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精神分裂的女土匪
人遇到危險時該怎麼辦?
有的憑着一腔血勇,拼個魚死網破,有的二話不說,立馬磕頭求饒,還有的毫不猶豫,掉頭就跑。每種應對的方法都有它的道理,也許你會嘲笑譏諷那些磕頭求饒或掉頭就跑的人,可你不得不承認,這世上絕大部分人並沒有慷慨赴死的勇氣。選擇一種適合自己生存下去的方法,不論是求饒還是逃跑,這都沒錯。
當然,膽小的人也有長處,這類人通常警覺性很高,對危險的預知能力比一般人強,遇到危險時的反應也異常快速直接。
方錚就是這類人。
趨吉避凶,本是人的天性,當眼前這位千嬌百媚,容貌絕佳的美人兒忽然間化身爲駕馭一羣嗜血粗獷的土匪殺人越貨,擄掠綁票的土匪頭子時,方錚立馬便意識到,麻煩找上他了。於是他便毫不猶豫的選擇了裝傻充楞,打算第一時間逃離這個危險的地方,嗯,回屋睡覺去,睡不着也老老實實躺着,這土匪窩太邪門兒了!以後沒什麼事兒,還是別到處亂跑,嚇壞了花花草草不打緊,嚇壞了自己多不好……
“你若再走一步,我便殺了你。”女土匪頭子看都沒看他一眼,仍仰着頭看着夜空中一輪暗淡的新月,語氣平淡得如同談論天氣一般,可方錚卻知道,她並非在開玩笑,他已經從話裏聽出了幾分殺氣。
方錚非常明智的站住了。
轉過身,方錚哭喪着臉,可憐巴巴的道:“這位美女,……不對,這位當家的,女大王,我剛纔真是在夢遊,跟你說的那些話都是夢話,其實我對當家的英姿是非常景仰和崇拜的……”
“你過來,站近一些。”女土匪頭子絲毫不爲所動,淡淡的命令道。
方錚立即乖巧的走近了幾步。
“再近一些。”
小娘們兒!再近我就要親到你了!方錚心中惡意的暗忖。不過他仍乖乖的又走近了幾步。
現在方錚與她的距離只有一步之遙,方錚甚至能在她清澈見底的眼中看見自己的影子。她身上的味道很好聞,不是花香,也不是胭脂香,而是那種泥土與青草氣息相結合的味道,不誘人,但聞起來很舒服。
漂亮的女土匪頭子仔細打量着方錚,從頭到腳,無一錯漏。
這小娘們兒該不會琢磨着宰我時從哪兒下刀吧?方錚被她打量得頭皮一陣發麻,心中惴惴不安。他向來不憚以最壞的惡意去推測他的敵人,這小娘們兒既然綁了他的票,甭管長得多美,都被他劃入“敵人”那一類。
良久,女匪首收回了打量的目光,美麗的大眼怔怔的望着月光下粼粼的湖水,眼神有些憂鬱,方錚瞧在眼裏,心中莫名的抽了一下。儘管處於敵對立場,可他不得不承認,美女憂鬱的目光實在太招人疼了。
“你是我從京裏綁來的肉票吧?”美女打破了沉默,平靜的問道。
“……對。”
儘管方錚實在很不樂意聽到美女用“肉票”倆字來稱呼他,可他卻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土匪窩裏沒有尊嚴二字,一切都憑實力說話,目前而言,方錚就是一張不折不扣的肉票,想反對這個稱呼,除非身負蓋世神功,將這羣土匪全都幹趴下。
“聽我手下說,你只是京中富戶人家的小廝,名叫方小五?”美女一瞬不瞬的盯着方錚,清澈的美目中透着睿智和冷靜,似乎世上的一切都瞞不過她的眼睛。
“沒錯,女……女大王,其實我只是一個沒錢的孤兒,一個月才二錢銀子的例俸,女大王,呃,貴手下們……是不是綁錯人了?在下實在想不通,你們綁我到底有什麼用?拿我的性命去向在下的主家要贖金,恐怕……不太現實吧?我又不是他家的親兒子……”方錚硬着頭皮胡說八道,謊言已說出口,只能繼續說下去。
女匪首盯着方錚瞧了半晌,忽然冷笑道:“哼!小廝?我綁你時,你身上穿的那身蘇州祥記繡莊出的綢衫,價值二十兩銀子,還有你腰間掛的玉佩,價值起碼二千兩銀子,更別提你懷裏還揣着二萬多兩銀票,京城哪個大戶人家養的小廝,竟如此闊氣?”
方錚聞言冷汗淋漓,渾身不由抖了一下,破綻!如此大的破綻自己竟然沒有想到,失策,太失策了!——不知這小娘們兒趁我昏迷搜我身時,有沒有佔我便宜,喫我豆腐……
“說實話吧,你到底是什麼人?把你真實的姓名和身份告訴我。”
方錚咬着牙,眼珠子不停的骨碌直轉,腦門已急得冒了汗。
實話當然不能說,真實姓名告訴了她,只要隨便派人在京城大街小巷打聽一下,她就知道方錚是什麼人了。如今方錚的名氣雖說沒到名滿天下的程度,可京城裏沒聽說過他的人還真不多。
一計退突厥,又與突厥使者談判,使華朝大佔便宜,爲國揚威,皇帝女婿,潘逆叛亂時孤身闖出城,搬來救兵救駕,封爵一等忠勇侯,執掌京城防衛和華朝第一個特務機構,兼督察百官,對二品以下官員有先斬後奏的生殺大權……
一樁樁,一件件,早已成了京城百姓閒暇之時津津樂道的談資,如果說了實話,那他的處境就更危險了,一羣小小的土匪居然綁了華朝如此重要的大人物,方錚用屁股想都明白他的下場,土匪們肯定二話不說,一刀宰了他,然後拋屍荒野,就當這事兒從沒發生過,自己死得多冤吶!
可現在說任何謊話都是不合時宜的,這裏離京城只有二百里,騎着馬一天能打個來回,方錚睜着眼說瞎話不要緊,這女土匪頭子卻不是那麼好糊弄的,只要派人去京城打聽一下,自己甭管說什麼謊話,一天之內都會被拆穿,那樣的話,方錚的下場也會淒涼無比,這是羣土匪,不會跟你來什麼以德服人,對待不老實的肉票,一刀剁了是最直接的。
平素有些小聰明的方錚此時竟然難住了。眼珠轉得跟車輪一般飛快,卻仍沒想出個好的說辭。
女匪首見方錚不言不語,漸漸等得不耐,於是便道:“你不說就罷了,我也沒打算拿你去換贖金,我且問你,你與趙俊是否結有仇怨?”
方錚一聽她沒再追究自己的身份,不由鬆了一口氣,同時又一楞,開口道:“趙俊是誰?”
女匪首聞言,眼中不由露出幾分疑惑:“你不認識趙俊?”
方錚搖頭,這不是謊話,所以他否認得非常乾脆。他的仇家很多,比如朝中權勢熏天的潘黨,不過皇上老丈人挺仗義,一道聖旨就幫他殺了幾萬個……但他確定自己不認識那個什麼趙俊。
女匪首喃喃道:“這就奇怪了,爲何趙俊那晚非得要取你性命?”
方錚聞言心中一凜,找到了!這一切事情的突破口就在趙俊身上!誰想謀害自己,誰是幕後指使,這裏面還有什麼陰謀,一切的一切,都必須着手在那個素未謀面的趙俊身上。只是不知那個趙俊如今身在何處……
還有,這美女話裏話外表達的意思,她根本就沒打算綁他,可能由於一些陰差陽錯的巧合或誤會,這纔將他綁上山,如此說來,自己還是有很大的幾率被她放下山去的。
強忍住內心的興奮,方錚將臉扭曲得像根苦瓜似的,哀聲道:“……女大王,我真不認識那個趙俊,說實話,我這人膽小,怕惹事兒,這個相信你也看出來了吧?遇到麻煩我向來是有多遠躲多遠,生平從未與人結過怨,我真不知道那位叫趙俊的仁兄爲何要殺我。求你把我放回去吧,你瞧,我對貴……貴老窩又不熟,喫不好睡不好,今晚我還失眠了,既然你沒打算拿我換贖金,不如放我回去可好?也省得我在你們這兒浪費糧食,我看得出,你們也不寬裕,能省一個是一個……”
說着,方錚可憐巴巴抬起頭,臉上已擠下了兩行熱淚,他淚眼婆娑的望着女匪首,用充滿了悲傷的語調悽聲道:“……不瞞您說,我在家中是獨子,三代單傳,千頃地裏就我這一根獨苗兒,揹負着爲家族傳宗接代的光榮使命,我可不能有閃失啊,再說我家上有八十歲老母等待贍養……”
女匪首靜靜的瞧着方錚表演,忽然出聲打斷了他的話,問道:“你母親八十歲了?你年紀還不到二十吧?”
“啊?”方錚一楞,接着哭道:“……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對你們而言,其實根本不重要,可對我的家人而言,我卻是他們唯一的希望和寄託啊……”
女匪首笑了笑,笑容綻放在她絕美的容顏上,平添了萬千嬌媚,看得方錚心中不由一蕩。如此絕色美女,我若將她騙回去做老婆該多好,老天不長眼,怎麼偏讓她進了土匪窩?而且她是怎麼當上這羣兇悍野蠻的土匪們的頭頭兒?這個問題很費解啊!
“你也別假惺惺的哭嚎了,你的來歷不明,說話不盡不實,我暫時不能放你下山,不過你放心,你在這裏很安全,有些事情我必須弄明白以後再做決定。”
說完女匪首揮了揮手,淡淡道:“你回去睡吧,莫要擔心,在這裏,我保你平安。”
原來土匪頭子還是挺講道理的,方錚久懸的心終於稍稍放下,朝女匪首拱了拱手,方錚便往屋子走去,從他被綁票一直到現在,方錚已經發現這事兒有太多的未解之謎,可他一時又抓不着頭緒,如今看來,唯一的線索便是那個叫趙俊的人,他爲何想取我性命?受了誰的指使?他與這女土匪頭子是何關係?自己爲何沒死在趙俊的手裏?這一切只能等日後慢慢解開了。
方錚回頭看了一眼女匪首,暗淡的月光下,美女穿着一身大紅色的勁裝,靜靜的坐在巨石之上,一直仰望着夜空的新月,眼中的愁緒揮之不散,整幅畫面有一種異樣的妖嬈,像一張唯美的圖片,深深的印在方錚的腦海中,永生難以忘懷……
如此文靜美麗的女子,她是怎樣在羣狼環伺的土匪窩裏生存下來,甚至還做了這羣兇悍嗜血的土匪們的頭兒?她是怎樣領導他們的?她心裏到底有什麼憂愁?方錚此刻對她真的感到很好奇。
方錚癡癡的望着美女的背影,嘴脣囁嚅了幾下,終於還是開口道:“哎,當家的!”
美女回過頭,俏目中流露出探詢的意味。
“呃……夜深露重,你也早點歇息……”方錚撓了撓頭,見美女臉上露出了承情的笑容,嬌媚的笑容在隱隱約約的月光下,如同一層朦朧的薄霧,更加撩人心絃,方錚頓時如飲醇漿,如癡如醉,他低下頭,像個純情的小夥子般,羞澀的扭了扭身子,靦腆的補充了一句:“……那什麼,半夜別穿紅衣服,容易招鬼……”
“……”
“嗖”的一聲,一塊小石子擦着方錚的頭皮飛過,方錚嚇得腿一軟,面色蒼白的抱着腦袋,身形化作一道黑煙,飛快的竄回了屋子……
這是土匪窩,不是京城的花市大街,調戲婦女是要付出代價的!方錚終於明白了這個道理。
揣着滿腦子的疑問,方錚天快亮了才睡着,醒來已是中午,鬍子臉來給方錚送午飯時,方錚才懶洋洋的起了牀。
沒有丫鬟照顧,方大少爺只好自己去井邊打了水洗臉,鬍子臉在一旁咧了咧嘴,憨笑道:“你們城裏人真講究,呵呵,睡個覺醒來還洗臉……”
方錚楞了楞,接着嫌惡的看了鬍子臉一眼,瞧這話說的,合着在這土匪窩裏混,不洗臉才叫正常?這幫不講衛生的傢伙!
耳邊傳來一陣喧鬧聲,方錚站起身看了看,見不少土匪都往最大的那間木屋走去,方錚不解的問道:“哎,他們去幹嘛呢?”
昨晚他們喝酒喝到大半夜,莫非今兒起來又打算繼續喝?
鬍子臉掃了一眼,憨憨的道:“當家的召集大夥商議事情呢,呵呵,你慢慢洗,我也去看看……”
說完鬍子臉把方錚丟到一邊,屁顛兒屁顛兒的往木屋跑去。
嗬!這幫傢伙搞得還挺正式哈!有事還聚在一起商議,民主的春風難道最先從古代的一處土匪窩裏吹起的?
方錚顧不上喫飯,匆匆擦了兩把臉,在屋裏端了一碗熱騰騰的山菇湯,邊喝邊朝木屋走去。
昨晚得到了女匪首的保證,方錚知道自己在土匪窩裏的生命安全暫時已安然無虞,雖說不能散王霸,在這裏橫着走,至少他豎着走時,沒人敢找他麻煩了。再說自己被綁票原本不是出於女匪首的本意,嚴格的說來,他現在在土匪窩裏是以客人的身份暫時住着。
大木屋在土匪窩的衆多木房子中居於中心位置,佔地比較大,屋子的前廳就像個小型的籃球場似的,前廳正中對着門的牆壁上掛着一幅不知年代的畫像,畫的是一位膀大腰圓,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手執一把大刀,以“力劈華山”的招式奮力的朝前劈砍着,眉目之間一股兇悍霸道之氣噴薄而出,傾泄滿紙。
木屋裏已是滿坑滿谷,人聲鼎沸,粗一打量,大概一兩百人左右,衆土匪亂七八糟的或坐或站,摳腳丫子的,吐口水的,大聲罵孃的,搞得原本有些清雅意味的大屋子烏煙瘴氣,活像高級餐廳裏忽然飛進了一堆以喫屎爲生的蒼蠅,要多噁心有多噁心。
方錚嫌惡的皺了皺眉,他不算一個太愛乾淨的人,不洗澡不換衣服是常事,可現在跟這羣人比起來,方錚簡直算是有潔癖的變態了。
女匪首靜靜的坐在畫像下的一張椅子上,閉目不語,黛眉微蹙,似乎在想着什麼煩人的愁事,對周圍的喧囂充耳不聞。她的身上仍穿着那件大紅色的勁裝,在土匪們縱情的叫罵談笑聲中,她柔柔弱弱的坐在那裏,就像一隻溫順的綿羊走錯了道兒,不小心進了狼窩似的,整幅畫面非常的詭異莫名。
方錚含着笑,懶洋洋的倚在門外不起眼的迴廊柱子邊,小啜了一口熱湯,饒有興致的盯着她那張絕色俏面,他真的很想知道,這位貌似文文靜靜的女土匪頭子怎麼駕馭她這羣桀驁不馴的土匪手下。
廳內的喧鬧仍在繼續,土匪們本就是有組織無紀律的典型,只要老大沒發話,他們也沒有那種主動閉嘴做個乖寶寶的覺悟。
喧鬧聲中,女匪首的眼睛終於睜開了,靜靜的打量了一眼廳內大聲叫罵談笑的手下們,女匪首的俏目又微微垂了垂,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樣,惹人無限愛憐……
“都給老孃閉嘴!你們這羣王八羔子!誰他孃的再呱噪,老孃掐了他的卵蛋!”女匪首徹底變身,絕美的容顏頓時佈滿了猙獰,望向衆土匪的目光兇狠異常,像一隻殺氣騰騰的雌虎盯着一羣瑟瑟發抖的土狗。
平地驚雷,如同吵鬧的鳥林中忽然暴發出一聲獅子吼叫,廳內所有土匪都乖乖的閉了嘴,剛纔吵鬧得像個菜市場的前廳霎時鴉雀無聲。土匪們無論坐姿還是站姿立馬都變得筆挺端莊,而且臉上個個都保持着嚴肅的神情,如同在開着一場決定國家生死的高級別軍事會議一般莊嚴肅穆。
“噗!”
唯一不和諧的聲音來自門外,由於震驚於女匪首的表現,方錚嘴裏含着的一口熱湯再也忍不住,噗的一聲噴了出去。
這位……估計跟長平很容易溝通……
方錚不知該哭還是該笑,落差啊!巨大的落差啊!昨晚那個眼含輕愁,文文靜靜的絕色美人哪去了?到底哪個她纔是真正的她?這也太扯淡了吧?就像一個江南水鄉的溫婉女子,纖手輕抬,細細撥弄着案几上的古琴,然後這幅唯美的畫面到此爲止,女子忽然暴起身形,一手抄起古琴,一手拿起了話筒,他媽的居然唱起了搖滾……
試問誰能受得了這截然不同的視覺衝擊?
方錚痛苦的捂着心臟,深深的嘆了口氣……可惜了,太可惜了,這漂亮的小娘們兒竟然有精神分裂症……
“誰他孃的在外面喝酒?給老孃滾進來!你們這羣王八羔子,一天到晚不是喝就是嫖,早晚他孃的死於非命!”屋內又傳來女匪首的暴斥,衆土匪動作一致的扭頭望向屋外,眼神不善。
屋外的迴廊上,方錚楞楞的端着湯碗,兩眼有些發直……
我他媽的又惹禍了?
第二百零一章 匪窩內訌
以前方錚聽說過有一種病叫人格精神分裂,得了這種病的人同時具有兩種截然相反的人格,在特定的時間或事物的刺激下,會自然轉換。比如說白天他是個溫文儒雅,人人誇讚的謙謙君子,到了晚上卻成了飛車搶包,猥褻婦女的極品人渣,而且病人自己根本不知道另一種人格做過什麼,這情形跟鬼上身有點類似。
莫非這位漂亮的女匪首真得了這種病?
昨晚與她在湖邊的交談,方錚能感覺得到,她是一個鋒芒內斂,冷靜睿智,而且分明受過良好教育的冷豔型女子,像空谷的幽蘭般孤傲脫俗。
而現在屋內正大呼小叫,髒話連篇,將一羣桀驁不馴的土匪們訓得跟龜孫子似的女匪首,卻根本找不出昨晚那湖邊那位絕色女子身上半分相似之處,呈現在方錚面前的,是一個崇尚強權與暴力,蠻橫無理,一言不合便血濺五步的女土匪頭子。
這到底怎麼回事兒?莫非自己真碰上了傳說中的人格分裂症的病人?如此的話,方錚的處境又開始不妙了,他當然記得昨晚女匪首答應過保護他在土匪窩的安全,可這個保證是她另一種人格支配身體時所說的,現在到了白天,人格已經轉換,誰知道她現在還認不認帳?萬一人家根本就不認識他,一聲令下,眼前這一兩百號如狼似虎的土匪們,絕對會毫不猶豫的將自己剁成肉醬,沒準還會將自己的下水洗乾淨了,炒成幾樣下酒菜……
當然,樂觀一點想的話,也許女匪首現在的作態只是一種僞裝,畢竟要駕馭這羣粗俗野蠻而且武力值不低的土匪,沒有雷霆的手段,獨特的人格魅力和張揚跋扈的性格,是很難在他們之中取得威信的。
現在女匪首正破口大罵,要求屋外噴“酒”的王八羔子滾進來。
不用懷疑,這個王八羔子就是方錚。
方錚楞楞的舉着湯碗,心裏覺得委屈極了。你說我喝口湯招誰惹誰了?屋裏那麼多摳腳丫的,吐口水的你不管,我只是在門外小小的噴了一下而已,犯得着把我揪出來當典型嗎?再說,我跟你們又不是一夥兒的……
“誰站在外面?還不趕緊給老孃滾進來!慢騰騰的當心老孃剝了你的皮!”叫囂聲再次傳來,這回望着方錚的土匪們表情不一樣了,兇狠的目光中帶着幾分幸災樂禍的意味。
方錚嚇得一哆嗦,別人說剝皮什麼的,也許只是一句微不足道的威脅,可土匪窩裏的土匪頭子說要剝皮,自己最好將這句話當成真話,這看似美麗,實則毒辣的小娘們兒真有可能幹得出來。
方錚誠惶誠恐的趕緊擠了進去,嘴裏高聲嚷嚷着:“女大王,別動手,別動手!是我……是我呀!”
嚷完方錚已滿腦門冷汗的出現在女匪首面前,帶着諂媚討好的笑容,不停的朝女匪首鞠着躬,就像老電影裏給皇軍效忠的漢奸似的。
女匪首一雙美麗的大眼睛微微的眯了起來,仔細的打量着方錚,目光中帶着探詢的意味。
方錚心裏一緊,糟了!這小娘們兒果然是人格分裂,晚上的她認識我,白天的她卻不認識了。這可怎麼辦?土匪殺人可不會跟你講道理的,他們自己乾的就是掉腦袋的勾當,對自己的命都不怎麼看重,更何況別人的命?照她現在這種很不溫柔的表現來看,估計下一秒會命令衆土匪將自己射在牆上……
情勢危急,方錚顧不得許多,趕緊自我介紹:“女大王,請允許在下自我介紹,本人姓方,方方正正的方,名叫小五,呵呵,方小五,既平凡又沒出息的名字,沒有親人,沒有老婆,最重要的是,沒錢。出於某種誤會,不幸被……啊,錯了,有幸,有幸被你們……接上山遊覽參觀,那個……學習貴老窩的寶貴經驗……嘎嘎……”
“嗯?”女匪首聞言,兩道略帶陽剛之氣的英眉微微蹙起,一瞬不瞬的盯着方錚。
方錚嚇得腿腳發軟,怎麼辦?這小娘們兒還沒想起自己,瞧這模樣,多半要翻臉了……
很難想象,一個白天不記得晚上,晚上又忘記白天的女土匪頭子,是怎麼領導這幫土匪的,瞧她對土匪們又罵又訓的,土匪們卻個個服氣得很,由此看來她在土匪之中的威信還挺高。
女匪首皺了皺眉,收回了打量方錚的目光,接着美目中兇光一閃,修長而富有力感的玉腿閃電般踹上了方錚的屁股,方錚嚇得驚叫一聲,面色蒼白的就那一踹之力,順勢趴在地上一動都不敢動。
“你他孃的是不是記性不好?”女土匪指着趴在地上裝死的方錚,惡狠狠的道。
方錚欲哭無淚,我記性不好?這土匪婆子還講不講理了?你他媽把老子全忘了,現在反過來說我記性不好,……媽的!土匪就是土匪,你根本不能指望這幫拿殺人當喫飯般尋常的亡命之徒跟你來個以理服人。
女匪首接着道:“昨兒晚上老孃跟你說什麼來着?方小五分明是個假名,你他孃的居然還敢拿這個名字糊弄老孃,是不是覺得老孃收拾不了你?”
方錚聞言一楞,接着心中大喜,嘿,這小娘們兒原來沒忘呀!
方錚一骨碌從地上飛快的站起身,高興的道:“你還記得我?”
女匪首一楞,接着勃然大怒,一腳又將方錚踹趴下了:“老孃怎會不記得你?你當老孃傻了啊?”
