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宮廷盛會（二）
“呵呵，克斯萊男爵，你孫女來了，皇帝對你的重視可不是一般啊！”菲麗羅爾皇太后笑眯眯地回到位置上，看着維克多不挺地點頭，“這樣的安排除了他，可能沒人敢這樣做。”
“蒙皇帝陛下和皇太后錯愛，微臣無上榮耀。”維克多心裏嘆了口氣，不知道接下來會出什麼事情，首先，皇太后沒見過費納希雅，對費納希雅的身份很顧忌，如果她知道對方就是自己的孫女，是否還會保持這樣的態度呢？
出現在正殿的費納希雅穿着一套雪白裙底、朦朧翠綠色外襯絲綢裙面的宮裙，雖然她心裏一再反對戴什麼耳墜，可奉皇帝命令前來服侍她的宮廷女官宣佈這是正式的宮廷聚會，她不得不讓宮女把一副總讓耳朵感到累贅的珍珠耳墜戴上。不過讓那位女官驚訝的是，費納希雅基本上不需要進行什麼上妝，僅是那素面朝天的面孔就已經讓見過不少貴族美女的女官瞠目暗歎。
塔露夏緊緊地跟在費納希雅身後，熟悉帝國貴族禮儀的她理所當然地成爲費納希雅的隨身女侍，不過和她一身的高強劍術相比，如今只能扮演一位普通的羅蘭德王國宮廷女官。
和那身漂亮的宮裙相反，費納希雅的表情並不怎麼好看。除了那應有的禮貌微笑外，基本上看不出有多少快樂的心情，相反，當她的目光落在人羣裏某些人身上的時候，眉頭就有點不自然的集中。
首先迎來的就是一片火熱的目光，一羣羣的男性貴族雖然口中還象徵性地和身邊的人進行着優雅的詞調交流，可真正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了費納希雅的身體上，眼睛死死地跟着費納希雅的身體移動。
“她是哪家男爵小姐？我敢對愛神發誓，她絕對是個冷漠的人……”
天真無憂的波麗亞門塔郡主終於暴露出了她的嫉妒本性，一雙大眼睛敵視着從人羣裏穿過的少女，手裏的小羽扇有點激烈地在胸口呼扇。
“克斯萊男爵……不可思議的老頭子，居然會有這麼個孫女……如果她不說話，或許還是個摸樣……”
卡傲奇帝國尼根隆得公爵的小女兒珊露達算是在坐的年紀最小的少女，不過從她嘴裏冒出的話卻無比酸，瞥着嘴把頭扭到了一邊，和波麗亞門塔達成了態度上的一致合作。
“費納希雅就是她？她怎麼會是克斯萊男爵的孫女，她不是……”希維裏有點驚訝地站起了身子，目光追隨着費納希雅，“她是天生高貴的……我可以感受得到……”
“呵呵，難得希維裏姐姐也會如此讚揚一位女子……可能她的故事比她的容貌更吸引人……”梅蘿蒂婭公主一邊笑着把希維里拉下，一邊對着身邊的戴林梅莉爾女王客氣地點頭說着，“戴林梅莉爾陛下的好姐妹果然是全大陸女人的驕傲……也是帝國貴族的驕傲。”
“那當然了，費納希雅姐姐是最優秀的，她甚至可以吸引任何女人的注意……不僅僅是嫉妒……”戴林梅莉爾得意地站了起來，對着那幾個明顯對費納希雅有敵意的少女拋去不屑一顧的目光。
在坐的少女中，唯一沒有任何話的就是露易絲。只見這個少女瞪大了眼睛，全身都在微微顫抖，一張小口始終都沒閉上，臉色開始泛紅。
“姐姐！”
露易絲一竄而起，拼命擠過那些逐漸圍攏費納希雅的男人羣，清脆的聲音在一片片竊竊私語中格外明顯，幾乎是撲着就朝費納希雅身上靠，嚇得塔露夏趕緊從後面把這個冒失的少女給拉住。
