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章:初識馮小江
看馮小江走進來。
穿一件無牌白色圓領體恤,一條牛仔褲和一雙做舊的皮鞋,看着挺低調的一個人。他的皮膚和在座的所有人都不太一樣,是健康的古銅色。嘴脣稍厚,頭髮因爲打了髮蠟,非常有型。
蘇清越想起歷銘旗下的那些男明星,確實非常帥氣。不過,馮小江沒那些男明星身上的偶像包袱,一切看起來都非常自然,似乎是天生這個樣子。
他一進來,遊賢鳴便笑道:“小江,你可比我們早走了半個多小時。”
他這話一出口,衆人笑起來。
旁邊的王旭立刻跟道:“他主要是不會拐彎,開什麼車都得直着來。”
他這話一出口,衆人笑聲更大了。
蘇清越猜這可能是個什麼梗,下一刻遊賢鳴給他解釋,上一次馮小江把跑車撞壞的事情。
幾個人正說話,從屋外又走進來一位漂亮的女孩。
男友風的T恤加身,寬鬆的版型顯現出來慵懶休閒的感覺。溫暖的黃色和白色的短褲搭配,顏色上的鮮明對比瞬間將女生的青春活力又表現得淋漓盡致。搭配白色的帆布鞋和透明的絲襪,簡單中帶着小俏皮,又不顯誇張。
看到大家,害羞地雙手合十,然後勁直走向馮小江。
馮小江隨後解釋道:“主要是去接Cheryl了,橫琴市裏有點堵車。”
他們語罷坐下來。
遊賢鳴隨後給馮小江介紹道:“我兄弟,悅道網絡的老闆,蘇清越。”他說,微笑着補充了兩句:“你在行業裏,肯定聽說過的人物。”
“蘇總大名,我確實早就聽說過,羊城攻略至今還是行業經典。”馮小江笑着說,隔着遊賢鳴和蘇清越禮節性地握了握手,又道:“今年你們是要上市了吧?”
“對,正在做。”蘇清越微笑回道。
他發現馮小江很有禮節,但又不是行業裏那些一見到自己就巴結感十足的假客套。馮小江的言談舉止平實而又真誠,沒有刻意的熱情,也沒有裝出來的高冷。總之一切都很自然。
聽到蘇清越的公司要上市,旁邊的王旭在一旁笑起來,說道:“兄弟,老是聽我大哥說你的名字。不行你也加入我們超跑俱樂部吧?”
“對,蘇總你只管加入,車子我送你。”遊賢鳴笑說。
“等忙完上市這個事情再說,現在是腳着不了地。”蘇清越笑着回道。
有服務員進來,拿來了一瓶威士忌,遊賢鳴介紹道:“我特地給你準備的,羽生撲克的,你今天無論如何也要嚐嚐。”
“沒問題,不過今天都少喝一點。”馮小江微笑着說:“明天是大事,不要耽誤了。而且喝得太多,早晨的酒氣都消耗不掉,開車容易出危險。”
“這個你放心,就桌面上這些酒,不會再多了。”遊賢鳴笑說。
他們說着話,菜上來了。
從鮑魚撈飯,到椒鹽瀨尿蝦,百花魚肚,全都是粵菜中的經典。
大家喫了兩口,共同舉杯,祝遊賢鳴新婚愉快。王旭更是笑道:“我鳴哥這個人哪裏都好,就是情路坎坷了一些。總是碰到一些讓他心動的女人,擾亂了他的心絃。”
他故意用詩情畫意的語言,來描繪遊賢鳴的過往,衆人瞬間全部都笑起來。
蘇清越發現馮小江卻並沒有笑,只是很溫柔地給同行的女孩子夾菜。
頭三杯過後,大家越聊越好。
遊賢鳴和馮小江說道:“你們兩個是同行,要多多接觸,”他說,指指蘇清越又道:“我那款遊戲,就是蘇總幫忙纔有今天。小江,我和你說,蘇總不止是能力強,更重要的是爲人仗義。”
“能看得出來。”馮小江笑着端杯,向蘇清越,又說:“我看過您的訪談,您是記者出身,後來做了市場,然後又做產品。跨度很大,真的是非常厲害。”
“都是靠兄弟,我就是把大家攛起來而已。”蘇清越笑說,也跟着端杯。
後者最後囑咐道:“咱們今天都少喝點,明天是我鳴哥的大日子。”
“說得對。”蘇清越微笑回。
他們飲盡杯中酒,馮小江又道:“我知道您是華絡的老人。”
“對。”蘇清越說:“代理《嘟嘟卡丁車》的陳峯,他曾經是華絡的副總,也是我的老大和當時的直接上司。我當時創業,就是他鼓勵的。可以說,他是我職業的引路人……”
“我聽他說過您,陳總說您對市場和產品的理解遠遠勝於他。”馮小江說道:“您的成績就更是了,擺在那裏誰都能看到。”
“大家做生意都非常清楚,很多時候,能力並不能和結果劃等號。”蘇清越說,又道:“很多時候有運氣成分在裏面。”
“一命、二運、三風水、四功德、五修行。”遊賢鳴跟道。
“對對對,大哥,你明天就要成仙了……”王旭對着遊賢鳴調侃道。
大家大笑。
接着,馮小江問蘇清越道:“蘇總,什麼時候走?”
“還沒定,但應該是後天。”
“那我們下來聯繫?”馮小江說。
蘇清越隨即答應,道:“沒問題,我們下來聯繫。”
他們說着話,遊賢鳴笑道:“你們倆互相留個電話,婚禮以後你們好好聚聚。”
他說,又繼續喝酒。
很快桌面上的酒沒有,本來遊賢鳴還想開酒,但是大家拒絕了。
最後,他們只喝了兩瓶白酒,一瓶洋酒。
回酒店休息後,東山忽然自言自語說道:“這個遊總很聰明。”
“哦?你從哪看出來的?”蘇清越瞬間問道。
“這個人表面稀裏糊塗,其實骨子裏非常清楚。喝得非常開心,看起來非常亂,但是整個場面上的每個人,都感覺被照顧到了。”東山說。
蘇清越點點頭,認爲他說得對,又道:“那你怎麼看馮小江?”
“馮總有大智慧,他應該是個很有想法的人。”東山說,不等蘇清越回覆便又道:“他在今天這個酒局當中,什麼都說了,卻又什麼都沒說。這樣家庭出來的孩子,見過大場面。不像我自己的孩子,到現在哪裏都沒有去過……”
他如此說,蘇清越一怔。
隨口說道:“等忙完這陣子,我給你放個長假,帶老婆孩子去轉轉。事情你辦,錢我出。”
“不用不用,批假可以,錢真不用。老大給了我這麼多,現在出去玩還要你出錢,我還是人嘛。”
“就這麼定了,假客氣……”
“真不是……好吧,我都不知道說什麼了,我就是感慨了一下。老大,話說回來,我之前開車也喜歡琢磨,我就是從我角度,給你一些啓發。”
想想東山以前是黑車司機,他們每天見到的客人千奇百怪,可以說識人無數。他想着,不由得拍拍東山的肩膀,表示他分析得對。
東山又道:“馮小江這個人,表面上看有一種掩飾不了的傲氣,拒人千里之外。他和王旭不一樣,那個王旭一看就是爆發戶的感覺。馮小江不是,他有自己的一套想法,應該是挺在乎自己的東西的。”
“挺在乎自己的東西?”蘇清越問。
東山走到門口,笑道:“那個詞怎麼說,我一時也不明白。”他笑着撓撓頭。
蘇清越想了想,不明白他的意思,可也沒問。
接着,他們很快在門口分開,蘇清越回了自己的房間。
第七百零一章:大婚
南粵人的婚禮,進行得很早。
蘇清越五點半趕到他家的時候,遊賢鳴等人早已起牀,他換上了中式袍服,上面有祥雲的圖案。新郎官的帽子也很漂亮。
屋子裏的人很多,遊賢鳴家是獨棟歐式的四層別墅,院子外面一共有三十六輛各色跑車。
昨天喝酒的幾個朋友,幫着遊賢鳴忙前跑後。王旭更是不停地張羅着,讓大家把車停好。
蘇清越見過婚禮誇張的,但像這樣他還是頭一次見。進去的時候,遊賢鳴和他打招呼,讓馮小江照顧蘇清越,又道:“兄弟,我今天顧不過來你,就讓小江陪着你。”
“大哥,今天你是主角,你忙你的,不用那麼客氣。”蘇清越笑說。
馮小江也在旁邊笑,領着蘇清越在一樓餐廳喫了個早茶。
沒想到雖然時間很緊張,可是他們還是準備了精緻的茶點,從蝦餃到叉燒包,還有海鮮粥這些。
和東山填飽了肚子,聽到外面響起了掌聲。
原來是儀式要正式開始了。
蘇清越趕忙走出去,整個儀式人很多。他和馮小江看了一會兒,感受到了南粵人接親儀式的不同。蘇清越和馮小江走出去,看王旭正在外面抽菸,和一個人聊天說道:“這次我們南粵只要是上檔次的跑車都過來了。”
他說着話,馮小江一笑。
蘇清越走到馮小江那輛蘭博基尼旁邊,剪刀式的門打開。其他人隨後也跟上,前往女方住的酒店。馮小江和蘇清越說,女方的那個酒店是王旭叔叔開的。
蘇清越點頭。
馮小江跟着車隊,忽然笑起來,說道:“你覺得他這個人咋樣?”
