研發和市場嚴重割裂,前端和後端沒有緊密聯繫。”   “我和老薑談過這件事。”蘇清越說:“封神前期定位我就不說了,之後它要想在後期保持住,應該首先把用戶意見進行反饋。”   “他怎麼說?”   蘇清越攤了一下手。   “呵呵,正常。”陳峯笑起來,明顯是猜到了,又感慨:“人是有慣性的。”   “可我們不該被慣性矇住眼睛。”蘇清越說。   陳峯饒有興致聽着蘇清越說話。   和他碰杯:“你有什麼操作思路和方向麼?”   “我覺得首先在產品定位和立項的時候,就要進行充分的準備,從技術到題材到具體的策劃玩法。不但要根據當時的市場,還要考慮產品研發週期的因素。然後在合適的時間開放測試和玩家參與,適當進行市場鋪墊和操作。”   蘇清越終於說出這麼久以來,他的想法。   尤其是這段日子他出事,引出了更多的思考。   看陳峯認真地聽着。   他又繼續:“產品上線前期,進行大規模市場投放和傳播。用戶進入後,研發進行長尾意見收集和快速反饋。引導他們參與官方活動和線下交往,形成‘虛擬江湖’。一旦感情氛圍和‘虛擬江湖’出現,並自我運轉,那麼粘性和長尾是非常恐怖的。”   陳峯耐心聽着,目光越來越認真。   “更重要的是,這樣產品容易有美譽度、形成耳熟能詳的IP(品牌)。製造的閉環用戶羣體,又會造成後期二代、三代、公司更多其他產品營銷成本的下降,進入良性循環……”   蘇清越說。   陳峯沒有端酒,而是端了杯水,輕抿了一口。   看着他,目光裏有越來越多的欣賞。   聽他又繼續:“老大,這就是我想達到或者努力達到的方向。”   他語罷。   陳峯問:“可你找我,不是因爲你想清楚了,而是因爲你對現狀很迷茫?”   “老大英武!”沒想到陳峯如此直白,蘇清越立刻說道:“我現在甚至比回扣事件的時候,還迷茫。”   “你說。”   “我理解這樣的構想不可能朝夕完成。可如果只在營銷這個細分領域,那就更無法完成自己的想法了。”蘇清越說。   陳峯點點頭:“你說出了這行業所有市場人員的困惑。”   “謝謝您。”   蘇清越也沒想到這麼多,又繼續:“我曾經去橫琴,試圖深入接觸研發,也感覺很舒服。可發現這種接觸,還是蜻蜓點水式的,不能解決實質問題,無法滿足我的任何想法。”他說,發起牢騷:“真的有種戴着枷鎖跳舞的感覺。”   蘇清越語罷,想起來這段時間。   自己因爲回扣事件,影響了心情。   如今他回過味來,問道:“老大,我的疑惑是作爲營銷人員,如何接觸研發,又如何說服他們呢?說服他們莫名其妙的優越感。”   “這也是我最近一直在思考的。”陳峯說,他像也想起了很多。   目光看向門外。   蘇清越等着。   好半天他才又道:“但我可以告訴你,如果你繼續在華絡,是無法實現自己想法的。這不是華絡的問題,華絡即使再怎麼認可你,也最多是更高薪水和更高職位……但是……”   “您說。”蘇清越的眼睛瞬間亮了。   “因爲你是企業家思維,你對自己的要求已經不是一個職業經理人。”他語罷,發現蒜汁沒了,又要了一份:“一開始你說找我,我想在回扣事件上,你確實有委屈,要勸你。可如果因爲這個,我就不能勸了。”   “老大,我很愛華絡。”蘇清越強調。   “我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對的,還是錯的。”   “沒什麼對錯,”陳峯說道:“我們都很愛華絡。”他解釋:“華絡就是這樣,讓你不知不覺對它產生感情。我們的凝聚力,也是最沒得說的。”   “我明白。”   “不過你得清楚,你要走的是一條企業家的路,這條路是非常難的。”陳峯說:“打工是不管你怎麼樣,至少都是賺錢的。企業家不一樣,那是一條不歸路。極其陰暗、痛苦,沒有尊嚴、沒有生活,但是一旦成功,那種成就感又是任何言語都無法表達的暢快……”   “田總是我的榜樣。”蘇清越點頭,發現自己幾乎插不上話。   “一切都要你一個人承擔,沒人能幫你。身體會出問題,精神壓力巨大。但是如果這一切你能接受,就向前走吧。”   沒想到陳峯這麼說。   蘇清越覺得,儘管自己的能力可能還不足,這一步卻總是要踏出去的。   至於說風險……   他想過,但沒有想的這麼清楚。   也沒料到這麼嚴重。   可很高興陳峯能和自己交心,下一刻他端起酒杯,認真道:“謝謝你,老大。”   陳峯最後說道:“要做什麼就去吧,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嗯!