“你放開我！”露易絲臉上焦急，小手亂抓，一急之下，喊出的聲音就有點刺耳了，“姐姐，我是露易絲！”
“露易絲……”費納希雅有點不相信衝到身邊的美麗少女就是近兩年前的謝特，一方面驚訝對方身上散發出的和年紀不相符合的魔法氣息，另一方面對對方已經發育明顯的嬌媚動人的容貌和身材表示驚讚，“啊……真是個奇妙的日子，我的露易絲居然來了！”
露易絲這下情感全發泄了，身體死死地靠着費納希雅，抓住對方的胳膊就不放，四周的貴族青年看到這一對嬌豔的姐妹花，更是大腦充血，想入非非。
一個老人微笑着分開人羣，走到了費納希雅面前，得意地牽過了費納希雅手，一邊有點好奇地看着那個突然出現的露易絲，他早就在大殿裏感受到了一股實力不俗的魔法氣息，沒想到就是眼前的少女發出的，相反，他並沒有覺察到費納希雅已經恢復的魔法氣息。
“爺爺……”費納希雅對着露易絲趕緊擠了下眼睛，然後禮貌地對着維克多低了下身體，“露易絲，這麼久沒見爺爺了，還不快行禮……”
聰明的露易絲一下就明白了這裏面的奧祕，一邊模仿費納希雅的禮節動作，一邊嘴裏極甜地說道：“祝爺爺健康！”
“哦……好！好！都是爺爺的好孫女！”維克多紅着臉對着四周的貴族笑笑，一邊還在納悶怎麼又多了個孫女。好不容易纔想起費納希雅說起的一些往事，才明白這個少女原來就是費納希雅兩年前收養的妹妹。
“啊！費納希雅是克斯萊男爵的孫女！？”
“我看不像……克斯萊男爵連兒子都沒有，哪來的孫女，我估計是收養的……”
“她可是銀狼……”
“就是，克斯萊男爵退隱了十多年，這一現身帶來的禮物還真多啊，居然……”
四周的貴族在激動之後都恢復了冷靜，一個個退開，有點警惕地看着中央的兩女一男，一邊交頭接耳。
“費納希雅小姐……”海里赫科爾斯邁着大步走了過來，各國貴族趕緊分開一條人道。
“晚上好，尊敬的皇帝陛下！”費納希雅儀式化地曲身致禮，不卑不亢，然後很不情願地伸手接受了帝國皇帝的吻手禮，“這是我妹妹，露易絲·海利斯·克斯萊……”
“哇！這個皇帝哥哥好帥！”
露易絲圍着海里赫科爾斯轉了幾圈，突然誇張地掩着嘴，四周的貴族都發出了善意的笑聲，連皇帝都開心樂出了聲。
“呵呵，你妹妹很可愛！”海里赫科爾斯驚詫怎麼費納希雅有那麼多奇妙的人物在身邊，雖然眼前的露易絲比不過費納希雅的絕美容貌，但也算得上是傾國傾城了，而且氣質和個性非常特別，一下就讓人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呃……皇帝陛下，微臣這兩孫女久失管教，陛下不必寬容……”維克多發現整個大殿都被這兩個少女出現的場面給攪和了，這似乎打亂了他的一些安排，但事情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他也阻止不了，只好靜觀其變。
“不，克斯萊男爵，這是我帝國的驕傲！”年輕的皇帝牽着費納希雅手朝主位走去，對着四周的貴族發出了某種信息，會意的帝國貴族們都按下心裏的驚慌，惶恐地退到了一邊，剛纔的言論也暫時消失了。可他們怎麼也猜不出爲什麼皇帝陛下會對銀狼的最高精神領袖報以這麼大的熱情。
幾個地位很高的帝國貴族和大臣因爲經常和皇帝在某處小花圓裏會談，當他們發現這個少女居然和那尊玉石雕像一摸一樣，終於明白了這裏面的奧祕，面面相覷下都露出一絲無可奈何的慍色。
