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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光輝聖都

  費納希雅呆呆地站在寢宮走廊裏,兩眼無神地看着前方昏暗的出口,而自己的手,則被戴林梅莉爾死死地拉住。身後傳來的是戴林梅莉爾的哭泣,身邊,是一大羣在惶恐中不知所謂跪立着的人們。   臨時驚動趕來的瑟希莉一看鬧成這個局面,趕緊譴開所有的王宮禁軍和宮女,諾大的一座寢宮裏只剩下走廊裏三人靜靜無語。   “費納希雅小姐,國王陛下的意思是希望您能給她點時間。”瑟希莉忐忑地蹲在兩人面前,眼睛偷偷看着已經哭成淚人的戴林梅莉爾,心裏刺疼無比,而眼前的費納希雅也是一臉痛苦的冷漠。   “有多少時間可以等待,還有半個時辰,幾百人就會失去生命,再過一段時間,幾萬人都會人頭落地,而更長的時間裏,還不知道有多少人會……”費納希雅漠然地看着遠方,語氣冷淡。   短暫的僵持中,走廊遠處走來一位年輕的將軍。   先是一楞,然後迅速明白了什麼,修依特恭敬地單腿跪地行禮:“陛下,光輝騎士已經在城北雷登監獄外進行佈置了,王家禁衛軍團也在維持現場,請陛下明示。”   戴林梅莉爾如同受驚嚇的小孩一樣一下停止了哭泣,驚恐地看着背對着自己的費納希雅,又望望瑟希莉和修依特,好象此時最害怕的就是做出決定。   “陛下,將要被光輝騎士處死的創始神信徒全部關押在雷登監獄,臣斗膽請陛下予臣權力全權處置。”修依特鼓起勇氣,認真地看着一臉迷茫的戴林梅莉爾,然後對着費納希雅和瑟希莉擠了下眼睛。   哦?修依特有辦法?費納希雅琢磨着對方剛纔的眼神,慢慢明白了什麼,於是情緒緩和了不少,慢慢回過了身,將戴林梅莉爾拉到了身邊。   “行了……我應該理解你身爲國王的困難,我……自己去光輝聖都解決。”費納希雅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用手抹去了對方的眼淚。   “你……你會死的……”戴林梅莉爾擺了擺手,修依特和瑟希莉同時退下,只剩下兩人的時候,戴林梅莉爾一下抱緊了費納希雅,眼巴巴地看着費納希雅的臉。   “我會嗎?”費納希雅輕輕地一晃,掙脫了戴林梅莉爾,旋轉了一圈身體,不屑的微笑掛在嘴角,“當神的混亂可以無法控制的時候,這凡間的信仰卻越來越荒謬而固執,如果不做點事情,恐怕你們所尊崇的光明信仰都不能擺脫這個世界的磨難。”   “姐姐真要去和教皇作對!?”戴林梅莉爾打了個寒顫,喫驚地捂住了嘴,臉色有點蒼白,“這可是和全大陸宣戰……”   “全大陸?爲什麼……他們不是信仰偉大的光明神嗎?我就如他們所願!除非他們可以有權宣判一位光明神,否則……被拋棄的就是光輝教會!”   費納希雅冷笑一聲,隨着身體神力控制的開放,絢麗的金色神力光暈在身體表面出現,那身光明神裙在這樣光芒的映襯下越發高貴璀璨,刻意釋放的光明神力波動瞬間蓋過了體內神祕力量的掩飾作用,濃厚的光明神力氣息以賴斯特王宮爲中心開始朝城市四周擴散。   “姐姐真是神嗎……那……不要拋棄我,帶我走……”   戴林梅莉爾忽然衝上前抱緊了費納希雅,顫抖着身體吻上了費納希雅的臉頰,滾燙的紅脣和眼淚貼上了費納希雅的臉。   身體像觸電一樣縮到了一邊,臉上似乎還帶着對方那溼潤的脣溫和淚水,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戴林梅莉爾那種絕望中尋求依靠的強烈渴望,只是她自己的心卻已經越來越迷茫。   “就算我是神,也沒資格帶走你,戴林梅莉爾是國王,要保護這個國家……自己也保重吧……”   費納希雅輕輕地念了一句,擺脫戴林梅莉爾轉身就朝寢宮外走去,華麗的光芒蓋過了走廊裏的燈光,滴答的腳步和婀娜的身影逐漸遠去。