“挺逗的。”
“他家是北方的,叔叔先到我們這裏做生意的,後來他爸纔來的。我倆是初中同學,這小子惹了個大麻煩被開除了,後來他爹給他又安排的學校,重新上的。”馮小江說着話,笑起來:“但是他初心不改,該怎麼樣還怎麼樣。”
他說着話,逗笑了蘇清越。
車子繼續向前開,蘇清越覺得這個車子坐得很不舒服,視野也不算很好。
他隨口問道:“你也是南粵人嗎?”
“嚴格意義上說是的。”他說,但是又道:“我家其實是潮汕人。”
他說,又問蘇清越是哪裏的。
“我是懷文人。”
“虞姬的故鄉是吧?”馮小江說,是一種帶着肯定式的問話,看蘇清越點頭,他又說道:“我以前去過一次,當時是開着車從江海過去的,一路上沿線的地方都轉了,很有意思。”
“你下次再去可以和我說,如果我在的話,我領你轉轉。”蘇清越道。
“沒問題。”馮小江笑着說。
他們的車子又繼續往前開。因爲是車隊,這些超級跑車並沒有開出跑車的歧視。他們很慢,不時配合着四輛攝像車,圍着他們拍攝。車隊引來了無數人的關注,馮小江笑着說道:“遊總每次結婚搞得都和打仗似的,陣仗大得嚇人。”
“嗯,我上次見識過了。”
“上次我沒在國內,不知道,但是第二次他連飛機都用上了。”馮小江笑說,“遊總這個人,別看換女人頻繁,但是隻要他心愛的人提出條件,他都答應。各種買,各種給錢,結婚給足女方面子,在這方面他從來不爭。”
“是個有情有義的漢子。”蘇清越說。
“不,你應該說他是個有情有義的渣男。”馮小江笑說:“別看他前三個離婚了,可沒有一個罵他的。只要對方還有需求,要資源給資源,要錢給錢。這樣的渣男,到哪裏大家也還是都喜歡的。”
聽他說,蘇清越笑。
認爲感情的問題歸感情,但道義總是要有的。相信遊賢鳴肯定還是相信愛情的,否則他怎麼會結婚。婚姻中,男人就應該承擔起家庭的責任,而不是一天到晚的怪罪女人勢利眼。
他們說着話,車子終於到了。
一陣鞭炮過後,蘇清越和馮小江下車。前面非常熱鬧,尤其是王旭帶頭往裏走,這小子四處撒紅包,說道:“來!來!今天是我大哥大喜的日子,別客氣,圖吉利。”他們說着話,往裏走。
因爲人太多了,太過熱鬧。
蘇清越索性沒和馮小江進去,他們留在酒店外邊。靠着車邊聊天,蘇清越發現馮小江很健談,他也很想和自己說話。真的就如昨天東山說得那樣,他是個有獨立思考能力的人,有自己的想法。
他們聊得很愉快,不過蘇清越又想起何存西的話:要是想和他談收購,恐怕很難。
轉刻,蘇清越覺得至少可以和他聊聊行業,看看他的態度。
想到這裏蘇清越說道:“馮總,那你們現在除了這款遊戲,還有什麼新計劃嗎?”
“現在還沒有,我還在思考。”馮小江說,想了想又道:“蘇總,我正好也有個問題,想諮詢一下您。”
“你儘管說。”蘇清越微笑點頭。
後者隨後說道:“我現在疑惑的是如何能讓一款產品保持良好的迭代,雖然現在《嘟嘟卡丁車》很不錯,但我明白,一個工作室不可能只靠一款產品。他必須有能力推陳出新,還必須延長產品的生命週期,我認爲這是很難的一件事。”
聽他說,蘇清越一怔。
意識到馮小江是有遠景圖謀的,他絕不是玩票的人。
想了片刻,他回答道:“我認爲首先還是要從方向上下手。包括公司的方向,工作室的方向,產品的方向。方向如果錯了,那麼後面就很難辦了。”他說:“但是如果方向正確了,比如你的休閒遊戲,那麼堅持下去總有結果。方向的前提則是能力和興趣,兩者缺一不可,遊戲畢竟是文化創意產業。”
“您這個思路是對的。”馮小江點頭。
他們就這樣聊起來這個行業。
蘇清越發現,馮小江這個人不是不能接觸。甚至有可能多聊聊,還能深入一些,包括也和他說說自己的計劃。想到這裏,蘇清越又繼續和他說話。
過了大約一個小時,儀式結束了。
遊賢鳴接上新娘,他們往回走。
路上他們又聊了很多話題,很快新娘接回到酒店。
正式的婚禮同樣的隆重,這一次還結合了視頻。
他們看着這些,馮小江和蘇清越說道:“蘇總,咱們結束找個咖啡館坐會兒?”
“好啊。”蘇清越微笑說。
臺上的婚禮此時繼續進行,蘇清越和馮小江跟着衆人鼓起掌來。
第七百零二章:初談
遊賢鳴的婚禮在南粵最豪華的五星級酒店舉行,雖然很盛大,可桌數卻不多,只有十六桌。
據王旭說,這些菜品都是經過他精挑細選的,從遼參到澳洲龍蝦,鮑魚與帝王蟹,還有飛天茅臺。
婚禮儀式結束後,遊賢鳴過來敬酒,大家搶着熱鬧了一番。
不過,蘇清越與馮小江沒有喝酒。他們一個是覺得喝酒開車不方便,另外一個是認爲大家還不太熟悉,自己也不習慣在這樣的場合喝酒。
整個酒席宴進行得很順利,結束後大家紛紛與新郎新娘合影。
蘇清越發現,遊賢鳴的妻子看遊賢鳴的眼神,就像欣賞一尊雕像。與他簡直是亦步亦趨,很是崇拜的樣子。她長得不算漂亮,至少和甘霖這些人比起來差得很遠。
馮小江說:“這可能是遊賢鳴找的唯一一個長相不算出衆的女孩兒。不過,她們客家女孩兒家庭觀念很重,非常顧家。希望這次老大哥能安穩一點,別老有幻覺,覺得哪個女人都和他好。”
“大哥,這不屬於幻覺,這屬於直覺。他的直覺就是,誰都會看上他。”王旭跟着插話,再次引來一羣人的狂笑。
他們聊着天,參與了合影。
蘇清越隨後和遊賢鳴告別,然後與馮小江去了他說的那間咖啡廳。
“這個咖啡館是我在南粵喝過最正宗的,我以前留學的時候每天都要喝的,就是這個味道。”馮小江笑着說,把車子駛上高架橋,又道:“稍微有點遠,但是物超所值,待會兒你嚐嚐。”
“沒問題。”蘇清越說。
他發現,馮小江並沒把跑車的性能發揮到極致,車開得不算很快,甚至一輛奧迪都輕鬆超過了他們。馮小江也不着急,還和蘇清越介紹道:“我平時不太喜歡開跑車,一般沒什麼事的情況下,我會盡量開SUV出來。”
他說,蘇清越怔了一下。
馮小江又抱怨:“我開跑車,主要就是喜歡跑車的機械形狀,確實是太好了。但這玩意兒坐上去很不舒服,視野也不開闊,”他說,笑起來:“我和你說,遊總一開始想買918,結果發現他的肚子都進不去。”
“視野不夠開闊,確實是空間有點小。”蘇清越微微笑着,簡單抱怨,又道:“我看你做的《嘟嘟卡丁車》,做得很好。還以爲你是賽車高手呢。”
“不,我肯定不是,這點王旭沒說錯。”馮小江解釋道:“除了技術方面,我其實更關心的是玩車人的心理,他們到底是怎麼想的,爲什麼我們喜歡賽車。這是產品很重要的一個層面,我們要如何滿足用戶。”
聽他說話,蘇清越一怔,問道:“那你覺得這些人的心理是什麼?”
“我覺得是三點。”馮小江解釋:“第一就是加速度和高速帶來的快感,甚至能提高腎上腺素,使大腦皮層高度興奮,那種感覺真的很棒。人應該都會非常喜歡這種感覺,太過癮了。”
承認他說得有道理,蘇清越點點頭。
馮小江又道:“而且根據我的觀察,人類對於澎湃的力量和操縱複雜機械是有癮的。我們都喜歡那種控制感,這一點不止是體現在我說的機械上。其實賽車遊戲的本身,就是覆盤這種控制的快感。”
“說得對,有時重複敲擊鍵盤,或者手柄,也會有這樣的感覺。”蘇清越說。
“我就是這樣,我喜歡《地平線》和《極品飛車》。”馮小江說,又道:“其次就是競爭與遊戲帶來的快感。人類的競爭是無處不在的,競速這種東西屬於原始人傳遞給我們的。”
“可我覺得你不併不很喜歡競速。”蘇清越隨口問道。
“我?”被蘇清越問得一怔,馮小江笑起來,解釋道:“對,我不是,而且我不喜歡操縱什麼機械。”他說,又說了他撞的那輛法拉利,說道:“王旭說得對,我確實沒有拐彎,這也是大家笑我的原因。”
他語罷,自己也無奈地一笑。
蘇清越更詫異了問了一句:“那你買跑車的目的是?”他說着,幾乎沒用馮小江回答,便忽然明白了後者的初衷,說道:“你是想做遊戲,纔買得賽車?”