這晚會場的氣氛因爲費納希雅的到來已經有點喧賓奪主了，連主位上的菲麗羅爾皇太后也禁不住離開座位走了過來。
因爲距離太遠的緣故，菲麗羅爾皇太后並沒有聽清楚費納希雅進場時的接引唱辭裏念出的名字，只聽見了“克斯萊男爵小姐”這幾個字，所以滿心歡喜地打量着面前正在行禮的兩位少女。
“皇帝，克斯萊男爵，你們怎麼不給我說是兩個孫女啊……你們總是那麼神祕，想給我一驚喜啊！”皇太后莊重慈祥地的目光把費納希雅和露易絲從頭到腳看了個遍，最後把目光停留在了皇帝牽着的費納希雅的身上，滿意地點點頭，“不錯，不愧是我帝國的貴族小姐……不過，好象我在什麼地方見過……”皇太后突然想起了兒子經常留戀的那尊石像，一死一活兩個容貌慢慢重合到了一起。
“母后，這就是兒臣給您說的那位費納希雅小姐……”皇帝看母親的情緒非常好，知道費納希雅的外在形象已經戰勝了母親那非常挑剔的眼光，心裏就有了底。
菲麗羅爾的笑容停滯了，臉部肌肉出現了僵化，漸漸眼神開始陰冷，突然一扭頭，死死地看着低頭、態度恭謙的維克多，嘴裏一字字地說着：“克斯萊男爵……她……是你孫女？”
“是的，尊敬的皇太后陛下！”費納希雅優雅地俯下了身體，還沒等維克多說話，就搶先說到，“我就是費納希雅·海利斯·克斯萊……”
“費納希雅……”皇太后的臉色突變，警覺地後退了幾步。突然嚴厲地說道：“你應該接受更爲嚴格的宮廷貴族禮儀教習……我是在問克斯萊男爵，沒有問你！”
“那是太后您並不知道我就是費納希雅……”
費納希雅露出了招牌式微笑，心裏滿不在乎，她早就猜到了會有這樣的態度變化，一邊輕鬆地看着身邊的皇帝。
“你在頂撞我！？”菲麗羅爾露出怒容，一甩手，就朝自己的位置走去，幾個帝國貴族幸災樂禍地看了眼一臉尷尬的維克多，然後跟了上去。
“母后，費納希雅小姐在羅蘭德王國王宮過的是正規的宮廷禮儀生活。”皇帝趕緊走到皇太后跟前，漲紅了臉，“她確實是克斯萊男爵的孫女，也是兒臣邀請的客人，這和其他的身份無關。”
“皇帝！”皇太后坐在位置上，焦急地搖着扇子，“我是個很容易被欺騙的人嗎？你和克斯萊男爵的表演確實很好，但也太明顯了吧！”
“呵呵，尊敬的皇太后陛下，我姐姐是不是對您不禮貌？”不知道什麼時候，戴林梅莉爾從一邊走了過來，“費納希雅姐姐的禮儀教養是我羅蘭德王國的典範，對這點，您不必懷疑。”戴林梅莉爾露出神祕的微笑，回頭對着遠方的費納希雅眨巴幾下眼睛。
“啊……是戴林梅莉爾陛下，您說的沒錯……或許是我太挑剔了……”皇太后不好在一個外國君王面前表露太多的個人好惡，只好點頭，“我身體有點不舒服，各位就慢慢聊……”
一大羣宮廷女官和宮女圍着菲麗羅爾皇太后退出了正殿，皇帝這才鬆了一口氣，扭頭不好意思地對着費納希雅笑笑，而費納希雅則絲毫不爲所動，只是拉着露易絲朝一邊的空坐走去，和維克多等人坐到了一起。
“哼哼，看見了嗎？原來那不過是個粗俗的女子，皇太后陛下一下就可以揭開她華麗的外表掩飾！”波麗亞門塔看到剛纔上演的一幕形勢急轉，心裏樂開了花，“得罪了皇太后，就算她是天使……哦，不，這是對神的侮辱……我的意思是，她已經淪爲了下三流貴族的行列，不應該出現在這高尚貴族的聚會中。”