身後,空寂的走廊中只傳來一陣陣虛弱無力、又心如刀割的哭泣。   大陸光明歷2771年五月一日凌晨,北大陸羅蘭德王國賴斯特城北雷登監獄外,六百一十三名創始神信徒被光輝騎士處死,臨刑者全部被羅蘭德王家禁衛軍團臨時用黑布蒙面堵嘴,隨後,數千創始神老弱信徒被光輝騎士和羅蘭德王國軍聯合押送上路。   賽萊斯特城,爲安德偉特大陸歷史最爲悠久的城市,它的建立之年就被稱爲光明曆元年,據說城市的建造位置就是傳說中的光明諸神打敗黑暗諸神的戰場之一。   城市地理位置基本處於北大陸的正中央,瓦格納河從北環繞南下,四周水網平原遼闊,東西各有大型官道通往萊依索魯共和國和卡傲奇帝國,交通十分便利。城市規模龐大,人口衆多,僅城市中央光輝教會神殿羣的各級神職人員數量就高達五萬人之多,全城人口接近四十萬,而且清一色全是光輝信徒,除此之外,每年都有大量的各地光輝信徒申請在賽萊斯特居住,不過能夠被最後恩准的大多都是些富有的商人或是貴族,貧困或是流浪的難民只能居住在教皇領的其他城市。   賽萊斯特城做爲大陸光明信仰的中心,長期以來以和平繁榮爲口號,所以城市並沒有所謂的外圍城牆,遠望去,該城最大的特點就是那高聳的、面積龐大的教會神殿羣,幾乎囊括了所有傳說中光明神祗的祭祀神殿,高高低低、層層疊疊,像座大山一樣聳立在瓦格納河平原上,而教會神殿羣外的居民點,就像是一羣吸附膜拜的虔誠信徒圍繞四周。   除了執行對外軍事活動的光輝騎士團外,賽萊斯特城還擁有自己的衛戍騎士團,數量超過一萬人,幾乎和光輝騎士團相當,再加上各地教皇領的衛戍兵力和駐外騎士部隊,其實整個教皇領的總兵力早就超過五萬人,兵員素質、裝備都是一流,只也是歷年來教皇用來側面干涉他國內政和成功緩解國際矛盾的重要因素之一。   雄偉的教會神殿羣在大陸的光輝信徒們口中被尊稱爲“神殿山”,因爲神殿羣本身就依靠一座山丘修建的,隨着建築規模的不斷擴大,神殿山的面積和高度不斷地攀升,到如今,已經完全看不見那座山丘的影子了。神殿山全部建築都用堅固名貴的淡黃白色石料建造,而位於最高處的光明主神祭祀神殿和教皇正殿則是雪白的大理石,遠望去,整座神殿山就好象頂部覆蓋着積雪。   無數光輝祭司的日夜守護和祭祀活動讓整座賽萊斯特充滿了濃厚的白魔法氣息和光明之力波動,身穿着紅白藍三色長袍的人們總是以一種悠然的、不緊不慢的節奏在城市裏活動,就算在大陸的局勢再危機,這裏的氣氛都是那麼祥和安定。   巍峨的神殿羣上空飄蕩着悠遠的鐘聲和低身的祈禱唱辭,肅穆的光輝騎士們如雕像一樣沿着蜿蜒的神殿山大道排列整齊,最低處的、用雪白石料鋪砌的光明廣場極爲寬闊,幾乎日夜都有來自各地的虔誠信徒們在這裏膜拜祈禱。   和神殿山下那繁華的都市和人流相比,華麗的光明主神殿裏卻異常的空寂。   唯一的光亮似乎就是那敞開的大門,雪白的陽光筆直地照射到大殿的中央,但並未覆蓋到那高大的神像上,石制的光明主神像外包裹着金箔,暗淡的照明下反射着淡淡的金光,寥寥幾位光輝騎士默然地筆挺站立在大殿四周。   “羅尼斯大主教閣下,教皇陛下說他今天身體不適,主神祭祀就由您進行。”一位主神殿中級祭司小心地走進大殿,最着主神殿前唯一的一位老人鞠躬行禮,“教皇陛下還說,各地押解過來的異教徒也由您宣佈處決。”說完,又退了出去。   由我來解決這幾萬人的生命嗎……非光明信仰的人就必須死嗎?他們真得就那麼邪惡?如果拋開他們身上攜帶的創始神教信物,他們都不過是些樸實的男人、賢惠的女子和天真的孩子,邪惡從何而來?光明的信仰已經淪落到需要用鮮血來塗抹這些神聖的神像嗎?羅尼斯苦笑着用魔法點燃了神像兩側的巨大油燈柱,看着面前高大的、面容造型溫和慈祥的光明主神像陷入了矛盾。   她會來嗎?對抗着擁護偉大光明神的光輝教會去公開拯救這幾萬的生靈,哪怕她本身也可能光明神。但以光明神的形象來做着這樣的事情,又如何去解釋呢?教皇不顧教會形象,一而再再而三地表現出對戰爭的渴望和血腥的信仰統治,難道他就不怕信徒們指責?