天高任鳥飛!”   蘇清越語罷,和陳峯碰杯,一飲而盡杯中酒。 第二百零五章:年三十   蘇清越很感謝陳峯和自己分享這麼多。   這已經超越了上下級之間的關係。   雖然還不理解,到底有多難,有多少風險。   可蘇清越相信陳峯沒錯。   人生就像爬山,不可能總是順遂,總有艱難險阻。   關鍵是自己的選擇。   要麼抬起頭來,繼續向上。遇山開山,遇水架橋。   要麼放棄認輸,哪怕是平平庸庸一輩子,也不後悔。   那天他們喝了很多酒。   陳峯隱隱提到了要離開華絡,但沒有明着說。   只是說,自己很愛華絡。若是自己離開,絕不會去競爭對手的公司。   蘇清越覺得他有心事沒說出來。   晚上把陳峯送回家。   便一個人打車回去了,到家便吐了。   躺在牀上醉醺醺的,以至於第二天和阿眸上車的時候,還很難受。   在火車上躺了大半天,直到快到南都的時候,才稍微緩過來。   還沒下火車,年三十的拜年短信,便開始不斷襲來。   手機不停地響。   多數都是那種制式轉發的:爆竹聲中一歲除,短信來往送祝福;新的一年,新徵程;新的一歲,新的希望;在新年到來之際,真誠祝福您和您的家人,健康長壽,萬事如意……   有人甚至把名字弄錯了。   轉發的時候,名字都忘了刪除。   他看了一眼,不由自主笑了。   索性直接調成靜音,和阿眸拎着箱子下車。   先在車站買了兩張明天回懷文的長途車票。   年三十蘇清越決定在阿眸家過。   他覺得阿眸不止是陪自己到平京,關鍵是還放棄了很多東西。   現在又陪自己到大年二十九。   他不想讓阿眸父母覺得孤孤單單。   獨生子女的家庭是特殊時期的產物。   愛和物質是獨享的,孤獨也是獨享的……   大年初一的票,果然好買很多。他們幾乎沒有排隊,就買到了。   等到了家裏,阿眸父母早就等着了。   他們把家裏大掃除了一遍,飯菜的原料都切好了,就等着他們回來。   一進家阿眸就大叫着和父母擁抱。   蘇清越恭敬地叫了聲叔叔阿姨,把從平京買的特產拿了出來。   煙、酒、衣服、京八件,還有孝敬的紅包,以及阿眸母親特地說的平京花茶。   還有蘇清越精心挑選的滿滿兩大冊的阿眸相片。   滿面春風道了一聲過年好,阿眸的父母笑着說:“快坐,快坐。”   熱情的寒暄過後,蘇清越依舊站着,問家裏需要做什麼嗎?   “你們這些孩子會幹什麼,快坐着去。”阿眸母親推着蘇清越坐下。   父親給他沏茶:“坐下來,坐下來說話。”   電視里正播着往年的春晚節目,是兩位歌后在唱《相約九八》。   阿眸父親點着一顆煙,深吸一口。   蘇清越沒有抽。   坐在邊上陪他聊起來,剝了個橘子。   他問回扣事件最後怎麼處理的。老人其實早知結果,可還是要親自過問,才能放心。畢竟在老一輩心裏:失節事大,那是一種大時代背景成長的狀態下,內心堅守的東西。   理解老人家的擔心。   蘇清越耐心地解釋,阿眸的父母聽着。   不由撇撇嘴,最後阿眸母親發出感慨:“現在社會人心不古,以前哪有這麼多事。”   阿眸父親聽着,跟道:“以前也沒這麼多錢。”   “沒錢也有沒錢的好處,那就是安全。”阿眸母親說。   阿眸父親沒有和妻子爭,而是語重心長地對蘇清越說道:“不過你也要注意,防人之心不可無。”   “我明白。”   “還有一個……”他又囑咐。   蘇清越知道言衛國要說什麼,於是耐心等着。   果然,下一刻阿眸的父親說道:“一些不良嗜好不能有,尤其被人刻意美好和恭維的高雅,更要警惕。”   “因爲嗜好就是過分喜歡,過分喜歡就渴望擁有,拼命渴望擁有就是貪慾,產生貪慾就會喪失理智,喪失理智自然就成爲弱點了。自古以來的教訓多,古訓也多。”   “您放心吧。”蘇清越說。   老人言都是大數據,更何況上升到父母關係的嘮叨,蘇清越明白。   阿眸插話道:“爸……他的嗜好就是工作……”   一家人笑起來。   彷彿話永遠說不完。   漸漸地,外面的天逐漸黑下來。   爆竹聲逐漸越來越密集,還有各種禮花。   阿眸母親劉秀芝去廚房做飯,阿眸也跟着進去幫廚。   手機還在不停振動。   蘇清越這個時候拿出來看,還是拜年短信。   周子友也發過來了。一看就是他自己編的,非常樸實,但有着真摯的情感:感謝老大,謝謝您帶着我。我願意一輩子做您的兄弟,好好做事,認真做事。