“如果憑說話可以判斷一個人是否高尚，那很多騙子都可以進這座皇宮了……我倒看不出費納希雅小姐有什麼地方不對。相反，波麗亞門塔郡主，以您的身份和教養是沒必要計較這些問題吧？”
梅蘿蒂婭公主忍不住輕聲嘲諷着，身邊的希維裏偷偷掩嘴笑了。
“你……我當然不會去和一個小小男爵的孫女去比較什麼教養，我想皇太后陛下的眼光比任何人都有說服力。”波麗亞門塔拉着尼根隆得公爵的小女兒珊露達離開了座位，朝遠方的皇帝走去。
“波麗亞門塔，很有個性的女人，值得皇帝陛下去關注幾眼……”
梅蘿蒂婭冷傲地對着遠去的兩個少女嘲諷了一句，轉頭又和希維裏聊起天來，四周剩下的貴族少女都沉默不語，只是心不在焉地搖着扇子，臉上充滿了矛盾。
“公主殿下，好象您也對皇帝陛下不感興趣……”希維裏笑着喝着果汁，雖然很多觀點一致，但她發現自己太過含蓄了，不像梅蘿蒂婭公主敢說，“不知道這是您個人的意思，還是巴羅普國王陛下的意思。”
“呵呵，希維裏姐姐難道希望我嫁給你的祖國的最大敵人嗎？”梅蘿蒂婭輕鬆地搖着頭，“他不是我喜歡的那種男人……或許波麗亞門塔更適合她……這是全卡傲奇帝國貴族都希望看到的某種結果……”
希維裏慢慢點頭，她知道現在國際形勢對萊依索魯及其同盟比斯科迪共和國很不利，米亞斯王國、希洛王國、費爾提蘭商業自治領是卡傲奇帝國的傳統盟友，甚至連愛恩法斯特王國和前幾年好不容易被海格埃洛拉攏的勞普魯德大公國都在逐漸向帝國傾斜，一旦敵對聯盟正式形成，那萊依索魯共和國就四面受敵，唯一的盟友就只剩下比斯科迪聯合王國，此外還有態度一直不明的羅蘭德王國。
所以，這此暗中傳言的帝國選後行動中，最容易被皇太后看中的皇后人選就一定出在那幾個傳統盟友或是將要拉攏的國家身上。在這點上，波麗亞門塔的勝算確實要高過所有的國家，畢竟希洛王國在歷次對萊依索魯共和國的戰爭中都是首當其衝，出兵最多，損失也最大，尤其是目前被海格埃洛指揮的強大軍隊連續侵吞了不少了領土，對方肯定會通過這樣的聯姻強迫卡傲奇帝國提前出兵。而且波麗亞門塔也是這些帝國友好國家派來前來參加帝國皇帝生日慶典裏裏身份最高的貴族千金，相比之下，雖然梅蘿蒂婭是公主，但基於早就定死的國家關係，基本上不在帝國皇帝考慮範圍。
“萊依索魯共和國和費爾提蘭的代表沒來參加嗎？”費納希雅小聲地對着坐在身邊的戴林梅莉爾問到，一邊仔細在大殿人羣裏搜索着她想要見的人。
“誰知道那個海格埃洛又在想什麼餿注意！”戴林梅莉爾親熱地靠着費納希雅，一隻手拉着露易絲，“你不會想見他吧？”
費納希雅一臉苦笑搖搖頭，看着遠處正在和皇帝說話的維克多，有點尷尬地說道：“他越是這樣，我越是擔心他有什麼想法，他比這裏任何貴族都危險，他的沉默就代表更大的謀動！”
“其實我們可以這樣理解……”戴林梅莉爾似笑非笑，用一種奇特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費納希雅的身體，“不否認，海格埃洛是個優秀的男人，但和某些人比起來，或許在某些方面差了點……尤其是面對一個對他所關注的女人同樣感興趣、身份上還超過自己的帝國皇帝……”戴林梅莉爾說完，就拉着露易絲朝大殿中央走去“你是說他在迴避……”費納希雅默默點頭，“他的自信和對他人的不屑不允許在某個場合出現可能抵消掉他形象的其他男人存在，如果他阻止不了，他會傲慢地迴避……”