神的感應已經越來越弱,神的感覺越來越遠,可凡人的信仰卻越來越狂熱,哪怕光明信仰有一天完全統一了大陸,神也許真得已經拋棄這個世界了。   蕾菲娜、克雷迪爾……他們是在我的教育下產生了對信仰的新認識,也許很早的時候我就背棄了光明信仰吧……默唸着祈禱文,羅尼斯無奈地垂下了頭。   教皇正宮,冥思殿裏,一位身穿寬大豪華神袍的中年肥胖男子正跪在房間中間沉思。   幽暗的大殿裏只此一人,面前的地上是一塊水晶打磨出的方板,瑩藍色的光芒從水晶裏析出,將此人的面容照得慘藍。肥胖的臉上脂肪堆疊,那鑲在脂肪中間的眼睛眯一條縫,上下被厚重的眼瞼包裹着,似乎採取這樣的表情並非是他的本意,只是因爲實在沒有多少力氣去打開那沉重的眼皮。   “佛拉託斯大人真好興致……這幾年扮演光輝教會的教皇可是很辛苦啊!不過,您也算有點功績,起碼您偉岸的身軀確實苗條了不少。”   忽然兩團緻密的紅氣在房間裏出現,接着兩個身穿寬大黑色長袍的高大身影出現在水晶板的對面。   肥胖的教皇嘀咕了幾聲,有點不舒適地扭了幾下身體站了起來,然後拖着誇張的神袍坐到了一邊的大椅上,一邊眯着眼睛呆呆地看着房間裏突然出現的兩人。   “傲慢使徒底比尼斯、怠惰使徒瓦吉尼斯兩位大人是否不放心在下啊……”佛拉託斯沒好聲氣地嘀咕了一句,就如同飢餓無力一樣把身體縮在了椅子中,“偉大主神所託付的重任我自然是全力以赴!”   “雖然這樣的生活好象對您這樣的暴食使徒有點不公平,不過我依然希望閣下能做出更爲輝煌的成就!”底比尼斯冷漠的語氣似乎並沒有把面前的暴食使徒當成是同僚,反而以一種上司的態度表現出無比的傲慢,“偉大的主神意志需要閣下再接再厲。”   “行了,底比尼斯大人,您的說辭找錯了對象……”怠惰使徒疲憊地哼了一聲,慢慢地走到窗臺前,一把掀開了那厚重的窗簾,刺目的光亮一下射進了房間,投射到水晶板上綻放出華麗的七色光彩,“佛拉託斯大人,也難爲閣下了,能夠依靠這塊水晶來模仿光明之力……”   “估計那位美麗的小女神就會來了,主神陛下已經快對她失去了信心,我們現在已經無法正確感應她的位置,只能用這個方法來引她……”佛拉託斯並不理會兩人的調侃。   “這個狂妄的女人,她以爲可以擅自改變一切嗎!?就讓她體會一下被諸神放逐的滋味吧……嘿嘿,擁有光明和黑暗之心的女神,卻被光明和黑暗放棄,真是最大的諷刺!”傲慢使徒得意地晃着腦袋,似乎很期待某場即將上演的盛大歌劇,“絕望和孤獨會讓她醒悟,接受令人尊敬的光明信仰女神閣下的感化,回到偉大主神的麾下,纔是她繼續存在的意義!”   剛說到這兒,三個使徒都突然沉默了下去,似乎這樣一個結果還有着某個無法絕對掌握的變數。   “嫉妒使徒諾菲瑟斯、淫穢使徒尼託姆斯都死了,就連憤怒使徒阿託瑟斯也負傷了……真是她一己之力做的嗎?”怠惰使徒低沉而疲倦的語氣就算是傲慢使徒都免不了啞口無言,“如果這次她來殺了這個大陸的‘教皇’而我們又無法擊敗她,是否代表她又朝自己的目標邁進了一步?”   “瓦吉尼斯大人應該不會如此失態吧……偉大的主神陛下是不會漠視這種結果的……”暴食使徒輕蔑地砸巴嘴巴,眯成一條縫的眼睛也徹底地閉上了,“力量的吞噬和諸位的幫助會讓她顏面掃地……在這個光明和黑暗信仰崩潰的混亂世界,侮辱了世人信仰的她也未必可以取而代之,原罪的信仰時代即將到來!”   傲慢使徒和怠惰使徒默默對視了一下,然後身體在一陣突然擴張又急速收縮的紅霧中消失無蹤。   連續送出了一系列指示後,費納希雅終於在一天後的夜晚降落在了賽萊斯特城的郊外樹林裏,遙望着北方那籠罩在月色下朦朧的、巍峨的神殿山,心裏充滿了矛盾。   以神的名義去破壞這個大陸的最高信仰之地,是否就真得說服得了人們?光明的信仰已經延續了幾千年,人們對光明神的崇拜是個整體而不是個人,自己可以代表一切嗎?