方錚嚇得一抖,趕緊又站了起來,溫順乖巧的站在女匪首旁邊,像個活在女王陰影下的小受受……
女匪首瞪了方錚一眼,喝道:“若不是老孃昨晚答應不害你性命,依老孃的脾氣,今兒非點了你的天燈不可!”
“天燈是什……”求知慾強烈的方錚剛一開口,便見到女匪首那似乎要殺人的兇狠目光,方錚立馬識趣的閉上了嘴。
前廳的土匪們看了一出虐待戲碼,不由興致勃勃的吹起了口哨,還有的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彷彿這出戏碼多好笑似的,話說這幫人的笑點可真低啊……
“都給老孃閉嘴,胡老三,數你笑得最大聲,是不是也想上來被老孃踹兩腳?”女匪首舌綻春雷,大聲吼道。
衆土匪霎時又安靜下來,前廳變得鴉雀無聲。
這時,土匪中兩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隨即其中一人站起來道:“當家的,你下山這幾天,二龍山的楊大當家的派了人來拜山……”
“楊順德?”女匪首美麗的大眼又微微的眯了起來,冷哼道:“那個狗孃養的東西,是不是又想招攬咱們入他的夥,進他的山頭啊?”
土匪點頭道:“正是,還請當家的定奪。”
女匪首呸了一聲,狠狠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方錚不忍目睹的扭過了頭去,太難看了!這麼漂亮的女人,居然是這副德性,實在是對美好事物的一種無情破壞……
“楊順德那狗東西,去年把老孃騙到他的山頭,事情沒談攏還想用強留下老孃,虧得老孃身手不錯,這才脫了身,今年他還好意思來拜山?你們這幫王八羔子怎麼不剁了他?”女匪首咬牙切齒道。
先前說話的土匪猶豫了一下,又看了看衆人,囁嚅道:“……當家的,其實……其實楊大當家的開的條件不錯……當家的何不考慮考慮?”
女匪首一楞,她顯然沒想到這名手下居然會偏向那姓楊的人說話。
她的眼睛眯得只剩一條縫,目光中露出幾分殺氣,充滿了危險的意味,可她的語氣卻愈見溫柔平緩,甚至還帶着幾分柔媚入骨的酥意:“孫有望,楊大當家的給你開出了什麼條件啊?”
孫有望在女匪首的目光逼視下,艱難的吞了吞口水,額頭上的冷汗流了下來,渾身不由自主的微微抖了幾下,猶豫了半晌,終於期期艾艾的開口道:“……楊大當家的說,若當家的你肯帶着兄弟們上他的山頭,入他的夥,二龍山二當家的位子便給你留着,咱們兄弟們上了二龍山,每人先給二百兩銀子的見面禮,還有……還有……”
“還有什麼?索性都說出來吧……”女匪首笑了,杏眼嬌媚的瞧着孫有望,彷彿看着心儀的情人一般專注。
孫有望顯然被女匪首的表情給嚇住了,渾身哆嗦了幾下後,咬了咬牙,終於顫聲道:“……還有,楊大當家說,如果入了他的山頭,以後兄弟們幹買賣可以不受限制,而且咱們兩百號兄弟得一半,他們的四百來號人得另一半……”
女匪首聞言,怔忪了一下,隨即忽然哈哈大笑:“姓楊的還真大方啊,以後你們上了他的山,幹買賣時便可以百無禁忌,又劫財又劫色,倒是比我立的規矩寬鬆了許多,你們胯下的鳥終於可以放開的乾女人了,難怪……”
說着女匪首杏眼一掃,陰沉沉的看了衆土匪們一眼,土匪們有的昂然迎着她的目光,有的心虛的低下了頭,表情各有不同,複雜萬分。
方錚冷眼旁觀,心裏嘆了口氣,老子這是走的什麼黴運啊?到哪兒都能趕上勾心鬥角。眼前的情勢一目瞭然,這幫土匪竟然內訌了,而且瞧這形勢,似乎這位女匪首位子有點坐不太穩。因爲方錚看到土匪中竟有一大半的人心虛的望向別處或低着頭,這些人必然是被那位二龍山的楊大當家暗中收買了的。
朝堂上跟人鬥也就罷了,沒想到在這鳥不生蛋的窮山溝裏,這幫土匪爲了那麼點小利,也開始內鬥起來,方錚懷疑自己是不是傳說中的黴星,走到哪兒就將黴運帶到哪兒,真這樣的話,自己勢必又糊里糊塗的被捲進了一場爭鬥,命苦的穿越人士啊!老天爺就不能讓我消停點兒麼?
女匪首將衆土匪的表情盡收眼底,接着陰森森的道:“你們呢?你們是不是跟孫有望一個意思?都想入姓楊的山頭,豎姓楊的大旗?”
沉默,前廳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衆土匪相互望了望,有幾個想站出來說點什麼,見到女匪首殺氣畢露的目光後,張了張口,又垂頭喪氣的閉上了嘴。
接着忽然有個臉上帶着猙獰刀疤的土匪跳了出來,大聲道:“咱們青龍山開山三十多年,基業不大,卻也是當年羅老當家的帶着老兄弟們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兄弟們日子雖說過得沒二龍山的雜碎們那麼愜意,可當家的沒虧待咱們,咱們衣食不缺,酒肉管夠,劫來的紅貨分得公平,心服口服,當家的拿咱們當自家親兄弟,咱們卻不能做那白眼狼啊!誰他孃的想背叛當家的,去舔二龍山姓楊的那狗日的腳丫子,老子刀疤臉第一不答應!”
此言一出,衆土匪中站出了六七十個人,紛紛大聲附和,並昂然走出幾步,站到女匪首的身後,以表示他們旗幟鮮明的立場。
女匪首見狀,兇態畢露的眼中閃過幾分欣慰,含笑望了刀疤臉一眼,淡淡道:“刀疤臉,老孃沒看錯人,你是個好兄弟!”
刀疤臉顯然不是個善於言辭的人,剛纔說了那通話也是情勢所逼,聽得女匪首贊他,刀疤臉黝黑的面容不由微微一紅,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憨厚的咧開嘴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女匪首轉過頭掃了剩下的一百多名土匪一眼,淡淡道:“看來你們這一百多位兄弟是想換個山頭髮財了?”
孫有望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自己這邊的一百多名土匪,終於咬牙道:“當家的,別怪我說話直,這青龍山確實是當年羅老當家的辛苦打下的基業,你是他女兒,女承父業咱們兄弟們也都沒話說。可當家的你立下的規矩未免也太嚴苛了!咱們這些兄弟們都是羅老當家打下基業後才上的山,求的無非是混碗飽飯,發點小財,可當家的你卻定下那麼多規矩,什麼劫財不劫命,劫財不劫色,老弱婦孺不劫,家有老人待贍養的不劫,家有妻小待哺育的不劫……
當家的,咱們是土匪,是山賊,不是開善堂的大財主!照你的規矩來辦,這天下還有什麼人是咱們能劫的?兄弟們豈非都要餓死了?你知道去年咱們青龍山的兄弟們總共才分到多少銀子嗎?五十兩!一年只幹了三筆買賣!這點銀子咱們去山下鎮上的賭鋪推一把莊就沒了!當家的,你別怪兄弟們背叛你,若你答應將這些鳥規矩全都廢了,我孫有望第一個服你!若非在青龍山實在是混不下去了,誰他孃的願意去舔姓楊的腳丫?”
方錚這會兒總算明白個大概了。
原來這小娘們兒還挺有良心的,立的那些規矩簡直比朝廷的律法更人性化,屬於“盜亦有道”的典型代表,不過在這弱肉強食,惟利是圖的土匪窩裏強行立下這些規矩可不是件好事。敢上山當土匪的都是無法無天的主兒,拿殺人不當回事兒的亡命之徒,混到他們這份上,早已對自己的性命看得不怎麼重要了,只想在沒死之前盡情的享受生活,搶來的錢財拿去睡女人,去賭博,他們的眼裏只有女人和銀子,至於義氣嘛,他們不是沒有,可義氣這玩意兒能當飯喫嗎?能當女人睡嗎?說到底,這幫人內訌,本質的原因在於獲得的利益太少了。
孫有望的話音剛落,身邊已經叛出山門的土匪們紛紛大聲附和。站在女匪首身後的死忠派們自然毫不示弱,紛紛破口大罵對方不忠不義,雙方壁壘分明,劍拔弩張的味道在前廳的空氣中瀰漫,土匪窩內火拼之勢一觸即發。
女匪首俏臉掠過幾分怒色,伸出纖手,不經意的攏了攏髮鬢,接着忽然朝孫有望嫵媚的笑了笑。
“孫有望,你上山三年多了吧?我平日可曾慢待於你?”
孫有望臉上閃過一絲愧意,搖頭道:“當家的對我沒話說,如自家親兄弟一般,幹買賣分得的銀子最少,操勞得卻最多,我……我對不起你……”
女匪首笑了,絕色的容顏綻放出令人魅惑的笑容,令所有土匪都禁不住神情一呆。
女匪首邊笑邊悠然道:“我不怪你,人各其志,我不能勉強,不過,山有山規,既然想要叛出山門,就得付出代價……”
女匪首說着話,身形卻毫無預兆的飛身而起,快如閃電般直衝向孫有望,空空的纖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寒芒,直取孫有望的脖頸。
孫有望見狀大驚,雙腳連蹬,急退了十幾步,然而女匪首手中的寒芒仍步步緊逼,如同草地裏的毒蛇盯住了獵物,絲毫不曾放鬆,不論孫有望如何退避,寒芒始終在他的脖頸周圍籠罩。
孫有望的身手也不錯,躲避退讓之下,竟然揀了個女匪首扭身踩步的空檔抽出了兵刃,接着氣沉丹田,奮力的朝前一架,隨着一聲清脆的金石相交的聲音,女匪首頓時朝後退了回去,站在原先的地方一動不動。
方錚好奇的打量着她的手,發現她的手裏已空無一物,奇怪啊,她的兵器藏在哪裏?
一擊不中,全身而退。女匪首貌似隨意的拍了拍手,臉上卻笑得嫵媚異常,方錚心中不由一凜,這小娘們兒不是善茬兒,談笑間便出其不意的出手欲取人性命,佔盡了先機,發現不能一招制敵後,又果斷的退了回去,絲毫不曾貪功冒進,出手之凌厲,手段之狠毒,心計之深沉,實在令人不寒而慄。厲害啊!莫非這便是土匪窩裏的生存法則?
孫有望經過剛纔驚險的對招之後,臉上已被嚇出了老汗,指着女匪首怒道:“當家的,怎麼說也是多年的兄弟了,你怎能說下死手便下死手?難道你便一點也不念手足舊情?”
女匪首沒事人一般漫不經心的攏着微微凌亂的頭髮,淡淡道:“你都已叛出山門了,怎能算我兄弟?你是知道的,對待敵人,我向來不會手軟。”
孫有望面色抽搐了一下,隨即獰笑道:“既然當家的先撕破了臉,那就別怪兄弟我得罪了!楊大當家的說了,如果當家的你不答應入他的山頭,便要我等兄弟合力將你擒住,送上二龍山去!”
女匪首仰天大笑,接着眼含譏誚的盯着孫有望,冷冽道:“那你就試試吧。孫有望,別說老孃看不起你,你沒這個本事!”
情勢已然無法挽回,兩撥人紛紛抽出了兵刃,嘩啦一下散開了,兩方人馬壁壘分明的對峙着,昨日還一起喝酒喫肉的土匪兄弟,現在卻分成了兩個陣營,一場你死我活的內部火拼在所難免。
方錚尷尬的站在兩撥對峙的人中間,他覺得很害怕,很想掉頭就跑,可他不敢,他現在甚至連動都不敢動一下,生怕他的動作變成了兩方火拼的導火索和發令槍。
其實土匪們的火拼根本不關他的事,目前而言,他對土匪窩裏的任何人都毫無好感,他們火拼傷多少死多少都無所謂,最好全都死光了,自己就可以大搖大擺的走下山去。
可現在的情勢實在是很詭異,詭異得連方錚都忍不住想指着天破口大罵了。
詭異的原因來自於方錚所站立的位置。
土匪們嘩啦一下散開後,現在前廳分爲了兩半,兩方敵對的土匪各佔一半的地方,中間空出了大約一丈見方的空地,雙方人馬手中的兵刃都指着對方。
然而方錚的所站的位置卻正好處於敵對雙方的空地上,而且他還站在最中間,雙方所有的兵刃基本都指向了他……
換了你是方錚,你會怎麼辦?
想象一下,兩百多把兵刃對着他,雙方大戰一觸即發,那麼首當其衝的,自然是站在最中間的方錚,也就是說,不出意外的話,他將是第一個挨刀的,這與他的立場無關,只與他的位置有關……
我冤吶!我冤死了!我他媽招誰惹誰了?方錚可憐兮兮的站在中間的空地上,像一隻被羣狼環伺的小綿羊,無辜而惶然……
前廳內沒人說話,殺氣像一雙強而有力的大手,死死的扼住了每個人的脖子,讓人感到窒息,空氣中的火藥味濃郁異常,只消一個不起眼的小火星,整個前廳就會爆炸。
方錚渾身打着擺子,面色蒼白,後背的裏衣已被汗水浸得溼透,方錚忽然覺得此刻是他穿越之後最驚險的一刻,因爲他現在感覺臉上很癢,很想伸出手撓一撓……
當然,他知道現在不能動,再癢也得忍着,他若一動,沒準就成了前廳裏的小火星,眨眼便會點燃這兩堆破壞力極強的火藥。但是……真的很癢啊……
女匪首終於打破了沉默,開口道:“……你還站在這裏幹嘛?”
方錚聞言差點感激得哭出聲來,小娘們兒!你以爲老子願意站這兒怎麼着?老子是嚇得不敢動啊!
想歸想,方錚仍努力擠出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結結巴巴道:“……那個,你們忙啊,我就……不打擾了,你們……呃,你們注意身體,別……別累壞了……”
第二百零二章 潑髒水
一邊說,方錚一邊緩緩的往後退去,他的動作不敢太快,怕引起兩方人馬的誤會。
直到方錚快退到門邊了,女匪首黛眉一豎,便待下令動手火拼。
“等……等會兒……”門外,方錚討好的笑臉又出現在衆人面前。
“你又怎麼了?”女匪首惡狠狠的瞪着他,殺意凜然。
方錚縮了縮脖子,戰戰兢兢的陪着笑道:“那個,方便的話能不能派個人送我下山?呵呵,我見你們挺忙的,估計……估計也沒空招呼我……我就不叨擾各位了……”
衆人愕然望着方錚,全體無語:“……”
劍拔弩張之下,方錚居然還敢回來插嘴,實在不能怪他找死。眼下土匪們都集中在前廳裏,方錚此刻就算大搖大擺的下山,估計也沒人攔他。可問題是,他不敢跑啊。
這兩天通過與鬍子臉的交談,方錚對這青龍山的防務瞭解了個大概,鬍子臉對他倒沒什麼隱瞞,他告訴方錚,通往山下的路上,基本沒什麼守衛,不過爲了防止官兵攻山,一路的機關陷阱卻不少,很多都是要人命的玩意兒,埋設在非常隱蔽的地方,陌生人上山或下山,十有八九得中招……
至於那些機關到底有多厲害,鬍子臉只舉了一個例子,見過捕老虎的獸夾嗎?萬一不小心踩到,絕對當場能將人的小腿生生夾斷,僅這種獸夾,通往山下的路上就佈置了一百多個,除非方錚有這個耐心,扛一捆小白旗去玩掃雷。更別提還有很多方錚聽都沒聽過的殺人玩意兒……
不用懷疑,這些玩意兒當然是那歹毒的小娘們兒佈置下的。試問,就算沒人攔着方錚,他敢下山嗎?一不小心踏錯一步,弄個終身殘廢算誰的?不得已之下,方錚只好強忍着心頭的懼怕,再次折了回來,在雙方即將動手火拼之時,小心翼翼的插了一句話。
其實方錚本可以等雙方打得兩敗俱傷時再竄出來問的,可是他擔心萬一兩邊正巧拼了個同歸於盡,一個人都不剩了,那自己豈不得困在這該死的青龍山上孤獨終老?
火藥味濃重的前廳被方錚這麼一打岔,雙方士氣頓時泄了不少。搏命拼殺本來靠的就是一股氣勢,不論是國與國之間的戰爭,還是個人與個人之間的私鬥,上前動手憑的都是一腔血勇,沒見過誰懶洋洋的還能打勝仗,除非是生喫黃瓜,活劈蛤蟆。
本來前廳內雙方的士氣都已高漲到了極點,只消爲首的一聲令下,大夥兒便待衝上前去廝殺個你死我活,現在方錚忽然竄了出來,一臉可憐相的插了幾句嘴,就像一鍋沸騰的湯裏多了一粒老鼠屎,想喝湯的都提不起這個興趣了。
孫有望本來仗着人多,勝券在握,沒成想方錚插了幾句嘴後,自己這邊人馬已有懈怠之相,孫有望不由得勃然大怒,二話不說,一刀揮出,狠狠劈向方錚,欲將亂他士氣的方錚殺了再說。
孫有望手底功夫很是不錯,女匪首如此高絕的身手,佔盡先機搶先偷襲之下也沒能得逞,可見孫有望能在土匪中號召了大部分人背叛女匪首,其人還是有一定本事的。至少他的武力值在青龍山的土匪窩裏,算得上數一數二的了。
此刻他簡簡單單的一刀劈落,方錚似乎看見一片刀影籠罩在自己四周,他甚至能感覺到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凌厲而鋒利的刀鋒在肆意剜剮着自己的肌膚,無論自己想朝哪個方向躲閃,勢必都會挨刀。
方錚大驚之下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挾着凌厲殺氣的刀鋒離他的頭頂只有幾寸之遙了。
方錚眼一閉,完了!吾命休矣……
誰知過了半晌,方錚根本沒感覺到任何疼痛,睜開眼一看,女匪首已欺身上前,兩根纖如春筍的玉指,緊緊捏住了孫有望的刀身。刀離方錚的額頭只有一寸。刀鋒上的寒意令方錚全身的寒毛都豎得筆直。
真他媽險啊!老子進土匪窩才兩天,這是第幾次差點喪命了?方錚冷汗淋漓,甚至覺得褲襠裏若有若無的多了幾分溼意……
看着捏住孫有望刀身,寒霜滿面的女匪首,方錚不知爲何忽然回憶起前世周星星的電影《食神》,裏面也有這個鏡頭,如果不是氣氛不合適,方錚真想與女匪首合唱“情與義,值千金……”
靠!這都什麼時候了,還這麼不着調呢?方錚在心裏甩了自己一耳刮子。
“當家的,你想保這小子?”孫有望冷笑道。
女匪首看也不看方錚一眼,淡淡道:“我答應過他,要保他周全。”
孫有望大笑道:“你今日已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有何本事保別人周全?”
女匪首不經意的掃了方錚一眼,眼中似有一絲歉意:“我若死了,自然便沒法保他了。不過,還是等我死了再說吧。”
孫有望望着方錚獰笑道:“早死遲死,反正都是個死,這小子的命老子要定了!”
說完孫有望撤回了刀,女匪首趁機一把將方錚拉到身後,退到了忠於自己的人馬一方。
方錚楞楞的一直還沒回過神來,他當然知道自己剛纔已經在鬼門關上打了個轉,嚴重的挑釁了一番傳說中的牛頭馬面。他現在在想,自己到底該怎麼辦?早知道插句嘴會引來殺身之禍,他就不開這個口了,安安靜靜等他們打完了再說不挺好的嘛……
現在他想走也走不了了,孫有望已對他起了殺心,他的人馬也堵住了前廳的大門,也就是說,不論方錚抱着怎樣的目的保持中立,一旦孫有望滅了女匪首之後,絕對會順手把他也給剁了,而且照眼前敵衆我寡的形勢來看,孫有望還真有可能將女匪首這一鍋全給端了。
方錚嘆了口氣,情勢逼人,自己又不得不再次冒一回險,爲自己掙命了。
同時方錚心裏也悲憤無比。他一沒有過人的膽識和智謀,二沒有絕世的武功和勇氣,土匪們之前對他的評價其實很中肯,自己完全就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這樣的廢物應該老老實實的每天坐在院裏的天井邊曬太陽,無驚無險不鹹不淡的過完這平凡的一生。
可爲什麼每次都讓我碰上這種玩命掉腦袋的事兒?老天讓我穿越的目的,是不是想玩死我?
方錚委屈的癟了癟嘴,眼眶已被一泡新鮮的熱淚盈滿,——被嚇的。
女匪首將方錚救回來後,不顧雙方正劍拔弩張的氣氛,狠狠一腳踹在方錚的屁股上,暴斥道:“你他孃的是不是有毛病?讓你滾你就趕快滾,跑回來幹嘛?”
方錚的熱淚終於被踹了下來,淚流滿面,哭喪着臉道:“你以爲我願意待在這兒呀?我怎麼知道你們竟然如此不友好……”
孫有望聞言幸災樂禍的笑道:“當家的,你要保的這小子也不怎麼樣啊,銀樣蠟槍頭,長得也就一般,連個小白臉都算不上,真不知當家的你爲何要保他……”
反正都翻臉了,方錚底氣也足了,悄悄的靠近了女匪首幾步,方便她隨時保護自己,隨即方錚板着臉道:“哎,你這話我可不愛聽啊,什麼叫銀樣蠟槍頭?你知道個屁!還有,你見過比我更英俊的人嗎?我怎麼就不能當小白臉了?有你這麼看不起人的嗎?孫有望,老子告訴你,這小白臉老子還當定了!誰都別想攔着我!”
孫有望見方錚這個小小的肉票居然敢頂撞自己,不由勃然大怒,手中鋼刀一揮,便待動手。
方錚趕緊一個箭步躲到女匪首身後,脖子一縮。
聽到背後傳來幾聲譏諷味十足的笑聲後,方錚老臉一熱,覺得面子有點掛不住,於是又往旁邊挪了幾分,眼珠一轉,計上心頭。
隨即方錚忽然像變了個人似的,指着孫有望大吼道:“孫有望!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將老子殺人滅口!回頭老子一定要報上朝廷,殺你全家!”
此言一出,滿廳的土匪全都楞住了。
“朝廷?殺人滅口?”衆人萬分不解的盯着孫有望,眼中充滿了疑惑。
就連女匪首眼中也帶着迷惑之色,朝方錚望了過去。
孫有望自己也滿頭霧水:“什麼朝廷?什麼殺人滅口?你小子在說什麼屁話呢?”
見自己的一句話震懾了全場,方錚心中稍定,聞言冷笑一聲,繼續胡說八道:“孫有望,看在同是官場同僚的份上,老子本來不願揭你的老底,可你他孃的做得太過分了!爲了向上頭邀功,獨攬功勞,居然想將老子殺了!這口氣老子咽不下!”
孫有望大怒道:“放屁!誰跟你是官場同僚?你個王八蛋敢誣陷我!”
方錚冷笑道:“這個時候你還不承認?也罷,老子索性就把你的老底全都抖開!”
說着方錚望着對面背叛了女匪首的一百多名土匪,昂然道:“各位好漢,你們還不知道吧?孫有望在一年以前已經背叛了大家,投靠了朝廷!而且他已與官府勾結,過得幾日,官府便會派兵來剿滅你們!”