新的一年裏,祝福老大新年快樂,萬事如意,祝福老大的家人,身體健康……   一條短信字數不夠,被切割成了兩條。   蘇清越也給他回了過去。   接着是肖玉的。   “越哥,謝謝您的幫助,這一年裏我很開心。新的一年,我真心祝福您和您的家人,身體健康,萬事如意。”她後面跟了個用標點符號組成的笑臉。   蘇清越回道:“我也很感謝你,感謝大家。祝你新年快樂,早日擁有新生活,祝福你的母親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陪着阿眸父親言衛國看節目。   不時被一些小品逗笑。   六點多的時候,電話響起來。蘇清越看了一眼,發現是師帥。   接起來,聽到那邊拜年的聲音。   蘇清越也回他新年好。   簡單寒暄,他問師帥:“你什麼時候去好好姐姐家?”   “估計初二以後了,這裏太忙了。”他說,“好好初一過來陪我,我們打算開車回她家。正好走新修通的京海高速,路過懷文。咱們初二聚一下吧,一起喫個飯。”   “行啊,沒問題。”   和師帥說了幾句話,定了具體的時間。   六點三十分,一家四口坐下來。   言衛國特地開了一瓶茅臺,說:“清越,今天不喝你的,我請你喝這個。”   “謝謝叔叔。”說着蘇清越就主動倒酒。   阿眸的母親把飯準備的很豐盛。   很有南都風味。   從炒馬蘭頭到韭菜炒雞蛋、清蒸白魚、白灼河蝦;還有蘇清越最愛喫的紅燒獅子頭,桂花糯米藕和鹽水鴨;這還不算什麼,阿眸的母親上了桌,又說:“待會兒,大家一起包餃子。”   電視裏的節目,還沒正式開始,屏幕裏是各種明星拜年。   阿眸和母親也破天荒倒了一杯白酒。   四個人碰杯說新年好。   不得不服阿眸母親做的飯,雖然談不上色香味俱全,可味道卻比飯店鮮美。   蘇清越讚不絕口。   敬酒給阿眸母親,後者端起酒杯說道:“清越,我們兩口子,不指望你們能大富大貴,要是在那邊遇到什麼事,父母永遠是你們堅強的後盾。”   “嗯,謝謝阿姨。”蘇清越點頭,飲盡杯中酒。   接着一家人繼續。 第二百零六章:大時代的夢想   “清越,你讓你叔叔少喝點。”   見蘇清越又給言衛國倒了一杯,阿眸母親皺皺眉,囑咐了他一句。   “最後一杯,最後一……”   蘇清越杯字還沒出口,言衛國便不滿地抗議:“什麼最後一杯?”他像個小孩兒似的,翻了個白眼:“這才幾杯?一杯也就是六錢。倒滿了喝,這才哪到哪兒。”他說:“何況孩子們好不容易回來。”   “你也不看看你多大歲數了。”阿眸母親說。   “多大歲數也一樣。”   “你有本事別血壓高。”   “行了,行了,就除夕這一天,還不行嗎?”   看着阿眸父母吵吵鬧鬧。   蘇清越明白,這纔是親人的感覺。   沒有外面陌生人的那種矯情和禮貌。   和阿眸在平京待久了,蘇清越就發現這種平淡的吵鬧是另外一種親切和溫馨。   不是要真的要怎麼樣。   而是關心和調和劑,更促進兩人的情感。   茅臺不愧是國酒。   水、土壤、氣候、微生物似乎是上天賜予茅臺鎮的禮物。   也只有在這裏,才能釀出全世界最好的醬香白酒,因爲僅產於茅臺鎮周邊河谷地帶的紅纓子高粱,纔是茅臺鎮醬酒的靈魂。   入口後幽雅細膩、酒體醇厚,而且很是掛杯。   和其他酒截然不同,蘇清越不由自主讚歎:好酒。   又敬阿眸母親。   端杯聽她又說道:“清越,在單位就好好幹,勤勤懇懇踏踏實實。不要總想跳槽,年輕人不要太浮躁……”   “是,是,阿姨說得對。”蘇清越說。   旁邊阿眸父親笑起來,說道:“什麼不跳槽,你以爲是咱們這樣的單位?”他藉着酒勁說起來:“現在的單位你想幹一輩子,人家也得肯收你纔可以。”他說,又問蘇清越:“清越,你說對嗎?”   “……”蘇清越一時尷尬,知道老兩口逗嘴呢,可確實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   旁邊阿眸也跟着笑起來。   阿眸母親反駁:“到哪也是一樣,都要踏踏實實的。”   “行了,老婆子快去包餃子吧。”言衛國見說不過,只好催促主食。   大家笑起來。   阿眸母親看了看時間,嘟囔了一句:“說不過了,就是沒理了。”   她語罷趕忙離開。   阿眸也跟上,蘇清越本想去幫廚,卻被言衛國拽住。   “我們喝。”   “好。”蘇清越重新坐下來。   爺倆又倒酒,言衛國語重心長地說:“清越啊,你知道嗎?我是學醫藥化學的,在我們那個年代,這個行業還沒被人理解呢。”