自己可以去處決一個明顯有着邪惡企圖的教皇,卻無法解釋所有人們的猜忌,而且拯救這幾萬創始神信徒的同時,又何嘗不是在屠殺另一批無辜的信徒呢?也許這個光明大陸的混亂將隨着光輝聖都的覆沒和光明信仰崩潰而提前到來吧,當人們不再受到拘束的時候,暴虐和放縱將成爲人們發泄苦難的唯一方式。   你不能這樣!信仰的崩潰將帶來無窮的混亂,你所珍惜的生命意義將不再是意義,就算拯救得了那幾萬人,但更多的無辜生命會被泯滅!一個聲音在腦海裏響起。   漆黑的樹林非但沒讓人感受到初夏的清涼,靜悄悄的樹林,沉甸甸的黑影,反而越加感到窒息煩悶。費納希雅呆呆地站在樹林中,忽然有點後悔自己選擇前來賽萊斯特了。   “很爲難嗎?創始聖女閣下。”   就在費納希雅孤獨地在樹林裏散步的時候,一片白光閃過,一個身影已經悄然出現在費納希雅身後。   “哦?是你……上次在南大陸讓我恢復聽覺的人……”費納希雅看了眼對方那身華麗得可以和自己身上光明智慧神裙一比的年輕男子,辨認出了此人,“你到底是誰,爲什麼總是看着我的一言一行。難道這此你也是來看個結果嗎?”   靜靜地看這個有點熟悉的年輕人,從對方身上似乎覺察了無窮無盡的、可以和自己體內神力控制程度相當的力量,而這種力量,又是那麼熟悉,好象就和體內那突然出現的神祕力量同出一轍。   “聖女閣下可以叫我修伊尼亞斯,至於我的真實身份,以後您會知道的……”修伊尼亞斯笑了一下,禮貌地行了個禮,“聖女閣下揹負着創始神的預言,既然命運的車輪已經將世界帶到了這個註定的階段,您又何必去計較未來是否會延續同樣的結果呢?”   “創始神預言?我何以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難道我不可以懷疑這一切不過是有人刻意杜撰的嗎……”費納希雅冷笑了一聲,把身體背了過去。   “聖女閣下能感受到自己體內的存在原力了吧?這是世界乃至一切力量的源泉,是真正偉大的創始神力量,是光明和黑暗的養分,難道你在否認它的存在?”   修伊尼亞斯輕輕一笑,身體四周出現了朦朧的淡青色光暈和五顏六色的小光點,更爲明顯的神祕力量波動瞬間衝進了費納希雅的神力感應。   “你……你怎麼也有……”費納希雅警覺地看着對方,“是神嗎……看來神的世界比我想象得要複雜得多……如此說來,諾薩你也一定認識了?不過他可沒有你如此純淨的所謂存在原力。”   “聖女閣下也許還沒去更深的體會這些吧……”修依尼亞斯微笑着按下了神力運行,慢慢走到費納希雅面前,“或許是該到了把我知道的創始神預言交給您的時候了……”   費納希雅並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應,就感覺到意識開始模糊,然後又覺得身體漂浮了起來,慢慢四周的環境開始變化,朦朧中似乎又來到一座華麗的神殿中央,面前是模糊不清的雪白神像,耳邊是一串串如音樂般飄蕩的祈禱文。   “先行者的意志賦予世界光明與黑暗;   以他的力量平衡世界;   力量的權杖得以分割;   以光明的力量營造世間的快樂,賦予領導者吉爾伽美什之光明權杖,享世人景仰;以黑暗的力量營造世間的繁榮,賦予領導者佛米爾之黑暗權杖,享世人愛戴;……   世界的創生與繁榮讓先行者疲憊;   沉睡中期待着接替者的呼喚問候;   先行者的精神在沉寂中破裂;   力量的守護者爲之隱遁嘆息;   光明和黑暗的領導者承接先行者破碎的精神;……   遺忘的歲月流逝誕生狂妄;   無序的爭奪交替打破平衡;   接替者的腳步在漸漸臨近;   將拾起先行者破碎的精神;   以偉大的查奧涅斯之名接替力量的本源;   召喚起力量的守護者爲其奉獻無上敬意;   ……   光明在恐懼,黑暗在顫抖;   力量的分割領導者在嘆息;   存在的原力再次甦醒;   繁榮與活力再次重生;   從此力量不再破碎;   從此世間不再愚昧;   ……”   ……   人呢?