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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曉之期

  天亮了,明媚的陽光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把她的溫柔伸進了黑暗次大陸西南部的某座羣山最幽深處。很難想象這裏在過去的幾千年裏曾經是終年黑霧繚繞,淤泥遍地,任何生物在進入這片幽暗谷地都意味着對自身生命的唾棄。   “佩拉斯萊芬”——傳說中的黑暗神域,以無上的黑暗神力氣息迷霧所隔絕的一塊神之棲息地,如今迷霧已經非常稀薄,短短一年內,恢復自信的大自然奮力展示出它偉大的力量,鮮綠的樹枝、藤蔓、草葉開始取代那些在黑暗的夾縫中芶延千年的腐生植物逐漸鋪進了這塊很久都沒有接觸的天地,像撫平傷口一樣輕輕覆蓋了沼澤,抽去了那污濁黑色的膿液,把泥土的芬芳從黑暗裏釋放融合進了一片清新中,陽光傾斜着投在山谷的四處角落,鼓舞着綠色的生命們更爲茁壯地成長。   山谷的正中央,那條在神話時代就有的巨大裂縫中隱隱透着藍色的熒光,溫柔而冷漠,這裏曾經是黑暗次大陸所有黑暗氣息的發源地,但現在,那種令人窒息的顏色早已沒有了。不過,就是這樣的一片新生的天地,自然是如此的振奮,但人們依然不敢靠近,也許是天生對神的世界有種敬畏,在阿斯羅菲克帝國的民衆看來,他們是沒有資格去吵醒這些偉大的黑暗神,神有什麼變化,那都是神不可琢磨的偉大意志。是這些凡人不能去褻瀆地。   黑暗神域的內部,神祕礦物的藍色光芒依然形成了這片深入山谷內部的世界的天空,只是那曾經熱鬧神祕的神殿廣場早就殘破了。反射着藍色光澤的雪白地面幾乎很難找到一塊整齊的石磚,而四周那些巍峨地黑暗神殿,也大部分成了陳舊的破敗遺蹟,刺眼的巨大裂紋順着華麗的建築石刻表面爭奪着展示空間,偶爾垮塌的一角還能露出裏面更爲精緻雍容的內部裝飾。無數地高大神柱委屈地倒在地上,身體殘破成數截。微微的風吹過,在石縫間掀起共鳴般的嗚咽,似乎還在述說回憶着自己曾經無比輝煌的歷史和恥辱的沒落。   神域廣場的一角是個修砌地非常漂亮的小湖泊,藍色的水微微盪漾,映出了四周的景色,清新的水氣無形地洗滌着這片深藏在大地內部地神之地。讓這裏少了壓抑,多了一種寧靜祥和。   “砰!”   一股巨大的衝擊從藍色地人工小湖裏炸起了高高的雪白水柱,一個身穿華麗金色神甲、手拿一根金色長戟地黑髮少女喘着氣漂浮到了半空。   看着水柱落下碎花蕩漾的湖面,漂亮的金甲少女的臉上閃出幾絲不快,咬了下嘴脣,眼睛慢慢邊黯,似乎有種無法抒發的不甘心一直壓在心頭。   慢慢落回了廣場,一片絢麗的金光擴張中希雅芙妮婭身上的神甲消失了,恢復了一套銀白色帶藍、金兩色紋飾的神裙,孤單地走到湖邊坐下。輕輕用手捧起湖水,將略微散亂地頭髮整理起來。   都二十多天了。希雅芙妮婭從一抵達黑暗神域,就把自己深藏在這裏。她不斷地在每座神殿裏搜尋着。試圖找到自己所需要的東西,有關黑暗神力地法則乃至黑暗神域的真實存在歷史,都是她所需要的,但就算以智慧爲名的她,都無法理解到這隱含了幾千年的神祕和深邃。   面前的湖水又恢復了平靜,就好象原諒了希雅芙妮婭這幾天來無數次無理的侵犯,依舊的深不可測,依舊的溫柔清新。   “頑固的命運啊……就不曾讓後來者有所選擇。生命和未來的嚮往變得如此拘束無奈……”希雅芙妮婭自嘲地笑笑,水中少女漂亮的臉上是一種淡淡的憂鬱。