他說:“那會兒剛開放,我還年輕,我就想幹這行。”   “嗯……”發現老人家在講自己以前,看來是有什麼故事。   看他臉紅着,蘇清越給他倒杯茶,又聽他繼續:“我那會兒在車間是工程師,這個職業現在看很厲害,那時不喫香的。”他說:“可我就想,這是個很好的產業,爲什麼不能自己做呢。”   蘇清越點頭,問道:“那個時候不好做吧。”   “哎……”他嘆了口氣,說:“可不是,本來有個承包機會。全家人跳出來反對,就是一句話,不讓我幹。你阿姨也說,這個太危險,到最後我也沒幹成。”他說:“讓人家編制外一個車間的小子幹了,現在人家好幾個億。”   “明白。”蘇清越點頭。   “你沒明白……”言衛國喝的稍微有點多,拍拍蘇清越的腿,“我說的是什麼,年輕人不要管別人怎麼說,大膽去實現自己的夢想。不要像我們這樣,機會錯過就沒有了,再想來什麼都變了。”   雖然阿眸父親一直支持自己闖蕩。   但是聽他這麼說,蘇清越還是很驚訝。   他端着酒杯,不停點頭。   又聽他說:“我到最後爲什麼開始寫字了,還能幹什麼?”他指指廚房,湊近蘇清越小聲說:“有了阿眸,手腳束縛住了。家裏人又不同意,慢慢我纔開始寫字,後來才調到書法協會,家裏人就覺得這纔是最安穩的。”   “我能理解。”   蘇清越點點頭,知道那種苦悶和沒人理解的感覺。   就像他去平京之前。   也是誰都說不通。   這個時候言衛國又感慨:“不要學我和你阿姨。一眼看到底的生活,那是生命的延續,卻是夢想的終結。”   “嗯,我明白。”   蘇清越真的理解言衛國。   也懂這世界,並非只有成功人士纔有遠大抱負。   任何一個大時代過來的知識分子,心中都有自己的理想。   只不過因爲社會進程中太過變動和挫折,壓抑了想法。   不由地認真點頭。   這個時候言衛國端起酒杯:“社會的發展就是,有一天可以選擇夢想的時候,不要因爲現實低頭。尤其是在千金不換的黃金年齡……”   “謝謝您!”   蘇清越越聽越堅定心中的信念。   回想起陳峯對自己說的那些艱難險阻。   現在再來聽阿眸父親說的。   他意識到,不管多難自己都應該去做。   長輩們給了自己這個定心丸,要是不去做,就更說不過去了。   正說着熱餃子上來了。   大家喫起來,阿眸母親調的餡兒,稍微偏淡。   可卻正好讓肉味和薺菜融合,變得綿軟可口。   蘇清越喫着,心裏激動。   覺得要把自己的人生規劃好。   可以離開華絡,可是後面的路很重要。自己欠缺什麼?還需要補足什麼?   誰能幫自己補足這方面。   還有如何開始自己可能不太成熟的實驗呢?   他心裏想着,繼續喫。   八點倒計時的時候,一家人準時坐到了電視前。   蘇清越覺得,春晚已是一個儀式感的東西,一種難得的陪伴和親情的共鳴。   言衛國每年最期待的就是嚴順開。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一方文化滋養一方人。   歌舞和相聲小品逐漸過去。   一家人聊着天,看着他演的小品《講故事》。   說一個老人只會講一個故事,一講就是三百多遍。   蘇清越敏銳的從這個內容中意識到,一個故事重複性地講,那麼故事的趣味週期會過去。   而解決這個難題的辦法,就是通過運營,形成玩家羣體,產生虛擬江湖的效應。人與人之間的互動、交流、矛盾纔是生生不息的樂趣,這纔是網絡遊戲的根本魅力。   一時間覺得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   遊戲是第九藝術這句話,毋庸置疑。   蘇清越堅信他給自己在這個新興的藝術裏,選好了一個位置。   剩下的就是去做了。   他想着,給阿眸剝了個橘子,又給阿眸的父母倒茶。   一家人有滋有味地又繼續看着電視。 第二百零七章:懷文我的家   年三十的夜晚,溫馨而快樂。   除了沒有暖氣,帶來了一點寒冷,其餘的都還好。   堅持着把本山大叔看完,一家四口便下樓放炮去了。   樓下已經聚集了很多人。   炮聲隆隆,天空綻放的花火,不斷照亮大地。   因爲都是一個單位的人,大家互相打招呼拜年。   有人看看蘇清越,又看看阿眸。   很驚訝男方竟來女方家過年三十,都誇言衛國找了個好女婿。   讓言衛國和阿眸母親一直笑地合不攏嘴。   蘇清越只覺得這是應該的,人都是將心比心。   