費納希雅猛然張開眼睛,忽然發現天已經矇矇亮了,總覺得幾秒種前還在和自己說話的人忽然間就消失了,四面望望,除了依然靜立的樹林和陣陣飛鳥的歡快鳴叫,幾乎看不見一個人。   兩腿不知道站了多久,覺得麻得難受,正要走動幾步活動身體,赫然發現身上居然出現了淡青色朦朧的光暈,還有那一顆顆如小螢火蟲一樣在身體表面跳躍的五彩光點。   啊……修伊坦尼亞斯剛纔說的難道是真的?原來體內之前出現的神祕力量是存在原力!那我的光明神力和黑暗神力呢?   費納希雅現在是無比的震驚,因爲她發現自己此時並沒有運行任何精神力和神力控制,但體內居然感知到並有序控制着存在原力,而這力量的發動源泉居然就是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融合到一起的光明和黑暗之心。   先行者破碎的精神?創始神的?查奧涅斯?難道光明之心和黑暗之心是創始神的精神力量碎片?費納希雅趕緊利用意識控制去嘗試關閉這身上的原力控制,結果就和她想象的一樣,通過意識刺激,本來融合在一塊的光明之心和黑暗之心開始漸漸分離,又恢復成以前的平衡狀態,再打開早就掌握的神力控制,熟悉的光明神力和黑暗神力終於再次出現,而存在原力的產生和釋放驟然減弱了不少,也隨之融合到這些光明和黑暗神力裏面。   哦,原來光明和黑暗神力其實都是同一種力量分裂出的,而能夠完全融合這兩種力量的也必須由存在原力來實現,通過神力控制的不同,可以選擇光明或黑暗神力任何一種爲當前神力的主要表現方式,而一旦光明之心和黑暗之心融合在一塊,那光明和黑暗神力就不存在了,完全就產生唯一的存在原力,而平常的光明和黑暗之心在激活後只能有限地產生少量存在原力來協調彼此的神力屬性融合。   照這樣說來,創始神查奧涅斯真的存在了?我擁有了所謂的先行者破碎精神,難道我就是接替者?但爲什麼預言裏並沒有提到我的來歷呢?從連續獲得的兩次預言片段來看,基本上算解釋了這個世界的一部分祕密,但包括修伊尼亞斯、原罪神等更多神祕的人物還沒有在預言裏出現,還有那什麼什麼力量的守護者,都連續出現了幾次了,他們到底在哪裏呢?難道剩下的預言片段在他們手裏?   費納希雅欣喜地來回切換着體內各種不同狀態的神力控制,體會着光明、黑暗、光明黑暗混合以及純淨存在原力的控制感覺,越來越覺得心情不錯!不過唯一讓她有點遺憾的是,單純的存在原力似乎並非單純用來支持戰鬥的,更像是一種可以加強各式各樣力量形式的原始催化劑,雖然存在原力可以單獨轉換成各種屬性的力量,但其強度卻比各種力量法則控制要弱得多,如果是以催化劑的形式融入進其他力量裏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在那種複雜運用下的單一力量可以獲得幾何放大式地龐大爆發。   現在去哪裏呢?費納希雅一楞,忽然從感悟中想起目前所要做的事情。沉默了幾秒種後,一種解脫般的淺淺微笑出現在嘴角。   你在猶豫?爲什麼要猶豫?難道這不是個機會嗎?你已經盡過力了,就借這個機會讓所有的都崩潰吧!其實你早就在想這個問題了!不要被自己的仁慈所麻痹!混亂的犧牲再所難免,你可以重新建立秩序的!一個聲音在腦子響起。   “不,不用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費納希雅輕聲地自言自語,一邊褪去神裙換上其他禮裙,一邊朝樹林外走去,“遺忘的歲月流逝誕生狂妄……接替者的腳步在漸漸臨近……”   一輪火紅的朝日跳出了地平線,金色的陽光如散開的魚網一下籠罩在賽萊斯特城,神聖的神殿山被塗抹上一層金粉,顯得格外耀眼奪目。   賽萊斯特城下街區的某家小酒店裏,人們正在進行着熱鬧的午餐,紛紛揚揚的喧譁和人影走動中,一雙雙癡迷的眼睛都注視着某個臨窗角落裏的少女。   