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十二章 輝煌之花

  大陸光明歷2772年(新曆2年)九月二十日……   曾經做爲萊依索魯共和國人口最多,也是最大的農業省,烏達利爾省那廣佈牧場農莊的肥沃河網大地如今已被千軍萬馬分割踐踏。   初秋了,這本是收穫的季節卻異常凋零。廣闊的草原上再也看不見那蔓延數里的放牧牛羊,河渠在大地上勾勒排列出的農田裏的冬小麥已經抽穗待熟,但勤勞的農夫卻不知道躲到了哪裏,任由一年來的辛勞遺忘在田野裏。   溫靈頓城,這處在多蒙河和瓦得裏交匯點上的近二十萬人口的大城市如今已經被三個方向的銀狼—多國聯軍包圍了。西面,多蒙河的西岸是銀狼科爾諾威特將軍指揮的十二個聯軍軍團七萬兩千人;南面,瓦得裏河南岸,是銀狼謝斯塔將軍指揮的十五個銀狼軍團九萬六千人;而城東的平原上,是比斯科迪聯合王國軍務大臣貝肯森侯爵指揮的十個比斯科迪軍團六萬人。   三天前,萊依索魯比埃爾將軍指揮的本土防禦集團殘部十一個萊依索魯軍團四萬五千人終於逃進了溫靈頓城,除去傷員老弱後,海格埃洛的防禦力量在整編後增加到二十三個軍團十四萬人,但。而另一支主力,格利亞斯高級軍務執政官指揮的羅蘭德方面侵略軍十四個軍團七萬多人如今纔剛剛北撤到羅蘭德王國、勞普魯德大公國以及萊依索魯共和國地三國交界處。很明顯無論是理論上還是實際上講都無法在多國聯軍發起總攻前到達。   超過二十二萬人的多國聯軍已經在這裏包圍佈防二天了,雖然這個數字對溫靈頓城內的十四萬萊依索魯軍來說未必就是絕望,但海格埃洛手裏這支看起來龐大的部隊卻因爲通往其他行省的補給線被掐斷而陷入了補給嚴重不足的困境,尤其是這臨時彙集的大軍都經過了長時間超遠距離的奔逃撤退,士兵疲憊不堪,士氣非常低落。反觀三個方向地聯軍,除了科爾諾威特的大軍一直緊追海格埃洛東撤外,其他兩個方向的聯軍都是有條不紊地展開合圍追擊。無論士兵狀態還是士氣都比較不錯,而多國聯合統籌調度的補給讓士兵們起碼在一個月內不用操心喫不飽肚子。   中午時分,城南五里的瓦得裏河南岸邊,一羣銀狼的騎兵簇擁着一位身穿比斯科迪宮裙地棕發少女在河邊觀望北方。而在南邊,近十萬銀狼大軍的軍營東西綿延幾里。在距離少女不過百米的河邊田野上,整齊排列着不下一個大隊規模的銀狼精銳步兵。   寬闊的河道水流平緩。作爲安德偉特大陸最長的河流,瓦得裏河在流經萊依索魯共和國的大地上滋潤出大陸最爲肥沃的土地和牧場。水很深,也很清澈,鱗波起伏,水浪輕搖,戰爭的硝煙沒有污染它的純淨,依然如舊緩緩東去。朝北望去,沒有想象中地萊依索魯大軍嚴整以待的兵營和防禦工事,那散落地城外農莊和麥浪滾滾的農田更是死氣沉沉空無一人,只有視線盡頭那模糊地溫靈頓城繁華而廣闊的低矮輪廓在秋風下孤單而虛弱。   “費納希雅小姐。希洛王國已經宣佈投降,赫倫斯將軍的阿斯羅菲克帝國遠征軍十個軍團六萬人正在急行趕往這裏。估計十二天後到達。格利亞斯的大軍正被羅德哈特將軍死死拖着,要到達這裏起碼還需要二十天以上。現在海格埃洛的大軍雖然補給惡化。士氣低落,但兵力也有十四萬人……您看是否等赫倫斯將軍的大軍到達再發起總攻。”謝斯塔帶着妻子艾依梅策馬走到了費納希雅身後,輕聲地說着。   經過了幾年的磨練,才二十二歲的謝斯塔已經是銀狼裏可以獨擋一面地高級指揮官了,他的妻子、艾得力克地妹妹艾依梅,也成爲銀狼軍中一員得力的女將軍。這對夫妻的身後,是銀狼軍第二十三軍團的指揮官尼格列和他的妻子明尼雅,同樣做爲跟隨費納希雅走南闖北的小盜賊成長起來的銀狼將軍。年紀二十五歲的尼格列也變得沉穩了許多。   “只要十二天就能趕到……很快啊,赫倫斯一定是不希望他的士兵睡得太長才會如此急忙。這不是好事。”費納希雅擺了下手,嘴角的笑容若有若無,“已經註定的結果沒必要浪費更多的精力,不然人們有一天會指責神的無情的……”   “那……費納希雅小姐是否下令封鎖城北?