“確實是一個讓神也無奈的地方,留下的嘆息和遺憾足以表達你的冷漠了……或許智慧在這裏永遠比不上一段預言……那麼……就留給愛絲拉達姬吧,她纔是你等待的人,或者……我來證明命運可以讓你有其他的選擇……”   希雅芙妮婭抬起了頭,似乎覺察到了什麼,慢慢站了起來。   一片金光在廣場上閃過,一位銀色神裙和一位白色金飾神裙的女神帶着微笑朝希雅芙妮婭走過來。   “歡迎來到黑暗神域……”希雅芙妮婭露出一絲微笑,把手輕輕捂着嘴,似乎自己都有點想笑。   “多麼殘酷的歷史……誰能相信,這裏是我們最可怕的黑暗神敵人們的神域,妹妹們,它是多麼的淒涼……就好象歷史所隱瞞的一樣,同樣是一個充滿了委屈和血腥的地方,在這點上,它和光明神域都是災難地。”阿爾託莉雅看了眼這曾經很熟悉的地方,表情有點複雜,而她一邊的生命女神希妮愛蓮娜倒是一臉的滿不在乎。   “它再怎麼無辜,也擺脫不了可恥……這裏所孕育的罪惡已經成長爲這個世界最大的毒瘤!”希妮愛蓮娜走到湖邊,看了看,忽然有點喫驚地後退了幾步,露出了驚訝,“我最聰明的妹妹,這就是你所說的地方……也許沒有經歷那件事情,或許我們永遠都無法洞悉神的世界的祕密……真得只有愛絲拉達姬能夠接觸這些嗎?”   “接替者……這是創始神預言給予我們小妹妹的權利和資格……”希雅芙妮婭笑着走向了一個方向,那裏的黑暗神殿已經沒了頂了,“走吧,去參觀一下黑暗罪神的地方,那個人能成爲顛覆這個世界力量法則的大觀罪者,應該值得我們共同去研究一下,看看他能留下什麼覺悟期待我們去理解……”   大觀罪者……命運女神和生命女神對視了一眼,都有不同的表情,像是恥辱,又像是無法表達痛苦,慢慢低下了頭,帶着苦笑跟了上去。   “黑暗之心……創始神的意志之一,也許這纔是關鍵的地方……”希雅芙妮婭回頭看了眼那片藍色的湖泊,露出一絲微笑。   三位女神進入殘破不堪的黑暗罪神殿,幾個時辰後,除希雅芙妮婭外,命運女神和生命女神再次離開了這個神祕而蕭條的世界。   大陸光明歷2771年八月二十四日,匹克茲島。   幾天前的意外登陸勝利,讓聯合遠征軍再次取得了更穩定的落腳點,臨時指揮總部也般到了這裏,不過這座幾十萬的城市如今卻並沒有什麼很特別的值得歡慶的事情,大量需要救助的平民幾乎把聯軍攜帶的糧食掏了個空,而撤退的埃格哈德軍也把城市裏的存糧全搬走了,結果幾萬的官兵不得不停止進一步行動,等着從布蘭尼亞港海運補給。   匹克茲城以南百里的平原上,一場戰鬥的收尾工作纔剛剛結束。   雖然擊退了埃格哈德軍六個軍團超過三萬六千人的大規模伏擊進攻,但聯軍也付出了近八千人傷亡的代價,做爲南下先鋒的阿斯羅菲克帝國近衛第三、第五軍團一萬三千多人在這場戰鬥中幾乎失去了戰鬥力,要不是趕來支援的謝斯塔指揮的銀狼第二、艾依梅指揮的銀狼第七軍團到達的即時,估計這聯軍第一次最恥辱的戰鬥就會提前結束,不過就算這暫時挽回了顏面,以阿斯羅菲克帝國近衛第五軍團指揮蒙提塔將軍的陣亡也讓所有的人心裏一沉,知道真正的困難纔開始。   情報已經比較準確了,薩拉絲早就放棄了四周不少海島的放守,在包圍形成前就集合了大部分埃格哈德親王勢力的軍隊在匹克茲島上,如今薩拉絲布置在匹克茲島南方內陸的真實兵力已經達到了十二個軍團超過七萬人!比整個聯合遠征軍的十個正規野戰軍團的兵力還多,雖然聯軍還有兩個暫時編成的海軍陸戰軍團,但所佔領的海島已經把克麗絲手上兩個近衛軍團的兵力給分拆了,而新歸順的各地降兵一時之間還無法真正利用,所以對聯軍來說,一切樂觀都結束了。   匹克茲港城聯軍臨時指揮部官邸。一場激烈地軍事會議正在舉行着。   “怕什麼!