阿眸父母準備的炮不多,只有兩掛大地紅。   其餘的是禮花彈和閃光雷。   另外一些是初五和正月十五放的。   蘇清越把一顆禮花彈,放在炮筒中點燃。   接着看着它瞬間昇天,又在天空炸響,爆發出巨大的花焰。   阿眸笑着說,好漂亮。   蘇清越便又去。   十二點一過,他們回了家。   阿眸父母給他們搬來牀被,蘇清越爲了照顧老人風俗,主動要求睡書房。   阿眸尷尬地笑了,什麼也沒說。   阿眸父親把被子抱到書房單人牀,又問:“明天幾點的票?”   “七點多。”   “那早點休息吧。”阿眸父親囑咐。   蘇清越點頭。   等到阿眸父母睡了,蘇清越一個人躺下,看着阿眸父親書房的書。   以及他的書法作品。   想起他和自己說的酒後的真言。   蘇清越意識到,也許就是因爲失去了現實的奮鬥意義,阿眸的父親纔開始向內追尋。書畫中未必有黃金屋和顏如玉,但它有的是寧靜致遠,讓人平心靜氣。   正想着,阿眸像個淘氣包一樣,發過來短信。   “真的不來嗎?”   “哈哈,不了……”蘇清越回。   “哼。”   和阿眸逗了一會兒,兩個人早早休息了。   早晨還沒到五點,蘇清越就被不斷炸響的鞭炮吵醒了。   五點半的時候,阿眸的母親就起來,給他們兩個人煮了餃子。   拜了年,喫了餃子,便離開家去了車站。   從南都到懷文,需要三個小時。平時車次多,顯不出來人多。   可今天是初一,只有一班車。   就顯得稍微有點擠,座位都坐滿了。   阿眸上車便睡着了。   蘇清越一個人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車上有人不時聊着天,嘰嘰喳喳的。   手機還在響,依舊是各種拜年短信。   蘇清越懶得看。   算起來,這是阿眸第三次去他家了。   蘇清越的家人都很喜歡阿眸,只是表現方式不一樣。   母親的方式就是做飯,做阿眸喜歡喫的各種菜,要不就是各種自制的零食。   尤其是酒心糖,阿眸非常喜歡。那是一種小時候過年纔會買的酒心糖,一般小孩子都願意喫。可能並不是因爲酒心糖多好喫,更多的是可以嚐嚐酒的味道,滿足下好奇心。   父親什麼話都不說,只是見阿眸就會慈祥地笑。   蘇清越的六個姐姐,會拉着她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一般而言,蘇清越小時候的淘氣往事,在這個節日裏,都會被翻出來。   阿眸也很喜歡這種氛圍。   只是一直記不住六個姐姐的排位順序。   畢竟是一家人,長的又很像。   蘇清越理解,於是告訴她:“沒事,時間長了,你就記住了。”又告訴他:“你可以先記住四姐。以四姐爲基準,往上歲數大的自然區分清楚了,往下也好說。”   “爲什麼要先記住四姐?”阿眸詫異地問。   蘇清越回:“因爲我小時候摔倒,把眉骨磕了個傷疤,就是我四姐的功勞。”   回憶起往事,蘇清越總是很開心。   他還答應阿眸,帶她去炸糖棒。   給她講:小時候,炸糖棒的老人開着拖拉機來到空曠地,孩子們一看見就以最快的速度衝回家,催媽媽裝米拿糖,拿最大的袋子去炸糖棒。一口咬下去,咕吱咕吱嚼起來,透着一股淡淡的米香。樂趣大概是一半在喫,一半在玩。套在手指上,邊寫作業邊喫,心滿意足。   這時電話響了,是媽媽的。   蘇清越接起來,聽到話筒那頭,傳來她老人家的聲音,問:“清越,快到了嗎?”   “還得兩個小時吧。”蘇清越看看錶回。   “行,那我給你們兩個留飯吧,估計正點趕不上了。”母親回。   那邊傳來嘰嘰喳喳地拜年聲。   還有弟弟問自己什麼時候到。   蘇清冉是他小叔的孩子,從小跟在蘇清越的屁股後面玩。   如今已經上了高中。   想想時間過得真快。   和母親又聊了一會兒,掛斷電話。   蘇清越的母親身爲教師,脾氣一直很好。   說話條理清楚,讓人很有親和力。   再加上一點慈祥,蘇清越有時覺得她就像電視裏的老教授。   父親估計這會兒正和爺爺聊天呢。   蘇家人已經好幾年沒聚得這麼齊過了。   以往,總是這家有事,那家有事,有很多親屬還沒見過阿眸。   這次可以見得七七八八了。   阿眸在這個時候醒了,伸了個懶腰,又鑽到他懷裏接着睡。   又過了挺久,終於到了。   他們下了車,懷文和南都不一樣,相對城市規模更小。   但和南都一樣的是古城氣息。   城牆、護城河還有道路兩側林立的樹木。   