“蘇總,你是個聰明人。”馮小江笑起來:“還很少有人能理解我的。其實我和你說,我買車都是貸款的,並不像很多人想的那樣一次性全款。反正這些車,有的時候開上一年,出去折價也不會很多,有的還能漲價,我想就當個理財吧。”
他說着,將車子拐下高架橋。
蘇清越發現馮小江和外界傳得大不一樣。還是那句話,這個人就不能簡單歸於富二代,紈絝子弟創業。事實上他是有能力和想法的。
他們說着話,車子在前面的輔路右轉,進了一個巷子。咖啡館在巷子裏面,門口掛着個黑色的圓形牌子,上面有個簡單的希臘字母。咖啡館有個小院,院子裏只有三張桌子。
他們選擇在樹蔭底下坐下來。
馮小江要了冰美式,說這是他在國外最喜歡喝的,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一種咖啡。他說:“我每天早晨都要來上一杯。我們學校也有一間和這裏差不多環境的咖啡館。那會兒我經常一個人喫個漢堡,或者三明治,來上一杯美式。它最好的地方,就在苦澀,刺激味蕾,讓人變得精神。”
聽他說,蘇清越笑,他要了杯拿鐵。
他們聊起來陳峯,以及行業裏的一些事。
蘇清越再度發現,他和外人口中的那個富二代截然不同,也和自己印象裏的不同。不由得認爲,何存西說的未必全部正確。自己也許可以和他談一談公司層面的合作,這未必不是一個突破口,自己的設想和方案未必不能進行。
想到這裏,蘇清越放下咖啡杯。
不得不說,他不喜歡咖啡的味道,儘管聞起來確實有股香氣。他這個時候說道:“馮總,有時間來平京,我請你喝酒。”他笑着說:“我發現和你還真挺聊得來。”
“嗯,我覺得您和陳總是很像的,而且比他更有意思。”馮小江說。
蘇清越隨後跟道:“我也這樣覺得。”他說,隨後試探性地拋出自己心中的想法:“馮總,那你看咱們回頭又沒有什麼合作的空間?”
蘇清越說,沒想到馮小江的臉色瞬間變了一下。
他明顯僵住,不過隨即又恢復正常,先保持微笑,然後又道:“蘇總,我覺得你是個性情中人,也應該是個很好的朋友,我也願意交你這個朋友。”他說:“但如果我沒有理解錯誤的話,您說的是公司層面或者說是資本層面的合作對嗎?”
蘇清越微笑點頭,回應他道:“是的。”
“蘇總,我知道外面都傳言,說我是富二代,不缺錢,不願意和別人合作。”馮小江說:“我相信這樣的傳聞,您聽了絕對不止是一個人說的。甚至我們公司的人,都有人相信這個傳說。”
他如此說,並沒針對合作本身。
蘇清越問了一句:“難道不是嗎?”
馮小江瞬間笑起來:“當然不是,這些都是假的。我做生意就是爲了錢,怎麼可能拒絕呢?”他說:“我對父母的產業沒有太大興趣,甚至在我十八歲的時候,還自己寫了個不要遺產的聲明。雖然我父母包括我哥哥姐姐,都把這份聲明當笑話,可我自己卻是認真的。”
不要家產?聽他說,蘇清越還以爲自己聽錯了。
後者隨即又道:“但是我在家族還是有利益的,這些年藥業的競爭越來越厲害了,我們不止是面臨國內,也要和國外抗衡。我一直希望自己能爲家族擴展一些新的產業,找一些可以生錢的渠道。”他說,又喝了口咖啡:“遊戲業是我看到最好的產業,我很喜歡它,並且希望能夠在業界站穩腳跟。”
“我能理解。”蘇清越點頭。
明白他雖然是富二代,可並沒由着自己性子來,他有自己的理想。就像遊賢鳴那樣,不能說他完全沒愛情,這是不對的。因爲沒有愛情的人,是不會結婚的。而沒有理想的人,也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蘇清越覺得他並非簡單地拒絕,一定有自己更深層的理由。
馮小江所謀求的不僅僅是一款產品,而是產業的大利益,不是小利。想到這裏,蘇清越又道:“馮總,其實無論從你個人理想,還是家族利益,一款遊戲的成功,並不能滿足你。你還有更大圖謀,對不對?”
“你真的就如陳總說得那樣,是個聰明人。”馮小江微笑說道,點了一顆煙。
“可我不理解的是,既然這樣,你爲什麼要對很多人說,不提公司或者資本層面合作的事呢?”他說,不解地問道:“如果有更大的利益需求,難道不是更該做各式各樣的合作嗎?”
他說,馮小江明顯陷入思考。
過了一會兒,他才抬頭看看蘇清越,笑了一下,說出了心中所想。
第七百零三章:深入瞭解
“蘇總,我接觸的圈內外人其實很多,有一些胡說八道的人,咱們就不提了,”馮小江說,因爲兩人前面暢談得不錯,他打開了話匣子:“但是像您這種有想法有見地的人,其實也不是沒有。可是現在的情況,我相信您也明白,這已經不是那個野蠻生長的創業時代了,現在是資本的時代。”
他說着話,蘇清越點頭。
發現馮小江對時代背景的判斷是很精準的,從這方面看這個人,絕不是貿然進入互聯網行業的。他有着自己對於整個行業的思考。
瞬間,蘇清越對馮小江更有興趣了,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又耐心聽他繼續。
“我接觸的絕大多數人,對賽車遊戲,又或者說是休閒遊戲,理解是非常淺薄的。”馮小江說:“這個我也能理解,因爲這畢竟是個很新的產品方向。大家對這塊,無外乎就是從愛好,或者資本角度去理解。”他說,又道:“在這種情況下,對方就是給我再多的錢,也不可能改變什麼。而我想的是,賽車遊戲或者是休閒,它們是未來的市場方向,甚至可以成爲主流方向之一。”
聽他說,蘇清越理解了他所謂的不接觸資本,到底是什麼意思。這並非所謂的不差錢,更不是什麼富二代創業就是任性。
實際上馮小江是希望合作者懂未來,懂市場,真真正正重視這件事,認可這樣的方向,而不是簡單的投資。他的要求太高了,難怪一直在拒絕各路人馬。
想到這裏,蘇清越笑了一下,說道:“馮總和媒體宣傳得截然不同,和我想的更不一樣。”
“我知道。”馮小江笑起來,午後陽光穿透樹蔭,打在他的臉上,讓他顯得有點憂鬱,他感慨道:“媒體都喜歡誇大某一方面的特徵,而我富二代的底色太明顯了,大家又需要一個標籤。我對此沒有太多意見,大家開心就好。”
“隨着你拒絕的人越來越多,你的標籤會越來越被放大。”蘇清越說,喝了一口咖啡,問道:“其實你想找得一個志同道合,一起做好這個方向的夥伴,而不是簡單的把你和你的公司劃歸到誰的旗下,對嗎?”