衆土匪聞言大驚,瞧着孫有望的神色已然不大對勁了。乾土匪這一行,最大的忌諱便是與官府勾結,江湖上對這種喫裏扒外的人的處置方法非常殘忍,比起官府將犯人凌遲的刑罰有過之而無不及,可見江湖中人對投靠朝廷的綠林敗類痛恨到什麼程度。
如今聽得方錚這麼一說,包括背叛了女匪首的一百多名土匪在內,衆人縱是未完全相信方錚的話,可大家心裏對孫有望卻有了幾分提防。
孫有望心中一凜,這盆髒水潑自己身上,那是怎麼也沒法說清了,於是他二話不說,手中鋼刀一抖摟,挽出幾個眩目的刀花,鋼刀快如閃電直奔方錚殺來。
方錚大驚,就勢將身子往地上一蹲,嘴裏還不閒着,殺豬似的大叫道:“又殺人滅口啦!”——爲什麼要說又?
還未等他開始動作,女匪首已疾步搶上前,攔住了孫有望的刀式。
二人在前廳中間的空地上飛快的過了好幾招之後,女匪首一招橫掃千軍,將孫有望逼退一步,她自己也如一隻翩翩起舞的蝴蝶般,退到了空地之外。
“孫有望,事無不可對人言,既然你心裏沒鬼,幹嘛又急着取他性命呢?”女匪首盯着孫有望,淡淡的道。
眼前的局勢又有了變化,女匪首對方錚的那番胡說八道也是心存懷疑,不過她知道,不管方錚說的是真是假,對她都是有利的,所以她也樂得靜待其成。本來孫有望粹起發難,弄得她措手不及,雙方拼鬥的話,敵衆我寡,勝算不大。沒想到方錚來了這麼一出,將這灘水攪和得更渾濁,她當然求之不得,甚至希望這灘水越渾越好,這樣纔能有效的打亂對方的計劃,亂了對方的士氣和信心。
孫有望也察覺到不妙,轉身望着站在自己身後的一百多名土匪,怒聲道:“兄弟們,這小子滿口胡言,你們別信!我是什麼樣的人你們還不知道嗎?老子上山已有三年,平日裏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日子痛快得緊,又怎會投靠狗日的朝廷,犯下江湖大忌?”
方錚眼見自己暫時沒了危險,又適時的冒出頭來,冷笑道:“因爲朝廷許了你七品都統的職位,賞了你一萬兩銀子,滅了青龍山和二龍山兩夥土匪之後,你就可以走馬上任,以後你就是帶兵的孫都統,正正當當的官府中人,封妻廕子,光宗耀祖,再也不必揹着山賊的惡名,提心吊膽的過日子了,你還可以喝更美的酒,喫更貴的肉,玩更漂亮的女人!哼!這就是你投靠朝廷的理由!”
衆人聞言,臉上猶疑之色更甚,背叛了女匪首的土匪們也隱隱朝後退開兩步,與孫有望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方錚見狀心中狂喜,這招無中生有實在是太有效了!論打架,我不行,論栽贓嫁禍潑髒水,老子是這行的祖宗!會幾手傻把式了不起麼?老子幾句話就能讓這兩百號人滅了你!
孫有望神情大急,咬牙道:“兄弟們,這小子完全是胡說八道,你們難道寧願相信一個外人的話,也不相信與你們朝夕相處三年的兄弟嗎?我孫有望豈是那種爲了榮華富貴背叛兄弟的人?”
方錚笑眯眯的接道:“你剛纔不就爲了榮華富貴背叛了當家的麼?背叛這種事,玩了一次就有二次,跟睡女人一樣,會上癮的,兄弟們,別等到姓孫的將你們一個個都給賣了,你們還傻乎乎的拿他當兄弟呢……”
孫有望一跺腳,喝道:“兄弟們,別聽他胡說!咱們併肩子上!把這羣不願投奔楊大當家的混蛋們幹倒再說!”
說罷他高舉着鋼刀,便待朝女匪首殺將過去。
直到衝出兩步,孫有望卻發現身後沒有動靜,回頭一看,見原本站到自己這邊的一百多名土匪沒一個動彈的,望向他的眼神中帶着深深的戒備。
孫有望臉色霎時變得灰敗無比,他知道,衆人已不相信他了,方錚的一番胡說八道在他們心裏已深深紮了根。
土匪做事有他們自己的規則,按江湖上的話來說,他們屬於黑道江湖,這類人做事不太在乎什麼天理正義,凡事只憑個人的判斷,窩裏反,內訌,以下犯上那是常有的事兒,只要扛着所謂“兄弟義氣”的大旗,黑道中人做任何事都可以說是百無禁忌的。——除了投靠官府。
因爲混黑道的人身上一般都揹着案子,絕大多數都被官府通緝着,但凡身邊有人投靠了官府,哪怕有了一絲投靠官府的嫌疑,他們就決計不肯再相信他了。——開玩笑,誰知道你哪天會不會一時興起,趁老子不備,將老子的腦袋砍下來向官府領賞銀?有這種隨時在背後捅刀子的兄弟,他們能睡得着嗎?
方錚這廝的運氣不是一般的好,估計連他自己都沒想到,他的一番胡說八道居然收到了如此大的效果,他的話正好切中的土匪們心中的要害,背叛女匪首的土匪們無一例外,全都對孫有望有了防備之心。
孫有望神色又是憤怒又是無奈,有心想衝上前殺了方錚泄憤,又怕自己坐實了殺人滅口的罪名,而且有女匪首守衛在方錚旁邊,他也不可能殺得了方錚。
情勢急轉直下,處於劣勢的女匪首和她的手下們紛紛滿面喜色,幸災樂禍的瞧着孫有望那張已變得灰敗的面孔。
然而方錚是個惟恐天下不亂的性子,既然孫有望想要自己的命,那還不如我先要他的命。於是,方錚非常不厚道的又朝本已燒旺了的火勢上添了一瓢油……
方錚接着道:“兄弟們,你們若是以爲孫有望將你們帶上二龍山是爲了讓你們發財,那你們就大錯特錯了!我告訴你們,這根本就是孫有望設下的陷阱!”
不理會衆土匪驚愕的眼神,方錚自顧道:“孫有望已與官府商量妥了,十日之後,官兵將進山剿匪,由於咱們青龍山地勢險要,山下又佈滿了各種機關陷阱,易守難攻。官兵怕攻山傷亡太大,於是孫有望向官府獻上一策,叫調虎離山,他說要將你們勸離青龍山,假意投奔到二龍山楊大當家的手下,這樣官府就可以集中優勢兵力,攻下二龍山,將你們一網打盡!”
衆土匪聞言大驚,有些人甚至已將手中兵刃舉起,指着孫有望咬牙大罵道:“孫有望!你個狗孃養的!好歹毒的計策!老子平日哪點對不起你?你要將咱們兄弟趕盡殺絕?”
孫有望見大勢已去,慘然一笑,怨毒的盯了方錚一眼,垂下頭默默不語。他已辯無可辯了。
這時孫有望身後走出一人來,此人鷹目塌鼻,中等個子,滿面戾色,他狐疑的打量了方錚一眼,問道:“你不是當家的綁上山的肉票麼?你的話我們怎麼才能信?你到底是什麼人?”
方錚原本得意洋洋的表情頓時一窒,靠!對啊,我是什麼人?剛纔我說跟孫有望是官場同僚,那不意味着我也是官府中人,他們收拾了孫有望之後,難道會放過我?大意了,大意了啊!
方錚眼珠子胡亂轉着,臉色又變得蒼白無比,求助的望向女匪首,卻見女匪首正瞧着他抿嘴輕笑,嘴角若有若無的現出兩個漂亮的小梨渦,端的風情萬種,撩人心絃。
方錚不禁心中一蕩,如果這妞兒不會武功該多好,老子下山之後調軍隊來攻山,再將這妞兒綁回去住幾天,反正你綁過老子,老子再綁回來,這叫有來有往,互不相欠……
哎!清醒點兒!怎麼又不着調了?現在自己的小命還在人家手裏呢,這謊若沒法圓過去,今兒自己就死定了。
“呃……至於我是誰這個問題嘛——”方錚憋了半天沒能憋出個好藉口,眼珠子轉得比車輪還快,尾音拖得自己快斷氣了,還是沒能想出來該如何圓這個謊。
惶急的又朝女匪首看了一眼,卻發現她臉上一副饒有興致看戲的表情,根本沒有幫方錚解圍的意思。
方錚氣得在心中大罵,小娘們兒!臭娘們兒!老子在幫你想法子清理門戶,你個忘恩負義的傢伙居然沒事人似的站在一邊看戲?這事兒了了,老子跟你沒完!
隨即方錚換上一副賤笑,朝那問話的土匪道:“呃……你猜猜?”
衆人無語:“……”
問話的漢子猶疑了一下,試探的問道:“……莫非你是官府派出的……招安官員?”只有這個身份,才能解釋方錚爲何會忽然出現在土匪窩裏,當家的爲何不許別人害他性命,無非是當家的不想接受招安,卻又不願殺了他得罪官府,連累兄弟們,而孫有望又爲何要殺人滅口,無非是想斷了官府招安的心思,獨攬剿匪的功勞。
方錚大喜,狠狠的一拍大腿,朝他豎起大拇指讚道:“太他媽對了!”
要不怎麼說人民羣衆的智慧是偉大的,是無敵的呢?瞧,他給自己提供了多麼強大的靈感和思路呀!
方錚轉了轉眼珠,接着一臉正氣凜然的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們了,其實我確實是官府的一名文案小吏,此次被派來青龍山,正是奉命要招安你們,官府打算先禮後兵,如果我招安失敗,再令孫有望將你們剿滅……”
衆土匪聞言,頓時眼神防備的盯着他,方錚趕緊道:“不過……我還有另外一個身份!”
方錚笑了笑,神祕兮兮的低聲道:“……其實,我的真實身份,是一個……臥底!”
“臥底?”衆人不解的齊聲問道。
方錚狠狠的一拍手,大聲道:“對!臥底!金牌小臥底!”
第二百零三章 活路
方錚見衆土匪盡皆楞住,心下不由大是得意。土匪到底是土匪,他們基本沒讀過書,沒受過良好的教育,最主要的是,他們沒有方錚肚裏這些花花腸子,混跡江湖講究的是直來直去,酣暢爽快,何曾見過似方錚這般油滑刁鑽的人物?
“對!我就是臥底!”方錚加重了語氣強調了一次,爲了配合他話語的真實性,增加說服力,他還在半空中大幅度的揮了揮手。
見衆土匪滿頭霧水,方錚眼睛瞟了女匪首一眼,小娘們兒,老子剛纔救了你,現在該你回報我了,老子不喜歡別人欠我的債。
方錚的目光漸漸變得深遠,嘴角噙着幾分微笑,連語氣都似乎變得遙遠而深沉,彷彿沉浸在過去的回憶之中不可自拔:“其實,當家的兩年前就認識我了……”
女匪首俏生生的大眼明顯的楞了一下,接着訝異莫名的瞧了方錚一眼。
“那時當家的還是個漂亮的大姑娘……”
“嗯?”女匪首的眼睛微微眯起,很危險的信號。
方錚趕緊道:“……當然,現在當家的還是大姑娘。”
“……當家的高瞻遠矚,未雨綢繆。兩年前便花了一大筆銀子,爲我在官府裏買了一個文案小吏的職位,並囑咐我隨時注意官府的動靜,時常給山上傳遞情報,這也是爲什麼咱們青龍山這麼多年卻從未被官兵追剿的原因,當家的爲咱們兄弟謀劃得好啊!”
方錚似喟嘆又似感慨的一番言語,將衆土匪們忽悠得一楞一楞的,望向女匪首的目光中漸漸充滿了敬意和感激。
女匪首短暫的錯愕之後,趁人不注意,飛快的白了方錚一眼,接着極爲配合的嘆了口氣,彷彿她這些年來默默承受了多少辛苦似的,在衆土匪又敬又愧的目光中,慢慢垂下眼瞼,泫然欲泣。
嘿!這娘們兒跟我一樣,都是演技派呀。方錚被女匪首風情萬種的那記小白眼弄得有些神魂顛倒,一顆純潔的少男之心不爭氣的撲通直跳。
保持着沉重的情緒,方錚繼續緩緩道:“……就這樣,我兩年如一日,懷着對當家的崇敬之情,爲了報答當家的當年對我的知遇之恩,我在那骯髒黑暗的官府衙門裏潛伏了下來,每當我看到那些狗官們的醜惡嘴臉,每當我聽到百姓被狗官欺壓之後的痛苦哭嚎,每當我堅持不下去,想一走了之,上山與各位兄弟團聚時,我……就想起了當家的對我的殷切囑託……”
“……幾日前,我在衙門查看文案時,發現官府這幾日有大量調動兵馬的記錄,而且目的地直接指向咱們青龍山,當時我嚇壞了,趕緊祕密通知當家的要小心,第二天晚上,我看見孫有望半夜鬼鬼祟祟的進了衙門的押籤房,當時官府統兵的守備將軍在押籤房內接見了他,由於我官小位卑,不能靠近,所以沒法探聽他們在房裏說了些什麼,只聽到守備將軍送孫有望出來時,跟他說,待到剿滅青龍山和二龍山兩夥土匪後,他會向朝廷報功,請朝廷封孫有望爲七品都統……”
“放你孃的屁!老子什麼時候去過衙門?什麼時候見過守備將軍?你他孃的血口噴人!老子……老子殺了你!”
孫有望見方錚越說越不靠譜,連時間地點人物都說得煞有其事,若非他自己是當事人,恐怕連他都不得不相信方錚所說的是真話了。又見身旁的土匪兄弟們紛紛離他老遠,一邊聽方錚胡說八道,一邊還對他擺出了防備的姿態。
孫有望終於受不了了,血紅的眼睛死死瞪着方錚,眼神中露出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任何人被方錚當面編排成這樣,都會忍不住爆發的,孫有望能忍到現在,其修養已算是非常不錯的了。
刀光一閃,孫有望再也不顧後果,舉刀便朝方錚劈來,憤怒之下,他只想將方錚一刀劈死再說,若再任由這小子繼續胡說下去,恐怕他自己很快便會被這兩百號憤怒的土匪兄弟們剁得連渣都不剩了。
孫有望情急出招,看在衆土匪眼中,卻愈加證明了方錚的話是真實的,不然他爲何這般急着殺人滅口?
於是這次沒等女匪首出手保護方錚,兩百來號土匪暫時拋下了背叛與被背叛的芥蒂,同心協力的擋在了方錚和女匪首面前,然後土匪中越衆而出十數人,各執兵刃朝孫有望攻去。
這大概就是土匪窩裏的遊戲規則吧?
看着孫有望一人喫力的獨鬥十餘土匪,面上神色又急又怒,但卻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方錚躲在土匪們的保護圈中,嘴角不經意的噙上幾分冷笑。
土匪的天敵不是爭奪地盤的同行,不是護送紅貨的鏢局,而是天生便處於敵對立場的官兵。若自己的同夥中有人暗中投靠了官府,按土匪們的思維模式,便要不惜一切代價將這敗類斬於刀下,清理門戶。所以土匪們暫時拋下雙方對立的仇怨,選擇了共同對付孫有望,這是很合理的。
土匪中當然不乏武功高強的好手,這十餘名土匪若單打獨鬥,必定不是孫有望的對手,可衆人聯起手來,多年相處又培養了大家攻守進退的默契,將圍攻的威力發揮到了極致,很快,十幾招過去,孫有望便漸漸感到不支,眼見大勢已去,自己被那小子三言兩語害得衆叛親離的下場,心中不由悲憤莫名,用盡全力揮出一刀,逼退圍攻他的衆人後,仰天長嘯一聲,嘯音中飽含憤慨悲愴,接着腳下發力,在前廳的地上用力一點,孫有望的身形便高高飛起,從衆人頭頂上越過,落到了木屋前的空地上,身形毫不停頓的往山下逃去。
“我靠!快攔住他!別讓他逃了!”方錚急得哇哇大叫,這倒不是他關心土匪們以後被孫有望報復,而是怕孫有望這傢伙沒死,方錚在這世上又會多出一個仇家,而且是個武功非常高強的仇家,不出意外的話,這傢伙的下半輩子將會以誅殺方錚爲畢生的奮鬥目標,比搞傳銷的還執着……擱誰誰不害怕呀?
方錚話音未落,一道纖細婀娜的背影便閃電般飛快的竄出,落到屋前的空地上,接着右手一揚,一顆鵪鶉蛋大小的小石子激射而出,正打在孫有望的腿彎兒上,只聽得孫有望一聲慘叫,便一頭栽倒在地,由於慣性使然,倒地後身子還往前出溜了老長一段。
方錚見狀大喜,飛快的跑到空地前,忘形道:“當家的你太厲害了!月薪一百兩銀子請你給我當保鏢你幹不幹?”
可以肯定,她絕對不會像殺手哥哥那般死要錢,如果她答應的話,方錚決定炒殺手哥哥的魷魚……
女匪首狠狠瞪了他一眼,還未及說話,身後的土匪們嘩啦一聲衝上前去,口中高喝怒罵着,舉起手中的兵刃,三下兩下便將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孫有望剁得七零八落。
方錚高興的神情立馬變了,臉色有些發青,瞧着原本活生生的人眨眼間便被分解成一塊一塊的,血肉模糊的慘狀令他終於忍不住,哇的一聲吐了起來。
女匪首拍了拍方錚的肩,淡然道:“凡事都有規矩,既然要背叛山門,就得明白會有什麼後果,孫有望死有餘辜。”
方錚忍着胃裏翻江倒海的折騰,鐵青着臉朝女匪首笑了笑。土匪果然是土匪,不但對別人兇殘,對自己人也不含糊,方錚忽然覺得,自己穿越到一名富家子弟的身上,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啊……
左右無人,女匪首恢復了她之前的彪悍性格,狠狠的拍了一下方錚的肩膀,將方錚拍得一個趔趄。
“剛纔……你表現得不錯,若非你,咱們這攤子就散了,我也對不起那死鬼老爹……”女匪首大大咧咧的,道謝的語氣在她嘴裏說出來,好象方錚欠了她的人情似的。
方錚見衆人在孫有望的屍體上泄憤得差不多了,不忍的扭過頭去,道:“謝我就不必了,派個人送我下山吧,咱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女匪首俏眼一瞪,怒道:“說的什麼狗屁話!老孃說了保你周全,你還怕什麼?你幫了我的忙,我若不留你在山上住幾日,好生款待你一番,那我成什麼了?傳出去別人還會笑我羅月娘不懂江湖道義呢!”
這妞叫羅月娘?好……普通的名字。
可是……被人綁上山,然後被一羣土匪大魚大肉的款待……這事兒怎麼聽起來這麼彆扭?再說,眼下事情還沒完全解決吧?那一百多個叛離山門的土匪怎麼辦?
方錚可不想再次被土匪窩內訌給牽扯進去,剛纔那是爲了給自己掙命,不得不爲,現在就沒必要再趟這渾水了,趕緊回京城,摟着老婆睡大覺纔是正經。
方錚小心翼翼的瞧了女匪首……羅月娘一眼,見她正輕蹙眉頭,望着不遠處嘻嘻哈哈的土匪們,似乎在爲如何處理善後而煩惱。
方錚乖巧的朝羅月娘笑了笑,討好的道:“那個……多謝女大王如此熱情,可在下急着回家向家人報平安,要不我下次再來?這次就算了吧……”
羅月娘不耐煩的揮手道:“行了行了,少羅嗦,叫你留下你就留下,今日天色已晚,這會兒下山你就不怕把狼招來?明日再派人送你下山。”
方錚爲難道:“女大王,強扭的瓜不甜呀,我……”
羅月娘鳳目含煞,瞪着方錚道:“老孃說什麼就是什麼!你敢說個不字試試?”
“不……”
“嗯?”
“不敢……”
不遠處,衆土匪們殺了含冤而死的孫有望,接着大家便湊在一起嘻嘻哈哈的鬧了起來,方纔的劍拔弩張氣氛早已不復存在,他們互相勾肩搭背,親密無間。土匪們之間的相處模式真奇怪啊……
見羅月娘蹙眉,方錚道:“不知怎麼處理那一百多個兄弟?”
羅月娘下意識點點頭,隨即醒覺,又瞪了方錚一眼。
這娘們兒長得太漂亮了,如果脾氣好一點的話,老子不顧一切都得將她弄進家裏做老婆……
方錚嘆氣道:“兩個辦法,一是讓他們下山,自己找活路,從此井水不犯河水,二是留住他們,不過你這做買賣的規矩得變一變,你們是靠這個喫飯的,搞得比軍營的軍法還嚴厲,說句不中聽的,誰願意跟着你這樣的老大混啊?做土匪本來是一件很有前途的職業,可你立的那些規矩,這也不準搶,那也不準搶,比城裏的讀書人還斯文呢,再這樣下去,就算你的手下們不造你的反,他們也得端個破碗上街要飯去了,沒準當叫花子比當土匪還賺呢……”
“給老孃閉嘴!”羅月娘被方錚說得面子上越來越掛不住,終於忍不住喝斥道。
方錚嚇得一縮脖子,數落得太投入,差點兒忘了眼前這位可是殺人於談笑間的女土匪頭子啊。
沉默了半晌,羅月娘又悻悻開口問道:“那你說怎麼辦?”
“你問我?我問誰去?”方錚翻了翻白眼,這叫什麼事兒呀!我是堂堂一朝廷命官,這會兒跑你們土匪窩裏教你怎樣去打劫?這也太荒誕了!
羅月娘怔怔的看着不遠處嬉笑打鬧的土匪們,嘆氣道:“其實我那死鬼老爹在世的時候,這些規矩已經有了,可那些年兄弟們照樣富得口袋裏冒油,因爲山下過往的行商路人多,咱們守着青龍山這塊風水寶地,倒也很是風光過幾年……”
“那爲何現在大家都混成這德性了?”方錚好奇道。
“前年的時候,離此五十里的徐州府發動民壯,新修了一條官道,由西向東,直通京城,比咱們山下的這條老路行程近了許多,過往的客商路人都紛紛改走那條官道了,咱們青龍山從此便沒了買賣,有時候幾個月都不見一隻肥羊,兄弟們有怨氣,我倒也不能怪他們……”
方錚恍然,原來那條新修的官道斷了財路啊。
“嗨!我還以爲多大的事兒呢,”方錚滿不在乎的笑笑:“你們換個離那條新官道近些的山頭再豎大旗不就行了?”