或許這就是男人的自尊心在做怪，越是優秀的男人就越會避免和自己一樣甚至比自己某些最薄弱方面要強的男人同臺。海格埃洛是個執政官，雖然聰明的頭腦讓他擁有了很大的權力，但他也僅僅是共和國十幾位執政官中的一員，他在政治上的魅力會被海里赫科爾斯這樣一個大國最高獨裁者、一個皇帝的身份所平衡甚至抵消壓制，而他的個人魅力也會在海里赫科爾斯耀眼的皇冠前失去大部分光環。
和海里赫科爾斯出身就決定的崇高地位相比，海格埃洛的生長在一個強調個人努力的環境，依靠自身才能爬到執政官的位置，這樣的實幹人才肯定會對世襲權貴有着深度的反感，同樣世襲權貴也以同種眼光來看待他種人，這也就決定了兩個國家高級人才的彼此敵對。這不光是兩個國家的競爭，也是兩種權力觀的對抗，彼此證明着誰纔有資格去佔領大陸的政治舞臺。
不過，如果真的這個世界給海格埃洛和海里赫科爾斯一次公平的較量機會，估計帝國皇帝會敗得很慘。費納希雅突然想到了這個古怪的問題，想到帝國內部暗湧不斷，而萊依索魯相對穩定，這心裏就充滿了擔憂。
“姐姐，你想什麼？”
露易絲突然出現在費納希雅面前，只見她身後還跟着一位嘴角還帶着嫩毛的貴族少年。拘謹的貴族少年身穿着筆挺的帝國軍服，火熱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露易絲的臉上。
“哦，沒什麼……他是……”
費納希雅疑惑地看看那位靦腆的少年帝國軍人，估計對方年紀最多十六歲，帥氣的臉蛋充滿了大男孩特有的童真，但是又故做老成一副嚴肅的表情，有意思的是，在那身灰色的制服前胸還佩帶着某個貴族家徽。
“伯爵小少爺，我姐姐問你呢！”露易絲得意地將有點害羞的少年帝國軍人拉到了費納希雅面前，一邊大方地用手挽住了對方的手，少年受寵若驚，一張稚嫩的臉變得通紅。
“卡傲奇帝國皇家禁衛軍見習騎士、候補士官生恩萊克·德·貝蘭斯！見過……見過姐姐……”
大男孩忐忑地看看四周的帝國貴族，不敢直接喊出費納希雅的名字，怕引起人非議，只好跟着露易絲叫起了“姐姐”，一邊努力把胸膛挺起，儘量表現出自己軍人的風範。
“哦……原來是貝蘭斯伯爵少爺……”費納希雅微笑着對着這個表面上沒有一般貴族少爺習氣的大男孩點點頭，“不會介意和我在公開場合進行對話吧。”
一個年輕的帝國貴族，依靠家族的地位輕易地就進入了人人嚮往的皇家禁衛軍，這是一般人都不可能有的待遇，而這種獨特的選拔規則，早已把真正優秀的士兵排除在外，剩下的都是華麗的外表和虛有的榮譽。費納希雅看着這個幼稚的士官，心裏感慨不已。
“叫我恩萊克就可以了……”少年士官裂裂嘴，終於不好意思地露出了尷尬的笑容，一邊摸摸他那漂亮的蜂蜜色短髮。
“哈，姐姐，恩萊克還帥吧！嗯，我就喜歡軍人，其他的人看起來和病人一樣！”露易絲像看一件工藝品一樣拉着恩萊克轉了幾圈，“姐姐還滿意吧！？”
露易絲，很擅長結交男孩子啊，而且看恩萊克的態度，這樣一個單純的帝國貴族好象已經完全被她降伏了……費納希雅有點擔心地看着露易絲的一舉一動，她早就對這個養妹妹的早熟和城府感到不安，現在看來，露易絲就像是一位老辣的訓獸師在調理一頭溫順的獅子。