少女一身嶄新絢麗的、泛着水晶光澤的白色禮裙,腰間、裙襬上精緻的金銀兩色裝飾線條和顆顆五彩璀璨的寶石含蓄地勾勒點綴出少女動人的身段,潔白無暇的絲巾紮成的頭飾下是長長的烏黑秀髮,細嫩的小臉上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清澈透明,黑棕色的眸子始終都充滿了溫和的笑意,無袖的禮裙慷慨展現着那如藕如玉的嬌嫩手臂和手腕上精緻異常的首飾,輕搖之間光彩流轉。   見慣了光輝教會的所謂高貴美麗女祭司的聖都居民們從來都沒有看過如此文雅端莊又不失嫵媚嬌麗的少女,那種來自並非人間的華麗氣質幾乎讓所有的男人都忘卻了自己身在光輝教會聖都和本身的光輝信徒身份,一個個暴露出火熱的貪婪慾望,一張張喫驚的大嘴、一雙雙紅得發燙、燙得冒火的眼睛幾乎狠不得把那個角落裏正在文靜進餐的少女給當場掠奪擁抱入懷。不過這樣齷齪的念頭在凝視了一段時間後就變得特別惶恐不安,幾乎每個男人在注視了幾分鐘後又羞愧地低下了頭,不少心志不穩地居然還掏出手帕在擦着不知道何種原因冒出的冷汗,似乎他們在恐懼自己剛纔那種褻瀆思想,彷彿眼前的少女是神聖不可侵犯的。   “嗯……小哥,怎麼今天看起來聖都好熱鬧啊?”   費納希雅也不知道爲什麼自己身處聖都,反而心情會如此的平靜,大概和這裏濃厚的光明之力有關吧,不管是心裏等待解決的繁多事情還是四周最初那陣狂熱的放肆眼光,反正她現在覺得一切是那麼無所謂。   被提問的服務生立刻招來四周男客的一片嫉妒之色,只見他受寵若驚,又有點疑惑地說道:“尊敬的小姐,您……您不是聖都的居民吧?”   “嗯……是的,我纔來這裏不久……是來玩的!”費納希雅若無其事地在桌面擺下一枚銀幣,然後笑眯眯地看着服務生,“能給我解釋一下嗎?”   天啊,她在對我笑!服務生都快暈倒了,這簡直是世界上最動人的微笑了!   “這說起來就話長了,您還不知道吧……卡傲奇帝國皇帝快來了,還帶來了好幾萬大軍,聽說過幾天萊依索魯共和國的代表……估計是海格埃洛也要來,據說是接到了教皇赫爾拉迪德二世陛下發出的邀請,要商量共同對付現在突然出現的邪惡異教徒,還有對付現在在南大陸的銀狼。”   海里赫科爾斯和海格埃洛來了,呵呵,他們好有閒心啊,居然願意帶着幾萬人跑來賽萊斯特攪這趟混水,難道不擔心火拼一場嗎?費納希雅並沒有喫驚,反而表現出異常的冷靜。   “哦?萊依索魯共和國不是一直宣揚他們的光明信仰不受教皇領的直接領導嗎?他們怎麼會那麼聽話突然跑來呢?”費納希雅小心地分解着面前的水果片,一邊分析着這裏面的蹊蹺。   “嗨,還不是因爲比斯科迪聯合王國的事情……”服務生看了看四周,臉色特別小心,“聽說比斯科迪聯合王國接納了相當數量的銀狼軍,國王巴羅普還想招銀狼軍的艾得力克將軍爲駙馬,都傳言邪惡的創始神教和銀狼有關係,但比斯科迪聯合王國卻不發表任何言論,也沒有逮捕境內的異教徒,所以……”   海格埃洛想對比斯科迪聯合王國動手了,他想尋求外部諒解?卡傲奇帝國皇帝沒那麼傻吧,會眼睜睜地看着萊依索魯得到光輝教會的支持去吞併比斯科迪聯合王國?   還沒繼續問,就看見服務生一把抓起那枚銀幣就縮開了,抬頭一望,發現幾位光輝騎士走進了小酒店。   “奉教皇陛下聖喻!現在開始,所有在聖都逗留的外地朝聖信徒都必須辦理臨時身份證件,三日後,無臨時身份證件的人一律以不法分子逮捕!”一個光輝騎士一邊將一個通告強制貼在了酒店最顯眼的位置,一邊大聲地念着。   光輝騎士剛走,酒店裏的人就鬧開鍋了。   “怎麼忽然要這個東西,我每年都會來聖都住幾個月,就沒聽說過這個命令,你有嗎?”   “沒有,不過上午在其他地方也看見這樣的告示,好象要花一個銀幣啊!”   “這麼貴!?”   “聽說是卡傲奇帝國皇帝要來了,爲了防止異教徒搗亂才頒佈的教皇令。”   “那也管不了事啊,只要花錢,就算是魔鬼都可以進來。”   “你瘋了,居然說這樣的話……”   慢慢走出酒店,四處都是走動的光輝信徒和一隊隊光輝騎士。