“蘇總是個明白人。”馮小江點頭,說道:“至少我認爲大家的合作應該是基於合理的業務,基於協同,同時又要保證各自團隊的獨立性。”
他如此說,蘇清越點點頭。
索性解釋起自己收購公司的原則:“馮總,我和你這麼說,包括我們和峯麗,和任何一個公司談合作,首先最重要的出發點,就是保持團隊獨立性。”他說,又強調:“因爲我一直認爲只有保證團隊的獨立性,保護他們的積極性,才能讓他們創意不斷。”
“我同意您說的。”馮小江點頭,又道:“另外一個是雙方能否產生合力,對產品的製作方向有一致理解。我一直覺得這是很難的事,至少在我見過的行業人士裏,沒有這樣的人。”
終於理解了其餘人爲什麼會失敗。因爲他們想得只是簡單的收購,是權力和權利的轉換,而馮小江要的是心靈上的合作伙伴,要的是真正能協助他,一起走向成功的夥伴。
蘇清越嘆了口氣,笑着感慨起來:“如果我在認識你之前,就知道你想要的,我覺得不用你說,我自己都會拒絕自己,更不要談聊什麼合作了。”
“您這個話說得還是很有誠意的。”馮小江說。
一時間儘管他們什麼也沒談成,可蘇清越卻覺得自己和馮小江的關係卻更近了一步,至少他們雙方都互相知曉了對方的需求,並且也確認了各自的風格。
下一刻,蘇清越說道:“兄弟,這些就不談了,我覺得我們交個朋友,也很好。”
“當然了,我也這樣認爲。”馮小江笑着說:“我非常高興能認識您。”
看他如此真誠,蘇清明白他並不是很多人印象中的紈絝子弟。
馮小江有自己的理想,還有家族支持的富二代。他受過良好的教育,清晰的知曉自己要什麼,不要什麼。這和普通人創業不同。馮小江有一個巨大的優勢,就是抵禦誘惑。而誘惑是一個企業家最大的麻煩,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前功盡棄。
這是一種天然的優勢,確實是很多人不具備的。
現在再回想自己,其實陷入了一個誤區,就是對於峯麗獨立性的考量,他還是基於資本意義上的成功,和自己與陳峯的感情考量。對馮小江提到的基於業務,基於協同,卻想得不多。
一時間他有些後怕,意識到馮小江提到的並不簡單。因爲這實際上是一個誤區,佈局收購沒那麼簡單。同樣的問題,是導致鍾譚凱在正尚網絡這事上失敗的原因之一。即便是自己真的把峯麗收購了,未來也發展可能也會不錯,其實也只是僥倖而已。
而真正的戰略佈局的收購,應該是基於業務的考量,資本市場的思考,甚至包括針對創始人的性格搭配,收購後的戰略協同。
這真是一趟不虛此行的旅行,蘇清越一時心情大好,覺得自己不僅僅知道了馮小江是什麼人,還知曉了未來該如何做。現在他恨不能立刻回到平京,投入針對休閒遊戲市場的調研中。
想着這些,又和馮小江又聊了一會兒。
後者喝了口咖啡,微笑解釋:“蘇總,我今天就沒法招待您了,因爲晚上我要去見岳父和岳母。”
“正好晚上我也約了人。”蘇清越說。
他們說着話,起身往出走。
路上又回想起東山說:他很在意自己的東西,是個有大智慧的人。
蘇清越明白了,馮小江在意的是他自己的理想。
這一點他們又都是一樣的人,蘇清越覺得現在就欠一個東風了。
回到酒店,一直到晚上九點多,蘇清越都在思考今天下午他們的談話內容,可是下午信息量實在太過巨大了,讓他有些疲勞。他於是決定放鬆一下,去了行政酒廊,點了杯威士忌,坐了下來。
第七百零四章:突如其來
一個人坐在行政酒廊喝酒。
威士忌雖然入口有些微酸,並且帶着辛辣感,可隨後大麥的甘甜味道會滲出來,帶着富有張力,個性突出的氣息。暖色燈光拉長酒杯的影子,看着窗外的風景,忽然發現自己很久沒有這樣一個人思考了。
他意識到自從開始創業,悅道發展神速,業務和公司管理逐漸形成體系,自己漸漸地思考變少了,應付工作的瑣事變多了。
悅道進入上市週期後,除了原來的工作,資本上的事情也越來越多。但是自己還沒有從原來的知識體系裏走出來,沒有從原來的思考方式裏跳離出來。
雖然已經有了一些感悟還改變,但是現在看來,還遠遠不夠,自己必須徹底想清楚這個事情,否則後患無窮。
悅道的上市,是爲了掌握資本這個武器,從而更快更好地實現目標和理想。所以任何資本合作的本質是目的,而不是淺層次的概念,更不是個人之間的恩怨情仇。
收購峯麗,受到衡平阻擊,自己說是沒有個人意氣,可事實上,所謂的曲線救國,釜底抽薪,找馮小江合作,難道不是個人意氣?自己瞭解過馮小江嗎?把他們當成獨立的標的看待嗎?
意識到不管承認與否,自己來之前的目的,就是把馮小江看成了工具,收購峯麗的工具,打擊衡平的工具。
這個對峯麗不公平,對馮小江不公平,不成功則罷,即便成功也會有極大隱患。
所以迴歸初心,從根本目的出發,善用資本,善待合作伙伴,只有這樣才能取得更好的結果。至於打擊衡平,是摟草打兔子的事。當然這個也很重要,這是資本立威、樹立公司形象、增加員工凝聚力之舉。
蘇清越想着,決定先回去,重新整理思路。
看杯子空了,酒保立刻給他倒上,經理知道他是老闆朋友,專門來參加婚禮的,所以非常客氣,直接拿的都是遊賢鳴最愛喝的牌子。和酒保說了一聲謝謝,正這個時候手機忽然響了。
低頭看了一眼,發現是于成龍發過來的電子郵件。隨即點進去,郵件題目很長,寫的是:《關於新階段悅道網絡如何進行市場佔領的措施和建議》。想起來這是上次他讓于成龍把自己的想法,總結成文字發給自己的。
沒想到他過了這麼久才發,肯定是經過精心準備。
爲了讓自己清醒一點,蘇清越找服務員要了一杯冰水,喝了一口。然後打開正文,看到內容主要是討論關於市場環境改變之後,在新的環境下,一款產品如何進行渠道推廣,以及這個推廣的形式要如何改變。
郵件內容很長,但是蘇清越看得完全走不動路,意識到這不止是那天他們談話內容的細化,更多的還有悅道後面的方向。有一點,蘇清越是很贊同,不要只看現在的成績,要看到上市以後,更要看到整個市場環境正在發生變化。
沒錯,這些都要及時調整,不由得感慨還是深入一線,才能得到這樣的一手材料。
一時很高興,又繼續往下看。
蘇清越越看越激動,想起馮小江和自己講的一些東西。
他猛地意識到,其實陳峯已經非常努力了,整個峯麗科技對市場很重視,甚至整個衡平系旗下的公司也不是說完全不行,但爲什麼總是差一口氣,不是在二線苦苦掙扎,就是在三線拼命,無法晉升呢?
他反問自己……
忽然意識到他們差的不是市場的氣,不是營銷的氣,更不是產品和地推的氣。
瞬間一個念頭呼之欲出,卻如鯁在喉。
喝了口酒,又繼續。
那個念頭呼之欲出,下一刻他忽然意識到,這口氣上不來的根本原有在於:這些人跑錯方向了,賽道搞錯了。努力了半天,還在用做MMORPG的辦法,去做休閒遊戲。而這根本就是不一回事。
休閒遊戲的玩家或多或少都是年輕人,或者心態年輕,他們對賽車本身有巨大的樂趣。他們看的不是你在這個遊戲花了多少錢,而是看你把這個遊戲玩得多好。
按照于成龍的說法,休閒遊戲的玩家,他們不缺錢,以前那些網吧包機,KTV推廣對他們毫無用途。于成龍隨後講了一個案例,那是一羣大學生包下一個地下場地做活動的故事,也是競技類賽車,效果卻非常好。
爲什麼我們不能把這樣的一款遊戲,變成WCG這樣的活動呢?一場真正的電子競技比賽,放大這款遊戲的競爭性和機械的操縱感。猛然意識到,這不是原有的網絡遊戲,可能是一個新賽道,在未來所產生的經濟價值,不會小於傳統的網絡遊戲。
想着這些,他隨即起身往回走。
心裏有個念頭不斷重複:不同以往,這是個以休閒遊戲爲起點的,從市場推廣到賽事營銷的新架構。這不僅適合馮小江的賽車遊戲,也適合其他休閒品類的產品。
想着這些回到房間,立刻打開電腦。
他開始列出自己剛纔想的,並且一條條做出補充。絲毫沒注意窗外天色,從一團漆黑,漸漸過渡到了冷藍色的天光,喚醒世界。他不斷地完善方案,發現自己真真正正找到了一條賽道。
再看錶,已經快六點了。
此時方案已經基本完成。
他不僅基於這個計劃看到推廣的變化,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這個形式擴大化的可能,一種以遊戲爲競技的賽事的可能性,而且這一切其實是可以和大娛樂結合在一起的。
因爲這不僅涉及到遊戲業的發展,其實還包括了動漫和電影,以及各種賽事,所有的這些最終會形成一個娛樂產業帝國。下一刻,他明白了,這個帝國就是他曾經想過的大娛樂。
這個想法,比他之前單純收購峯麗的想法更成熟,更完善,立意更高。
再次看着屏幕中的文檔,仔細檢查了一番,他終於滿意了。躺到牀上,那種能夠及時處理事務的幸福感油然而生,似乎也有一種操作巨型機械的快感。看看錶,現在還太早,還不能和馮小江電話。只好再次檢查,又修修補補。
終於感到疲勞了,躺在牀上剛要休息。
阿眸卻忽然發來信息,問他昨晚爲什麼沒有聯繫自己。
蘇清越趕忙回過去電話,解釋道:“昨晚想方案來着,就忘了。”
“方案?你不是去參加婚禮了嗎?”阿眸詫異地問。
“對,但是碰到那個人了,他還是遊總的朋友。我們深入瞭解了一會兒,雙方的感覺非常好。我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就連夜做,然後就忘了。”蘇清越解釋起來。
阿眸聽着這纔不追究了,關心地說道:“那你還是早點休息吧,你要時刻記住,你現在有孩子了,總熬夜對身體不好的。”
“我知道。”蘇清越說。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阿眸問。
“現在不好說,我睡一會兒,上午就找他。”蘇清越解釋:“談得好的話,我可能還在南粵待幾天。”
他語罷,阿眸這才滿意了。
他們又聊了一會兒別的,蘇清越終於掛了電話。
閉上眼,想要睡覺,卻發現整個夢裏,全都是這個方案,最後不到九點三十他就醒了。再也睡不着了,只好去洗了個熱水澡。十點的時候,給馮小江打了個電話,簡單說了自己想見他,後者很高興,給了他公司地址。
蘇清越隨即出門,前往南粵新科技產業園區。
第七百零五章:徹談
馮小江辦公室距離酒店很遠,蘇清越上車後,車子便直奔高速。
沒想到他把公司設置得這麼遠,蘇清越開始還以爲辦公室就在城郊,可看看錶已經一個多小時了,車子這才駛下高速。
新科技產業園區牌子就矗立在高速口的綠化帶中,蘇清越明白這裏應該是相當於平京的亦莊。他想着,車子在一處環島向左轉,兩側除了在建的摩天大樓,還有已經蓋好的。大樓間有各種科技企業的廣告牌,環境很像橫琴。
他想着,車子又向南,看到一片低矮樓羣。他們隨即拐進樓羣的園區中,在那裏蘇清越看到馮小江公司的牌子。和外面那羣摩天大廈相比,這裏顯得有些老舊,不過向南的視野倒因爲一片開闊地,顯得非常舒服。
馮小江公司在其中不算大,只佔其中一層的三分之一。蘇清越走過去和前臺說了一聲,過了片刻,馮小江親自從辦公室迎出來,和他握手,微笑道:“蘇總,正好您可以參觀一下我們公司,別看現在還小,但是也正慢慢擴大。”
他說着,蘇清越笑着點頭,和馮小江往裏走。他們的辦公間人不算多,工位間隙不算太緊。辦公室的邊角還放着兩臺跑步機,馮小江介紹道:“現在只是一個研發團隊,我覺得沒必要租那麼大,那麼好的房子,創業嘛還是要量力而行。”
“還是要把錢花在關鍵地方。”蘇清越回。
因爲辦公間很小,他們也只是簡單參觀,馮小江便把他領入到辦公室,從櫃子中取出一個紙袋,說道:“正好前兩天我一個朋友從南美回來,給我帶了點那邊產的安堤瓜咖啡豆,你可以嚐嚐。”
“好啊。”蘇清越微笑回。
雖然聽不太懂這個咖啡豆如何,但想來不簡單。他說着,環視馮小江的辦公室。一種普通的辦公桌,椅子看着是一臺織網類人體工學椅。有個大櫃子,櫃子上除了擺放書籍,還擺放了幾個相框和一個公司的吉祥物公仔。
馮小江把咖啡豆放入一臺設備中,又解釋:“這是我從國外帶回來的手搖磨豆機。我平時喜歡手動磨咖啡,在這個過程中思考一些問題,而且手動磨出來的咖啡,味道更香。”
他說,磨豆機發出聲響。
馮小江又問:“蘇總,什麼時候的飛機?”