不知什麼時候，大殿裏的音樂響起了，一羣羣的男性老少貴族和貴婦、千金小姐分別站到了大殿中央，男女各排成長長一行，彼此相對而站。費納希雅從音樂的起開節奏和舞者站姿上判斷出人們即將開始跳宮廷圓舞或是沙龍舞之類的團體舞蹈，這種集體舞將會在舞蹈過程中交換舞拌，更多的是表現一種人際交流。
“露易絲小姐……下官……能請你跳舞嗎？”
恩萊克的禮節動作滴水不漏，一種陷入愛河的癡狂在靦腆中隱隱流露，只見他機械地伸出了手臂對着露易絲邀請着，而露易絲則傲慢地用手輕輕搭上了恩萊克的手彎，接着在對方的引領下朝舞場走去。
費納希雅一眼就看見了帝國皇帝邀請到了戴林梅莉爾，她知道這是規矩，帝國皇帝的第一個舞拌必須是這個大殿裏身份最高的女性，而戴林梅莉爾正是唯一的選擇，看到附近幾個貴族千金那嫉妒的神色，費納希雅就想笑，一方面對自己的倖免感到慶幸。有趣的是，她還看見了維克多，那個八十多歲的老頭如今正被一個半老貴婦給生拉活扯拽到了舞場上。
“你是費納希雅小姐吧……”
正看着前面邁着輕鬆的舞布整齊進退的人羣，突然視線裏出現一片紅色，一抬頭，一位身穿紫紅色宮裙，身材妖嬈，面孔還有點熟悉的中年婦女領着一位身穿銀色宮裙的少女站到了面前。
“夫人是……”費納希雅緩慢地站了起來，對着面前臉色明顯呆板的貴婦行了個問候禮，“好象曾經見過面，不好意思，我記性不好。”
“哦……是的，見過……兩年多前的洛西林城，愛之女神祭祀日……”貴婦傲慢地微微點頭，一雙犀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身材出衆的費納希雅，眼裏閃過一絲精光，“你記性還是不錯，費妮小姐，哦……不，應該是克斯萊男爵家的費納希雅大小姐。”看了看身邊的銀裙少女，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你可以叫我尤里美若達伯爵夫人……這是我女兒，尤菲米婭，皇家名譽公主。”
“……”
費納希雅總算回想起了當年那兩位坐在宴會席上死氣沉沉的女人，而現在看來，對方的態度似乎是當年那種隱晦舉止的延續。
“我可以很善意地警告你，雖然你是克斯萊男爵的孫女，但畢竟還是屬於低級貴族，而且你的故事總是讓所有的高貴帝國貴族寒心……請原諒我的直白，一個整天和銀狼叛逆呆在一起的女人，能進入我帝國皇宮已經是皇帝陛下的寬容，不要再有其他的想法……”
“離皇帝陛下遠點，你這個無恥的女人！”尤菲米婭可沒有她母親那麼陰沉含蓄，忍不住就小罵了一句，“你能活着來到雷茲多尼亞已經是帝國的恥辱！你應該繼續去享受那爲數不多的療養！”
“我對你們所說的不感興趣……那是你們的皇帝……”費納希雅冷笑一聲，頭都不回地朝一邊走去，因爲她看見了瑟希莉和塔露夏正在角落裏竊竊私語，看神情好象是很重要的事情。
“母親大人，她這是對我們的無禮！”尤菲米婭的驕橫習氣幾乎就要控制不住了，她很想衝過去撕爛費納希雅那身漂亮的裙子。
“夠了，你是高貴的皇家名譽公主，可不能和那種人計較，你現在的敵人應該是波麗亞門塔郡主……”
尤里美若達輕拉着女兒的手朝一羣沒有跳舞的貴族走去，那都是些年老的帝國貴族和貴婦，但是在帝國貴族圈裏影響很大，爲了自己的女兒，她必須爭取一切有利的內外部條件，以貴族集團的力量去對抗皇太后的個人意願。
“有什麼事情那麼緊張？”費納希雅走到瑟希莉和塔露夏面前，輕聲問到。