抬頭望向北方的神殿山,除了那普通精神感應中熟悉而紛雜的白魔法氣息外,還隱約夾雜着一絲怪異的力量波動,而這種波動,是由意識感應獲得的。   原罪力啊,果然……不過還隱藏得真深,不會又是什麼更怪異的使徒吧。費納希雅輕蔑地笑了一下,轉身朝東北走去,她打算去當地的隱祕創始神教分部看看情況。   還沒走出多遠,就看見一大隊的光輝騎士和少數卡傲奇帝國騎兵保護着一輛馬車停靠在路邊的小廣場上,接着一名光輝教會神官和一名身穿帝國貴族官服的老人走了下來一起朝小廣場的一棟小樓走去,然後就看見光輝騎士們將一個牌匾立在了門邊:卡傲奇帝國光輝信徒臨時身份證件辦理點。   咦?那……那不是老貝蘭斯伯爵嗎?他還是卡傲奇帝國駐賽萊斯特的外使啊。費納希雅好奇地看着身形明顯憔悴了許多的老貝蘭斯背影,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他,可能以爲自己最後的小兒子已經戰死了吧?好歹他也算幫過我,還是讓他安心一點吧。費納希雅想了下,緊跟着幾個看樣子要去辦證的光輝信徒走近了小樓。   “下一個……”老貝蘭斯伯爵有氣無力地垂着頭,四周的卡傲奇帝國士兵也是沉默不語,只是緊張地看着老貝蘭斯。   “貝蘭斯叔叔,好不容易纔見到您!姨媽還好嗎?我是夏娜啊!”   老貝蘭斯一楞,覺得這個聲音有點熟,慢慢頭,差點嚇了一跳,要不是看到費納希雅狡猾地在擠眼睛,估計當場就會失態。四周的帝國士兵都好奇地轉過了眼,喫驚地看着筆直走進來一位美麗絕倫的少女居然直接喊他們的使官爲叔叔。   “嗯……原來是夏娜啊……你怎麼也來聖都了?”老貝蘭斯猶豫了一下,叫來一名小軍官繼續辦理,然後帶着費納希雅走到一邊的小房間。   “克斯萊子爵小姐,你還真來了?”老貝蘭斯有點惶恐地看着小房間的門,“皇帝陛下就快來了,如果知道您在這裏……”   “沒什麼,說不定我還想見他呢……”費納希雅輕鬆地笑着,“難道這是他和教皇一起想出的辦法?”   “什麼辦法?”   “抓捕創始神教信徒,全大陸公開敵對銀狼。”費納希雅比畫個動作,然後指了指外面,“不會是吸引我來的吧?”   “嗯……好象是的……”老貝蘭斯似乎有什麼不好意思說,老臉都紅了一片,“現在聖都來了很多帝國官員,就是來識別您的。”   真是的,這個皇帝還真是不死心,有了老婆還在亂想。費納希雅心裏笑罵了一句。   “克斯萊子爵小姐,老夫想拜託您一件事情。”老貝蘭斯的表情馬上黯淡了許多,眉目間充滿了淒涼,“聽說恩萊克的軍團已經全軍覆沒,估計他本人也……希望您能幫我找到他……好歹……”說到這裏,老伯爵已經是老淚縱橫。   “呵呵,貝蘭斯伯爵就不用擔心了,您兒子沒事的,現在正在我妹妹身邊!”費納希雅笑着擺了擺手,然後朝外走去,“時機合適,我會把他完好不損地送到您身邊!”   啊!恩萊克沒死!?老貝蘭斯覺得心都要跳出來了,那種極度悲傷後的極度興奮如同一支強心劑猛烈地拽動着心臟。   剛走小房間門口,費納希雅頭上已經多了一頂帶面紗的漂亮遮陽帽,拿着老貝蘭斯給自己特別開具的臨時身份證走回了大街上。   就在費納希雅重新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流的時候,幾個男子悄然地跟了上去。   “參見聖女閣下!”   費納希雅剛一走進小樓,七八個身穿短袖白衣的男子先是一楞,然後齊齊下跪。   費納希雅笑笑並不言語,只是略側頭看了眼身後,就直接走到房間正中的位置上坐下。   “聖女閣下,光輝教會教皇已經在全城暗中監視您的到來,這裏很危險,要不屬下帶您到安全的地方?”一個男子恭敬地說着,一邊還看了眼身邊的同伴。   “有安全的地方嗎?”費納希雅若無其事地抬起手打量着自己新做的魔法手環,似乎根本就沒在意這些創始神信徒的警告,“其實我看這裏很安全啊,賽萊斯特的分部還沒有被發現。”   