“我把機票退了。”蘇清越微笑回。
馮小江聽着一怔,回頭看他問了一句:“退了?”
“是的。”蘇清越笑說:“我想明白一些事,想和你好好聊聊。”
“好啊。”馮小江點頭,繼續研磨咖啡。
他又和蘇清越介紹這款磨豆機有什麼好,又介紹了咖啡歷史。
蘇清越說道:“馮總對自己熱愛的事務,總是這麼認真執着。”
“人只有熱愛了,才能真正上心。上心之後,事務還能反過來影響我們,讓我們變得更加上心。我很享受這個做事的過程。”馮小江微笑着,把研磨好的咖啡,放進滴濾機。
蘇清越注意到他桌上也有兩個相框,也是那天他們在遊賢鳴酒店見到的女子。照片不是這會兒的,看歲數應該是學生時代拍的。背景是北歐雪山,景色宜人。可能他們相處的時間不短了。
“這是我未婚妻Cheryl,你那天見過了。”馮小江微笑說,端着做好的咖啡過來,又介紹:“我們兩家屬於世交,上高中的時候我們就在一起了,那會兒老師還說叫家長,結果發現是這個情況。”
他說,蘇清越點頭。
明白這也許又是一段門當戶對的故事。
他拿起咖啡,沒放糖,先喝了一口。入口後,覺得口感微酸,同時香濃中還有甘醇,略着一點碳燒的味道,不由得讚歎了一聲:“好喝,感覺就像喝到剛出產的茶葉,那種新鮮感不是機器做得出來的。”
“那還放糖和牛奶嗎?”馮小江問。
“不了,這就很好。”蘇清越說。
馮小江笑起來,也坐下來。他喝了口咖啡,望着窗外的林蔭,和遠處高樓,又將視線抽回來,問蘇清越:“蘇總,您的想法是關於休閒遊戲的嗎?”
“對,關於它未來的方向。”蘇清越說,解釋道:“同時這也是未來如果我們合作的話,將會走向何方的關鍵內容。”
“方向?”馮小江皺眉,問道:“我們昨天才談完,您今天就想明白了?”
“其實我們一直做研究。昨晚我的下屬發來郵件,我看了之後結合海外資料,忽然想起一件事,”蘇清越說,提出一個問題:“爲什麼市場上這麼多休閒遊戲,卻總給人差一口氣的感覺,從影響力到實際收入始終無法進入一線。”
他如此說,馮小江一怔。
明顯變得有興趣了,說道:“您說。”
“很簡單大家跑錯方向了,休閒遊戲和MMORPG是不一樣的,不能用做MMORPG的方式去推廣休閒遊戲,這是本質性的錯誤。”說出自己的思考。
馮小江認真點頭說:“是的,您的新方向是?”
“放大賽車遊戲的競爭性,機械的操縱感,提高他的競爭性。因爲這些休閒遊戲的玩家,看重的不是錢,而是誰在遊戲裏玩得好,誰得排名靠前。就像WCG一樣,它應該是一個賽事,一個以休閒遊戲爲起點的體育賽事,而不是去網吧搞什麼所謂的包機活動。”
“體育賽事的運營是可以達到收益多,見效快,並且持續穩定運營的一種商業模式。”蘇清越說,回想昨晚的方案,又道:“在這裏就像意甲、英超,可以把一支支遊戲公會,變成參賽的一支支俱樂部戰隊。這些戰隊會生產出明星運動員。”
蘇清越說,馮小江顯得很震驚,想了半天,忽然說道:“蘇總,你知道嗎?你可能提了一個非常好的商業模式。如果是體育賽事的話,甚至還可以運作許許多多的商業明星,就像足球裏的馬拉多納、菲戈與齊達內。”
“對,但還不止於此。”蘇清越又道:“事實上由賽事本身,由遊戲本身,還能輻射到很多周邊的產業,比如小說,漫畫和影視,這是非常完整的鏈條。它把競賽和文化產業結合到了一起,未來是不可想象的。”
“我看過您的訪談,記得您說過大娛樂的事。”
“對,沒錯,這其實就是一個意思。”蘇清越點頭,又道:“馮總,我們要做一個閉環的世界。這是條嶄新的賽道,在未來它所能創造的可能性甚至會和傳統網絡遊戲產業齊平,因爲這其中還有一層競技賽事的屬性。它一定會創造巨大的經濟價值,就像那些足球聯賽、籃球聯賽一樣。”
“之前陳總和我聊起你的時候,說你商業直覺和敏感性,是這個行業裏幾乎無人能達到的。如今我見到,發現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馮小江激動了,發起感慨。
蘇清越笑着問道:“那麼我們可以談談合作嗎?”
“當然可以。”馮小江回。他的表情再沒昨天的瞬間轉變,不過還是又道:“但是蘇總在合作之前,我得先和您說一個實際情況……”
“你說。”
“蘇總,我當然願意與您合作,但現在有個很大的問題,就是《嘟嘟卡丁車》已經籤給峯麗科技了。”馮小江說,想想又道:“這方面來說,我馮小江說話是要算話的,不能隨意地撕毀協議。這不僅僅是違反商業倫理,也是違反我內心準則的。”
聽他說,蘇清越笑着擺手道:“馮總,你把我想錯了。我怎麼可能讓你撕毀和峯麗的協議呢?陳總是我老大。如果我讓你這樣做,不止是損害我們雙方在業界的聲譽,同時也損害了我們之間的情誼。而我們合作做這件事,需要的是多方協助,這種損人的事是萬萬不能做的。”
“那您想怎麼合作?”馮小江一時間感到不解。
“我希望能簽下《嘟嘟卡丁車》二代產品。”蘇清越說,他終於開始展開自己的計劃。其實沒想到進展得這麼快,喝了一口咖啡,又把杯子放下。
“可是我們沒有二代啊?”馮小江說,他顯得很驚訝,不太理解蘇清越的意思。
“不要緊,你遲早是要做二代的。”蘇清越回,見馮小江啞然,又道:“而且我們不說定時間,不談及期限,你什麼時候做出來,咱們什麼時候開始。我不會給你很大壓力,這點你放心。”
“蘇總,說真話,我真是有點不理解您,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您的眼界和思路肯定在我之上。”馮小江說着話,搖了搖頭,最後說道:“這件事我同意,沒有問題。”
他們說着共同舉了一下咖啡杯。
馮小江又道:“蘇總說了這麼多,那麼你對咱們資本上的合作有什麼想法呢?”