現在北邊還沒有……”尼格列策馬走到了費納希雅身邊,表情似乎有點塌實。   城北?哦……那應該是目前最爲平靜的地方了。每天,都有大量的溫靈頓市民攜老帶幼從那個方向奔出城市,逃往北方,這裏不再是他們的家園,不再是他們歌詠詩文的高雅之地,也不再是他們享受豐收喜悅的萊依索魯糧倉……這裏將是這個大陸迄今爲止最大也是最後的戰爭之地,他們的家園將被鐵蹄踏破,城市將化爲荒蕪,倘若他們依然眷戀這裏,戰火會給他們留下永遠的噩夢和哀傷……   費納希雅輕輕搖着頭,並不回答,輕輕翻身下馬,提着繁重寬大的宮裙開始沿河道散步。見少女下馬,所有的官兵也趕緊放棄戰馬,只是遠遠跟在十幾米的距離外,沒人敢去打擾她。   “費納希雅小姐,城裏有人送信來了!”聖女近衛軍團兼聖女護衛騎士團指揮官威廉將軍騎馬奔來,遠遠下馬單腿跪地,“是海格埃洛的親筆信。”   “哦?他會等不及了?還是需要我現在再給他一個最後表白的機會以釋放他最後的心願?呵呵……”費納希雅笑了,眼睛瞥了眼諾薩接過來的信件,輕輕搖頭拒絕了,“他想要表達的東西,我可以體會得到……他已經開始取捨了,這是他又一次不得不冷靜思考的結果……不過,我很好奇,當利益和情感的追求都一無所獲的時候,他還有什麼可以用來放棄的呢?”   “……”在場的將官都面面相覷,不知道費納希雅爲什麼會突然如此言論怪異。   “諾薩,看來今天晚上我們有必要去一次了……”費納希雅丟下這句話,就朝自己的馬走去。   “啊!費納希雅小姐要單獨進城?這……不如下官派人回覆他吧。”謝斯塔等人一驚,趕緊圍了過來。雖然他們相信以費納希雅的能力,別說是單獨去見海格埃洛,就算毀滅這座城市也是輕而易舉的事,但目前海格埃洛戰敗已成定局,所以以費納希雅如此高貴的身份去敵人的城裏顯然有點讓人心裏不甘心。   “凡人世界的戰爭已經和我無關了,謝斯塔將軍。但做爲敢於與神對抗的海格埃洛來說,他還需要神給他一個評價和態度,這是你們無法替代的。這需要我去實現,我不吝嗇這點時間……”   “遵命……”謝斯塔等人不再勸阻,齊齊下跪目送費納希雅和諾薩兩人朝南邊的軍營而去。   溫靈頓城地方執政官圖梅勒·希維裏的家如今已經成爲海格埃洛的臨時官邸。而圖梅勒本人則和女兒海倫莎早在半個月前就離開了溫靈頓城。   寬大的露天陽臺朝着南方,下面是官邸的休憩果園和寬敞的官邸草坪花臺。在這高高的官邸主樓上可以眺望到城牆,但城牆外的世界,卻無法目及。   海格埃洛面前的小桌上的兩瓶酒已經快喝光了,但他依然端着酒杯固執地傾倒着酒瓶,用殘留的紅色液體點點裝滿酒杯。   身體斜斜靠在椅子上,軍服的領口釦子敞開着,雪白的襯衫上還帶着幾塊被葡萄酒染紅的斑痕,那因疲憊而略顯蒼白地臉上始終帶着幾絲自嘲般的冷笑和酒精作用下的淺淺紅暈。瀟灑變成了嚴肅。明快變成了冷漠,惟獨那雙海藍色的眼睛還放射着自豪的精光。   城裏的十幾萬大軍已經被基本圍困了,雖然北邊方向看起來還有出路,但海格埃洛知道現在的萊依索魯平原上已經沒有了自己的迴旋餘地,那些前段時間支持自己並高呼萬歲地地方執政官們在多國聯軍的強大的武力威懾下又迅速倒向了復辟的最高元老院。   城裏的十四萬大軍每待一天,就將喫掉一大批溫靈頓城好幾年積累下的城市儲備糧,而這裏地糧倉早在一個月前就因爲擴充軍備而只出不進。市民被自己分批遣散出城,連同傷兵們將轉移到北方的羅斯塔爾省。而那裏,已經成爲不設防的地方,也將在不久後被西進的阿斯羅菲克帝國大軍給佔領或是重新聽從最高元老院的指令和自己作對。   城外,二十多萬精銳的聯軍官兵枕戈待旦,他們衣食無憂,精神飽滿。隨時都可以對着這低矮的溫靈頓城牆發起鋪天蓋地般的進攻,而自己的士兵,卻不得不頂着飢餓和疲憊同士氣高漲的聯軍血戰到底。他們依然忠誠,依然勇敢,但他們信心不再,因爲他們偉大地統帥從一開始就選錯了方向,膽敢和大陸上最至高無上的女神戰鬥,不過事實證明,就算放棄神地身份和偉大的力量,神依然還是無法戰勝地。   