幾人對望了一下,只見側門開了,一個靦腆的少女捧着一杯果汁走了過來,“聖女閣下……”   “很新鮮的東西……”費納希雅凝視着少女的臉,淺淺的笑容似乎都要融進了對方的眼睛,“看來大家的準備還挺充分的……”說完,伸手接過,當着衆人的面喝了兩口。   “聖女閣下,要不現在就由屬下帶您去吧……”一個男子高興地站起了身。   “不用你們了,外面不是有人可以帶路嗎?”費納希雅笑眯眯地離開座位,走到窗前,望着下面幾個正在小樓門前徘徊的男子,“他們應該也是你們的同伴吧?要不叫他們一起進來?”   送果汁的少女一聲尖叫首先跑出了門,房內的男子均臉色大變,幾乎同時從身後把出了短劍,然後將費納希雅包圍在窗臺前。   “克斯萊子爵大小姐,既然您已經認出我們不是創始神信徒,就不要怪我們暫時失禮了,等見了以後見了皇帝陛下,下官自會請罪!”當頭的男子臉色一沉,就揮手讓部下將門堵住,“下官知道克斯萊子爵大小姐魔法能力超羣,所以萬不得以在果汁裏下了點東西,請不要責怪。”   “好象是有這麼一回事……”   費納希雅笑着走到房間中央,其他的人也跟着她成圓形包圍圈移動腳步。突然費納希雅身體出現了朦朧的金色,只見一張神力屏障迅速將她本人連同房間裏的人全部包裹在一起。   “無知的人……”費納希雅輕蔑地笑了聲,然後依然不緊不慢地坐到了椅子上,“你們也算聰明,知道我一定會來這裏找人……不過你們忘了,這裏的人根本就不認識我,如果我不亮出身份,他們是不會直接叫我什麼聖女閣下的……如果我沒猜錯,你們應該是帝國皇家禁衛軍的吧,以前就見過我。那就是說,皇帝已經到了賽萊斯特了?”   “沒有到,只是讓下官提前來……”爲首的男子看了眼這四周被封閉的神力屏障,知道自己人已經全部出不去了,臉色開始難看起來。   “你已經中了專門對付魔法師的毒藥,運行魔法會加速毒性擴散!”男子對着旁邊的同伴比畫了一下,然後笑着看着費納希雅,“既然克斯萊子爵大小姐不願意,那下官只好自己動手請您離開這裏!”   四周幾個男子剛要挪動腳步,就發現一陣寒氣從腳下冒起,接着就覺得身體開始僵硬,一低頭,恐怖地發現半身以下居然已經凝結成冰,被牢牢地冰凍在地板上,還沒掙扎幾下,冰凍魔法就籠罩了全身,幾個人都變成了晶瑩的冰人。   “克斯萊大小姐……”唯一還能自由活動的皇家禁衛軍官臉一下就白了,握着短劍的手還在不停地發抖,“下官只是奉命保護您,沒有其他的意思……”   “保護我?是你們皇帝的意思?”費納希雅一揮手,對面男子手上的短劍就如同丟進火爐中一樣迅速變紅,只見對方驚慌下將已經發燙的武器趕緊丟在了地上。   “皇帝陛下最多一個星期後就會到了,三萬大軍隨後跟進。聽說光輝教會教皇要抓您,所以命下官帶人在此暗中保護您。”禁衛軍官苦着臉,爲他的失敗感到無能爲力。   “哼,我需要他保護嗎?他和教皇配合抓了那麼多人,還在乎多抓我一個人?”費納希雅冷着臉撤去了神力屏障和冰凍魔法,只見那幾個冰人打着哆嗦倒在了地上,“去告訴他,不用操心,如果真不想有什麼難堪的事情發生,就快掉頭回雷茲多尼亞吧。”   “可是……”小軍官顯然特別爲難,但是看到自己的部下幾乎沒有任何反抗就被制服了,知道就憑他們的能力,就算再多上一百個人都不是對手,何況對方根本就好象不怕什麼毒藥。   “不過,還是很感謝他能想到這點,但是別忘了,這裏是賽萊斯特城,不是雷茲多尼亞城,這裏的教皇可比他說話算數!”費納希雅笑着將遮陽帽戴在頭上,直接走出了門。   “隊長,有光輝騎士朝這邊來了!”一個男子慌張地跑進來,看到費納希雅若無其事地從身邊走出去,差點嚇一跳,“他們……可能也發現了克斯萊子爵大小姐……”說完,還緊張地看了費納希雅已經快要走到樓梯口的背影。   “媽的……撤!”小軍官一腳踢在門邊,懊惱地下達了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