溫度更低了,蘇清越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因爲是過年,車站的車不多。   他們很費勁找了一輛車。   直奔三匹馬而去。   蘇清越家是個被小院包裹的二層小樓。   除了正房八間以外,東西廂房還有三間。   西廂房是廚房和餐廳。   門房有兩間。   不過今天因爲來的人太多,所以餐廳不夠用。   家裏便在院子裏搭起來一個大棚,又寬敞又暖和。   蘇清越和阿眸講,今天來了幾十口人。   除了自己姐姐姐夫,還有叔叔嬸嬸等。   阿眸稍感頭疼,挽着他的臂彎,笑着說道:“你這一個月工資可就白掙了。”   “什麼白掙了?”蘇清越笑着說:“根本就不夠。”   他說着和阿眸往門裏走。   門是紅漆的,蘇清越小時候經常從這裏爬上爬下,還曾摔下來。   家裏人正在大棚裏喫飯。   看到他回來啊,紛紛打招呼。   尤其是堂弟蘇清冉,更是從椅子上竄起來,激動地說道:“哥!過年好,你可算回來了!”他是個穿校服的高中生,高高大大,非常陽光。   “哥,我可聽說你現在做遊戲了?”他上來就發問,滿臉豔羨。   和大家打招呼,互相拜年。   爺爺坐在主位,笑眯眯看着他。   走過去,蘇清越說了句:“給爺爺磕頭了,祝爺爺長命百歲,身體健康。”   接着他便跪下來。   完成下跪、俯首、磕頭連串的動作。   他沒要求阿眸也磕頭。   蘇家人也不覺得她有必要這樣。   畢竟一個地方和一個地方傳統不一樣。   剛要起身,阿眸卻跟着跪下來,說道:“給爺爺磕頭了,祝爺爺長命百歲,身體健康。” 第二百零八章:老一輩的理論   蘇清越爺爺蘇享茂燦爛地笑着。   他今年九十多了,已經是耄耋老人。   從抗日到解放、再到改革開放,如今已經來到二十一世紀。   他對人生的希望,已經不止是四世同堂了。   而是五世同堂。   從口袋裏掏出紅包,一看就是準備好的。   按照傳統,紅包放在雲片糕上面,示意步步高昇。   蘇享茂讓孫媳婦坐在自己身邊,這可是蘇家最大禮遇。   平時只有蘇清越父親可以坐。   大棚裏溫暖而熱鬧,蘇清越又把和阿眸準備好的紅包,發給孩子們。   他們都是自己的晚輩。   大姐的孩子不好意思要,說自己結婚了。   畢竟和舅舅其實歲數差不多。   可蘇清越卻執意給,說:“什麼結不結婚的,拿着!”   接着他坐下來,小叔給他開了一瓶洋河。   阿眸看得有點發懵,和小叔說:“您讓他少喝一些,他前兩天剛喝多了。”   “過節呢,就是要喝多,沒事。”小叔紅着臉笑,手裏也有瓶洋河。   蘇清越爺爺也笑吟吟得解釋:“小眸,放心,不會喝多。一人一瓶最多就是倒頭睡。年輕人多睡長身體。”   他說着衆人大笑。   蘇清越父親也跟着笑。   大家舉杯敬酒。   蘇清越先敬爺爺。   之後是自己父親蘇延毅,大伯、大姑父,然後是二姑夫,小姑父。   一直到到小叔蘇延睿。   小叔在蘇家上一輩裏是最小的,只比蘇清越大十二歲,是小時候最常帶他玩的人。   那個時候,蘇清越就以小叔馬首是瞻。   對他言聽計從。   如今整個家裏,也是和他最親近,端着酒杯和他說新年快樂。   小叔笑着問:“什麼時候要孩子?”   蘇清越還沒回應,阿眸臉瞬間紅了。   現場人都笑起來。   “加油!咱們蘇家還等着五世同堂呢。”他說,乾了杯中酒,又問蘇清越:“清越,我聽說你不在南都的報社了?”   “對,我現在在平京。”蘇清越回。   “做網絡遊戲是嗎?”小叔好奇地問起來。   “對,《武俠大世界》。”   “我聽說過,很厲害啊!”小叔的心思歷來活泛,從小他就是蘇家人裏眼界最開闊的,一聽這個他立刻說道:“這個行業可是厲害,比我開個藥店厲害多了,傳統產業賺不到大錢。”   聽他倆說着。   蘇清越堂弟蘇清冉眼睛瞬間亮了,從後面過來:“哥,帶帶我,我也想做遊戲。”   他滿心歡喜。   蘇清越不由得擔憂,畢竟他現在還是個高中生。   語重心長地說:“你先考個好學校,這樣才能進。”他說:“我和你說,那些製作遊戲的人,很多都是名校畢業生。想進去,先要學習好,把成績搞好。”   “我學習很好的。”堂弟立刻爭辯起來,說道:“我數學、物理都是年紀前幾的,而且現在我媽給我買了電腦,大姑從江海給我買了本C++的書,我一有時間就看。”   知道蘇清冉理工科好。   不過沒想到他已經開始接觸程序語言了。   