誰知羅月娘堅決的一搖頭:“不行,一則,這青龍山是我那死鬼老爹留下的基業,青龍山的大旗是他三十年前便豎在這裏的,放棄了不合適,二則,青龍山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方圓百里之內,再沒有比這更安全的山頭了,兄弟們要混飯喫,命最要緊啊……”
方錚隱蔽的撇了撇嘴,土匪還講品牌效應呢?都混成你們這樣了,還這麼多臭講究幹嘛?這個時候要想的問題是如何生存下去。
羅月娘輕輕嘆了口氣,望着方錚笑了笑:“其實兄弟們這兩年來暗地裏對我不滿,這我早知道,不過我接手青龍山的基業才兩年,平日裏靠着恩威並濟才勉強駕馭他們,今日之事,我也早有預感,遲早會發生,只是沒想到會有這麼多兄弟想叛離山門……”
說着羅月娘眼眶微微一紅,然後她使勁眨了眨眼,將眼淚忍了下去,又對方錚笑了笑:“……今日還得多謝你纔是,若不是你,也許……也許我現在已經被孫有望殺了……”
這姑娘有是個有故事的人吶!方錚心裏感慨了一下,隨即笑道:“你先別謝我,我說句實話你別不高興,今兒這事兒我主要是怕自己糊里糊塗被你們殺了,這不是逼得沒辦法嘛……”
羅月娘認真的點了點頭道:“這我知道,我們將你綁上山,你恨我們都來不及,怎麼會救我們呢……”
方錚愕然道:“……你,你說話夠直接的啊,就不能稍微委婉一點兒麼?好歹咱們剛纔還並肩戰鬥來着呢……”
羅月娘笑道:“我就這脾氣,有什麼照直了說,不用不好意思……”
“我救了你們,我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應該是你不好意思纔對吧?”
羅月娘噗嗤一笑,接着正色道:“你剛纔做得很好,對兄弟們的心思拿捏得很準,什麼文案小吏,什麼金牌臥底,簡直是鬼話連篇,連我都差點真相信你了。我瞧你說話時的氣度涵養,應該是京城的大戶人家吧?”
方錚立馬耷拉着腦袋,半死不活的道:“我叫方小五,方是方方正正的方……”
“行了行了,不想說就別說,我沒逼你,別老拿假話糊弄我。”
羅月娘不甘心的瞪了方錚一眼,見方錚那半死不活的模樣,又禁不住笑出聲來。
“喂,說真的,你這人腦子轉得挺快,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怎樣才能讓兄弟們有條活路?算我再欠你一個人情。”羅月娘可能不太習慣求人,說完還不自在的伸手假意撫了撫髮鬢。
方錚也正色道:“我也說真的,我不要你的什麼人情,只要你說話算話,明日把我放下山,家裏人這幾日沒我的消息,肯定等急了……”
羅月娘爽快的道:“沒問題,其實我綁你上山也沒準備拿你當肉票,我明日便派人送你下山。”
方錚眼珠子一轉,笑道:“其實你手下們若要找活路,還得着落在那條新修的官道上……”
羅月娘皺眉道:“什麼意思?換山頭嗎?那可不行。”
方錚搖頭道:“別怪我說話直,你們除了打打殺殺,難道就不動腦子的嗎?既然客商路人都走那條官道,沒人從這青龍山腳下走,你們就不會想想法子,讓那些人走不了官道?”
“如何才能讓那些客商走不了官道呢?我總不能一個個去勸他們換條道兒走吧?”羅月娘越聽越迷糊。
方錚嘿嘿一笑,不顧土匪們側目,壯着膽子將嘴湊到羅月娘耳邊,像個給皇帝出餿主意的奸臣似的,一邊奸笑一邊道:“……笨吶!你派十幾二十個兄弟,趁着天黑,將那條官道給堵上或挖斷一截,不就得了,別人走不通了,當然得掉過頭,走你山下的這條老路啦……”
“可若被官兵發現……”
“官兵們誰沒事去官道上巡邏?更何況是天黑以後,你莫把官兵看得太勤快了。等官府派人修補好了官道,我估計你已經幹了好幾筆買賣了。然後是繼續幹,還是休息一段時間,那就隨便你了。什麼時候兄弟們缺錢花了,你再派人去挖了官道便是,多方便吶,跟自己家養了一頭肥豬似的,什麼時候想喫肉,就自己動手割……”
羅月娘聽完兩眼發直,怔怔的盯着方錚不言不語。
方錚被盯得莫名其妙,不由訕笑着撓頭道:“……怎麼?我出的主意不好嗎?”
羅月娘搖了搖頭,接着很嚴肅的道:“我到現在才發現我們真的將你綁錯了。”
方錚嘆息道:“可不是嘛,你說我招誰惹誰了……”
誰知羅月娘也嘆了口氣道:“他孃的!本以爲綁了只肥羊,沒想到綁了同行……”
方錚愕然:“……”
第二百零四章 家法
方錚與羅月娘就土匪的未來發展問題達成了共識,而另一邊土匪們的嬉笑打鬧也告一段落,衆人見羅月娘鳳目半闔,站在空地前不言不動,面色沉靜如平湖,卻隱隱挾着幾分殺氣,土匪們忽然驚覺,這事兒還沒完呢。
叛離山門的首惡孫有望已經伏誅,可別忘了,剛纔鬧着叛門的並不止孫有望一人,還有一百多名老兄弟呢,這會兒大家都被方錚忽悠得相信投奔二龍山是個陷阱,可接下來怎麼辦?山有山規,江湖上對叛門之罪也是很爲不恥的,按規矩得三刀六洞而死,如此可怎生是好?
一百多名土匪這時面面相覷,他們從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悔恨和恐懼,衆人心中忐忑不已,不知當家的會怎麼處置他們。於是大家都站得離羅月娘遠遠的,磨磨蹭蹭不肯過去。
方錚剛纔給羅月娘幫了個大忙,自信以她恩怨分明的性格,決計不會害他,所以這會兒他的膽子也大了起來,見衆土匪躊躇,方錚站在羅月娘身邊調笑道:“瞧你這些手下多怕你,跟耗子見了貓似的,你平時肯定對他們太嚴厲了,給他們的溫情太少,這可不好啊,我得批評你……”
羅月娘冷笑道:“我對他們還不夠好?平日做買賣,踩點壓盤子,包括動手劫貨,善後事宜,全都是我一個人在做,他們只需在旁邊舉着刀裝模作樣吆喝兩聲就行,輪到分銀子了,我總是讓他們先分,我拿最少那一份,還要我怎麼做纔算對他們好?難不成讓老孃給他們端茶倒洗腳水麼?”
方錚聞言愕然,難怪這羣土匪造她的反,這小娘們兒很缺乏領導能力啊。
方錚搖頭道:“你以爲這樣做就是對他們好了?我說句不中聽的你別不高興啊,擱了我是你的手下,沒準我也要造你反。有你這樣當老大的嗎?上位者治人,下位者治於人,你是什麼人?是青龍山當家的,是他們的頭兒,不是他們請的老媽子!不是什麼事親力親爲就能獲得大家的尊重,相反,你越這樣做,在他們中間的威信就越小,小小的屁事兒都去摻和的老大不是好老大,從另一個角度講,你這樣做也是對他們的一種不信任,在他們眼裏看來,你認爲他們什麼事都辦不好,這纔沒辦法,親自去做,你自己說,累死累活的,誰會感激你?”
羅月娘聞言俏臉忽然變得有些蒼白,一語點醒夢中人,她沒想到,這兩年來自己爲山上的兄弟們做了這麼多,臨了卻發現自己原來都做錯了,收到的效果適得其反,反而成了兄弟們叛離山門的一大誘因,這對一個剛執掌山門才兩年的姑娘來說,實在是個不小的打擊。
方錚看着羅月娘失落的神色,心中隱隱有些心疼,她是喫力不討好啊,我剛纔這番話對她而言是不是太殘忍了?可不這麼點醒她的話,她還會一直錯下去,下次手下們再造她的反可沒人幫她了,如此漂亮的美女,死在這羣土匪手中,豈不是太可惜?世間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應該被好好珍藏,妥善保管,不能太早的香消玉殞……
說到底,這姑娘不懂如何當好一個領導,如果她不是女子的話,真應該把她送進京城的朝堂鍛鍊一兩年,讓她好好看看朝堂裏那幫老油子是怎麼當官兒的,當然,這老油子也包括方錚他自己。
皇上將影子機構交到他手上好幾個月了,這幾個月來,影子機構無論大小事務都是溫森在操持,方錚對影子一直採取懶散的放羊政策,對他而言,他所要領導的,只有溫森和影子初建時的幾十個老弟兄,而且大小事務啥都不管,手裏只緊緊抓着財政權和人事權,儘管這樣,影子屬下們對他仍是忠心耿耿,毫無怨言。適時的鼓勵溫森幾句,那傢伙樂得屁顛兒屁顛兒,跟打了雞血似的,這纔是當領導的正確方法嘛。
羅月娘也許受過良好的教育,而且還有一身高絕的武功,但顯然她並不懂得如何去駕馭她的手下,這次手下造她的反,也直接說明了,她並不是一個合格的土匪頭子。
羅月娘咬了咬下脣,俏目掃了一眼不遠處忐忑不安的手下們,接着面色忽然變得沉靜,輕輕道:“我想,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多謝你,我好象又欠了你一個人情,這些話你不說,我可能永遠都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
方錚滿意的點了點頭,終於將一位正值芳華的美女親手推進了火坑,方錚覺得很有成就感,他依稀看見不遠的將來,一位身披金色戰甲,腳踩着筋斗雲的女土匪頭子,在萬道霞光之中踏雲而來,身後跟着一羣嗷嗷叫的兇悍匪徒,肆意的打劫着過往客商路人的財物,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我是不是該有點兒罪惡感?方錚心裏不自在的暗忖着。
“你也甭客氣了,老實說,今兒這一天我幫了你多少忙?你若實在過意不去,就折成現銀報答我吧,我對銀子從來不拒絕的……哎,話說,你綁我上山時從我身上搜走的二萬多兩銀票該還我了吧?”
羅月娘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道:“被土匪吞進肚的東西,你還打算要回來?你沒病吧?”
方錚聞言一楞,這話怎麼說的?老子幫你平了叛亂,又幫你出主意找財路,還教你如何當好領導,現在我要回屬於自己的東西,反而不應該了?
“哎,不帶這樣兒的啊,你這不是過河拆橋嗎?”方錚不高興的道。
羅月娘似乎覺得有點兒理虧,不好意思的訥訥道:“……昨晚回山以後,我就把你的銀子全分給兄弟們了……大夥兒半年沒沾油水,都鬧窮呢,你……等我幹幾筆買賣,湊齊了銀子,再派人送去京城還給你……”
方錚悲憤的嘆了口氣,難怪昨晚這羣土匪鬧到半夜才消停,合着兩百多號人湊一塊兒分我的髒,順便開狂歡趴提呢,分髒也就罷了,害得給他們發工資的金主一整晚失眠,這羣土匪實在太不講義氣了,不都說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嗎?他們這是拿人錢財,讓人鬧心呀……
方錚垂頭喪氣道:“算了,你們也不寬裕,就當我個人爲你們的打劫事業添磚加瓦吧……唉,下次再也不帶這麼多銀子出門了,多冤吶……”
羅月娘同情的拍了拍方錚的肩,安慰道:“早該如此,下次可得小心,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呀……”
方錚滿臉贊同的一拍大腿:“太他媽有道理了!”
這時羅月娘面容一整,朝着不遠處的土匪們高喝道:“你們這羣王八羔子,都給老孃滾過來!”
土匪們嚇得一哆嗦,這是要開始算帳了,懷着惶然忐忑的心情,土匪們趕緊聚集在屋前的空地上,一個個站得筆直,目不斜視。
羅月娘鳳目一個個掃了過去,凌厲威嚴的目光令土匪們紛紛低下了頭,一股若有若無的殺氣充斥在她的眉宇間,很快,人羣中一陣小小的騷動。
良久,羅月娘沉聲道:“知道你們剛纔做了什麼嗎?”
土匪中大部分人垂頭不語,面帶愧色,只有一小部分剛纔堅定的跟着她的土匪則高高的抬起頭,面色如常。
“你們中間很多都是跟過我那死鬼老爹的老兄弟,甚至有不少兄弟都是看着我長大的,按理我得叫你們一聲叔叔伯伯,我問你們,我老爹待你們不薄吧?我羅月娘待你們不薄吧?你們怎麼能做出這等不顧義氣的事來?”
羅月娘越說越氣憤,俏目狠狠盯着土匪們,神色酷厲,面若冰霜。衆土匪面色慚愧,無地自容。
“這兩年咱們的買賣確實不好,兄弟們少了進項,我羅月娘對不住大家。你們若有別的門路,想投別的山門,我羅月娘沒二話,當場放人,還送你一筆盤纏,山不轉水轉,既然拎着腦袋幹了這一行,凡事都得留個日後相見的餘地,可你們呢?想投二龍山也就罷了,竟然還想把我綁了送給二龍山那姓楊的去邀功!你們的良心都讓狗啃了?老孃這麼辛苦爲了你們四處奔波,喫不飽,穿不暖,餓了啃兩口燒餅,渴了喝兩口山泉,省着銀子給你們買大魚大肉,讓你們下山找粉頭,老孃對你們挖心掏肺,臨了就換來這種下場?你們這羣王八蛋還是不是人?”
羅月娘越說越委屈,貫來的女悍匪形象此刻終於崩塌,她眼眶通紅,委屈的淚水佈滿雙頰,一對高聳的胸脯劇烈的起伏着,方錚看在眼裏,心中卻爲她有了一股莫名的心痛,若非她父親後繼無人,想必一位原本柔柔弱弱的大姑娘,也不願落草爲寇吧?
像她這樣的女子,應該坐在雕欄畫棟的閨房裏,十指纖纖繡着花,繡累了便癡癡的坐在窗邊,手託粉腮,心懷羞意的猜想着父母給自己許了哪一家俊秀少年,是否值得自己付託終身。少女情懷總是詩,這位少女,卻揹負了太多不該由她來揹負的責任。
此刻方錚不禁也義憤填膺,向前跨了一步,大聲道:“說你們是白眼狼還真沒說錯!當家的爲你們嘔心瀝血,日夜操勞,你們呢?你們爲當家的做過什麼?白喫白喝讓當家的養着不說,還他媽喫裏扒外,當家的養只狗都比你們忠心!以她的身手,何處不可去?幹個單幫買賣,一人喫飽全家不餓,那還不容易嗎?她爲何還要如此辛苦養着你們這羣廢物?你們想過沒有?還不是爲了義氣!爲了讓你們這羣廢物不至於餓死!”
被羅月娘罵,土匪們當然沒話說,可這會兒被方錚罵了一頓,有些人可想不通了,不少人聞言紛紛神色不善的瞪着他。
方錚話一說完便後悔了,靠!又不冷靜了!隨即一想,我現在在他們眼裏的身份也是土匪呀,而且是完成了臥底任務,榮耀歸來的土匪,我有什麼不敢說的?
於是方錚畏懼的縮了縮脖子後,接着一挺胸,回瞪着土匪們,惡聲道:“怎麼了?我說錯了嗎?這麼看着我幹嘛?不順眼是吧?出來單挑!”
人羣中立馬走出兩名高大魁梧,滿臉橫肉的大漢來,盯着方錚冷笑不已。
靠!說漏嘴了!方錚毫不猶豫的朝羅月娘身後一躲,縮着脖子道:“……有種跟我擺事實,講道理,看我怕不怕你!”
衆人鄙夷:“無恥!”
羅月娘情緒已恢復了平靜,斥道:“都給老孃閉嘴!孫有望背叛山門,他的下場你們也看見了,這事還沒完,串聯一百多名兄弟叛山門,他一個人是做不來的,還有誰是同謀?是條漢子的,自己站出來,我羅月娘仍當你是兄弟!”
人羣中又是一陣騷動,衆人面面相覷,有的垂頭不語,有的交頭接耳。
半晌,人羣裏畏畏縮縮走出兩名土匪,面如土色,卻咬着牙強自鎮靜。他們知道,不走出來不行,這事兒隨便問幾個人就能查清,還不如光棍些,自己承認的好。
兩名土匪在衆人或憐或恨的目光中,走到羅月娘面前跪下,垂頭不發一語。
羅月娘咬着銀牙,盯着二人半晌不語,過了一會兒,她冷笑道:“陳狗子,鄭老七,你們可真夠義氣啊!我有你們這種手下,可真是我的福氣。”
二人早已面色蒼白,其中一人慘然道:“當家的,我陳狗子忘恩負義,對不起你……”
旁邊的鄭老七嚇得面無人色,跪在地上身子不停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羅月娘淡然道:“國有國法,山有山規,兩位兄弟,這次我羅月娘若饒了你們,以後如何服衆?我說話兄弟們誰還會聽?對不住了,兩位,你們……自我了斷吧!”
二人聞言面容浮現絕望之色,陳狗子抬頭看了羅月娘一眼,又瞧了瞧已癱軟在地上的鄭老七,終於一咬牙,道:“當家的,多謝你給我一個痛快,我陳狗子這輩子做錯了事,下輩子當牛做馬給你賠罪!不過,我死之前,有件事還請當家的成全,就當我陳狗子欠你下世的債。”
羅月娘英眉一挑,爽快的一揮手道:“說!”
“山下的李家鎮,有個叫李芙的寡婦,去年跟我姘上了,懷了我的孩子,下個月臨盆……”
羅月娘聞言,眼中掠過一絲猶豫,一閃即逝,隨即乾脆的道:“李芙和你的孩子,咱們青龍山的兄弟們養她終身,只要兄弟們有口吃的,絕不讓她餓着,孩子生下來姓陳,承你的香火。陳狗子,我的兄弟,安心上路吧!”
陳狗子寬慰的笑了笑,接着飛快的從腰間抽出一柄小巧的匕首,毫不猶豫的朝自己的心口捅去,刀沒及柄,血光迸現,頓時鮮血不停的從他口中鼻中湧了出來,陳狗子搖搖欲墜的用手支着地,硬撐着給羅月娘磕了一個響頭,笑道:“當家的,這輩子,……對不住了!陳狗子下輩子給你……賠……”
話未說完,陳狗子一頭栽倒在地,已然斷了氣。
羅月娘使勁眨了眨眼,忍住了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平靜的對一旁的鄭老七道:“陳狗子走了,鄭老七,你還等什麼?”
鄭老七聞言渾身一抖,恐懼的淚水忍不住落了下來,有心向羅月娘求饒,可抬頭一見她堅毅不容更改的神色,鄭老七終於死了心,絕望的笑了笑,恭恭敬敬朝羅月娘磕了一個響頭,隨即抽出腰間的匕首,像陳狗子一樣,一刀捅向了自己的心口,霎時便斃了命,由始至終,未曾開口說一句話。
空地上,兩百多名土匪鴉雀無聲,靜靜的看着羅月娘執行家法山規,他們表情複雜,有懼怕有解恨,也有不忍。清冷的青龍山寂靜無聲,只有刺骨的罡風呼嘯而過。
方錚楞楞的看着,內心被剛纔這一幕深深震撼了。
這是另一個世界的人,與方錚生活的環境完全不同,他們有他們的生存法則,有他們的遊戲規則,他們一代接一代的延續着綠林的傳統,過着刀尖上舔血的生活,終日在人與人之間爭鬥和陰詭的夾縫裏掙扎,朝廷官府不容,江湖白道不恥,這個圈子充滿了血腥和暴力,他們永遠也不知道自己將來會有什麼結果,永遠也不知道將來會落得什麼下場,這就是所謂的綠林黑道,猩紅的鮮血,金鐵的寒光,利慾的爭鬥,三者融合而成的圈子。
羅月娘下脣已咬得出血,仍是強忍着沒有落下一滴淚,接着她狠狠的一揚頭,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朝着衆土匪暴烈的高喝道:“今日欲叛出山門的一百多位兄弟,每人罰五十鞭子,斷一根手指,你們服是不服?”
“服!”衆土匪齊聲應道。
“刀疤臉,由你帶領手下行刑!”
“是!”
隨着一聲聲慘叫聲過後,一百多名缺了一根手指的土匪們強忍着鑽心的疼痛,又站回了隊伍,土匪們因失血而變得臉色蒼白,紛紛咬緊了牙關,不過望向羅月娘的眼神中,又多了幾分畏懼和服從。
至此,這場匪窩內訌的鬧劇終於收場。
方錚望着羅月娘笑了笑,他看出來了,這姑娘是個善良的人,哪怕她下令兩名手下自裁,哪怕她施家法切斷了一百多根手指,她仍是個善良的人。
只是她的善良被掩飾在暴力和殘忍的外表之下,然而身處她這個環境,這樣做無可厚非。
羅月娘掃了一眼衆人,凜然道:“兄弟們,剛纔的事已經過去,誰也不準翻舊帳,否則山規處置!”
說着她一把拉過方錚,將他往前一推,道:“這位……方小五兄弟,剛纔給兄弟們想了個辦法,找了條財路,兄弟們,等着吧,咱們風光的日子又要來了!”
衆土匪聞言一楞,接着面色狂喜,放聲高呼慶祝。望向方錚的眼神中,卻多了幾分感謝和接納。
方錚乾巴巴的笑了笑,艱難的吞了吞口水,心中暗覺不妙,這娘們兒連兄弟都叫上了,難道她想拉我入夥?老子堂堂一朝廷二品大員,京城守備將軍,獨掌特務機構和都察院,更兼皇帝女婿,公主駙馬,世襲一等忠勇侯,華朝首富獨子……這一大串的頭銜都不要了,跟着你們上山當土匪?想得美!除非我腦袋進水了……
小心翼翼的扯了扯羅月娘,方錚乾笑道:“哎,女大王,一是一,二是二,咱們還不太熟,兄弟什麼的就免了吧,記着你答應我的話啊,明兒一早派人送我下山……”
羅月娘不滿的瞪了他一眼:“幹嘛呀?叫你兄弟不行嗎?嫌我們高攀不起?”
方錚趕緊陪笑道:“哪能呢,是我高攀了纔對,可是,呵呵,鼠有鼠道,蛇有蛇道,很明顯,像我這樣脆弱而容易受傷的男人,跟你們不是一條道上的,像女大王這樣胳膊上能跑馬,胸脯上……能……立……人……”
說起胸脯,方錚色眼便情不自禁的朝羅月娘高聳的胸部望去,哇!果然能立人,能立兩個人……
羅月娘許是習慣了男人看她的眼神,對方錚色眯眯的目光視而不見,大大咧咧的一拍方錚的肩膀,大聲道:“兄弟們,今晚好好招待這位方兄弟,肉管飽,酒管夠!痛痛快快大喫大喝!”
土匪們一聽,興奮得嗷嗷直叫。
羅月娘對方錚笑道:“喜歡喫什麼,喝什麼,儘管說,山上沒有的,老孃派人去山下買,對了,要女人嗎?老孃叫人去窯子裏給你請兩個粉頭上來,你他孃的想怎麼弄就怎麼弄,哈哈……”
媽的!這土匪頭子到底是女人嗎?方錚鬱悶的朝羅月娘咧了咧嘴,乾笑道:“謝謝,您太客氣了,這多不好意思呀……”
羅月娘滿不在乎的一揮手:“沒事,反正花的也是你的銀子。”
方錚一陣肉疼,趕緊道:“那我要喝三十年陳的女兒紅,外加京城萬花樓的花魁鶯鶯小姐,還有,邀月樓的八珍宴也給我來上一桌……”
“……你怎麼不去死?”