“我覺得資本上咱們暫時不要合作。”蘇清越一句話,把馮小江說得完全怔住。
接着,他說出了自己對於資本方面合作的想法……
“第一步,我們簽約《嘟嘟卡丁車2》,造成業界討論和熱點,但是不公佈我們的想法;第二步,峯麗失去了《嘟嘟卡丁車2》,勢必造成估值的下降,從而導致衡平的整合上市計劃失敗;第三步,我們收購峯麗;第四步,悅道、峯麗、都卡互娛(馮小江的公司)整合成立合資公司,進行遊戲、賽事以及周邊的合作、開發;第五步,以新公司爲基礎,吸引更多的體育、娛樂方面的資本進入,利用資本的實力和背後的資源,擴大效果和規模,獨立上市……”
他說,馮小江聽着,明顯越聽越有興趣。
蘇清越又道:“在這過程中,悅道或者我個人,不謀求控股和控制權,一切交給陳總和你負責。”
“運營還是交給陳總,我的興趣還是在產品研發。我本人對研發以外的事務,不擅長也沒有興趣,而且我相信陳總,專業的人幹專業的事情。”馮小江也有點激動。
“沒有問題,我回去就安排對接。但在此之前,我有點話想說。”蘇清越冷靜下來繼續說道:“小江,不瞞你,來之前我的想法就是收購公司,或者代理二代產品,不爲別的,就是爲了打擊衡平。”
他如此說,馮小江笑了一下,把手放在桌子上:“我父親經常說一句話,不能要求合作伙伴是聖人,大家只要彼此坦誠就好。”他說,又道:“對於你的目的,我覺得沒問題。”
“既然都定了,我讓我們悅道的商務負責人過來,和這邊對接。這幾天咱們在南粵開個媒體座談會吧,把合作的消息公佈一下。”蘇清越說道。
“我明白您意思。”馮小江笑着說,看了眼牆上掛鐘,已經一點了,他說道:“蘇總,去我們單位食堂喫點飯吧。”
“好啊。”蘇清越回應。
兩人隨即起身離開辦公室。
第七百零六章:相知
沒想到,都卡互娛公司雖然不大,餐廳卻裝修溫馨,暖色燈光配合白色桌椅,讓人一進去就心情放鬆。
而且雖然是自助餐,但口味卻還都不錯,蘇清越不由得誇讚起來。
馮小江笑起來,說道:“我這些檔口都是根據公司員工比例和口味搭配的,找的廚師水平很不錯。”他解釋,又道:“我覺得研發人員很辛苦,現在公司小,除了錢方面,很多福利還不夠,所以在飲食上儘量滿足大家。”
“馮總的這個理念非常好,員工第一。這一點對於一個公司來說,非常重要。”蘇清越點頭,繼續下筷子喫着。
他們談得有些興奮,馮小江像是喝了酒一般,話顯得有點多,和蘇清越又道:“蘇總,我進入行業不算久,但人還是見了不少的。很多人雖然和你一樣非常健談,也很有見地。可一旦涉及真正去研究產品,又或者涉及利益,他們要麼是暈頭轉向,要麼是急於求成,沒有一個和你一樣的。”
“做企業不容易,能跟理想的人合作就更難。”蘇清越說,他明白馮小江的意思。
“其實管先生之前也找過我,想要投資。”馮小江說。
“嗯。”蘇清越點點頭,並沒覺得驚訝。畢竟衡平系雖然各種整合,可關鍵的產品上,卻沒有幾款能拿到檯面上的。《嘟嘟卡丁車》是峯麗的命門,自然也是衡平系的命門,管宏建不可能坐視不管。
“不過,我不喜歡他說話的方式,我在國外待了很多年,深知那種禮貌的輕蔑是怎麼回事。一張臉看着永遠都是微笑,可卻沒真誠,我不喜歡這樣的人,也不可能把我和兄弟們的未來交到這樣的人的手中。”馮小江說。
蘇清越感慨道:“這也是一種緣分,創始人和投資人能和平共處甚至同仇敵愾,其實是一種運氣。”
說起來運氣,馮小江立刻顯得自信滿滿道:“說起來運氣,我運氣還真是挺好的。不止是在合作方面碰到您,包括在感情方面我也很幸運,譬如我的未婚妻Cheryl。她不止是我的未婚妻,也是最支持我事業的夥伴。”
“你們認識時間不短了吧?”蘇清越隨口問,想起那天他們兩個人的表現。
“我們是高中同學,高中就在一起了。那個時候很多人都說我們是商業聯姻,是爲了什麼利益。”他笑着說:“其實,我們兩個青梅竹馬,是一起玩到大的,能涉及到什麼利益?”
他如此說,蘇清越明白,很多人總會給自己不瞭解的事做標籤化處理。
這個時候馮小江又道:“其實我們很相愛,即便在我出國以後,我們的愛情也沒有因爲距離而發生改變。這一點我和遊總不一樣,我不算是浪子回頭,閱盡千帆的迴歸。”他說:“我和Cheryl走到今天沒有什麼坎坷,一切都是順其自然。”
聽他說,蘇清越忽然意識到馮小江不止是幸運,他還有一種特殊的能力,就是抓住幸運。
事實上這個世界所有人的人生,都會出現幸運的一面,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抓住的。他想到這裏,感慨道:“馮總,能抓住運氣的人,都是有能力的人。”
“謝謝誇獎。”馮小江說,又道:“不過,我一直覺得我身邊這批人,並不太像外界評論得那樣,是什麼紈絝子弟。其實外人都只看到了他們開跑車,但沒有看到他們努力拼命的一面。就比如王旭,看着吊兒郎當,可他無論在市場調研還是產品研究方面,都是非常專業的。現在他家族的運動品牌,因爲他產品策略的調整,近幾年銷量都是兩位數的增長。”
聽他講王旭,想起來劉昊。
當年自己對劉昊最大的印象,就是劉跑跑,名錶名酒,香車美女夜夜笙歌。可深入接觸後,卻發現對方不止是這些,這些都只是一個殼子,他們的背後其實有對成功的更大渴望。
想着這些,又繼續喫飯。
他們確定明天雙方團隊碰頭會,確定合作的諸多事項。
下午,蘇清越離開馮小江公司,返回酒店後,第一時間聯繫關鵬鵬,要他帶領團隊明天中午之前務必抵達南粵。隨後,他又告知關鵬鵬整件事,並且給他佈置任務,讓團隊儘量在上飛機之前,根據這個方向做出一個方案來。
關鵬鵬隨後答應,這才理解了蘇清越的計劃,笑道:“老大,你這手一出,管宏建肺都得被你氣炸了。他好不容易佈局,挽回了正尚網絡這件事上的一點損失。可你這麼一弄,釜底抽薪。”
他說,瞬間明白了蘇清越這招棋的精妙之處。
蘇清越也沒多說什麼,只再次強調:“讓莉莉儘快安排,明天中午務必趕到。”
他們掛了電話。
蘇清越找遊賢鳴要了一輛MPV,要東山明天去接悅道的團隊。
接着,他點開業界論壇,看到之前那篇的曝光的帖子還在,還有人在評論:“現在看蘇清越怎麼辦?是高價收購,還是灰溜溜離場。他肯定想不到自己會遭到這樣的挫折,這也給他提個醒……”
一些中立性的帳號評論道:“其實管宏建的佈局還是很厲害的。儘管正尚網絡上面他們栽了跟頭,可是佈局整合其實很早就開始了。包括和悅道談的時候,他們還在不斷地進行各種調整。現在看來,一切都是預謀,一切都是佈局。”
看着這些,算了算時間,現在距離管宏建發難還不足一週。
想來他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這時阿眸打電話過來,問道:“老公,你們那裏的情況怎麼樣?我們羣都在議論你呢,我聽了都生氣。他們有的人說,你們悅道現在各種不順利什麼的,還說這下你的臉都丟盡了。”
“我這裏進行得非常順利,你沒必要生氣。”蘇清越笑說:“別那麼着急。”
“真的嗎?”阿眸問。
蘇清越笑起來回道:“嗯,回去和你說……”
第七百零七章:默契地宣傳
蘇清越一夜未眠,有些激動,直到早晨才睡着,可不到九點便又醒了。
簡單喫了些茶點,看了看錶,知曉市場部同事應該十一點就能到。他回屋子洗了個熱水澡,又睡了一會兒,再睜眼已經十點五十了。
關鵬鵬來電話,彙報他們已經到了。蘇清越讓他們全部上來,就在房間裏點了餐。
隨便喫點,衆人便投入到了緊張的工作中。他們先彙報了具體的市場推廣方案,關鵬鵬按照蘇清越的方向,提出要猛打二代牌,讓所有投資者都明白,只要有二代,一代就是墊腳石:一代做的不好,二代可以吸取經驗教訓;一代做的好,二代更是水漲船高。
“還有……”關鵬鵬又道:“老大,我認爲這個事情最恐怖的地方還不在於成績,而在於業界的反饋、資本的概念、無限想象的空間。我們現在就是要順着這個輿論方向,添磚加瓦。”
聽大家說,蘇清越點頭。覺得方向沒錯,又道:“其餘的下午咱們見都卡互娛的人再說,我們也要配合對方,聽聽他們的想法和需求,看看能爲他們做什麼。雖然他們沒有市場部,也沒有我們這麼專業,但是畢竟是合作伙伴,要尊重對方。”
他說,大家點頭。
三點他們到了都卡互娛,馮小江帶領公司高管,親自接待了悅道市場部來人。
雙方進行了非常細緻地交流,確定了各種合作細節,包括幾天後他們將會在海悅鵬程酒店舉行發佈會。現場除了南粵本地媒體,還會邀請平京以及江海的行業媒體。他們準備在當天,宣佈悅道網絡代理《嘟嘟卡丁車》的二代產品,同時還會公佈一攬子合作計劃。
關鵬鵬提出,邀請函保持神祕,不要談代理產品,對外統一爲“都卡互娛·悅道網絡媒體私享會”。隨後,又在私下和蘇清越講自己的想法:“我們要釋放小道消息,營造期待感。”
“好!按照你說的做!”對於關鵬鵬的建議,蘇清越表示贊同。
關鵬鵬還道:“老大!你放心。這是我接替子友後的第一戰,我一定全力以赴。”
除了合作的必要事項,根據達成的條件,雙方法務很快確認合同,於發佈會前三天簽約。
與此同時,他們通知各大媒體發佈會的時間和安排。很快,記者中有敏感的,察覺出這不是簡單的發佈會,背後蘊含大量信息。
於是,和關鵬鵬熟悉的問關鵬鵬。
和蘇清越熟的問蘇清越,大家都想提前得到一些內幕消息。
何存西更是在接到邀請後,第一時間給蘇清越打電話,說道:“蘇總,你們這是什麼情況?太突然了吧?和都卡互娛合作什麼?他們不是與峯麗合作呢嘛?看在兄弟的份上,你得給我放點有用的信息。”
“我們簽下了《嘟嘟卡丁車》二代。”面對老友問題,蘇清越直截了當,又道:“而且後期我們還會有更多深度合作,甚至包括資本上的。”
聽蘇清越說,電話那頭何存西怔住。
好半天,才自言自語說了一句語氣助詞,又說道:“蘇總!這招高啊!這下無論峯麗把《嘟嘟卡丁車》做得多好,都是爲悅道做嫁衣。而失去發展中最重要的產品和概念,無異於被人釜底抽薪。衡平所謂打包上市,甚至會因此流產。”
“其實,我們主要還是看重休閒遊戲市場。”蘇清越說完,兩人都笑了。
何存西說道:“必須的,我們媒體也堅信這一點,哈哈。”
蘇清越沒有接。
何存西又道:“難怪那天你和我聊馮小江。你可真太快了,這距離管宏建的人放消息才幾天,你居然就能說服馮小江?”他感慨着,又道:“據我所知,找他的人不在少數,但是沒一個人談成的。”
“這件事也要感謝兄弟你,”蘇清越說,又道:“你來了,我和你私聊。”
他們說着話,何存西說:“不過,我估計管宏建還不知道呢。”又道:“你放心,這麼大的事,我不會說出去的。”
“不用,你該說就說你的。”蘇清越笑了,直截了當告訴他:“我們已經籤合同了,管宏建再說什麼也沒意義。而且哪些東西該說,哪些不該說,這個方面,你是節奏大師啊,我還不放心啥?”