他們士氣低,而且民心也低,只要我們能一鼓做氣集中兵力南下抵達龐奈森城,相信那個什麼薩拉絲王妃根本無法囂張下去!”銀狼第五軍團指揮薩克羅將軍氣呼呼地拿着地圖,對着上面某個大城狠狠指了下,“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我們要加速他們的潰敗!”   “不行!薩拉絲不是這樣的人!她只是不知道埃格哈德已經被我們抓了!”阿斯羅菲克帝國第四近衛軍團指揮赫倫斯更爲激動,一下就站了起來。“長公主殿下,臣願意去勸說薩拉絲小姐投降……”   他還是叫薩拉絲爲小姐……克麗絲看了眼這個曾經的埃格哈德親王家的衛隊長,知道對方依然還愛着薩拉絲,但薩拉絲現在到底是什麼想法,誰又知道呢?關鍵是,約修亞還在對方手上。萬一處理不好,被控制的約修亞就危險了。   “齊格飛將軍,您的意見呢?”克麗絲看了眼身邊的副總指揮,只見對方並沒有看地圖,而是拿着一份什麼清單在看。   “意見?現在不要進攻……我們地補給還在布蘭尼亞沒有運來,這裏被敵人拋棄的民衆其實才是我們最大的敵人……我們根本就沒有足夠的補給可以支持深入內陸作戰的能力,如果陷入進退不是的境地,聯軍就崩潰了。”齊格飛把清單遞給了沒有說話地維克多,“克斯萊大人,您和羅尼斯大人認爲該怎麼做?”   “從光明大陸帶來的糧食種子、生產工具已經分配到了布蘭尼亞島等解放領地。發動了大量民衆進行開荒播種,糧食的真正解決。要等到明年開春麥熟,不解決糧食問題。戰爭勝利越多,我們的負擔越大。而反攻黑暗大陸本土的戰鬥將會更艱難,那裏的民衆負擔更大!”維克多看着手上的清單眉頭都皺了,“沿海的捕魚已經在海軍的掩護下開展了,但也只能補充三成的糧食缺口,必須設法沒有損害地攻佔匹克茲島上地城市,防止敵人把存糧燒燬,這纔是關鍵。而不是殲滅多少敵人,幾十萬飢餓的人遠比這幾萬敵人地武器更讓人畏懼。”   羅尼斯已經留在布蘭尼亞島上開始了恢復民生的嘗試工作。也成爲了遠征軍地後勤補給官,但現在遠征軍所解放的人口已經接近一百萬,半個月不到,所消耗的糧食就用掉了遠征軍上百艘運輸船的搭載。   “那現在只有一個辦法,當前解決埃格哈德的殘部,返攻大陸的準備工作拖延到明年開春,只要我們解放的地區的生產恢復了,才能提供我們長期戰鬥地補給,派人去薩拉絲王妃那裏談判!”   克麗絲知道目前的局勢已經不允許求急,只能做長期打算了,心裏也有點失落,那種民衆夾道歡迎地喜悅蕩然無存,因爲這些熱切的歡呼其實也帶了無邊的拖累,但如果不去照顧,那很快人們會再次失去希望,這個帝國的解放事業也將毀掉,自己不過是成爲了另一個參與內戰的軍閥而已。   龐奈森城,匹克茲島南方內陸的城市,擁有人口十多萬,距離匹克茲城近三百里,島內的平原以這裏爲中心是著名的內陸糧食耕種地,埃格哈德親王曾在這裏經營了十幾年,所以城市的設施很好,儲備了大量的補給,在放棄了匹克茲城後,薩拉絲的大軍全部聚集到了這裏,依託高大的城牆和充足的補給儲備準備進行長期作戰。   兵力不缺,起碼現在薩拉絲還擁有超過克麗絲的陸軍軍團數量,而克麗絲大軍陷入了因爲救助民衆而惡化的補給將讓長期作戰的優勢全倒向了薩拉絲這邊。幾天前的那場威嚇性地阻擊戰雖然戰果不是很大,但已經動搖了克麗絲大軍的南下決心,所以未來一段時間內,薩拉絲可以騰出手發出各地的求援信,集中埃格哈德親王勢力殘餘的海軍前來解圍,相信只要打破南方一個小港口的封鎖,就可以鼓舞士氣,而且現在匹克茲島的城鎮大部分還在她的手上,幾十萬人口支持下,兵力的補充暫時不是很難。   