“……”
瞧,女人果然是善變的,不論她是大家閨秀,還是土匪頭子。
……
晚上的羣匪宴席很熱鬧,當羅月娘將方錚提出的挖斷官道,引客商路人走青龍山老路的主意一說,衆土匪羣情激動,大呼小叫。
方錚摸着下巴冷眼旁觀,心中感慨不已,這幫土匪窮得太久了,所以說,武力有時候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兩百多號人困在山上,楞沒一個人想到這條妙計,看來他們與本少爺的智商沒在一個檔次上。
隨即方錚又一驚,我是愛民如子的朝廷命官啊,怎麼能教土匪去搶劫呢?有這麼不着調兒的朝廷命官嗎?這事兒若被朝中言官知道了……唉,別說言官了,就是讓皇上知道了,估計他也饒不了自己吧?
方錚思忖間,宴席已經開始,不少土匪已拿他當了自己人,端着酒碗紛紛朝他敬酒,方錚苦着臉,一碗一碗的喝着,最後實在受不了,只好偷奸耍滑,能賴就賴,這才堪堪沒有當場醉倒。
鬍子臉醉醺醺的勾着方錚的肩膀,笑道:“方兄弟,我早就說你不是一般人,大夥兒瞧瞧,果然不是一般人……”
衆土匪聞言哈哈大笑,紛紛道:“不錯,這是個好兄弟!咱們下回幹了買賣,分了銀子,請你下山逛窯子,給你叫最漂亮的粉頭!”
方錚心裏直哼哼,明兒一早少爺我就閃人了,哥兒幾個,這輩子,咱們相見不如懷念吧!
方錚板着臉道:“你們太小看我了!我是那種見了女人就走不動道兒的人嗎?色是刮骨刀啊兄弟們!古往今來,因爲女人而倒下的英雄豪傑還少嗎?兄弟們,咱們要吸取教訓吶!不然咱們沒死在敵人的戰刀下,卻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這話說出去,你們下輩子還好意思做人嗎?分了銀子,你們請我喝酒就行,別搞那花裏胡哨的玩意兒敗咱們的興……”
衆人一楞,方錚又補充道:“……當然,喝完酒,逛窯子的事兒咱們可以另說,話說回來,所謂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
第二百零五章 青龍山二當家
當晚,衆土匪狂歡至深夜,這才各自散了。方錚喝了不少酒,一時也抵不住睡意來襲,沉沉睡去。
半夜時分,方錚酒醒了,覺得頭很痛,而且想喝水,於是他起身在屋子裏找水喝。
這裏不像京城,隨時有小綠等着侍侯他,找遍整個屋子,半滴水也沒找到。
方錚嘆了口氣,這幫土匪太不好客了,朋友來了有美酒這沒錯,可美酒喝完你得再備點水讓客人喝呀。
披上衣裳,方錚搖搖晃晃出了門,往空地中的水井走去,一瓢冷冽入骨的井水下肚,方錚禁不住打了個寒戰,太爽了!再來一瓢……
肚子灌了個飽,方錚被冰涼的井水刺激得頭腦異常清醒,他知道,這一晚估計又得失眠了。
想到天一亮自己就可以離開這鬼地方,回京城了,方錚不覺有些興奮。家人現在肯定很擔心吧?如今朝中局勢如何?太子是否趁他離京,大肆拉攏官員,擴大勢力?胖子在吏部能不能頂得住太子的節節進攻?京城裏太多的事情等着他回去,若非實在害怕這山路上佈置的機關陷阱,方錚真恨不得現在就動身才好,歸心似箭吶!
站起身,方錚伸了個懶腰,打算回房躺着,睡不着咱就數星星,或者數綿羊……真純潔啊,多少年沒做過這麼純潔的事兒了?嗯,不妥,還是數女人的咪咪吧,一個咪咪,兩個咪咪,三個咪咪……
拉開房門,方錚正待進去,卻發現晚上擺宴席的大屋子還亮着燈,宴席都散了,莫非還有人在喝酒?
左右睡不着,乾脆也去湊個熱鬧,再喝幾杯吧,喝到天亮,少爺我就下山閃人啦。
打定主意,方錚走了過去。
木屋裏點着幾支火把,斜斜的插在牆壁上的鐵架子裏,屋內燈火通明。
前廳裏杯盤狼藉,屋內只有一個人,面朝前廳正中掛着的一幅畫坐着,桌上擺着一壺酒。柔弱的背影,在偌大的空屋中顯得那麼楚楚可憐,令人忍不住想上前去將她抱在懷裏,細心呵護。
方錚沒膽子抱她,他現在已經知道,女人的外表是很具有欺騙性的,她對你笑時,心裏沒準想殺了你,她對你生氣時,沒準她心裏卻很愛你,而她楚楚可憐的在一個空屋子裏喝悶酒時,沒準正在等着哪個冤大頭送上門去讓她揍一頓……
方錚可不想做這個冤大頭,他一直認爲自己挺聰明來着。
火把照明下,羅月娘俏臉已喝得微紅,明亮的眸子盈盈泛着波光,彷彿隨時能漾出水來,別有一番嬌媚風情。她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隨即長長的吁了一口氣,美目怔怔的盯着前廳掛着的那幅畫,畫裏的中年男子手執大刀,威風凜凜,盡顯兇悍霸道之氣。
畫上的男子多半是她嘴裏所說的死鬼老爹了,相比之下,這位男子更像一位土匪頭子,方錚印象中,土匪應該具有的特質,這位男子全都有,可以想象,青龍山的土匪們當年在他的領導下,日子過得多麼的紅火,而當家的位子傳到他女兒身上後,青龍山已然青黃不接,匪心渙散了。
方錚咳了一聲,放重了腳步朝她走了過去。——習武之人通常都很警覺,你若不聲不響走過去,她沒準會突然發動攻擊,打你個半身不遂,方錚在小綠身上已喫過不少苦頭了。
羅月娘瞟了他一眼,抬了抬潤如白玉的下巴,示意方錚坐下,拿過一個空酒杯,給方錚倒滿了酒。
“喝。”
方錚笑着點頭,一仰脖子飲盡。
羅月娘又給他倒滿。
“再喝。”
方錚心裏暗笑,聽這臺詞,真有點兒古龍的味道了。
“你的刀呢?”
“刀在心裏。我手中無刀,心中卻有刀……”
“還不夠,遠遠不夠。”
“怎樣纔夠?”
“真正的高手,要做到手中無刀,心中有槍……”
“……放屁!”
想到這裏,方錚禁不住嘿嘿笑了起來,如果真跟這女匪首來這麼一場對白,估計她會氣得當場揮刀砍人吧?
方錚坐在桌邊,一個人嘿嘿傻樂,表情猥瑣之極,不知在想什麼。羅月娘見狀皺了皺眉,狠狠的一拍桌子,喚回了方錚那不着調的思緒。
“喝酒就好好喝,想什麼呢?樂得跟喫了喜鵲屎似的。”
方錚的笑容立馬收住,一本正經的端起酒杯,向羅月娘敬道:“這杯酒,就當在下向你辭行了,多謝你這幾日的招待,在下實在感激不盡,他年有暇,在下必當再來叨擾,當家的若有時間,不妨也去京城一遊,在下必掃榻親迎……”
說着方錚文縐縐的吟道:“……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勸君更盡一杯酒,一枝紅杏出牆來……”
方錚話未說完,等得不耐的羅月娘一仰頭便已飲盡,大大咧咧用衣袖一擦嘴,鄙夷道:“老孃最煩你這種讀書人,酒量不大,屁話不少,喜歡說話你站茶館裏說書去呀!喝酒就喝酒,整那麼多廢話幹嘛?”
方錚聞言一窒,這小娘們太不解風情了,本少爺離別的愁緒纔剛醞釀到位呢,被這小娘們兒一句話就破了功……
方錚端起杯訕訕的飲盡,朝羅月娘乾笑了一下。
羅月娘一杯喝完,沒理方錚,又怔怔的盯着牆上畫出神,靈動清澈的大眼中,蘊含着淡淡的輕愁。
良久,羅月娘忽然開口道:“你知道這畫裏的男子是誰嗎?”
還能是誰?當然是你那死鬼老爹嘛,這不廢話嗎?方錚心裏嘀咕道。
打起精神,方錚凝目朝牆的畫望去,接着睜大了眼睛,故作驚奇道:“咦?此畫中的男子,神采奕奕,精神抖擻,不怒自威,豪邁奔放,而且相貌英俊,武藝高強,真乃神仙般的人物也!莫非是天庭上哪位神仙哥哥被貶下了凡塵?怎的如此卓爾超羣?”
羅月娘聞言,明知此人鬼話連篇,十句話中有一句是真都已難得,但她仍被方錚的話逗得格格直笑,柔弱的嬌軀花枝亂顫,胸前兩團柔軟此起彼伏,端的勾人魂魄,方錚楞楞的瞧着羅月娘大笑的風姿,情不自禁的吞了吞口水,太美了,都說美人身上從頭髮絲兒到腳趾,無一不可入酒,無一不可入畫,此言果然不虛,此時若有丹青妙手將羅月娘笑起來的模樣畫下來,肯定是一幅絕世名畫,畫名就叫《美女向情郎蕩笑圖》,價值連城,比那個叫蒙娜麗莎的傻娘們兒貴多了……
羅月娘邊笑邊瞪着方錚道:“你個王八羔子佔老孃的便宜,什麼神仙哥哥,你得管他叫神仙大爺,哈哈……”
方錚聞言勃然大怒,臭娘們兒!有你這麼佔便宜的嗎?我纔是你大爺!我是你二大爺!
羅月娘笑過後,忽然幽幽的嘆了口氣,目注畫像,怔怔的道:“我不說相信你也知道,這畫上的男子便是我那死鬼老爹……兩年前,他臨死之時,將打理得紅紅火火的青龍山交到我手上,誰知道,被我這不爭氣的女兒弄成了現在這樣子,說真的,我覺得挺對不起他的,可我實在不知該怎樣做才能讓青龍山再次興旺,讓兄弟們手中有更多銀子花……”
方錚不發一語,他覺得羅月娘的話有點兒彆扭,不知道的聽了還以爲她在發展什麼商號大買賣呢,誰知道她口中所說的興旺,紅火,原來是打劫越貨的無本生意。
“呃,我雖然不懂怎麼去打劫別人,可我至少知道,若要獲得豐厚的回報,你起碼得有拿得出手的資本……”
羅月娘眨了眨眼:“資本?何謂資本?”
“就是本錢,你別以爲乾的是無本買賣,就不需要本錢了,相反,無本買賣的需要投入的更多,而且風險也更高,稍一疏忽,便是手底下兄弟們的性命啊!”
“你所說的本錢是何意?”羅月娘滿頭霧水。
方錚沉吟片刻,道:“你所需要的本錢,就是兄弟們對你的忠心,他們還要有健壯的體魄,高強的身手,機敏的反應,互相配合的默契……總之,只有兵強馬壯,這方圓百里的土匪山寨,纔能有你青龍山的一席之地。我這兩日見你手下的兄弟們每天在山上,基本是喫飽了喝,喝醉了睡,睡醒了接着喫,老實說,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是個養豬專業戶呢,整整兩天,我楞沒看見一個人在空地上練練武藝,耍耍刀槍,這樣的手下,說句不中聽的,敵人一旦攻破了你山下佈置的機關陷阱,他們就只剩挨刀的份兒了……”
羅月娘怔忪不語,若有所悟。
方錚心想,反正我就要走了,臨走還是多提醒她幾句吧,這小娘們兒身手固然不錯,心腸也夠狠酷,可惜對如何將打劫事業發揚廣大,如何在手下面前建立更高的威信一竅不通,這樣下去遲早會出事,他也不忍心看見一位嬌滴滴的大姑娘被敵人或造反的手下給殺了,多麼焚琴煮鶴的一件事兒呀。
思及至此,方錚繼續道:“遠的不說,就說那二龍山的楊大當家,他眼紅你青龍山這二百號人馬不止一天兩天了吧?看你的態度,是絕對不會入他夥的,所以你們早晚有交手的一天,聽說他手下有四百號人,是你們的一倍,你若以爲山下那些機關陷阱便能嚇住他,那你就想錯了。究其根本,你們還得靠自身的強大去抵禦他們,不光是二龍山,你們還有很多敵人,比如說鏢局聯手怎麼辦?畢竟你們乾的買賣對鏢局的威脅最大,你也知道,鏢局是臥虎藏龍之地,很多高手隱蔽其中,又比如,官兵攻山怎麼辦?他們是官,你們是匪,天生的冤家對頭,還比如……”
“你留下來吧!”
“別打岔,好好聽我說……哇!你剛纔說……說什麼來着?”方錚回過神,嚇得大叫道。
羅月娘美目泛着動人的異彩,深深的看着方錚,語氣懇切道:“你留下來吧!青龍山缺你這樣的人,你留下來,做我的軍師,戲臺上不都有個軍師麼?不,不做軍師,我讓你坐第二把交椅,以後你是咱們青龍山的二當家……”
方錚聞言呆楞住了,面色時青時紅,心裏有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好嘛,從此以後老子又多了一個頭銜,朝廷二品大員,一等世襲忠勇侯,兼青龍山匪窩二當家,外號……“玉面飛龍”?
羅月娘自是不知方錚的身份,猶自勸道:“我知道你不會武功,不過沒關係,山上會武功的兄弟太多了,咱們幹買賣時你不必動手,你的任務就是事先策劃,踩點壓盤,動手的地點,兄弟們怎麼佈置,如何進退,還有安排人善後等等。
我……我對這些根本不懂,兄弟們也都不懂,以前幹買賣時喫了很多虧,搭進不少兄弟的性命。今日你幾次幫了我的忙,我看得出,你是個腦子靈活的人,咱們青龍山就缺你這樣的人,留下來吧,我們都需要你,想要什麼條件你儘管開口,我一定辦到。”
說完羅月娘一臉期待的看着方錚,如此絕色美人挽留自己,求自己留下來,世上所有的男人都很難拒絕吧?至少方錚現在口乾舌燥,呼吸有點困難,差一點就準備說如果你以身相許我就留下……
幸好方錚還沒膽子將這句話說出口,否則等待他的就不知是什麼級別的狂風暴雨了。半身不遂是肯定的,丟不丟性命就難說了……
他還沒自戀到以爲羅月娘留他是看上他了,穿越這麼久,方錚好歹也算是情場打過滾的,他從羅月娘清澈見底的眸子中能看得出來,她對他不來電,連一絲一毫的情意都沒有。羅月娘挽留方錚,完全是爲了她和手下的兄弟們考慮,爲了他們將來能少受點教訓,避免喫虧考慮。
想到這裏,方錚終於也清醒了,目前而言,他對羅月娘的感覺也談不上男女之情,頂多只是垂涎她的美貌而已,這是男人的通病,無可厚非。跟喜好收藏的富翁看見一隻絕世珍稀的花瓶,便想將它買來的道理是一樣的,人人都渴望獨自佔有美好的事物,這是天性。
方錚咬了咬舌尖,腦海中浮現長平,嫣然等老婆們的容貌,終於定下神,笑道:“當家的如此抬愛,我可不敢當,其實我這人沒什麼本事,當家的你可別高估我了。而且我明日一早肯定是要下山去的,離家這些日子,家人不知我出了什麼事,肯定急死了……”
羅月娘滿不在乎的道:“我派人給你家送信報個平安,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把家眷接上山來,那不就兩全其美了。”
這女土匪想得可真簡單啊,我好好的日子不過,好好的良民百姓不當,跟你上山當土匪?你當我瘋了還是傻了?
“當家的,這可不行,回頭你派人報信跟我爹說,你家的兒子別找了,他上山當土匪了,我老爹還不得當場被氣死?”
“土匪怎麼了?土匪照樣也靠勞動喫飯,你看不起土匪?”羅月娘說得理直氣壯,好象土匪跟勞動人民本就是一夥似的。
“哎,不是看不起,只是土匪性質不同,你們的勞動,就是搶奪別人的勞動成果,這事兒咱們以後再掰扯,現在的問題是,我明日一定要下山,離家多日,杳無音訊,家裏還不定出了什麼事兒呢……”
……
……
天亮了,方錚打了個呵欠,伸了個懶腰。
羅月娘仰頭喝了一杯酒,將酒杯重重的往桌上一頓,惡狠狠的瞪着懶洋洋的方錚。
美人薄怒嬌嗔,也是一道美麗的風景,方錚瞧着氣鼓鼓的羅月娘,不禁嘿嘿直笑。
羅月娘花了半晚上的時間來說服他留下,開出的條件五花八門,可方錚死咬着就是不肯鬆口,鐵了心要下山,羅月娘好話歹話說盡,方錚也沒答應,由不得她不生氣。
不過方錚好歹算是她和兄弟們的救命恩人,以她恩怨分明的性子,斷不可能用強留下方錚,方錚也篤定了這一點,所以一直笑眯眯的,就是不答應,也絲毫不怕她發脾氣。
刀疤臉打着呵欠從另一間屋子裏走了出來,睡眼惺忪,沒精打采。
羅月娘柳眉一豎,忽然大力的拍了一下桌子,高喝道:“刀疤臉!給老孃滾過來!”
刀疤臉一楞,見羅月娘滿臉殺氣的瞪着他,不由頭皮一麻,暗自反省自己昨天哪裏做錯了事,大清早的就被當家的揪住了。
方錚笑眯眯的勸道:“哎,別這樣嘛,買賣不成情意在,你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給老孃閉嘴!”羅月娘狠狠斥道。
見刀疤臉戰戰兢兢的走近,羅月娘指着方錚沒好氣道:“看見沒?你把他送下山,再叫山下守瓜棚的老李頭弄匹馬給他,讓他滾回去吧。”
刀疤臉一聽原來是這事兒,不由鬆了一口氣,憨厚的笑了笑,滿口答應下來。
方錚聞言心裏暗喜,當即站起身來,朝羅月娘重重抱拳,朗聲道:“當家的,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天高路遠,山不轉水轉,我玉面飛龍今日辭別當家的,來日定當……”
“滾滾滾!什麼亂七八糟的!會說人話嗎?快點滾!老孃看見你就煩!”羅月娘不耐煩的揮着手,像趕蒼蠅似的將方錚和刀疤臉轟出了門。
方錚不滿的暗裏朝她豎了一中指,這難道不是人話?武俠小說裏那些大俠們不都這麼說的,小娘們兒毛病忒多。得了,相見不如懷念,拜拜了您吶!
土匪們都還沒起牀,方錚與他們談不上交情,也就沒跟他們道別了,剛出門準備動身時,刀疤臉忽然回頭向羅月娘訥訥道:“呃……當家的,昨兒事情太多,有件事兒忘了跟你說……”
“有屁快放!”羅月娘沒好氣道。
“前天趙俊哥兒託人帶了話,說他過幾日便上山來了。”
“知道了,你們滾吧!”羅月娘語氣平淡的道。
方錚聞言心中一凜,趙俊!那個敲老子悶棍,又要取我性命的王八蛋?他過幾日要上山?
他可沒忘記,自己被人敲悶棍,被人綁票,被人大搖大擺的送出城,這一切肯定有人幕後指使的,僅憑這幫土匪,他們在京城內不可能有如此大的能量,那麼若想解開這個謎團,揪出幕後指使,趙俊便是唯一的線索。
方錚思前想後,忽然下了決心,不顧刀疤臉催促,毅然轉過頭,回到屋裏,一屁股坐在羅月娘身邊,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羅月娘愕然望着他,道:“你怎麼還不走?”
方錚仰天翻着白眼,掐着手指裝神弄鬼,半晌才神祕兮兮的開口道:“貧道夜觀天象,發現西北角哈雷彗星閃閃發亮,掐指一算,算出貴山最近恐有血光之災,此災來勢之兇猛,數百年難得一遇……”
“砰!”羅月娘聽得不耐,猛的拍了一下桌子,俏生生的大眼狠狠瞪着方錚,咬牙切齒道:“給老孃說人話!”
方錚立馬蔫不拉嘰道:“就是說,你們青龍山最近要倒血黴了……”
羅月娘勃然大怒:“你他孃的才倒血黴呢!不想活了是吧?老孃送你一程!”
方錚嘆氣道:“剛纔你留我,我不答應,這會兒我不走了,你又要送我,你說咱倆算不算前世的冤家?哎,說真的,你上輩子有沒有去人才市場找過工作?我覺得你有點兒眼熟……”
“什麼狗屁人才市場……”羅月娘一楞,接着大喜道:“你剛說什麼?你不走了?你願意留下了?”
方錚趕緊道:“暫時,只是暫時不走了……”
羅月娘根本沒理他,一臉喜意的朝刀疤臉喝道:“去,把那羣王八羔子全都給老孃叫起來,過來拜見咱們二當家的……”
方錚苦着臉阻止道:“別……別叫我二當家的,我聽着瘮得慌,你們還是叫我玉面飛龍吧……”
刀疤臉遲疑道:“當家的,他……他能做二當家的嗎?當初他上山的身份可是肉票呀……”
方錚一聽不高興了,瞪眼道:“肉票怎麼了?肉票就不能做二當家的?你們就不許肉票有上進心嗎?告訴你,這二當家的位子老子還坐定了!”
第二百零六章 以德服人
青龍山的匪窩空地上,兩百多名土匪站得整整齊齊,寒冷刺骨的山風呼呼的吹着,土匪們都沒說話,只是靜靜的看着站在最前方,面向着他們的羅月娘和方錚。
方錚嘆了口氣,他覺得自己好象又做錯了事。
上午不知哪根神經搭錯了線,忽然又決定留了下來,留下來倒也罷了,被刀疤臉的話一激,自己還答應了做他們的二當家,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拋開自己有官有爵的身份不說,方錚覺得土匪這個職業並不太適合他。這與他一貫堅持的做人原則有關。
方錚不是個高尚的人,這一點他自己承認,平日裏乾點偷雞摸狗的事兒,耍奸耍賴,坑蒙拐騙,這些都在他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他覺得這屬於生存技能,應該發揚光大。
可當土匪卻完全偏離了他的本性了。那是赤裸裸的以武力去掠奪別人的勞動成果,無需找什麼藉口,無需絞盡腦汁的忽悠人,小說裏常說的“一聲號炮響,山林中便現出數十人來”,這便是最典型的土匪風格,一句“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也最直接的說明了土匪的工作性質,什麼方式方法根本就不用考慮,圍住了上前搶便是,有良心的只劫財不傷命,沒良心的財也要命也要,沒有售後服務,也沒有回頭客,逮住誰誰倒黴。總的來說,土匪這個職業充滿了血腥,暴力,弱肉強食,很符合大自然的生存法則。
問題是,方錚覺得自己根本就不是當土匪的料,更別提還做他們的二當家了,試問一個稍有風吹草動便嚇得抱頭鼠竄的人,能當土匪嗎?做蟊賊都不夠格吧?
可現在反悔也來不及了,以羅月娘的性子,說出來的話便要做到,包括別人說出來的話也一樣,如果你做不到,她會以暴力的方式幫助你做到。
人無信不立,這是她最信奉的一句話,在方錚看來,這實在是最大的陋習。大自然本就處處充滿了欺騙和陷阱,爲什麼萬物之主的人類卻要守信用?簡直是有毛病!
“呃,當家的,再跟你商量商量,我做你的軍師得了,二當家的我實在是做不來呀,不瞞你說,動起手來,我鐵定是第一個逃跑的,那時亂了軍心多不合適……呵呵。”趁着羅月娘還沒宣佈這個決定,方錚盡最後一絲努力,試圖說服她。
“不行!”羅月娘硬邦邦的拒絕道:“老孃說過的話,砸在地上就是一個坑,哪能說改就改?”