一句話,何存西明白他的意思了,回了一句:“懂。”
兩人頗有默契地笑起來。
蘇清越知道,如果是小事件,點比較少,一旦提前泄露,新聞發佈會現場就沒有太多可挖掘的東西,就會變成尬聊;但是越大的新聞或事件,越需要氣氛的烘托。而且點比較多,不怕放些消息出去。並且如果沒有前期的氣氛烘托,媒體記者就不會提前準備資料,那麼發佈會現場或之後的稿件就沒有深度,影響力就達不到……
就在兩人電話結束後的那天晚上,不到十一點,先是媒體羣有人放出邀請函,說明悅道網絡和都卡互娛要合作了。緊接着業界論壇有人用匿名帳號,發出消息稱:“據說悅道網絡已經簽下了《嘟嘟卡丁車》二代產品。雙方發佈會將放出更多勁爆內容……”
此消息一出,剛剛恢復平靜沒幾天的論壇,再次炸鍋。
很多人表示不理解,對此帖表示質疑:“這怎麼可能?一代也纔開始沒多久,怎麼就二代就出來了?他們又不是神仙,都卡只有一個工作室,怎麼可能這麼快?這肯定是個假消息。”
針對這則評論,有人回懟道:“是不是假消息,你說了不算,邀請函說明了一切。因爲如果不是代理產品,難道是收購嗎?”
“收購更不可能了,馮小江這個人不差錢,傲氣得很,怎麼可能談收購。”有人回。
“所以只有一種可能,就是悅道代理《嘟嘟卡丁車》二代的事情是真的。”一個高級用戶,在論壇裏又評論:“如果真的是這樣,那衡平可麻煩大了。畢竟正尚之外,他們只有峯麗拿得出手了。這要是關鍵產品被人拿下,不等於被人抄了後路嗎?”
“這不就是釜底抽薪嘛!以後峯麗未來做得再好都沒有用,因爲再好也是給悅道鋪路。”有帳號說,又在隨後感慨:“你說管宏建惹誰不行,非要惹蘇清越。這下好了,衡平系打包上市要死在襁褓中了。”
看着這些評論,蘇清越知曉,管宏建一定還不太相信自己和馮小江達成的協議。
他這麼自負,一定不信這是真的。
但隨着所有投資者決定觀望,暫不投資,衡平系打包估值會不斷下降。管宏建一定會意識到危險,他會坐立不安,親自求證,或者給陳峯打電話,令其詢問自己,又或者致電馮小江。
雖然這些根本改變不了什麼,但他會去做,並且越做越失望。
估值會隨着悅道的攻勢不斷下跌,最後變成鏡花水月。
看鐘表,距離發佈會不到十二個小時了,蘇清越一時有點激動,他知曉預熱得足夠了,現在就是最後爆破階段,管宏建會後悔。他會在餘下的時間裏,不斷反覆思考,自己到底錯在哪……
“折戟沉沙鐵未銷,自將磨洗認前朝。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
人生沒有假設,商場如戰場。
蘇清越想着,看向窗外。
第七百零八章:不戰而屈人之兵
十小時後……
悅道網絡與都卡互娛合作的新聞發佈會正式召開。因爲前面各種消息的預熱,很多南粵的地方媒體也不請自來,他們都希望得到一些獨家的東西。網絡上更是充斥了各種猜測。陳怡緬更是一到,便追問他:“到底怎麼回事,是真的嗎?”
蘇清越點頭,回答道:“還不只是這些,後面還有一攬子的合作計劃。”
葉落更是人還沒到,電話就打過來了。
昨天,甚至就連明欣都親自打電話來,詢問到底有沒有所謂的二代產品,蘇清越到底在想什麼。他操一口西北腔,腔調裏帶着好奇,也帶着事關自己利益的探究。
蘇清越像回答其他人一樣,告訴明欣,不只是這樣,後面還有一攬子計劃。
明欣聽他說,不由自主地一句動詞粗話出口,跟道:“清越,我和你說個小祕密。老管昨天知道這個消息後,給馮小江打電話來着,問能不能終止跟你的合同,所有的違約金他來承擔。結果馮小江不愧是富二代,根本沒興趣。老管氣得直接把杯子都摔了。”
他說着,在電話裏笑起來,感慨蘇清越真有一手。
對於馮小江拒絕管宏建,蘇清越能理解。這裏面不止是脾氣性格,還有馮小江的眼界。他們之間的合作,不是一個簡單產品的簽約,對馮小江來說違約金不算什麼。可如果和自己的合作毀掉了,纔是人生最大的損失和遺憾。
想着這些,明欣又笑道:“都說薑是老的辣,這下老薑被辣着了。我當時看他那麼做,就覺得過分。算了,這也不怨你,老管確實小心眼。”他語罷,又問:“對了,陳峯給你打過電話嗎?”
“沒有。”蘇清越說,隨後又補充了一句:“但他是我老大,他會理解我的。我不會做對不起他的事。”
“我猜你也不會。”明欣說,最後道:“那就等你回來,咱們大家一起喫個飯?”