“啊，費納希雅小姐來了，正好有兩個事情……”瑟希莉有點緊張的看看四周的各國貴族，把聲音壓低了點，“剛剛接到情報，到達雷茲多尼亞的安德羅妮沒有接到帝國皇太后今天的晚會邀請，但是銀狼刺探到帝國宰相現在正在和她進行祕密會談，會談的內容還不清楚，女王陛下正在跳舞，所以暫時沒辦法告訴她……”
“既然不清楚就不算什麼大事……”費納希雅輕鬆地笑着，“現在任何人和安德羅妮交涉都是正常的，目的都一樣……另一件事情呢？”
“剛纔聽門口的宮廷伺應官說……費爾提蘭領主薩默斯特派人前來通知皇帝，說他女兒米希奧蕾突然重病不起，今天的晚會不打算來……”塔露夏神祕地說着，“那個前來送口頭消息的是費爾提蘭巴拉穆沙商會會長包徹爾！前段時間聽說銀狼最想除去的人裏面就有他！”
啊……包徹爾參加了這次費爾提蘭外交團，薩默斯特居然會派他來通知無法前來參加皇太后的私人晚會，這舉動可挺奇怪的。費納希雅在大殿的四周看了看，突然發現那個熟悉的老商人正緊張地和幾個宮廷伺應官在交涉。
或許我應該去問問包徹爾……費納希雅想了想，提着裙子繞過舞場，朝包徹爾走去，身後緊跟着瑟希莉和塔露夏兩個女官。
“又見面了，包徹爾會長！”費納希雅等到其他人都走開了，悄悄領着瑟希莉和塔露夏圍了上去，將老人夾在了中間，用身體擋住了其他人的視線。
“啊！費納希雅小姐！”
包徹爾明顯蒼老了許多，並不是很老的年紀卻表現出如風中殘燭般的虛弱，一雙眼睛惶恐不安中帶着深深的痛苦，一看到費納希雅就好象見了鬼一樣身體往一邊縮。
“您怎麼了，包徹爾老爺？”費納希雅微笑着緊逼幾步，“我很讓您喫驚嗎？”
“你……你騙了我……你根本就不是領主大人的……”包徹爾直到不久前才確實對方上次在救自己的時候玩的小花招，讓他泄露了黑武器的祕密，一直到現在，害他到現在都不敢把事情真相給薩默斯特說，“你還害我不夠嗎？”
“我好象並沒有危害到您個人的利益吧？包徹爾老爺……我只是對您的領主大人感興趣。”費納希雅笑着坐到了一邊的沙發上，坐了個邀請的動作。
“你害死了我的孫子！阿爾伯特是因爲你們銀狼的卑鄙偷襲而身陷拉文斯坦城……他陣亡了！”
包徹爾終於崩潰了，壓制了許久的傷痛終於爆發出來，一個老人就這樣低聲嗚咽的哭了起來，要不是大殿裏的音樂掩蓋和瑟希莉、塔露夏的身體遮掩，可能這樣的舉動會引起不少麻煩。
“你孫子參加了愛恩法斯特王國南征軍！？”費納希雅開始還有點不相信，但看到這個老人傷心的樣子，心一下就軟了，她能體會這樣的表現絕不是裝出來的。
包徹爾疲憊地抹掉了眼淚，於是顫抖着把自己家庭、孫子以及前後有關的事情始末都說了出來，眼神無光地打量着浮雕精緻的宮殿天頂。
“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你和銀狼應該很高興吧……”包徹爾突然露出悽慘的笑容，然後用雙手捂住了臉。
“這本不應該發生……包徹爾先生，請恕我直說一句……”費納希雅嘆了口氣，手指一彈，一道精神鎮靜魔法打進了對方的身體，好不容易纔止住了對方情緒的繼續崩潰，“這難道不是你們費爾提蘭一手煽動的戰爭嗎？薩默斯特何以如此專注喜好這種混亂，這對他有好處嗎？您不過是個棋子，或許很多事情你根本就不明白，連同你的家庭都被迫拉入了戰爭……”