瞧,這女人果然有毛病,什麼年月了,信用這玩意兒多少錢一斤?
未等方錚再說什麼,羅月娘朝土匪們大聲道:“你們這羣王八羔子都給老孃聽着!從今日起,這位方……方小五兄弟,就是你們的二當家了!”
此言一出,土匪們炸了鍋似的議論開了,一個個或驚或怒或不屑的目光,紛紛朝方錚望去。
事情到了這地步,方錚也沒辦法了,迎着土匪們複雜的目光,方錚只好故作坦然的笑了笑。
土匪們的議論聲越來越大,羅月娘見狀皺眉喝道:“都給老孃閉嘴!”
羅月娘平息了孫有望的叛亂,殺了三名主謀,斷了一百多名土匪的手指,此時正是威信鼎盛之時,衆土匪聞言,立馬便停止了議論。只是望向方錚的眼神中,卻紛紛帶着不服忿忿之色。
方錚無辜的一攤手,你們不服我也沒辦法,別說你們了,就連我自己都不服,我是被趕鴨子上架,有意見跟你們當家的說去。
有意見的人馬上站了出來。
“當家的,我胡老三不服!”人羣中站出一名中年男子,體格不大,但渾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精幹老練的味道。
“滾回去!老孃話還沒說完呢!”羅月娘看都不看他一眼,冷冷斥道。
胡老三在衆土匪期盼的眼神下,以昂揚的姿態走出來,結果還沒開始鬧場呢,卻被羅月娘一句話給轟了回去,不由有些悻悻然,心有不甘的狠狠瞪了方錚一眼。
羅月娘鳳目威嚴的掃了衆土匪一眼,沉聲道:“方小五這個二當家的有點特別,大家也看出來了,他不會武功,咱們幹買賣時,他無需親自上陣動手,平日裏他只需爲咱們兄弟負責踩點壓盤事宜,制定計劃和路線,以及相關善後,總而言之,需要動腦子的事,便交給他去做……”
“當家的,我胡老三更不服!連武功都沒有怎麼能做咱們的二當家?”胡老三再次越衆而出,大聲反對道。
衆土匪紛紛起鬨,附和胡老三的話。
看出來了,這胡老三是個刺頭兒。
“胡老三,你長臉了是吧?還有沒有規矩?老孃話沒說完,你幾次三番跳出來插嘴,什麼意思?”羅月娘的臉陰沉沉的,有一股山雨欲來的意味。
胡老三身子明顯一抖,神色畏懼的朝後退了幾步,垂頭不語。
方錚看得不落忍了,朝着羅月娘笑道:“當家的,你就讓他說說吧,別讓兄弟們說咱們青龍山沒人權……”
說着方錚還友好的向胡老三笑了笑,馭下之道,恩威並濟,一個扮黑臉,一個扮紅臉,這是常有的事兒。方大少爺向來崇尚以德服人,此時正好向刺頭兒胡老三賣個人情。
誰知胡老三一點也不領情,抬頭瞪了方錚一眼,目光中充滿了敵意。
羅月娘臉色一緩,哼道:“胡老三,看在二當家的面子上,有什麼屁話趕緊放!”
胡老三猛然抬頭,昂然道:“當家的,我胡老三不是目無規矩之人,您有什麼吩咐,我上刀山下火海,絕無二話!但讓這個小白臉做咱們的二當家,我胡老三第一個不服!”
“小白臉?”方錚聞言大喜,高興的問道:“你說我是小白臉?”
胡老三眼睛一瞪,暴烈道:“是老子說的!怎麼?說錯了嗎?”
“沒錯沒錯……呵呵,你說的很正確。”方錚被誇讚得眉開眼笑,一臉春意盎然,雙手不自覺的輕輕撫上自己俊朗的面容,動作輕柔,一副珍惜自己英俊容貌的模樣,沒過一會兒,方錚忽然俊臉一紅,接着便低下頭去,不知在害什麼羞。
衆人一旁看得惡寒不已,連羅月娘也皺了皺眉頭,俏臉扭向另一邊,似是不想再看方錚那猥瑣噁心的模樣了。
胡老三強忍住想暴揍方錚一頓的衝動,頓了頓,接着道:“當家的,既然您命這個小白……咳咳,這個人做咱們的二當家,想必他有過人之處,無論如何,得讓他在咱們兄弟面前露一手,也好讓咱們心服口服纔是!”
“沒錯!讓這小子露一手,咱們才心服口服!”衆土匪齊聲起鬨,口哨聲,倒彩聲,不絕於耳。
羅月娘鳳目一凝,俏眼殺氣迸現,正待殺一儆百,以控制場面時,方錚卻笑眯眯的伸手一攔,接着朝衆土匪笑道:“露一手是吧?也罷,我就讓你們這羣沒見過世面的傢伙開開眼!”
嘴上說着話,方錚心中冷笑不已,想看老子笑話?做夢!老子活了兩輩子的人了,別的不說,論動腦子,你們這羣智商七十分以下的混蛋哪個是我對手?我隨便出幾道腦筋急轉彎,你們一個個都得傻眼。
主意打定,方錚舉步便待往空地中走去。
羅月娘一把扯住方錚,皺着眉輕聲道:“你行不行啊?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兒……”
方錚擺了擺手,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傲然笑道:“這羣土雞瓦狗,我還沒看在眼裏,放心!我能搞定!”
羅月娘放開了手,瞧着方錚的神色有些古怪,低聲咕噥道:“看不出你這人倒深藏不露……”
話說得很小聲,方錚根本沒聽到,此刻他像只驕傲的大公雞一般,大搖大擺,風騷無比的在空地中間站定,舉目四掃,負手臨風,一副翩翩少俠風範,傲然道:“你們誰來賜教啊?”
見土匪們一副猶疑不定的神色,方錚心中不禁又冷笑一聲,老子也不爲難你們,出個最簡單的題你們也答不上來,小明的媽媽生了三個小孩,老大叫大傻,老二叫二傻,老三叫什麼?以你們這幫傻子的智力,估計個個都會說叫三傻……
土匪們見方錚如此自信,紛紛驚疑互視,這小子如此鎮定,莫非他確有真本事,之前一直在扮豬喫老虎?
胡老三左右一望,見衆人都不敢上前,不由狠狠一咬牙,大聲喝道:“我來!”
說着他便一個人走到了空地中間,與方錚隔着一丈左右的距離對立着。
衆人立即識趣的退開老遠,給場地中的二人騰出了數丈方圓的空地。
胡老三與方錚對視一眼,二人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敬佩,方錚敬他是條漢子,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敢質疑當家的決定,這人若擱朝堂上,那也是有名的忠臣,諫臣吶。
胡老三則敬方錚有勇氣,明知不可爲而爲之,古往今來,這樣的悲壯之士實在是不多見,僅憑他這份勇氣,便已贏得了胡老三的敬佩。
兩人相視了一會兒,忽然同時露出了笑容,接着二人一抱拳,異口同聲道:“請了!”
施禮已畢,方錚雙手負在身後,傲然而立,其風度翩翩的模樣像足了翩翩濁世佳公子,玉樹臨風之儀態,可謂風靡萬千無知美少女。
方錚面對着胡老三,清咳了一聲,朗聲道:“聽好了,第一道題,小明的媽媽……”
話剛起頭,方錚便發現胡老三身子忽然往後一退,紮下弓箭步,接着右拳伸出,左拳護心,擺出了一套少林羅漢拳的起手式。
方錚忽然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胡老三這是什麼意思?莫非要跟我動手?可是……我沒答應跟他動手啊!我只想在智力上打敗他而已……
回想了一下,好象事先沒說清楚,大夥兒都嚷嚷着露一手,自己是不是理解錯了什麼?
未及細想,方錚嚇得猛的往後跳了一大步,面色蒼白的結巴道:“你……你……你要幹什麼?君子動口不……”
胡老三獰笑一聲,二話不說,欺身便上,衝到方錚面前,右拳直擊而出,直衝方錚面門打來。
方錚哇的一聲怪叫,身子極快的往地下一蹲,堪堪避過了胡老三這凌厲的一招。
胡老三驚咦了一聲,接着面色凝重道:“能避開我這一拳的人不多,看不出你還有點斤兩……”
方錚嚇得雙手急擺,連聲道:“誤會,誤會了,咱們先停下,有話好好說……”
胡老三的身手在土匪窩裏算中等偏上,衆土匪見方錚居然能避開胡老三的必殺之招,紛紛起鬨大聲叫好,連聲誇讚方錚身手敏捷,羅月娘目含笑意,顯然她對方錚的表現也讚許不已。衆人已然萬分期待繼續欣賞這場不多見的龍爭虎鬥了。
胡老三大笑道:“什麼誤會,打過再說!再看招!”
說着一招“雙峯貫耳”,雙拳挾着呼呼的拳風,直朝方錚擊去。
完了!這事兒沒法說清了!方錚心裏有些發苦。見胡老三的拳勢甚急,凌厲中隱含殺氣,方錚在衆人期待的目光注視下,不由怪叫一聲,終於不負衆望的……抱頭鼠竄。
衆土匪本來興高采烈的大聲起鬨,急於欣賞方錚和胡老三的這場打鬥,沒成想方錚避過一招之後,竟然掉頭就跑,這忽然而至的變故使得在場的兩百多名土匪不禁呆楞住了。場外一片鴉雀無聲,衆人呆呆的望着方錚雙手抱住腦袋,一邊跑一邊跳,嘴裏還不停的發出“哦!噢!啊!哇!”的怪叫聲。
胡老三也楞了一下,見方錚抱着腦袋滿場轉圈怪叫,胡老三的面色不由浮現幾分了悟,於是他冷冷一笑,道:“哼哼,遊鬥之術是吧?老子也不怕你!”
說完胡老三將拳式一收,拔腿便向方錚追來。
方錚一邊跑一邊抹着眼淚,第幾次了?第幾次了?這是第幾次逃命了?老子的命怎麼就那麼苦吶!若早知道這羣王八蛋嘴裏說的“露一手”原來是要比武,老子說什麼也不會上場呀!這羣不求上進,粗魯不文,整天只知道舞刀弄槍的傢伙,害死老子了!土匪窩裏處處隱含殺機,不是久留之地,只要逃得這一次,老子說什麼都得下山!對我使美人計都不管用!
眼睛不經意的往後一瞟,見胡老三已然追了上來,方錚嚇得魂飛魄散,嘴裏無意義的怪叫聲變成了淒厲的大叫:“救命呀!殺人啦!快去報官啊!”
衆人由方錚華麗的出場,到避開胡老三拳招的風騷走位,再到最後狼狽的抱頭鼠竄,大家都被這急轉直下,花明柳暗的情勢給弄得呆楞住了,空曠的場地上沒有一個人說話,紛紛張大了嘴巴,兩眼發直的盯着方錚和胡老三之間的你追我逃,一時卻也不知方錚這番做派是真是假。
方錚拳腳功夫雖然不行,可逃命的腿腳功夫卻已練得非常紮實,胡老三滿場轉了好幾個圈,連方錚的衣角都沒沾着,不由勃然大怒,大吼一聲,使出了喫奶的勁兒,加快的速度,奮力朝方錚追來。
方錚邊跑邊往後瞟,見胡老三速度越來越快,堪堪就要抓到他了,方錚心中不由悲慼萬分,吾命又休矣!——爲什麼說又?
就在胡老三伸出手便能抓住方錚之時,場上的情勢又發生了變化。
俗話說得好,人有失手,馬有失蹄,當然,這話反過來說也行。許是胡老三眼見馬上便能抓到方錚,將他按在地上胖揍一頓,心裏得意起來,奔跑中也沒注意腳下,結果忽然被一小塊突起的小石子絆了一下……
若換在平日,被小小的石子絆一下倒也無甚打緊,可眼下正是胡老三全力奔跑之時,個人的體重,加上慣性,還有重力加速度……總而言之,胡老三出乎衆人意料的摔倒了,而且摔得很嚴重,整個人幾乎是騰空而起,在半空中臉色驚恐的手舞足蹈,直朝前面奔跑的方錚撲去。
方錚奔跑中扭頭一看,見胡老三居然飛了起來,不由嚇得方錚大叫一聲:“我靠!太無恥了!不準用輕功啊……”
話音未落,方錚反應極快的將身子一矮,整個身子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像只遇到危險將頭和四肢縮在殼裏的烏龜似的,險之又險的堪堪避過了胡老三低空飛行的身子,任由胡老三飛過他的頭頂,最後臉先着地,摔落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清脆聲響。
說來話長,其實這一切僅是眨眼之間便已發生了。
胡老三被摔了個七葷八素,眼冒金星,胸口悶得連氣都喘不過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嘴裏直哼哼。
方錚見胡老三已降落在他前面,當即毫不猶豫的掉了個頭,換個方向繼續逃命,跑了幾步見身後沒了動靜,小心的回頭一看,胡老三正臉朝下趴在地上,貌似受了不輕的傷。
莫非這傢伙輕功沒練到家,降落失敗了?方錚眼珠轉了轉,狐疑的停下了腳步。
有便宜不佔是王八蛋。這是方錚歷來奉行的做人原則,眼下發生的情形,很符合這條原則。
當下方錚轉身上前,先伸出一隻腳小心翼翼的在胡老三身上試探性的碰了一下,見胡老三毫無反應,仍不停的哼哼,方錚頓時大喜,兩腿一分,跨坐在胡老三身上,一把將他的身子翻了過來,右拳狠狠揮出,第一拳便打在胡老三的鼻樑上。
鼻樑是個很敏感的器官,相信捱過打的都知道,一旦鼻樑受創,滋味非常難受。
胡老三本已被摔得哼哼唧唧暈頭暈腦,現在鼻樑上又捱了方錚一拳,頓時鼻腔內難受萬分,酸的苦的辣的,什麼滋味都有,有心反抗都使不上力了。
方錚一拳下去,見胡老三也沒反抗,頓時來了精神,好整以暇的擺好了姿勢,拿着胡老三的臉當沙袋,擂鼓似的左一拳右一拳狠揍起來,直揍得胡老三鼻血四濺,閉着眼哇哇慘叫不已。
方錚一邊揍一邊教訓他:“老子,跟你,說過,有話,好好說,你他孃的,非要,跟老子,動手!你說你,賤不賤,非得,捱打,才,舒服,是吧?”
說兩個字便揍一拳,話說完,胡老三臉上已腫如豬頭,鼻血糊了滿臉,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再也動彈不得。
一旁的兩百多名土匪就這樣目瞪口呆的看着方錚施暴,沒一個人敢上前攔阻。方纔的情形他們都看在眼裏,自然知道方錚勝之不武,可是方錚將胡老三揍得不成人形,其狠勁兒已深深的震撼了衆土匪們。
羅月娘實在看不過眼了,走到場中,將跨坐在胡老三身上的方錚伸手一拎,拖開了幾步,終於將胡老三救離了方錚的魔掌。
方錚被羅月娘拖着,手腳還不甘心胡亂揮舞,嘴裏大叫道:“放開我!放開我!讓我揍死那王八蛋!說了鬥智不比武,這王八蛋太卑鄙了……”
衆土匪心中惡寒,這傢伙到底是不是人?撿了個便宜把胡老三揍成那樣,居然還說胡老三卑鄙……
羅月娘氣得狠狠踹了方錚的屁股一腳,惡聲道:“給老孃閉嘴!”
方錚被羅月娘這一踹給踹醒了,四下環顧,見衆土匪紛紛古怪的看着他,而不遠處的地上,胡老三正躺着一動不動,腦袋被揍得臃腫難看,血肉模糊。
方錚見狀嚇了一跳,哆哆嗦嗦的指着胡老三,問羅月娘道:“他……他怎麼了?誰……誰幹的?”
衆人聞言差點沒吐血,好嘛,把人揍成這樣,你倒成了沒事人,跟失去了記憶似的,蒙誰呢?
羅月娘硬生生的忍住一腳踹飛方錚的衝動,咬着銀牙,從齒縫裏迸出三個字:“你——說——呢?”
方錚悚然一驚,一副不敢置信的神色,指着自己的鼻子,愕然道:“難道……難道是……我?”
見衆人一齊肯定的點頭,神情中滿是鄙夷之色,方錚一拍腦袋,彷彿剛想起了這事兒一般,恍然道:“啊!原來真是我乾的!哎呀!”
無視衆土匪的鄙夷眼神,方錚忽然表情一變,得意的一挺胸,朝着衆土匪惡聲道:“沒錯!就是我乾的!你們誰還不服,給老子站出來!老子再跟你過幾招!”
衆土匪動作一致的搖頭。
論武力,誰都能一巴掌將方錚拍地上,可大家卻都不願意上前跟他動手,原因無它,穿新鞋不踩臭狗屎,方錚人品太差,土匪們實在不願跟這樣的人動手,贏了沒成就感,輸了……唉!輸了,胡老三的榜樣還躺在那兒呢……
方錚見衆土匪不敢上前挑戰,不由意得志滿的大笑道:“服了,你們就老老實實認老子做二當家的!”
衆土匪面面相覷,遲疑了片刻,終於唉聲嘆氣的單膝跪倒,無精打采的齊聲道:“拜見二當家!”
方錚仰天大笑三聲,接着雙手虛扶,笑道:“各位兄弟太客氣了,起來,都起來,我這人其實挺平易近人,真的……”
說着方錚指了指仍處於奄奄一息狀態的胡老三,笑眯眯的道:“……瞧見了嗎?本當家的向來是以德服人!”
衆人惡寒無語:“……”
第二百零七章 拜山
方錚的價值觀認爲,以德服人這幾個字挺好解釋,不服就打到他服爲止嘛。
塵埃落定,衆土匪已被方錚無恥的人品徹底收服,羅月娘怔怔的看着這一幕,忽然扶着額頭,呻吟般哼了一句:“完了,他孃的!我青龍山從此休矣!”
方錚:“……”
土匪們草草跪拜了一下,二當家的就職大典便結束了,接下來的保留節目就是……大喫大喝。
以方錚的性子,新任二當家當然得大發銀子,用以邀買人心,可惜方大少爺如今身無分文,二萬多兩銀票早已被羅月娘搜了去,發給土匪們了,所以現在的方錚,除了向土匪手下們奉送免費的笑臉外,別無他法。
直到現在方錚仍有一種置身夢裏的感覺,我怎麼就成了土匪二當家的?一切似乎合情合理,可又處處透着不可思議。整件事讓人感覺非常荒謬,方錚的生活軌跡好象完全脫離了原有的軌道,駛向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前方。
趙俊,我留在這裏是爲了等趙俊。
方錚努力在心裏說服自己,只要將自己被綁票這事兒的前因後果都查清楚,老子立馬撂挑子閃人。這種破地方,若非有個漂亮養眼的女土匪頭子秀色可餐,方錚連一天都待不下去。
可惜了,這女土匪頭子還真只能看看而已,別的主意是想都別想,通過這幾日與羅月娘的相處,方錚大概也摸清了她的性格。
羅月娘跟長平不同,雖然她們脾氣都很火暴,可長平的火暴脾氣更多的時候只是一個任性刁蠻的小姑娘在耍小性子而已,就像夏日午時的一場陣雨,說來便來,說走便走。
而羅月娘的火暴,在一定程度上卻是受了生活環境的影響。試想在一個羣狼環伺,虎視耽耽的土匪窩裏,她一個嬌滴滴的絕色女子,若沒有鐵血的統治手腕,和潑辣的性格脾氣,怎能駕馭得住這羣桀驁不馴的土匪手下?這一點,從她眼都不眨便接連處死好幾個叛變的手下能看出來,方錚敢打賭,換了長平,她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如此狠辣冷酷的,長平每天將誅人九族掛嘴上,可這句威脅人的狠話什麼時候兌現過?
人與人的命運不同,一個是高高在上,金枝玉葉的公主,一個是心狠手辣,爲了自己和手下們的生存而苦苦掙扎的女匪,這兩位截然不同的女子居然都被方錚遇到了,方錚心中感慨之餘,不由暗自期待,老天安排羅月娘與他認識,或許,可能,難道,他與羅月娘之間還有下一步的……發展?超友誼的那種?嘿嘿,如果真有後續發展,本少爺一定要試試幾種新奇的姿勢……
一隻手重重拍上了方錚的肩膀,疼得方錚直咧嘴。
“又傻笑,又傻笑!”羅月娘不滿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唉!老孃現在真有點後悔了,也不知讓你做二當家究竟是福是禍……”
方錚無所謂的聳了聳肩:“那你撤了我吧,最好現在就撤,反正我不稀罕……”
前廳內杯盤狼藉,土匪們都已喝得東倒西歪。羅月娘端着酒杯,大大咧咧的在方錚身邊坐下,直言問道:“說真的,你不是要走了嗎?爲何又忽然決定留下來了?咱們這窮山溝有那麼值得你流連忘返嗎?”
廢話,就這破地方,別說流連忘返,老子多看一眼都不願意,還不是爲了等那趙俊。
方錚笑眯眯的道:“這裏啊,風景雖說不怎麼樣,可這兒有值得我等待的人兒呀,對他,我可謂是日思夜想,輾轉反側……”
羅月娘聞言,原本笑吟吟的俏臉忽然一變,一雙美麗動人的大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中散發出銳利的精光。
方錚見狀心一提,這種表情他是見過的,非常危險的信號。同時見過的還有孫有望,現在孫有望已經是個死人了……
方錚慌了神,好好說着話,我又怎麼惹着她了?
羅月娘盯着方錚,良久,陰森森的道:“你在打老孃的主意?”
方錚嚇得一哆嗦,擦着冷汗趕緊道:“沒……沒有!絕對沒有!”
“還說沒有?什麼值得你等待的人兒,什麼日思夜想,輾轉反側,他孃的!這不是打老孃的主意是什麼?”羅月娘語氣漸漸不善。
“啊?”方錚目瞪口呆,這,這娘們兒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吧?
“誤會……天大的誤會呀……”方錚擦着汗,陪着笑臉解釋道:“我說的那值得等待的人,呃……他不是你……絕對不是,當家的,你可別多想……”
羅月娘冷笑:“這山上只有老孃一個女人,你等的人不是我,莫非是男人?難道你是個兔兒爺?”