臨時官邸內,年紀已過四十的薩拉絲依然看起來很年輕,不過現在的她已經沒有任何心思去欣賞那花園裏的美景,只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天,手上的扇子無力地蓋在胸口上。   臉還是那麼光滑,可帶着無情歲月割傷的微紋已經在薩拉絲的眼角等地方露出了馬腳,那精心盤起的黑髮也出現了些微的顏色變化。這是近幾年甭緊的心情所帶來的最大身體傷害,過早的心理衰老已經在身體上出現了痕跡,並將隨着情緒的變化而更加程度激烈。   都二十多年了,從嫁給埃格哈德後,她一直沒有自己的孩子,這份孤獨隨着年紀的不斷變大已經越來越強烈,她不得不把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如何和丈夫去保住那份皇室的權利上。丈夫對生活的冷漠和對權利的熱衷讓她一次次落淚,可這有什麼辦法,她是個傳統的大貴族家庭出身,對夫家的絕對服從甚至讓她甘願跟着丈夫做出天大的荒唐事。讓一個只是在外貌上和丈夫類似的人一直呆在身邊近十年,而自己的丈夫卻因爲黑暗神使的身份不得不離開家僞裝成他人被暗影教會指揮着。   這一切,都是爲了保住親王的爵位,爲了以後能獲得這個帝國的皇位。可獲得了又能怎麼樣?自己已經老了,再要孩子已經沒有多大希望,那個未來可能成爲帝國皇帝的丈夫一定會娶很多皇妃……   連續幾年了,幾乎每夜薩拉絲都會被噩夢嚇醒,她夢見自己被丈夫拋棄了,因爲丈夫的新妻子們個個都報着孩子在嘲笑自己,而自己,在幫助丈夫當上皇帝后,卻連皇后的衣服都無法摸一下。   覺得心口又有點疼了,薩拉絲趕緊把身體俯下了一點,以避免自己現在的痛苦表情被四周的衛兵看見。   “王妃殿下,前線的詳細戰報統計出來了,我軍的伏擊戰取得了重大勝利,叛軍兩個軍團受到重創,我軍損失輕微,不過敵人的援軍身份現在還沒有弄清楚,估計是克麗絲從光明大陸找來的其他勢力,並非我帝國國民。”一個將軍小心地走了過來,將文書送了過來。   “我知道了,叫大家都好好休息……對了,皇帝陛下的身體如何,聽說他這幾天病情又開始惡化了……”薩拉絲突然想起了什麼。趕緊抬頭問到。   薩拉絲口中地“帝國皇帝”,就是指埃格哈德扶持的約修亞,一個十八歲的青年。   設在龐奈森城的“臨時行宮”其實就是薩拉絲下榻的臨時官邸的內部,如今正被數量不下一個中隊的士兵和部分精銳黑魔法師嚴密把守着。   一爲身穿黑色銀飾高級軍服、身批鮮紅華麗披風的銀髮青年正在幾個宮廷伺應官地陪同下慢慢地沿着花園小道走着,略微發白的臉上稚氣未脫,但已經顯示出了非常人的英武帥氣氣質,但此時的他卻沒有什麼有意義的表情。   路過的宮女和軍官都小心地避過一邊,恭敬地低身行禮。雖然人們地臉上是卑微恭敬,但心裏其實都知道,這個和索萊恩同稱爲阿斯羅菲克帝國“皇帝”的青年其實只是個傀儡,除了那光鮮的名號和生活外,根本就沒有任何皇帝權力可言,甚至因爲身上帶着黑暗神使洛菲設下的黑暗能量印記而長年處於一種虛弱狀態。必須依靠高級黑魔法師進行不間斷的控制才能維持正常,不然很容易就徹底一病不起。   約修亞已經十八歲了,當年那個自負而天真的少年黑暗騎將已經成長爲一位高大的青年,在年老的人眼裏,他確實和他的父親謝克特茲三世有着驚人的外貌體格相似,但他卻沒有他父親地自由生活。   每天,他只能在所謂的行宮裏散步,然後接受所謂大臣們地問候,要不就是一大摞行政命令無論他是否願意都必須由他蓋上璽印。他只是麻木地做着一切。   姐姐,那位才見了半個時辰不到的親姐姐就死了。