蘇清越怔了一下,想起在平京認識的一些人,早早就讓孩子接觸這些。   這樣教育的代差很快就會顯現出來。   正所謂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蘇清越堅信清冉沒問題。   接着說:“清冉,先好好上學。後面只要想學就找我。買什麼書直接說,好不好?”   “好!”蘇清冉大聲說。   一家人有說有笑,蘇家人認爲計算機互聯網是個新鮮事物。   這裏肯定蘊含着大量機會。   這點蘇清越頗爲自豪。   繼續和家裏人喝酒聊天。   爺爺因爲身體的原因,堅持不了這麼久先離開了。   下午蘇清越在屋裏睡了一覺。   傍晚的時候才清醒。渾身的酒意,坐在牀上喝了很多茶,才逐漸緩過來。   起牀看到阿眸正和母親聊天。   他笑起來,沒有摻和。   徑直走進爺爺的書房,那是他從小最愛去的地方。   見爺爺正和父親說話,本來想退出來。   卻被爺爺叫住,於是坐下來。   接着聽爺爺問他:“怎麼樣?在平京?”   “很好啊。”蘇清越笑說。   “我和你爸說了,你有股子闖勁,這個很對。”爺爺說:“你們這代孩子獨生子女多,一個個都是嬌嬌二字。敢離開家鄉,出去的人不多。你能放棄那個鐵飯碗,跑到平京,還是需要決心和勇氣的。”   爺爺把決心這個詞咬得很重。   蘇清越微笑着,點點頭。   接着爺爺又對自己的兒子,說:“未來就是敢出來的人,纔有機會。以前你們是沒有條件,現在有了條件,一定要放手支持清越。不能一輩子窩在這裏,這樣不行,咱們蘇家人必須得出去!”   “您放心吧,肯定的。”蘇清越的父親說。   蘇享茂這個時候又對蘇清越,說道:“清越,我沒經過商,也不懂你們年輕人的東西。可我上過戰場,懂人性。”他說,又道:“戰鬥衝鋒號一旦吹響,就得往前衝,不能拖延更不能怕。猶豫不決,貽誤戰機,死得更慘。”   沒想到爺爺和自己聊這個。   蘇清越頓時認真起來,酒勁也下去不少。   認真聽着,他也始終認爲軍事理論也是最先進的商業理論。   正想着,爺爺又說:“你記住,如果你要做什麼,就要堅定信念,心中有熱情,就沒有苦。不要怕失敗,大膽地去做。不能等敵人都衝上來了,這纔想着組織戰鬥,這樣是不行的。”   “要主動出擊。”蘇清越接茬說。   “對!”蘇享茂笑起來,說道,“不愧是咱們老蘇家人。”   蘇清越的父親跟着笑起來。   接着蘇清越又把這些日子,自己的總結融匯貫穿,說給爺爺聽,“我是覺得先畫下一個大目標,然後分階段去完成。就像一個個的山頭,去攻佔它們。遇山開山,遇水架橋,但是不能退縮,信念要堅定。”   他這麼一說,爺爺不由得讚歎。   “說得好,這就對了。”他說:“要有戰略,也要有戰術,分階段完成。”   蘇清越點頭。   忽然發現,和爺爺聊了一會兒,心中的想法更完善了。   意識到爺爺雖然不懂商業,但是隔行不隔理。   他說的軍事理論的方向,對自己在具體的執行方面,很有啓發。   正想着,母親出來叫他們喫飯,一家子人於是又回到院子裏。 第二百零九章:給戀人寫詩   蘇家晚宴更加熱鬧。   大人們就是喝酒,小孩們就是四處打鬧玩耍。   菜很豐富。從骨刺綿軟的懷文桑墟鎮特產:桑墟鯽魚,到口感極好,香純精薄的廟頭千張,再到阿眸最愛的錢集滷鵝,肉香味美,乾淨衛生。   各家按照蘇北傳統,女眷全部上陣,各顯神通。   蘇清越母親做的是阿眸最喜歡的香辣蝦,用的是新鮮大河蝦。蝦的表面微微炸過,表皮呈金黃色,喫在嘴裏焦酥香脆。小叔的妻子做的霸王排骨,她端上來的時候,大家都被這道菜驚豔了,聽她說這是從網上學的。   大家都感慨現在的網絡。   喫了一口,紛紛誇讚好喫。   小叔說:“現在就得向年輕人學習,要不然都跟上時代了。”   接着不斷有菜盤端上來,男人則是一人一瓶白酒,不夠又接着來。   酒過三巡,蘇清越有點暈乎乎,回屋睡去了。   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清晨了,父親睡在一旁。   他知道母親和阿眸肯定在另外的屋子。   感覺有些餓了,跑到廚房找了些剩飯,隨便熱了熱便喫了。   本來想回去繼續睡,可沒想到外面的炮聲響起來。   聲音很大根本睡不着,又不想起牀。   看到廚房裏放着的六安瓜片,他趕忙用開水給自己沏了一杯。   這是他最喜歡的綠茶之一。   