方錚氣得臉色通紅,彷彿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拍着桌子大罵道:“你丫才兔兒爺呢!你丫全家都……咳咳,對不起,小生失態了,小生向當家的賠罪……”
羅月娘一手端着酒杯,一手將一把小巧的匕首輕飄飄的擱在桌上,見風使舵極快的方錚立馬變了語氣。
“啊!當家的,你快看,多麼美麗的山景呀!正所謂‘遠看山有色,近聽水無聲’,如此美景,當可入詩入畫,回味悠長矣!嗯,小生去撒個尿先……”
方錚負手而立,搖頭晃腦,一路漫口吟哦,修長的身影踱出門外,緊接着飛快的一閃即逝。
羅月娘怔怔的看着空蕩蕩的門外,半晌,忽然噗嗤一笑,俏目中漸漸升起幾分溫暖的笑意。前廳內沒喝醉的土匪們見到羅月娘的眼中的笑意,紛紛大驚。不少人甚至不敢置信的使勁揉着眼睛。
——多少年未見當家的露出如此真切的笑容了?這幾年,當家的每天都在笑,可那種笑容就像是一張戴在臉上的面具,根本不真實,假笑,冷笑,大笑,甚至是媚笑,那都是做給別人看的一種假象。而現在當家的露出的笑容,讓人一看便知是發自內心,真是難得啊。難怪當家的不顧衆人反對,一意要將方小五提爲二當家,莫非這兩人之間……
走出前廳老遠的方錚,自然不知道衆土匪們心裏的猜測,他怒氣衝衝的朝前廳瞪了一眼,又恨恨的將腳下一塊小石子踢得遠遠的,心中忿忿暗忖,小娘們兒,臭娘們兒!整天只知道用武力嚇唬老子,算什麼英雄!有種跟我講道理啊,玩腦筋急轉彎也行……
早早晚晚,老子要把你弄到牀上,讓你擺出三十六種不同的姿勢——話說,本少爺是不是應該下山一趟,弄點藥上來?比如奇淫合歡散,我愛一條柴什麼的,然後下在那小娘們兒的酒裏……啊!太邪惡了!本少爺乃遵紀守法之良民,怎能幹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還是用子夜迷魂香吧……
當晚,按慣例,土匪們仍是喝到午夜時分,各自酩酊大醉的散去。
第二天一清早,鬍子臉便搖醒了方錚。
“二當家的,快醒醒,當家的叫你呢……”
“她又想幹嘛啊?”方錚不耐煩的打了個呵欠:“山上兩百多號人,就她屁事兒最多!而且乾的都是些沒效益的事兒……”
“二當家的,二龍山來了人拜山,當家的說請你去應付一下……”鬍子臉憨厚的撓頭笑道。
“二龍山?”方錚甩甩腦袋,讓自己清醒了一些:“……楊大當家的?那傢伙不是策反孫有望叛變麼?現在孫有望死了,他還敢來拜山?不要命了?”
“正是,呵呵,不過今日那姓楊的沒來,他派了手下一個頭目來拜山,當家的說這動腦子的事兒歸你管,她就不出面了……”
“當家的這麼信任我?”方錚心頭湧上一股感動,這纔剛做上二當家,羅月娘就將如此重要的外交事宜交給了自己,小娘們兒兇是兇了點,可她對自己還是挺夠意思的。
“哪能呀……”心直口快的鬍子臉憨厚的笑道:“……當家的昨晚喝多了,想多躺一會兒,她說反正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兒,就讓你辦吧,當家的還說……”
方錚心裏涼了半截,什麼二當家!鬧半天我就是一跑腿打雜的。
“她還說什麼?”方錚沉着臉道。
“……她還說,你若沒辦好這事兒,等她醒來就宰了你……”
“……老子不幹了!辭職!”
……
說歸說,方錚還是不甘不願的來到了前廳。反正自己留在這裏的目的,只是爲了等那個趙俊,至於受不受重用,被不被土匪們所接受,卻沒在方錚的考慮範圍內,自己被綁票的事情查清了就閃人,管他們幹嘛?
前廳內,一個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正翹着二郎腿坐着,兩眼望天,嘴裏還哼着小曲兒,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
刀疤臉和數十名土匪將他圍在中間,怒目而視,中年男子也沒見害怕,仍然悠閒自得的搖頭晃腦,顯然沒將刀疤臉他們放在眼裏。
江湖規矩,不能對拜山的人無禮,這跟兩國交兵,不斬來使的意思是一樣的,所以刀疤臉和衆土匪儘管怒氣衝衝,一時卻也拿那中年男子毫無辦法。中年男子也仗着這條規矩,得意洋洋的翹着二郎腿,有恃無恐,氣焰囂張之極。
“喲,今兒還真熱鬧哈,怎麼着?兄弟們大清早的又準備喝幾杯?”方錚笑眯眯的出現在大家面前,一臉人畜無害,綠色環保的笑容。
“見過二當家的。”刀疤臉領着土匪兄弟向方錚見禮。儘管昨日方錚贏胡老三贏得不光彩,可他們既然認了方錚做二當家,心裏再不服也得以禮相見。
方錚樂得眉開眼笑,“別客氣,千萬別客氣,自家兄弟嘛,走走過場就得了……”
“二當家的?”兩眼望天的中年男子睜大了眼睛,震驚的望着方錚,“青龍山什麼時候多出個二當家的?”
刀疤臉冷笑道:“彭老刀,咱們青龍山多出個二當家,莫非還得向你們二龍山的楊大當家的稟告不成?”
彭老刀翻了翻白眼,陰陽怪氣道:“那倒是不必,咱們大當家的日理萬機,沒空管你們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屁事兒!只是我比較奇怪而已,衆所周知,你們羅大當家是咱們方圓百里綠林山頭上最漂亮的美人兒,如今又多了一個小白臉似的二當家……嘿嘿,真不知羅大當家的打着什麼主意,莫非她喜歡這小白臉的調調兒?哈哈……”
刀疤臉和土匪們一聽氣炸了,紛紛抽出腰刀直指彭老刀,刀疤臉冷森道:“彭老刀,明人不說暗話,光棍眼裏不揉沙子,說清楚了,你這話什麼意思?”
彭老刀絲毫不懼,冷哼道:“沒什麼意思,隨便說說而已。怎麼着?青龍山就是這樣對待綠林同道的?哼哼!可別給你們羅大當家的丟臉啊。”
刀疤臉握刀的手不住的顫抖,面色氣得鐵青,脖子上青筋暴跳,思量半晌,終於狠狠的將刀一收,怒聲道:“彭老刀,說話留點口德,你是代表楊大當家來拜山的,也別給你們楊大當家的丟臉!”
方錚站在一旁卻聽得喜不自勝,這是第二個人說他是小白臉了,由此看來,自己確有當小白臉的潛質。啊!我就說嘛,本少爺如此英俊的相貌,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般鮮明出衆,怎麼可能沒人欣賞呢?看來土匪確實是自己的知音啊。
“哎——慢來慢來,大家都是斯文人,打打殺殺的多不好……呵呵,咱們雖然是土匪,但平日也要注意形象嘛。”方錚笑眯眯的站出來打圓場。
刀疤臉斜睨了方錚一眼,不發一言的往後一站,怒眼仍狠狠的盯着彭老刀。
彭老刀大馬金刀的坐着,目光很無禮的上下打量了方錚一番,隨即冷笑一聲,沒有說話。
方錚絲毫不以爲忤,仍然笑眯眯的問道:“這位莫非便是楊大當家派來拜山的彭老刀?”
彭老刀大喇喇的點點頭,眼皮都沒抬。
方錚大笑着拱手道:“幸會幸會!在下方小五,忝爲青龍山的二當家,昨天剛上任的。”
彭老刀面無表情,隨意的拱了拱手,話都懶得說一句,態度敷衍之極。
方錚暗怒,這傢伙不過就是個土匪,譜兒擺得比欽差大臣還大,真是他媽的坐井觀天的宵小之輩!
方錚湊到刀疤臉耳邊輕聲問道:“哎,這王八蛋會武功嗎?”
刀疤臉嗤笑道:“他是二龍山姓楊的小舅子,以前就是個殺豬的屠戶,所以別人叫他老刀,因他姐姐頗有幾分姿色,被二龍山那姓楊的搶上山做了他的小妾,這小子後來乾脆也收了鋪子,光棍一條上山投奔姓楊的去了。除了殺豬,他會個屁的武功!”
啊,不會武功就好,方錚心中稍定。
隨即方錚換上一副笑臉問道:“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楊大當家派你來咱們青龍山,有何貴幹?”
彭老刀慢騰騰的瞅了方錚一眼,目光中輕視嘲諷味十足,然後又低下頭去,漫不經心的玩弄着手指甲,哼哼道:“楊大當家的派我來當然有事,不過這事兒只能跟你們羅大當家的說,你算什麼東西!”
方錚一楞,接着哈哈大笑道:“這麼說,我好象問得不應該啊……”
彭老刀冷笑道:“那當然,你以爲你是什麼……”
話未說完,方錚臉色一沉,暴起發難,一腳狠狠踹上彭老刀的胸口,將彭老刀踹了個四腳朝天,彭老刀慘叫一聲,反應卻也不慢,就地打了一個滾兒,又站起身來,神色驚懼的指着方錚大叫道:“你……你……你難道不講江湖規矩?老子是來拜山的!”
方錚並未答話,二話不說,助跑幾步然後凌空一個小飛腿,又將彭老刀踹了個大馬趴,不管彭老刀的慘叫,和刀疤臉及衆土匪驚愕的眼神,方錚站在彭老刀身前,自顧用腳使勁往他臉上身上踩去,直踩得彭老刀哭嚎不已,其聲震天。
踩了一會兒,方錚覺得有些累了,這才高抬貴腳,放了彭老刀一馬。
坦然的迎着衆土匪手下或驚或懼的眼光,方錚搬了把凳子,大馬金刀的坐在不住呻吟的彭老刀身前,笑道:“拜山?你既然是來拜山的,見了我這位二當家,一不施禮,二不答話,拽得像個二大爺似的,哪點像是拜山的態度?你自己說說,能怪我揍你嗎?”
彭老刀一臉的鞋印子,渾身疼得齜牙咧嘴,此刻他終於知道何謂強龍不壓地頭蛇了,聞言畏畏縮縮的趕緊道:“二當家的,我錯了,我剛纔不該那麼無禮……”
方錚欣慰的將他扶了起來,然後在他肩上重重一拍,抬頭望天,做無限感慨狀,深深喟嘆道:“所以說,人與人之間的溝通最重要,理解萬歲啊!”
“對對對……”彭老刀陪笑道。
衆土匪手下見二當家的一出面就不顧江湖規矩,將前來拜山的彭老刀狠狠揍了一頓,此事怕是不能善了,衆人互視而笑。——反正當家的與二龍山那姓楊的已經翻了臉,揍便揍了吧,二當家倒是給兄弟們出了口惡氣。
方錚喟嘆完畢,又笑眯眯的對彭老刀道:“剛纔那些不愉快,咱們就把它全給忘了吧?你覺得呢?”
彭老刀本是個貪生怕死之輩,平日裏打着楊大當家小舅子的招牌,橫行霸道,可今日人家青龍山根本不買楊大當家的帳,彭老刀哪還敢說不?剝去那張虎皮,他就是一隻乖巧溫順的綿羊,聞言忙不迭點頭答應。
方錚見彭老刀答應了,不由喜道:“那就好,都是江湖兒女,我就不計較你方纔對我無禮了,來,咱們重新來一次……”
“重……重來什麼?”彭老刀結結巴巴道。
方錚不高興的一皺眉:“重新再開始拜山啊,不是說好了,剛纔都不算了麼?”
彭老刀愕然道:“怎……怎麼拜?”
方錚不滿道:“怎麼拜山你來問我?你們楊大當家的沒告訴你規矩嗎?”
彭老刀見方錚臉色不悅,趕緊點頭道:“告訴了,告訴了……”
方錚滿意的笑道:“那就好,那咱們就說好了,重來一次啊,這次可不準再掉鏈子了,不然我揍你!”
彭老刀嚇得一哆嗦,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方錚不由分說將彭老刀拉到前廳的一張椅子前,按住他的肩膀讓他坐下,然後嚴肅的道:“聽着,這場戲說的是,一個相貌猥瑣的小土匪頭目,上咱們青龍山拜山,見到英俊威武的二當家,小頭目不禁被二當家的風度所深深折服,於是二話不說,納頭便拜……記住,態度要恭敬,表演要自然,別學偶像派那些虛招子,你沒那資本,也別學演技派玩深沉,你沒那實力,總之,該怎麼拜,就怎麼拜,聽清楚了?”
第二百零八章 七次拜山
“二當家的在幹什麼?”剛起牀的羅月娘語氣中帶着慵懶,尚未梳理的雲發略微凌亂的披散在身後,看起來比平日更增了幾分女人的嫵媚。
她今天穿的仍是一套大紅色的勁裝,略顯緊身的布料將她窈窕婀娜的身段凸顯而出。羅月娘喜歡紅色,她覺得紅色像烈火,熊熊燃燒着有限的生命,短暫而眩目。而絕不是像那該死的二當家所說,穿紅色容易招鬼……
“二當家的在前廳接受二龍山的人拜山,呵呵……”鬍子臉站在門外,撓着頭,笑得很憨厚。
“還在拜山?二當家的想幹嘛?幾句話把人家打發回去便是,咱們跟姓楊的遲早有一戰,用得着在這種屁事兒上浪費時間嗎?”羅月娘不滿的皺起了眉頭。
“呵呵,我過來時,二龍山的彭老刀已經拜了五次山了……”鬍子臉笑道。
“拜……拜五次山?什麼意思?”羅月娘驚訝道。
“二當家不滿意,說彭老刀態度不夠好,又說他什麼……演技不到位,還說他……表演太形式化,流於表面,沒有發掘人物深層的內心活動……呵呵,我也不懂二當家的在說什麼,反正,彭老刀已經哭過一次了,這會兒正抹着眼淚開始第六次拜山呢……”
羅月娘梳理頭髮的手頓時僵住了,神情怔怔的盯着她房內唯一一樣有女人味的傢俱——梳妝檯。
半晌,羅月娘嘆了一口氣,苦惱的走出房門,望着鬍子臉道:“鬍子臉,你跟我說實話,這個二當家我是不是選錯人了?還沒見過這麼不着調的,這傢伙以前在京城到底是幹嘛的?”
鬍子臉撓着頭呵呵直笑:“當家的選的人,肯定是沒錯的。反正看到那囂張跋扈的彭老刀,被二當家的整治得像個娘們兒似的哭哭啼啼,兄弟們別提多解恨了。”
羅月娘想了想彭老刀平素那不可一世的嘴臉,再對比一下他現在可憐巴巴,痛哭流涕的模樣,不由也噗嗤一聲笑了,笑顏在俏面上如同花兒一般綻放開來,令人深深沉醉。
“這傢伙可真夠胡鬧的……走,鬍子臉,咱們看看去。”
前廳內,方錚搖着頭,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使勁瞪着彭老刀。
身後站着刀疤臉和數十名土匪手下,他們早已笑得前仰後合,有的甚至已捧着肚子蹲到地上,一邊笑一邊直喚哎喲。
彭老刀的眼淚已經流乾了,此刻像只病雞似的,蔫蔫的蹲在地上,耷拉着腦袋一言不發。
原以爲楊大當家的派他來青龍山拜山是件省心省力的差事,油水雖然撈不着,但能在向來互爲宿敵的青龍山土匪們面前耀武揚威一番,倒也光彩得緊。誰知偏偏讓他遇到了方錚,這個不講江湖規矩,暴戾如同魔鬼一般的人物。
他能在前一秒跟你有說有笑,令人如沐春風。下一秒卻忽然一巴掌狠狠抽上你的臉,再接下來的一秒又笑眯眯的跟沒事人一樣,還假惺惺的問你疼不疼,最後再倒打一耙,數落你的不是,說你破壞兩山之間親密無間的團結,這次略施薄懲,下次必斬不饒云云……
如此喜怒無常的人,讓彭老刀如何去應付?他根本不知道這位青龍山二當家的下一次翻臉是什麼時候,除了痛哭,他實在已找不到別的發泄途徑。丟不丟臉此時他已顧不上了,重要的是如何保住性命。
今日若能活着下山,彭老刀決定金盆洗手,以後還是老老實實的幹自己的屠戶老本行吧,土匪這個職業太他媽有挑戰性了,實在不適合他這種內心敏感脆弱,身體容易受傷的男人……
“唉!”方錚盯着彭老刀半晌,終於沉重的嘆了口氣,彭老刀聽到他嘆氣,身子禁不住又是一哆嗦,來了,第七次拜山又要來了……
“情緒!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情緒要到位!綠林同道之間拜山,本是一件非常正大光明的事兒。你再瞧瞧你,一進門渾身打擺子,雙目無神,表情麻木,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是一餓了三天的叫花子呢,雖說你這人本來就長得很猥瑣,但我拜託你,可不可以努力裝作沒那麼猥瑣?重來!氣死我了!”
方錚罵罵咧咧的一腳將彭老刀踹出了門外。
彭老刀孤獨的站在門外,像個被人遺棄的孩子一般,可憐而又無助。
眼淚,順着他滄桑的面頰,止不住的流下,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衣襟上,那是辛酸且悔恨的淚水啊!
“第七場拜山,開始!”屋內傳來刀疤臉的暴喝聲,聲音中夾雜着掩飾不住的狂笑之意。
彭老刀深呼吸了一口氣,用衣袖狠狠擦了一把眼淚,抬頭望着灰濛濛的天空,雙手緊緊握成拳頭。——今天,我無論如何都要活着下山!
彭老刀整理衣衫,龍行虎步,努力使自己看起來顯得氣宇軒昂,大跨步走進屋內,在方錚面前單膝跪下,右手成日,左手成月,重重抱拳,朗聲道:“二龍山彭老刀,見過二當家的!”
大馬金刀坐在椅上的方錚見狀雙眼一亮,摸着下巴讚許道:“嘿!總算有那麼點兒意思了……”
彭老刀聞言心中一鬆,他滿意了,他終於滿意了!我也可以活着下山了……
誰知老天今日彷彿存心想玩死彭老刀,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呢,方錚卻出其不意的大喝道:“天王蓋地虎!”
“……”
彭老刀覺得今天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因爲這輩子哭的次數,加起來都沒有這一天多。
“別忙着哭呀,瞧你這沒出息的勁兒!該你說臺詞了……”方錚溫言安慰道。
彭老刀抹着止不住的眼淚,抽噎道:“我……我該說……說什麼?”
“你應該說,‘寶塔鎮河妖’,然後我再說‘莫哈莫哈’……得了,我還是放你一馬吧,你別到時候哭死在我青龍山上,我怎麼跟你們楊大當家的交代呀……唉,可惜了,還沒演完呢……”方錚見彭老刀哭得越來越傷心,終於大發善心,取消了接下來的對黑話戲碼。只是方錚的模樣很是不甘,神情顯得遺憾之極。
見方錚終於放過了他,彭老刀又驚又喜,一時悲從中來,心勁一鬆,終於痛哭失聲,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嚎啕不已。
方錚身後站着的一羣土匪卻鬨堂大笑,頭一次看見二龍山的人窩囊到這份兒上,衆人不由心中大爽,以往受二龍山的氣實在太多,今日咱們這新上任的二當家全都給找了回來,委實解恨不少。
“行了行了,別哭了,再哭我揍你啊!”方錚見彭老刀哭得悽慘,不耐煩的喝斥道。
彭老刀聞言立馬止住了哭聲,低着頭,乖巧的一言不發,不時抽噎幾下。
“說正事兒,二龍山派你幹嘛來了?說完了趕緊滾,別賴在咱們山上。”
彭老刀聞言差點又哭出聲來,你當我願意賴你山上怎麼着?我比你更渴望滾下山去呢。
“楊大當家的……就是想問問,貴山的……孫有望,現今……身子可好?”彭老刀目光閃爍道。
方錚點點頭,笑眯眯的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難爲你把話說得這麼委婉。孫有望跟你們楊大當家的暗中勾結,意圖領着兄弟們背叛山門,已經被咱們當家的給幹掉了。怎麼着?今兒你奉命來興師問罪的?”
彭老刀現在最怕看到方錚的笑臉,這傢伙越笑得歡快,他所受的痛苦就會越深,彭老刀情不自禁抖了一下,趕緊道:“不是不是,二當家的您誤會了,真的只是來問問,沒別的意思……我這次來,主要還是奉楊大當家之命,向貴山的羅大當家問好……”
“得了,你也別爲你們楊大當家的臉上貼金了,回去告訴他,把脖子洗乾淨,等着挨刀吧……”
說着方錚忽然一挺胸,正義凜然道:“我代表青龍山的兄弟們宣佈,你們二龍山的土匪是非法組織,應該予以取締,一個月之內,我們必將踏平你們二龍山!你們若不投降,我們便叫你們滅亡!哈哈,真來勁兒……”
彭老刀聞言恨得牙癢癢,都他媽是土匪,憑什麼就我們二龍山是非法組織?你這青龍山又正義到哪去了?還講不講理了?
不過他此時只希望能保住性命,哪有勇氣反駁?聞言立馬點頭如小雞啄木,忙不迭的應聲下來。
拜山順利結束,方錚覺得差強人意,一揮手道:“好了,你可以滾了……”
彭老刀如聞天籟,身子明顯一鬆,整個人彷彿飄了起來,有一種死裏逃生的慶幸感。這回可真是九死一生,九死一生啊……
刀疤臉愕然道:“……二當家的,這就完了?”
什麼非法組織,什麼一個月之內踏平二龍山,二當家的沒瘋吧?這怎麼可能?以往二龍山就是仗着人多勢衆,硬壓得青龍山喘不過氣來,從彭老刀剛來時的囂張氣焰便可看出,二龍山對他們是多麼的不屑一顧。
可他們也沒法子,實力不如人家,只好由着他們猖狂。江湖本就是個弱肉強食的圈子,一切都靠實力說話,自己的拳頭沒人家的硬,只能將臉伸過去讓人家揍了。然而剛纔二當家的說什麼一個月之內踏平二龍山,這話未免也太兒戲了吧?江湖漢子說出來的話便要做到,可自己若有這實力,不早就攻上二龍山了麼?
當家的說過,以後但凡制定動手的計劃,安排人手進退攻守,互相搭配等等事宜,全由二當家的拿主意,如果二當家的說服了大當家,真要進攻二龍山,兄弟們可就遭難了……
雖然刀疤臉對二龍山毫無好感,可他深知自己這幫兄弟的實力,此時委實不宜攻打二龍山,二山翻臉在所難免,還是等他們攻打自己比較保險,至少青龍山地勢險要,且山路遍佈機關陷阱,易守難攻,兄弟們守山能少些傷亡。
方錚愕然道:“當然完了,怎麼?有什麼不妥嗎?”
刀疤臉定定的瞧了一眼一臉慶幸之色,千恩萬謝,慢慢退出門外的彭老刀,搖了搖頭:“沒……沒什麼不妥……”
方錚皺着眉,摸着下巴想了一下,接着點頭道:“……嗯,幸好你提醒,本當家的左思右想,終於發現確有不妥之處……”
刀疤臉聞言猛然抬頭,二當家的莫非改變主意了?
方錚嚴肅的朝已退出門外的彭老刀喝道:“哎,老彭,你回來!”
彭老刀聞言渾身一抖,高興的臉色立馬垮了下來,眼看就要死裏逃生了,這位二當家又要出什麼幺蛾子?一波三折,一波三折呀!
哭喪着臉,彭老刀畏畏縮縮又走到方錚面前,顫聲道:“不知……二當家的還有什麼吩咐?”
方錚仰天大笑,笑得彭老刀頭皮直髮麻,驚恐的注視着方錚大笑的表情,心中愈感不安。
方錚笑夠了,接着臉色一變,惡狠狠的暴喝道:“……打劫!”
衆人齊楞:“……”
“打……打劫?”彭老刀結結巴巴道。
“對!打劫!”方錚朝他獰笑,惡聲道:“俗話說,賊不走空……咳,好象不對,雁過拔毛……也不對,哎,反正就那意思,打劫!把你身上的銀子交出來!進了土匪窩,我怎麼可能讓你囫圇着出去?”