“你要我出賣領主！？”包徹爾冷靜下來了，他聽出了一些名堂，於是警覺地抬起了頭，“你是個狡猾的女人，你不也是在爲銀狼想盡辦法對付我嗎？不錯，銀狼傭兵團是我出賣的，你們可以直接來找我！”
“我都說了，你只是犧牲品，雖然你是土生土長的費爾提蘭人，但你根本就不懂費爾提蘭的真正祕密！”費納希雅嚴肅地看着憔悴的老人，“我不對付任何人，我只希望費爾提蘭能找到它真正的歸宿，如果你再這樣跟着薩默斯特，你的商會最終會葬送在更大的混亂中！”
“你到底想怎樣？”
包徹爾苦着臉，癱軟着身體靠在沙發上。當他偷偷向愛恩法斯特王國外交代表團打聽到孫子已經陣亡的消息後，他本想把這個消息轉達給米希奧蕾的時候，薩默斯特用最嚴厲的口吻阻止了他的請求，並告戒他不允許把這個消息告訴給米希奧蕾，甚至取締了他任何接近米希奧蕾的機會。想到孫子連死了都沒有資格去感動領主，包徹爾就對前途失去了希望，只是麻木地繼續着生活，麻木地接受薩默斯特的任何指示，等待着生命的終結。可現在費納希雅一席話，忽然讓他充滿了對薩默斯特的不滿，他開始後悔自己以前的選擇，他發現自己的忠誠根本一無是處，反而還要揹負所有的犧牲，而且還換不來對方起碼的尊重和憐憫。
“沒什麼，我想請你安排我和薩默斯特領主大人的一次見面。”費納希雅微笑到，優雅地接過塔露夏遞來的果汁，“這不妨礙您其他的選擇。”
包徹爾仔細看着對方那張絕美的臉，心裏湧起一鼓希望，於是輕聲說道：“好，我可以做到，但是我有個請求，請費納希雅小姐務必把我孫子陣亡的消息轉達給米希奧蕾小姐，他們是真心相愛的，如果連彼此的消息都無法獲知，這對阿爾伯特纔是最大的不公平！我的孫子是爲薩默斯特家而死的，他應該獲得尊重！”
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包徹爾趕緊說道：“現在米希奧蕾生病了，正好是個機會，您不是曾經治好了戴林梅莉爾女王的病嗎，我想您可以以看病的機會去接近薩默斯特領主大人。”
“哦，這到是個好注意。”費納希雅站了起來，行了個禮，“再次表達我對您孫子的不幸哀悼，希望您能保重身體！”
剛要和包徹爾分手話別，就看見大門方向出現了變化，那些沒有跳舞的貴族男女都一臉緊張地看着大門口出現的一羣人，甚至正在跳舞的一些人也停止的舞步，整齊的沙龍舞隊列變得差次不齊，已經完全沒有繼續跳下去的意義了。
費納希雅一扭頭，就看見一羣身穿藍黑色筆挺軍服，陪着禮儀綬帶的軍人昂首挺胸走了進來，那些帝國宮廷伺應官們都沒人敢上前迎接，就眼睜睜地看着這羣趾高氣昂的外國軍人步入了大殿。
當頭的軍人身材高挑勻稱，一頭漂亮的天藍色捲曲短髮，那套萊依索魯的高級軍常服穿在他身上顯得特別英氣勃發，他的出現，一下子掩蓋了四周那些身穿煩瑣貴族禮服的帝國男子的所謂高雅，就連他身邊的其他萊依索魯高級將領，也個個氣度不凡，整個會場原本雍容華麗的氣氛被摻入了一絲豪邁，一些貴族少女都小聲叫了起來，甚至還有幾個年紀很小的貴族千金都激動地停止了習慣性的搖扇動作，目光追隨着那當頭的英俊軍人移動。
那個優秀而狂妄、自信而瀟灑的海格埃洛，他還是來了！
費納希雅先是一驚，接着露出了微笑，身體一側，背過了大門，朝停止跳舞的戴林梅莉爾等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