“沒問題。”蘇清越說。
他們說着,掛斷了電話。
蘇清越明白明欣爲什麼要打這個電話。無非就是他們也要判斷各種變化,而且之後還有重頭戲,那就是悅道的Pre-IPO。雖然前期工作早已展開,但是由於蘇清越太忙,所以還沒有正式開始。
其實還不只是明欣,這幾天他接到的電話數不勝數,只是沒有陳峯的。
此時,臺上發佈會的音樂前奏已經落下,主持人宣佈悅道網絡和都卡互娛的合作發佈會正式開始。
前面幾個墊場表演、相關領導講話後,主持人請出馮小江和蘇清越上臺。
因爲前戲做得很足,現場的各路人馬全都聚精會神,有人拿着錄音筆,有人認真地在筆記本上做記錄。
馮小江表示一代只是試水,二代將會更加完善,而且在技術上會有包括全球同服等等在內的諸多突破。在與蘇清越的溝通和交流中,找到了休閒遊戲未來的發展方向,都卡互娛會在這個方向上全力以赴。
接着,蘇清越講話。
蘇清越闡述了此次合作的重要性,自己對休閒遊戲的思考,悅道和都卡合作的初衷,以及雙方未來的規劃。當然,現在還不能提峯麗在其中的地位和要扮演的角色。
最後,蘇清越說道:“我們認爲,現在的休閒遊戲還差一口氣,市場空間還遠遠沒有打開。無論是資本、市場、用戶還是其他各個方面,還在用傳統的思維、傳統的研發理念、傳統的運營理念來看待休閒遊戲。酒瓶裝新酒、削足適履是不行的,也是不對的。”
臺下無人說話,只有快門按下的聲響和不斷亮起的閃光燈。
蘇清越繼續說道:“在和馮總的溝通和交流中,我們找到了雙方的共同點,找到了休閒遊戲未來的方向,找到了把這個市場放大甚至超越的方法。而悅道就是要通過和都卡互娛的合作,通過二代產品的運營以及後續的一系列深度合作、深度綁定,把休閒競技市場擴大化、規模化、主流化、賽事化、娛樂化……”
看臺下的人聚精會神,蘇清越只是簡要介紹,隨後便迅速收尾,又道:“鑑於今天的場合和時間,我們就不再展開了。請各位媒體和嘉賓繼續關注悅道,關注都卡互娛,關注我們的後續產品和雙方的合作……”
整個發佈會,每句都是經過精心雕琢的,營造出了一種二代產品呼之欲出的感覺。還不只這樣,此舉還展示了悅道的未來和佈局。一句深度合作、深度綁定,更是給媒體和行業無限的想想空間。
關於休閒遊戲的“擴大化、規模化、主流化、賽事化、娛樂化……”,更是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刺向衡平、刺向管宏建。
這纔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這纔是“於無聲中聽驚雷”。
這纔是“殺人不見血”。
當然,記者們的關注點除了發佈會展現的這些點之外,便是詢問悅道網絡的情況,以及他們上市前還會有什麼其他動作。
一時間悅道網絡再度佔據行業制高點,各大媒體紛紛報道。
葉落髮表評論員文章指出:悅道此舉是一箭雙鵰,不止是補足了悅道網絡在產品佈局上的單一化,擴大了用戶覆蓋範圍。同時,鑑於他們對雙方遠景的謀劃,我們有理由相信,悅道網絡的未來值得期待。
競合網何存西評論道:悅道和都卡互娛的合作,不止是簡單的產品代理。事實上,他們的合作是戰略性的。顯然,他們不滿意市面上的休閒遊戲,想要做顛覆,不止是在產品本身,在後續合作也是。
行業媒體沒有過度觸碰衡平的敏感神經,可一些財經類媒體卻不客氣。
他們直接指出:蘇清越此舉,對即將打包上市的衡平系公司來說,簡直是致命的。並且這些媒體還不客氣地評論:衡平系本來就失去了上次的機會,這次又被釜底抽薪,現在再看衡平系,就像家徒四壁的屋子,唯一一個能賣錢的餐桌,還被人拿走了。
除了這些,論壇的各類帳號就更不客氣了。
有帳號直接嘲諷管宏建道:“鬧騰半天,還以爲能掀起多大的風浪,最後就鬧得這結果。”
還有帳號評價管宏建:當初放着那麼好的條件不要,這下可好,人家不買了,直接繞道抄老巢去了。再想讓人家回來,也不可能了。我真的是奇怪,他們管宏建放着都卡互娛這麼大的命門,爲什麼就不收購呢?
看着這些說管宏建的帖子,蘇清越無奈地笑笑。這些人不會明白,管宏建不止一次提出來出高價入資都卡,但都被拒絕了。對於在這樣的家庭,這樣的教育背景下出身的人,打動他的一定不是金錢,而是理想或者實現理想的方法。
這些人永遠不會知道這個真相,有的時候看到的事實,也未必是真相。
晚上,蘇清越請大家前往著名的譚家菜聚餐。
在餐桌上他沒講什麼話,只是招呼大家喝酒。
正這個時候,手機響了,蘇清越看了一眼號碼,發現是陳峯,於是接了起來。
第七百零九章:着急的管宏建
蘇清越從雅間出來,找了個安靜的地方。
“清越,現在說話方便嗎?”
聽陳峯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帶着一點莫名其妙的尷尬。
他還從沒這麼客氣和自己說過話,以前他們只會喂一兩聲,便直接切入正題。
蘇清越一時有點難過,理解他現在的處境,立刻回道:“老大,只要是您打電話,我什麼時候都方便。”他語罷,本想問什麼事,可意識到最好還是讓陳峯把握話語主動權比較好。
保持沉默,聽陳峯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嗯了一聲,試探性地問道:“清越,我就是想問你一句,你哪天有時間,管總和我想請你喫個飯。”他說,又跟了句:“就大家坐坐。”
知曉這無非是管宏建拉不下臉來,讓陳峯套自己的口風,希望能把事情往回圓。目的很簡單,就是利用他們,甚至綁架他們的友誼和關係。不過,這些都在他的預料中,管宏建作爲業界大佬,怎麼可能這麼輕易服軟。
只是自己和陳峯的這個關係,處理起來也確實要慎之又慎,畢竟兄弟一場。轉刻,他問陳峯:“老大,我能說幾句話嗎?只是咱們兩個交心,不摻和閒雜人等。”語罷,又強調:“尤其是管宏建這些人。”
“你說吧,清越。”陳峯在電話裏,明顯怔了一下,他的呼吸聲有點重。
蘇清越隨後問他:“老大,你給我句實話,你覺得我人品有問題嗎?”
“當然沒有。”這句話陳峯迴答得很果決,乾淨利落。
“嗯。”蘇清越說,又道:“那老大你聽我一句話,你要相信我。我現在雖然抄了峯麗的後路,但我不是針對你,也不會針對你。事實上我對你的未來,對峯麗的未來都是有明確的考慮和安排的。我可以非常負責任地說,峯麗的未來會比之前的方案更好。”
他如此說,電話裏的陳峯再度沉默。
“還有……”蘇清越又道:“峯麗雖然大股東還是老大和團隊,可癥結卻在管宏建這裏。本來如果他當初對我心存不滿,是可以當着我面來的,可以正大光明地談。而且我當初開的條件已經仁至義盡了。不止是對你,對峯麗,對衡平我都照顧到了。”
“是,這點我承認。”陳峯在電話裏嘆了口氣,又道:“他這事做得不厚道,不止是我一個人認爲他太過分了,很多人都覺得,他這麼做完全是不留後路。”
“這不重要了。”蘇清越說:“老大,我說一下我的意思。我認爲如果這件事要成,當下最好的方案是讓管宏建來找我。因爲這樣對老大你,對我都是好事。否則拖得時間長了,其實對峯麗是不利的。”
明白拒絕是一件難事,尤其是拒絕陳峯,可蘇清越知道自己只能如此。
下一刻,陳峯迴道:“行,那我和他說吧。”
語罷,他們又聊了一會兒別的,各自便掛了電話。
理解陳峯的處境,走回到包間,看大家正在推杯換盞。
他坐下來和大家繼續,想想自己剛到華絡,走進他的辦公室,那個時候他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如今從他的聲音中卻聽出疲憊,不由得感慨世事無常,有些心疼他。
身旁馮小江敬酒道:“蘇總,是不是做了這個決定後,覺得有些對不住朋友?”
沒想到,他看出自己的心事,蘇清越一怔,隨後回過神說道:“沒關係,我和老大說了,他能理解我。”他說着笑,又道:“做企業不可能誰都高興,總會有人不高興的,這很正常。”
“我同意你這個說法,”馮小江語罷,和蘇清越碰杯,又道:“要不是看到你後面爲陳總布的局,我也會覺得你很自私。後來聽你說了安排,我才明白你把一切都想明白了。人生做決定不容易,但是能把事情想明白,處理好,很難。”
“其實重要的是真誠。”蘇清越微笑說。
他發現和馮小江聊天很舒服,於是和他飲盡杯中酒,又繼續。
這天他們喝了很多,蘇清越發現南粵人根本不是不能喝,只是他們在很多喝酒的習俗上有些不一樣。晚上蘇清越回到屋子裏,躺到牀上,甚至沒接阿眸的電話,便睡了過去。
昏昏沉沉,再睜眼還是生物鐘的七點十五分。洗了個熱水澡,把酒意沖刷掉。看看手機好幾個未接來電,都是阿眸。他趕忙回撥回去,聽到她在電話裏,笑嘻嘻地說道:“老公,現在羣裏都在討論你們呢!他們說,昨天你發佈會一開,資本市場就炸了。”
聽她說,蘇清越笑,認爲這確實是不錯。
可自己的計劃不止是這些,管宏建也不會因爲此就被打倒,他後面還會做一些事。想着這些,看看錶,估計何家華這會兒還沒起牀。這時阿眸又在電話裏囑咐他:“不過,你可小心一點,管宏建這麼小心眼,難保他還會做什麼。”
“沒問題的。”蘇清越說。
掛了和阿眸的電話,喫了早飯,他看時間給何家華撥過去了電話。
很快後者的電話接通了,但聲音卻不是何家華的,而是張一春的,他直截了當發問:“蘇總,不好意思,何總現在有事。”態度生硬,讓蘇清越頓時想起他那天的那張臭臉。
剛要說話,卻聽到電話裏,何家華問:“誰啊?”
張一春態度立刻變得諂媚,回道:“蘇清越蘇總。”
“哦?”
蘇清越等了片刻,後者接起電話,笑起來說道:“清越啊,做得不錯,不止是打滅了管宏建的氣勢,估計他的計劃也落空了。”
“謝謝您的誇獎。”蘇清越說。
何家華又道:“不過,我要囑咐你,雖然你做了這麼多,但是管宏建並不會服軟的。他如果就這樣服軟,那他就不是管宏建了。你還是要小心應對。”
“我明白!”蘇清越說,提出需求:“我今天找您,就是這個問題。我需要您出馬,幫我個忙。”
“我?”何家華一怔。
蘇清越回道:“是的。”
好半天何家華似乎是不太想答應,可最終卻還是說道:“你說吧。”
蘇清越隨後說了自己的想法。
何家華聽着,直到他說完,才笑起來道:“行,這件事我答應你了,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