自己才知曉是姑母的“老姐”——也爲了他和姐姐拼盡全力卻失去了自由,而自己也喪失了自理能力。成爲了一個看似強壯但隨時都可以倒下的青年。約修亞看了眼花園四周那些表情冷漠的衛兵,冷笑着走到長椅上坐下。然後閉上了眼睛。   無意中,有關他的姑母克麗絲長公主已經帶大軍打回來的消息也曾在他的心裏激起一絲澎湃,甚至放棄匹克茲城南逃到這裏讓他看到了希望,但隨後傳來的消息,他地姑母喫了“敗仗”,甚至因爲補給問題面臨崩潰的,他那顆燃起地心又開始冰涼,更重要的是。他無法想象到時候自己會是什麼下場。他自己已經沒有了任何戰鬥力量,這裏任何一位士兵都可以馬上讓自己死去。而自己的姑母該如何突破這樣的阻擋來把自己救出去?誰能保證那位整天呆在房間裏睡覺的埃格哈德親王會不會在失敗前突然結束自己的生命……   “皇帝陛下身體感覺可好,要不再回寢室休息吧……”   一個表情和自己同樣平靜而冷漠的女人出現面前,約修亞微微抬頭,發現是薩拉絲王妃——近兩年來唯一每天保持和自己見面的女人,一位年紀不過四十,但輩分卻比自己高兩輩的皇室女人。   “薩拉絲王妃……需要我再發布什麼命令嗎?”約修亞實在喊不出那種輩分的稱呼,也一直不喜歡使用“朕”這樣的自我稱呼,因爲他一直就不願意當這個帝國的皇帝,他只是想見自己真正的親人,見自己的皇姑母。   “皇帝陛下不用擔心,叛軍喫了敗仗,我帝國大軍一定會收復失地……”薩拉絲勉強擠出一絲微笑,然後坐在了約修亞身邊。   “叛軍?哪支叛軍……我叔父?還是我姑母……”約修亞疲憊地看着天,覺得一切都是那麼模糊不清,原本清藍白雲的天在眼裏似乎變得特別渾濁和溼重,那一團團雲朵好象隨時都可能掉下來一樣讓自己心裏忐忑不安。   “皇帝陛下,親王對您……其實他也很看重長公主殿下,只是有些誤會……”薩拉絲咬了半天嘴脣,終於像是妥協一樣低身蹲在了約修亞面前,四周的衛兵和宮女都嚇了一跳,不知道這位在親王領地裏權利幾乎和埃格哈德一樣的女人會突然對皇帝如此禮貌恭順。   約修亞楞了,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相當於奶奶輩的女人會給自己下如此的大禮——雖然自己是名義上的帝國皇帝,但他依然覺得事出意外。   薩拉絲知道自己沒有什麼選擇了,因爲就在剛纔,她接到克麗絲派來的使者的信,送信的人不是其他人,正是自己在年初的時候親自送走去拯救真正丈夫的討伐軍總指揮赫倫斯,那位曾經無怨無悔跟着自己進入親王家的衛隊長。私下的會面中,赫倫斯痛斥了薩拉絲,她第一次看見這個對自己千依百順的前衛隊長是那樣的痛心疾首的表情,也知道了現在真的埃格哈德已經瘋了,甚至知道了埃格哈德在瘋了後所說出的狂語,這包含了她的未來。   她開始猶豫了,知道自己已經在玩火玩到了無法收拾的地步,她和丈夫的事業其實已經走到了盡頭。就算自己的丈夫沒事,但一個瘋了的人還能怎麼樣,就算最後取得了勝利,夫妻倆所做的一切都沒有了意義。   曾經死愛自己的衛隊長依然護着自己,表示一切的罪惡都是埃格哈德的了,願意依然用生命保護自己的安全,但她知道,自己已經不是幾十年前的那個薩拉絲小姐了,永遠都不可能回到過去那種生活,她將跟隨自己的丈夫接受這個帝國最嚴厲的處罰——無論是索萊恩還是克麗絲,任何的勝利者都可以找到很多理由把自己毀滅。   投降或許是最好的,但這又意味着徹底的身敗名裂和恥辱。所以她必須找到合適的方式來解決當前的問題,一方面是保存自己,另一方面不讓那些一直被矇在鼓裏的將領和民衆把埃格哈德碎屍萬斷,因爲他畢竟是她的丈夫。   “皇帝陛下,克麗絲長公主送信來了,她要幫助你恢復先皇的基業……”薩拉絲嘆了口氣,身體沒有起來,一揮手退開了在場的所有人,“親王或許當初也是這樣的願望,但有些事情本身很複雜,所以才弄成今天的樣子,皇帝陛下其實應該看得出來,這其實都是索萊恩逼的……”   “逼的……難道有人逼着他讓我當皇帝嗎?”約修亞早就知道自己父皇的所有故事了,對這個帝國也會出現這樣的事情感到迷茫,“不就是一個皇帝嗎……我父親已經做出了選擇,既然你們都尊重他,爲什麼會如此在意我父親和母親的一切……還有我和姐姐,我們什麼都不知道,生活得好好的,爲什麼要把我們牽扯進來……我姐姐死了。我姑母放棄了一身的幸福,這些代價還不足以讓你們地願望實現,那接下來是否需要我這個帝國皇帝再做出一點犧牲才能讓你們徹底放心?”   “皇帝陛下言重了……我今天來,就是和您商量把所有的國政權都移交您本人的事情,但是請您原諒親王所做的一切……”薩拉絲覺得自己像個乞討者,而且乞討的對象居然就是曾經自己的施捨對象,“現在只有您纔有這個資格……如果您覺得這個條件不足以平息所有人的不滿,那我願意用我的生命來補償這一切……”   約修亞聽完。慢慢站了起來,眼睛看着北方,心裏開始出現了奇怪地感覺,他預感到一定是什麼局勢的突然改變讓他的姑母獲得了極大的優勢,以至於幾天前還跋扈的埃格哈德的大臣們忽然這兩天來都特別地沉悶。   “現在我的生命都在你的手上……我有選擇嗎……或者我可以表面答應你,你就不怕我會反悔?”約修亞平靜地說完。就朝自己的寢室方向走去,“現在不是我說什麼的時候,而是你們怎麼做的問題……”   薩拉絲看着年輕的皇帝消失在小道的盡頭,心裏越來越壓抑。   “王妃殿下……情報屬實,教會的麥羅森大長老已經帶着暗影教會的主力和教會唯一地那頭暗黑魔龍同索萊恩的首席魔導師沃諾尼特談和了,決定退出內戰……”一個將領走了過來,對着依然保持低身禮不起地薩拉絲輕聲說着,“他們還發出了號召,讓所有的暗影信徒都接受長公主地號令,聽說索萊恩控制的很多城市都發生了暴動。索萊恩的所有部隊都龜縮防守格蘭德諾城,整個本土的防禦其實已經空了……”   啊……局勢都這樣了……無論是自己的丈夫還是索萊恩。結果都失敗了……那個克麗絲長公主以驚人的號召力居然在半個多月就影響了全帝國!   “赫倫斯將軍來談判的消息不要走漏了……”   “王妃,是否把這個消息通知親王殿下?”   “不用了。親王的身體一直沒有恢復,他把所有地處置權都給我了。”   “那……遵命!”   等到薩拉絲一走,那個將領馬上露出了奇怪的疑惑表情。   臨時行宮地某間房間內。   “薩拉絲,如何?”赫倫斯一見門開了,趕緊跑了過去,拉起了心愛女人的手,露出了緊張的表情,“相信皇帝陛下一定會理解的。長公主殿下也保證了不會有事的!”   “現在已經不是我的問題了……那些將領都開始懷疑了,他們認爲現在是我在控制了親王……”薩拉絲看了眼對自己忠心的老衛隊長。不知道自己這樣的做法到底對不對,“他們已經連續兩天要求親王下達明確的命令,但都被我拒絕了,我擔心他們會……”   “那還等什麼,馬上下命令拒捕他們,保護好皇帝陛下,然後發命令給城北外的軍隊放下武器迎接長公主殿下的大軍!”赫倫斯急切地說着,似乎狠不得馬上就把心上人從“厲鬼”手裏救出去,“埃格哈德已經瘋了,他根本無法控制這一切,那些將領再怎麼膽子大,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繼續亂來吧。”   “不一定,其實這些跟隨我們的帝國軍很多都是帝國的其他貴族集團,外面的幾個軍團情況也一樣,包括現在看守皇帝陛下的黑魔法師都是他們的人,暗影教會的人保持中立後,我已經沒有什麼力量可以完全控制這裏的形勢,如果他們真有什麼其他的打算,我也沒辦法。”   “難道他們要挾持你和皇帝陛下繼續內戰分裂?”赫倫斯不可置信地搖搖頭,“長公主和創始神教的銀狼大軍是肯定要統一帝國,他們有什麼實力來對抗!”   “你這就不懂了,他們這兩年內戰搜刮侵佔了不少地方財富,也殺了不少人,對他們來說,投降就完全是死路,能帶着皇帝陛下起碼還有一點希望……這點上,他們比親王還現實!”薩拉絲嘆了口氣,看着眼前對自己依然關心倍致的老衛隊長,忽然想哭,想把多年的委屈全發泄出來,“我……好累啊……”   “不怕……我會在這裏保護你!”赫倫斯一下把心愛的人拉在身邊,“等到戰爭結束了,我會請求長公主殿下和皇帝陛下赦免你,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以前我錯過了,現在不可以!”   “有什麼意義嗎……我已經是別人的妻子了……這在二十多年前我就給你說清楚了的……”薩拉絲抹下淚,蒼白着臉坐在牀邊,“雖然你比我大,但你的年紀依然允許有新的生活,我不一樣,我都老了,女人到了四十歲,一切的幻想都是不現實的,我只想能帶着他安靜地過完下半輩子……”   “你還想着他!那個卑鄙的男人!爲了野心不惜拋棄利用自己的妻子到如此的無恥程度!”赫倫斯越說越氣,“不行,埃格哈德要付出代價!他沒有資格繼續讓你付出!”   “赫倫斯!你注意你的身份!我是王妃!”薩拉絲也臉色發紅,扭着肩膀擺脫開對方的手,“你回你的大軍裏去,如果真有什麼意外,就靠你來救皇帝陛下了……”   “不!我不走,我會在這裏保護你!”赫倫斯走到門前,將門鎖死,然後將所有的窗簾都拉緊了。   “你……你要幹什麼……”薩拉絲喫驚地看着對方面臉嚴肅得可怕的表情朝自己走來,嚇得一下縮到了一邊,“你……你想怎麼樣……別忘了,這裏是臨時行宮,只要我喊一句,外面的衛兵會把你殺了!”   “殺?那好啊,你喊吧,讓我死在這裏,也好過看着你走入滅亡!”赫倫斯冷笑一聲,就脫去了他的外套,然後突然一把就把薩拉絲拉進了懷裏,又變得特別溫柔地摸着對方的臉,“你還是那麼美麗……和二十多年前一樣……”   手一撈,雖然年紀已經快到五十歲,但身體依然強壯如牛的赫倫斯一下把薩拉絲抱了起來,扔在了牀上,然後撲了上去。   “你……你大膽……你居然敢……嗚……”   薩拉絲驚恐地使勁掙扎,但是她哪是這個高級暗影騎士階級的男人對手,不光是兩隻手一下被對方拿住了,甚至連嘴也被赫倫斯用脣堵上了。   十多年了,薩拉絲都沒有再和埃格哈德有任何私人生活相處。那個假地親王更是不可能走進自己的生活,薩拉絲和大多數女人一樣,也有着自己的情感需求和生活慾望,這刻意壓抑下的寂寞和生理需求在赫倫斯這霸道的行爲下居然如同沾上了火花星的火油一樣熊熊燃燒起來……   慢慢的,薩拉絲放棄了抵抗,甚至雙手主動地摟上了赫倫斯的脖子,雙脣也熱烈地迎合着對方粗狂地熱吻。   她要找回屬於自己的生活,就在這間本應該是她和自己丈夫呆在一起的房間裏……要找回那曾經被權利和野心埋葬掉的幸福。就在這個曾經對自己不敢說出一個愛字的老衛隊長身上……   華麗的宮裙被撕掉了,赫倫斯那積攢了幾十年地愛戀終於不可抑制地爆發了,同樣的,也引燃了一位女人的愛……   不知道過了多久,薩拉絲才從那激盪的浪尖上回到現實,如今的她。已經失去了王妃的雍容傲慢,如一隻綿羊一樣蜷在赫倫斯的懷裏,臉上是無法退卻的幸福紅潮。   “你好過分……”薩拉絲把頭埋在對方的胸前,傾聽着那有力的心跳,覺得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在孃家未出嫁地時候和當年那個年輕帥氣的衛隊長一起玩耍地日子,“你會害了我……”   “不會!我說了,我會保護你!”赫倫斯摟緊了心上人,“我不會在退縮了,我會補償這幾十年來對你的愛,沒人會再奪走你!”   體會剛纔那陣陣如海嘯般地衝擊。薩拉絲已經陶醉在對方那狂野的力量中,她發現了其實自己以前過的日子完全就是種可笑的夢。一個比自己大二十多歲的親王居然還和自己一起生活了那麼長時間,沒有真正的愛。只有野心和權利慾的膨脹以及扭曲的生活實質……   “嗯……”薩拉絲紅着臉,如一位小女生一樣開始微微抽泣,這不光是種以往委屈地發泄,更多的,還是種幸福渴望地覺醒感悟。   赫倫斯笑了,把懷裏的愛人又抱緊了點,用脣吻去了對方臉上的淚,慢慢的。他覺得內心的那股火燃了起來,於是身體一翻。在薩拉絲的驚呼中又開始了新一輪的侵犯……   兩人纏綿的時候,卻不知窗外掛着的一支鴿子般大小的奇特小生物飛開了。   就在這天晚上,大陸光明歷2771年八月三十日接近凌晨,一件讓所有人震驚的事情發生了,匹克茲島內陸的龐奈森城忽然發生了兵變,一批前埃格哈德親王的將領和貴族追隨者包圍了親王的官邸和臨時行宮,把帝國皇帝約修亞囚禁,也當場殺掉了一直假拌埃格哈德的某個假親王男子。   隨後,這些兵變分子企圖逮捕薩拉絲王妃,結果卻被薩拉絲王妃的親衛隊冒死殺出重圍,並在赫倫斯的保護下衝出了城,回合了部分忠於薩拉絲的軍隊朝北邊的克麗絲遠征軍軍營奔去……   同一時刻,在遙遠的“佩拉斯萊芬”——傳說中的黑暗神域,那座幽深的山谷裂縫中突然炸起一團明亮的金光,逐漸上升的絢麗光芒下,一位全身金甲的美麗少女冉冉上升突出了山谷,朝着南方的黑夜高速而去。   大陸光明歷2771年九月二日,龐奈森城北五十里,聯合遠征軍軍營。   一個阿斯羅菲克帝國近衛軍團和五個銀狼軍團組成的四萬主力大軍駐紮在平原上,虎視耽耽地面向着南方的城市。   一天多的時間過去了,從南方陸續跑過來七千多人投降了克麗絲的大軍,這些軍隊被迅速送回了北方的匹克茲港城進行收編工作,而克麗絲現在則打算帶領大軍展開最後的強攻,她的對手,就是那些控制了龐奈森城、殺死假親王的近三萬叛軍,薩拉絲的當初集結的幾萬人在不到兩天裏就潰散了很多,但依然有五個軍團叛軍呆在了城裏,手裏也挾持着帝國皇帝約修亞。   有關薩拉絲的問題,克麗絲依然尊重了對方身爲皇室長輩的身份,但也尊重了赫倫斯的意見,決定不再計較這個傻女人的一切,並暗中同意赫倫斯在戰後“私下處理”這些事情,對此,赫倫斯是欣喜若狂,而薩拉絲則在見過了那位已經生活不能自理如同瘋子一樣的埃格哈德後徹底轉了心。   “長公主殿下,波拉修斯將軍帶領兩個海軍陸戰軍團前來支援了!”謝斯塔帶着艾依梅從外面走了進來,對着正在地圖邊商議怎麼攻城的克麗絲和齊格飛說到。   啊……這下兵力就超過五萬人了,應該沒問題了吧……   克麗絲望了下南邊那地平線上模糊的城市長牆虛影,心裏有點害怕起來,她不知道這一仗到底會達到什麼樣的效果。也許對方會頂不住壓力停止和自己討價還價,也許對方會狗急跳牆亂來,自己所承擔的風險同樣也是巨大的。   要是費納希雅小姐在就好了,她一定可以救出約修亞的……克麗絲心裏默默地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