小的時候爺爺和父親都愛喝這個,他便也跟着喝,久而久之就成了習慣。   只可惜平京很少見,而且水也不行。   稍稍聞聞茶香,蘇清越深吸了一口氣。   彷彿又回到小時候,心境凝神很多。   外面的炮聲也習慣了,他端着茶杯走出院。   一條林蔭道,地上是掉落的枝葉,還有炮仗留下的碎屑。   感覺還和小時候一樣,那種清新的,帶着煙火味的初春。   馬上要重新出發了,必須堅定信念,分階段完成目標。   戰略和戰術都得有。   蘇清越又喝了口茶,酒意還是一陣陣襲來。   喝完茶,回家躺回到牀上,又繼續睡去了。   這次再醒來就已經快中午了。   酒意終於消散。   出了屋門,看到母親正和阿眸聊天。   他笑起來。   母親對阿眸是特別疼愛的,就像疼家裏的這些孩子。   沒有任何的隔閡和猜忌。   阿眸對待母親,也像對自己母親一樣,熱情溫暖。   看兩個人無話不說,蘇清越走過去,壞笑着問:“在說什麼?”   “哼!你說呢?”阿眸壞笑着,抬頭:“蘇清越你到底還藏着多少事,沒跟我說?”   “啊?壞事?沒有啊。”   “哼!”   看着兩個孩子插科打諢,蘇清越的母親笑起來。   中午喫飯的時候,師帥的電話來了,他們還有一兩個小時就到了。   “不喫飯了,隨便找個地方坐會兒就可以。”師帥說。   掛了電話,蘇清越聯繫了葉落。   他們約好了在虞姬公園旁邊的茶社見。   蘇清越本想說,這大過年的怎麼可能有茶社開。   可葉落隨即告訴他,那是自己叔叔開的。   大家於是說好。   下午見面的時候,蘇清越便看到一輛嶄新的伊蘭特。   葉落笑說:“行啊,這纔去臨安幾天就換車了。”   “想着過年,總得給自己點獎勵,就買了。”他笑着,拍了拍車殼子,介紹:“1.8的,提速不肉,而且車也寬大,坐起來很舒服。”   她旁邊的好好姐姐也是笑開了花。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羽絨服。   帶了頂白色毛線帽子,帽子兩側有線繩垂下來,上有個毛球。   看着歲數變小了不少,也可愛不少。   大家熱情寒暄。   葉落把茶館的卷閘門打開,走進去從一個鎖着的櫃子裏,拿出一盒茶葉。   說道:“我舅自己在山上種的綠茶,產量很小,特別好。”   “你以前可沒說過你很懂茶。”師帥笑着說。   “茶的知識增加和年齡成正比……”蘇清越笑着插話。   幾個人落座,泡上茶。   聊了一會兒過年的話題,便很快轉回師帥所在的公司。   “你們今年勢頭夠猛的。照這個意思,應該很快業界第一了吧?”   “電子商務市場現在還很小,拿下業界第一,也沒有幾個錢,”師帥說:“關鍵是怎麼把盤子做大。這樣哪怕不是什麼所謂的第一,也會比現在規模大很多的。”他喝了口茶,又繼續:“在這個過程中,我們肯定會爭第一的。”   “你現在越來越會說話了,站的高度都不一樣了。”葉落笑起來。   蘇清越聽着,回想不太多的幾次,自己曾看到師帥老大的講話。   力量感和營養十足,那是一種經歷風雨後的感悟以及堅強的信念。   蘇清越說道:“你們的營銷很有感覺啊?”   “肯定是大方向至上,然後通過各種渠道傳遞我們的價值觀。”他說:“公司要通過新品發佈、品牌轉型、公益活動、危機處理這些,來不斷的傳遞信息內容。我們老大說,公關就像是給戀人寫詩。”   “給戀人寫詩。”蘇清越不由自主重複了一句,覺得這話有道理。   摒棄以往公司僵硬的宣傳形式,潤物細無聲。以經營藝人的方式,包裝公司或者產品,換個角度,換個心態,換個形式溝通,也許效果更好。   接着師帥又說:“整個互聯網模式很多,但是迄今爲止除了電子商務和網絡遊戲,還沒有真正的成熟模式。”   蘇清越,笑起來跟道:“網絡遊戲需求旺盛,盈利模式清晰。最關鍵的是最好的時代還遠遠沒有到來,大家一致公認這纔是十年黃金期的開始。身處這樣的市場大潮中,是被動裹挾前進,還是主動積極參與?兩者的結果完全不一樣。”   幾個人說着話。   蘇清越心裏想着,要不要提前和好好姐姐聊一下自己的想法。   可想了片刻,他還是終止了這個念頭。   大家挺開心的,就不談工作了。   決定回平京再說。   過了一會兒,蘇清越說留師帥喫飯。   但師帥婉拒了,他主要是還要繼續趕路。   幾個人又聊了一會,蘇清越便和阿眸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