“可……可我是來……來拜山的……”彭老刀委屈得像個受了家庭暴力的小媳婦兒。
刀疤臉實在看不下去了,湊到方錚耳邊輕聲道:“二當家的,這個……恐怕不合江湖規矩,畢竟人家是來拜山的,傳出去……”
方錚一翻白眼,嗤道:“什麼狗屁江湖規矩!我只知道我現在身無分文,我不打劫他,難道打劫你們?哎,老彭,發什麼楞呢?趕緊掏銀子啊!”
八拜都拜了,不差這一哆嗦。彭老刀咬了咬牙,忍辱負重的將身上的錢袋解了下來,畢恭畢敬的雙手捧給了方錚。
方錚數了數,嗬!這傢伙倒還挺富裕,百八十兩銀子呢,夠自己對付一陣子了。
心安理得的將錢袋往自己懷裏一揣,方錚滿意的拍了拍彭老刀的肩膀:“不錯,算你識相,刀疤臉,派個兄弟送他下山,對人家禮貌點兒,哇哈哈哈哈……”
望着彭老刀即將消失的背影,方錚依依不捨的揮着手,接着,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方錚大叫道:“哎,老彭,有空常來玩!青龍山歡迎你——”
“撲通!”彭老刀滄桑的背影忽然一個踉蹌,接着一頭栽倒在地,控制不住的朝山下滾去。
“咱們的山路該派人修整一下了,走得多不順溜呀……”方錚面容堅毅的望着遠方,高瞻遠矚的道。
拜山的戲碼看完,衆土匪盡皆散去。
方錚轉身走回前廳,卻見羅月娘不知何時已坐在首位,嬌美絕色的面容似笑非笑,一雙清澈的杏眼頗爲怪異的盯着他。
“玩夠了?”羅月娘挑了挑眉,輕聲道。
方錚有些尷尬的撓頭,今兒確實有點胡鬧,不過上山好些天了,一沒地方聽曲聽說書,二沒老婆陪他花前月下良宵解語,這不是閒着沒事幹,找點兒樂子嘛……
“呵呵,當家的,你……什麼時候來的?”方錚咧着嘴陪笑道。
“來得不早,你們第七次拜山我纔來。”羅月娘不陰不陽的哼哼道。
“呵呵,那啥……拜山的事兒我已經處理得妥妥當當,請當家的放心!”
羅月娘哼道:“你那叫處理妥當?拿人家當猴兒耍也就罷了,還代表青龍山向他們宣戰,這些都不說,最過分的是,你居然朝他打劫?這事兒傳出去,咱們青龍山豈不是叫江湖同道笑掉大牙?”
方錚陪着笑解釋道:“……咱們不是土匪嘛,土匪打劫肥羊,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兒,再說了,我這不是被你搜得乾乾淨淨,最近鬧窮嘛……”
“你說的一個月之內踏平二龍山是什麼意思?咱們山上只有兩百號兄弟,人家二龍山有四百多號人,咱們攻,他們守,你覺得有可能踏平二龍山嗎?”羅月娘冷冷道。
方錚滿不在乎道:“當然有可能,甚至用不着咱們動手,安心看他們灰飛煙滅便是。”
這倒不是方錚吹牛,此地離京城不遠,只消他送個信給龍武軍的馮仇刀,到時候龍武軍派個萬兒八千人攻山,二龍山那四百多號人,滅他們跟玩兒似的。一羣烏合之衆的土匪,怎能跟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正規軍隊抗衡?再說軍隊本就有剿匪的職責,馮仇刀肯定也不會拒絕。
可羅月娘哪知方錚的身份,聞言不禁疑惑道:“用不着咱們動手?莫非你指望老天收了二龍山那幫殺才?你到底什麼意思?”
方錚當然不能跟她明說,如果告訴她自己能調動軍隊,她必會對自己的身份生疑,這事兒就不好解釋了。所以面對羅月娘的疑惑,方錚只好像個隱士高人一般,神祕莫測的笑了笑,閉口不語。
羅月娘見方錚賣關子,心中不由動了氣,冷冷道:“不管你有什麼辦法,反正老孃絕不會讓你拿兄弟們的性命去冒險。”
方錚笑道:“放心,你看我像那麼不靠譜的人嗎?既然做了他們的二當家,我當然得爲他們的安全負責嘛……”
羅月娘皺眉瞪了方錚一眼:“老孃還真覺得,你就是那麼不靠譜兒的人。”
頓了頓,羅月娘淡淡道:“那個剛下山的彭老刀,老孃已派人尾隨而去,在山下的李家鎮做了他。”
方錚悚然一驚,楞楞道:“爲什麼呀?好好的幹嘛要殺人呢?”
羅月娘瞪着方錚道:“還不是因爲你胡說八道!——目前咱們的實力不如二龍山,此時不宜跟他們宣戰,你所說的跟二龍山宣戰的消息,不能傳回他們山上,否則對咱們兄弟不利。——所以彭老刀必須死!”
方錚楞楞的盯着羅月娘嬌美的容顏,她面容冰冷,眉宇間不含一絲憐憫,清澈美麗的杏眼中,不時掠過幾分狠厲之色。方錚明白了,這是匪窩,眼前這個女子再漂亮,她也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女土匪,是一個成天在血腥與殺戮中討生活的土匪頭子,該冷血時,容不得她半點猶豫和心軟,否則,她便對不起青龍山的兩百多號兄弟,對不起她老爹辛苦多年打下來的基業。
方錚張了張嘴,想告訴她不必擔心,就算宣戰也沒什麼,只消他一紙書信,龍武軍的軍士們朝發夕至,羅月娘眼裏的驚濤駭浪,看在方錚眼裏,卻只是一粒毫不起眼的小塵沙,實在不是一個檔次等級的較量……
想了想,方錚終於還是沒說出口,先瞞着吧,以後再說,土匪們的拼鬥關我屁事?我只等趙俊上山,把綁票這事兒查清楚。
“當家的,人家來拜山,你卻把人家給殺了,怕是不合江湖規矩吧?”方錚遲疑道。
“哼!他死在山下的李家鎮,關咱們青龍山什麼事?也許是別的歹人謀財害命呢。”羅月娘冷笑道。
“啊?當家的,你很奸詐哦……”
“哼!彼此彼此……”
彭老刀……今天可真不是你的幸運日呀……
第二百零九章 寵慣
京城方府。
長平在前廳內大發雷霆,像一隻處於狂暴狀態的小母獅子,不停的在前廳大理石地板上來回遊走。
溫森單膝跪在長平面前,大氣也不敢出,臉上冷汗淋漓,卻不敢動手擦拭。
長平俏臉鐵青,來回走了幾圈後,又忽的停步,站在溫森,指着他的鼻子大罵道:“你自己說說,幾天了?幾天了?我夫君怎麼會有你們這種廢物手下?”
溫森低着頭,戰戰兢兢道:“回公主殿下,六天了……”
“六天!六天!你們卻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找着!朝廷養你們喫乾飯的?我夫君是你們的頂頭上司,現在他失蹤六天了,他的手下卻一點頭緒都沒有,你自己說說,你們是不是廢物?”長平的聲音嘶啞,情緒有些失控。
溫森面帶愧色,腦袋深深垂了下去,頹然道:“屬下該死!可是……公主殿下,屬下們並非沒找着一點蛛絲馬跡……”
長平斜睨着他,冷冷道:“哦?有眉目了?說說。”
溫森趕緊道:“目前屬下們已經能確定,方大人沒在城裏,屬下還打聽到,那晚方大人出了西宮門後,在火瓦巷受襲,接着有人發現第二天一清早,一輛藍色車蓬的普通馬車急匆匆的出了北城門,往北方而去……”
“然後呢?”長平冷聲問道。
溫森訥訥道:“然後……然後屬下們循着道一路往北查訪,發現那輛馬車在離京二百里的徐州府附近,便失去了蹤跡,不知所蹤……”
“就這樣?沒了?”
見溫森無可奈何的點頭,長平不由大怒,跳腳罵道:“查了六天,只查到了一個不知所蹤,這就是你給我的結果?他孃的!你們這幫飯桶,廢物!我夫君在你們身上投了多少銀子,多少精力,本指望你們爲朝廷效力,爲我父皇盡忠,你們倒好,連一件小小的失蹤案子都辦不好,朝廷養你們何用?如今我公公婆婆都臥病在牀,我夫君若然找不到,他們的病就好不起來,這些都是你的過錯!”
長平罵着罵着,眼圈忽然紅了,悽聲道:“……我連我夫君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方家商號這麼大,我便一力擔起也沒什麼,可這家裏不能缺了主心骨呀……”
溫森急忙道:“公主殿下請安心,雖然屬下一時還沒查到方大人的具體位置,可屬下敢用腦袋擔保,方大人的性命是必定無虞的。賊人將方大人挾持出城,遠離京城二百里,可以肯定,他們不會害方大人的性命,不然也不會這般大費周章了……”
“但願如你所言吧!”長平神情悽婉的嘆了口氣,隨即面容一整,俏目冷冷的盯着溫森,沉聲道:“溫森,本宮再給你五天,不,三天時間,務必找到我家夫君的下落,馮仇刀那裏不是還是五千人馬嗎?讓他集中在徐州府附近仔細的找,一寸一寸的給我把地皮翻過來!我就不信這夥賊人能將我夫君藏到天上去!”
見溫森神色頗有些爲難,長平絲毫不爲所動,冷聲道:“溫森,你是我夫君的手下,按理我不該這麼苛刻,可此事關乎我夫君生死,本宮不得不逼你。三天之內,若再無消息,本宮將進宮面稟父皇,既然影子辦事如此不濟,留着何用?不如撤裁罷了!”
溫森聞言大驚,急忙伏地拜道:“公主殿下請放心,屬下一定盡死力,三日之內找到方大人的下落!若然食言,屬下提頭來見!”
長平一揮手,冷冷道:“你趕緊去辦吧!莫要浪費時間了。”
溫森又拜了拜,起身匆匆出了方府,往城外影子訓練營地而去。
長平怔怔望着溫森急匆匆的背影,忽然深深嘆了口氣,嬌好的面容浮上幾分愁苦擔憂之色。
那個混蛋,如今到底身在何處?他受苦了嗎?捱打了嗎?天氣漸冷,賊人有沒有讓他凍着,餓着?
這時嫣然輕輕走進了前廳,她的面容也是愁眉不展,見了長平,嫣然勉強露出幾分微笑,輕聲道:“姐姐,夫君……還沒消息嗎?”
見長平默然不語,嫣然已知答案,心中一苦,眼眶便不由自主的溢滿了晶瑩的淚水。
長平忽然站起身,狠狠的抹了一把眼角,堅定的道:“別哭!公公婆婆病倒了,方家不能倒,得靠我們幾個婦道人家撐着,別讓夫君失望!”
嫣然聞言,趕緊擦了擦淚水,點了點頭。
“鳳姐和小綠呢?”
嫣然輕聲道:“鳳姐一大早去方家商號城南的瓷器店詢查帳目了,小綠正在給公公婆婆熬藥……姐姐,幽州金器鋪掌櫃來信,說突厥退軍後,幽州城內已漸漸恢復了繁華,打造金器玉器的富商們也越來越多,金器鋪生意興隆,所以黃金和玉石日漸短缺,請咱們儘快再送一批黃金和玉石過去,以保方家商號信譽。”
長平點了點頭,道:“這是好事,告訴商號總掌櫃,調撥兩車黃金和玉石,請震遠鏢局護送到幽州,……對了,叫咱家的護院頭兒鄭仗挑十幾個身手好的,一塊兒押車去,告訴他,不能出紕漏。嗯,我再寫一封書信交給他,路上若發現情況不對,他可持書信到當地官府求助,就說這是華朝公主的貨物,官府不敢不盡心。”
嫣然點頭,一一默記下來。
方錚失蹤後,方老爺和方夫人雙雙病倒,不能理事,如今方家商號這麼一大攤子,全靠長平等四女撐起來,雖說四人進取不足,守成卻也有餘,四女齊心協力下,方家商號這艘龐大的巨船一直平穩有序的前行着,未曾出過差錯。
公事處理完畢,長平坐在前廳的太師椅上,美目無神的望着遠處,嫣然默然無語,靜靜的坐在一旁,前廳內瀰漫着一股哀怨愁苦的氣氛,久久不散。
良久,長平忽然咬了咬牙,恨聲道:“若被老孃查到誰綁了我家夫君,老孃上窮碧落下黃泉,也要將他碎屍萬段,九族凌遲!”
嫣然聞言,也點頭恨恨道:“不錯!此人該死!該殺!”
長平抬頭看了看天色,站起身道:“走吧,咱們該給公公婆婆請安了,宮裏的吳太醫今日可曾來給公公婆婆瞧過病?”
“來過了,又開了一帖新藥,不知管不管用……”
……
青龍山的議事廳內,一盆炭火正燒得通紅,方錚縮着脖子,將手伸到炭火前,不停的使勁搓着,不時端過桌上的酒杯,滋溜兒兩口烈酒。
羅月娘坐在他的對面,見他這副怕冷的模樣,不由嗤笑道:“有那麼冷嗎?山上兩百多號兄弟,誰也沒冷成你這樣兒呀……”
方錚齜牙道:“廢話,你們都有功夫在身,大冷天光着膀子也不打緊,我可是文文弱弱的書生,受不得一點兒凍,……嘿嘿,所以,你們要細心的呵護我,關心我……”
羅月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滿的搖搖頭:“說實話,你到底會不會武功?”
方錚愕然道:“當然不會,所謂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我當然屬於勞心者那一類……”
“不會武功?那你怎麼將胡老三打成那樣?下手真夠狠的,胡老三現在還躺在牀上罵娘呢……”
方錚乾笑道:“意外,嘿嘿,純屬意外,也許我與胡老三英雄相惜,所以他故意放水吧……”
羅月娘切了一聲,不屑道:“還英雄呢,數遍三山五嶽的綠林人物,哪有你這樣卑鄙的英雄?也就我傻,還把你提爲了二當家,擱了別的當家的,早一刀把你給砍了,省得留你這樣的無恥之人在世上禍害別人。”
方錚不高興了:“哎哎,怎麼說話呢?你還委屈?我比你更委屈呢,好好的日子不過,莫名其妙成了什麼二當家,這要讓我老爹老孃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說完方錚在心裏偷偷補了一句:更別提老子還是朝廷命官,擱你這破山上當土匪算怎麼回事?讓朝廷的言官們知道了,還不定怎麼參劾我呢……
羅月娘聞言柳眉一挑:“嗬,做了二當家的,你脾氣見長啊,竟敢跟我橫眉綠眼了,膽兒生毛了是吧?老孃給你鬆鬆筋骨?”
方錚立馬乖巧的低下頭去,低眉順目道:“我錯了!我還年輕,不懂事,你就原諒我吧……”
“你……”羅月娘哭笑不得,“咱青龍山多了一個你這樣的二當家,可真是……唉,禍福難料啊!”
方錚討好的笑了笑,正待開口大拍羅月娘的馬屁,刀疤臉風塵僕僕的一頭闖了進來。
“當家的,我帶了三十多名兄弟,趁夜將徐州府新修的那條官道挖斷了,兄弟們幹得挺賣力,將官道挖斷了三丈來長,官府就算動用民壯搶修,沒個三四天只怕修不好,呵呵……”
羅月娘俏目一亮,興奮的道:“也就是說,這三四天內,過往的客商路人只能走咱們山腳下過了?”
刀疤臉憨厚的笑着點頭:“不錯,二當家出的這主意好哇!咱們這麼多人當初怎麼就沒想到呢?到底是讀書人,比咱大老粗有見識多了,呵呵。”
方錚一翻白眼:“哎,好好說話,你罵誰呢?你丫纔是讀書人呢,你丫全家都讀書人!”
羅月娘又喜又恨的瞪了方錚一眼,哼道:“這傢伙一肚子壞水兒,叫兄弟們都小心着點,別被他算計了……”
刀疤臉心無城府的大聲答應道:“當家的放心,咱們兄弟一定會小心,絕不讓二當家的佔到咱們的便宜!”
方錚:“……”
第一步已成功,眼下當務之急,便是籌劃安排下一步了。
羅月娘拍了拍方錚,問道:“哎,下一步咱們該怎麼辦?”
方錚滋溜兒了一口酒,面目扭曲了半天,接着長長吁了一口氣,翻着白眼道:“怎麼辦?打劫啊,還用我來教你?這不是你的老本行了嗎?”
“可是,該怎麼劫,劫哪些人?兄弟們如何安排人手?這事歸你管,你得拿個章程出來呀。”
羅月娘以往幹買賣都是單槍匹馬,山上的土匪只管分髒,所以對團隊合作之類的事情根本就一無所知。
方錚看了看一臉茫然的羅月娘,又看了看同樣一臉茫然的刀疤臉,半晌忽然嘆了口氣道:“你們以前是怎麼做的?難道從未一起幹過買賣?”
刀疤臉面色羞愧道:“以前都是當家的一個人去踩點,然後找着機會了便獨自動手,將財物搬回山,分給兄弟們……”
方錚愕然道:“那你們呢?你們有兩百多號人,每天都在幹嘛?”
刀疤臉訥訥道:“我們……我們每天就在山上等當家的回來,……或者身上缺銀子了,便數十人臨時結個隊,下山去找只肥羊宰一通,很少跟當家的一起行動……”
方錚楞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我靠!全天下的土匪,就數你們最幸福,我現在忽然開始羨慕你們了,真的……”
轉頭看着羅月娘,見她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根本沒覺得她這麼做有什麼不對。
方錚搖頭道:“當家的,我說句難聽的話,你別不愛聽。像你這麼搞下去,青龍山遲早玩完,兄弟們遲早會散,說真的,你太慣壞他們了,這不是好事……”
羅月娘抬頭瞟了方錚一眼,淡淡道:“老孃是他們的頭兒,兩百多人喫喝拉撒老孃當然都得顧着,有什麼不對?”
“有什麼不對?太不對了!”方錚瞟了一眼滿面羞愧的刀疤臉,哼道:“我聽說兄弟們年紀最大的也有四十歲了吧?兩百多號人,楞沒一個人站出來給當家的打個下手,幫幫忙?像兩百多個沒斷奶的奶娃子似的,眼巴巴等着你送銀子給他們花?你莫忘記了,你只是他們的頭兒,不是他們的老孃,就算是他們的老孃,養兒子養到幾十歲,兒子也該懂得自力更生了吧?他們有手有腳有力氣,又沒殘廢,憑什麼還得靠你給他們撈食?是條漢子的,自己撈銀子去呀,靠女人養活算什麼?還不如我這樣的小白臉呢……”
刀疤臉低下頭,默然不語,臉上的肌肉不停的抽搐着,顯然羞愧到了極點。
羅月娘臉色陰沉下來,冷冷道:“二當家的,過分了啊。你這說的什麼話?兄弟們一個鍋裏舀飯喫,誰多做點,誰少做點,有必要分得那麼清楚麼?你這話也太難聽了。”
媽的!這小娘們兒還是個無私奉獻型的活雷鋒!這樣的領導當了兩年,青龍山居然相安無事,不得不說這娘們兒的運氣不是一般的好……
刀疤臉羞愧得滿臉通紅,插言道:“當家的,您別怪二當家,他說得對,兄弟們再不能這樣下去了,都是有手有腳的爺們兒,憑什麼都得靠您養着?我兩年前就跟您提過,兄弟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動手劫道兒當然得大夥兒一塊幹,可您……卻嫌咱們兄弟礙手礙腳,把咱們打發回去了……”
方錚笑道:“當家的,話雖難聽,可道理沒差。孫有望叛山的事兒您沒忘吧?爲什麼他能煽動一百多名兄弟一起叛山門?說句實話,這就是你慣出來的結果!每天大魚大肉,大把銀子侍侯着,他們當然樂享其成,一旦買賣不紅火了,喝的酒喫的肉少了,分的銀子不多了,他們就不滿足,就起來鬧事,這是爲什麼?就是因爲他們什麼事都不幹,只坐等着分錢,所以他們對這個集體沒有產生歸屬感,以爲他們得到多少都是他們應得的,你當家的養着他們,是天經地義的,他們根本不知道賺一兩銀子有多難。——我冒昧的問一句,以前羅老當家在的時候,也是這麼幹的?”
羅月娘張了張嘴,沒說話。
刀疤臉答道:“羅老當家在的時候,兄弟們都是一塊搭手幹買賣,那時兄弟們都挺齊心,日子窮的時候,鍋裏只剩一口肉,大家都推來讓去,誰也不肯喫,哪像現在,生怕自己喫得少了,唉……”
“什麼時候開始變成現在這樣了?”
“自從羅老當家去世後,山上的老兄弟們有不少人都洗手不幹了,還有的病了,或幹買賣的時候被殺死了,剩下的幾十個老兄弟有的受了傷,有的年老氣弱動不了手,當家的沒辦法,只好每趟買賣自己獨幹,後來當家的又招了一批人上山,剛開始,確實紅火了一陣子,可後來他們見老兄弟們不動手便能分到銀子,漸漸的,他們也就不動手了,當家的只好又一個人單幹,唉,苦了她了,一個年輕輕的女子,卻爲了我們這羣……”
“刀疤臉,閉嘴!羅裏羅嗦的,信不信老孃抽你?”羅月娘冷冷的打斷了刀疤臉的嘮叨。
方錚終於恍然,原來是這樣,找到問題的癥結所在了。
方錚笑眯眯的對刀疤臉道:“你去告訴兄弟們,喫白食可不是好習慣,更何況靠個女人養着。以後咱們青龍山得立一條規矩,幹買賣分銀子,要像軍隊裏按功分賞一樣,誰出的力最多,誰就能分到越多,反之,誰不出力就沒得分。不服的兄弟自己滾下山去,不賣力氣就想分銀子的兄弟,咱們不稀罕!從此後,山規如軍法,山規如山,軍法如山!”
瞟了羅月娘一眼,方錚接着道:“咳咳,至於青龍山的兩位當家的,當然不必親自動手,只需坐在中軍大帳,居中調派,以策周全,不過嘛,功勞卻是最大的,分的銀子也必須是最多的,有誰不服,痛扁之!”
刀疤臉趕緊點頭道:“那是當然,當家的爲咱們兄弟操勞辛苦這麼久,也該咱們兄弟侍侯她了……”
羅月娘冷聲道:“當然個屁!兄弟們幹買賣,老孃必須要出手,至於二當家嘛,就不用出手了,省得他反被肥羊綁了去,咱們還得出銀子贖他,這買賣就賠本兒了……”
靠!這小娘們兒嘴夠毒的啊!方錚悻悻的瞪了她一眼,沒說話。
三人正說着話,忽然一個土匪手下興沖沖的闖了進來,臉上帶着不可掩飾的興奮之色,大叫道:“當家的,來了!肥羊來了!”
三人訝異的互視一眼,方錚笑道:“還真快呀,刀疤臉剛挖斷官道還沒到一個晚上呢,客商就改道走咱們青龍山了?哇哈哈哈哈,老天爺叫咱們發財,咱們不敢不發,不但要發,而且要大發特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