曾經是那位年輕的卡傲奇帝國皇帝所經歷的故事如今正分毫不差地在自己身上上演。但自己卻沒有皇帝那繼續拼搏頑強下去的理由和動力了,想起來也真是命運輪轉避無可避。   “海格埃洛……該喫午飯了……”   身後傳來了熟悉的少女聲音。海格埃洛慢慢回過了頭,看見一張美麗但冷漠冰涼的臉和一頭漂亮的黑髮。   幾天前的半夜。伴隨着一身被鮮血染紅地宮裙和失神的目光,露易絲如從天而降般出現在海格埃洛地官邸。海格埃洛在內心震驚的同時,卻沒有任何表情上的詫異,只是默默地安排人將少女安置在官邸裏。然後就是幾天,彼此沒有任何多餘的話語,露易絲面對海格埃洛那曾經火熱的依靠和溫柔話語如夢一樣消逝,留給人們的只是一雙渾濁空洞的眼睛和呆滯的表情。   姐夫,這一親切的稱呼已經從露易絲的口裏成爲了歷史。少女只是如同陌生人一般喊着海格埃洛的名字。但又如同莫洛等忠誠的衛隊官兵一樣並沒有對海格埃洛發出任何怨言,只是按照習慣繼續圍在海格埃洛的身邊。跟隨陪伴着對方度過沒有任何希望的最後時光。   “哦,可愛的露易絲……今天天氣不錯,你可以出去走走的。”海格埃洛站了起來,笑了,恢復了他平時瀟灑的形象。走到少女面前,海格埃洛用手輕輕扶上了少女的肩膀,笑得很溫柔,“秋天了,很適合在果園裏享受。”   “……”露易絲抬頭呆呆地看着帥氣的高大青年,眼神迷惘。輕扭身體,就走進了房間。那裏,一桌簡單的飯菜已經準備好了,衛隊長莫洛如等候命令一樣端着一瓶酒靜靜站在桌旁。   “很豐盛!”海格埃洛眼神閃了下,因爲他看到了桌上的盤子裏有半隻烤豬,這在溫靈頓城已經是不可多見的食物了。舉起了杯子,莫洛趕緊上前斟酒,而海格埃洛本人則笑着用另一隻手切下一塊豬肉送到了露易絲的面前,“胃口還沒有恢復嗎?你氣色不是很好,注意休息。”   “不用管我,你快喫吧……”露易絲喉頭哽了下,低頭就去切那小塊海格埃洛遞來的烤肉,眼裏含着幾點水光。   缺乏香料的烤肉散發着幾絲原始的腥味,少女剛嚥了一口,突然捂着嘴開始乾嘔,然後一臉痛苦和驚恐抓起餐巾就跑到了陽臺上。   少女的嘔吐聲不斷從陽臺上傳來,海格埃洛皺起了眉頭,眼睛靜靜地看着面前的一桌菜餚若有所思,忘記了手裏已經裝滿葡萄酒的酒杯還舉在半空。   露易絲又走了回來,臉色蒼白,提着裙子的手似乎都在發抖。   “不舒服?”海格埃洛放下了酒杯,把頭轉向了自己的衛隊長,“莫洛,叫人送點果汁來。”   “是的,閣下!”   “我不喫了……我回房休息……”露易絲丟下餐巾,低頭就走出了門。   “莫洛,去城裏請醫生來……”海格埃洛一口喝乾了酒,也離開了座位。   寬敞的房間乾淨整潔,牀上,露易絲死抱着被子在哭。臉埋在被子裏,不讓自己的哭泣聲太過明顯,但無法控制的眼淚卻讓心越來越疼。這兩天莫名其妙的身體不適終於讓露易絲內心的猜測變成了事實。懷孕了!爲了套取情報而和恩萊克在比斯科迪王宮裏的幾次纏綿終於結下了果實。   現在,除了那內心的惶恐不安和絕望心碎外,沒有任何激動和欣喜,那隻當了一個鐘頭不到的未婚夫爲了替自己贖罪而自殺身亡。未婚夫臨死前的失望眼神和無法抒發的痛苦伴隨着隨後溫柔的一摸一起化爲了塵埃,也終結了自己所有的生活勇氣和情感,這一最爲殘酷的懲罰遠比結束自己的生命更讓人痛苦絕望,也留下永遠無法抹去的噩夢和找不到真實未來的殘忍希望。   爲什麼我會來到這裏,難道懲罰依然不夠,還要看着曾經癡狂追尋的男人同樣死在自己面前嗎?他其實根本就不愛自己,他只本着對姐姐的感情才付出他的溫柔和關懷,就算兩人的生活在某個時刻也曾重合在一起,但就如梅蘿蒂婭公主說的那樣,他只是給自己傳遞着虛榮和誘惑,一切都是虛假的,他所努力的,並不是單純爲了取悅女人,而僅僅是他對無法征服的事物的一種固執和挑釁,他所有的感情都不過是那偏激的靈魂和野心碰撞下的火花,當一切得到或者失去的時候,他也就凋零了。   “露易絲。”海格埃洛已經站到了牀邊,輕輕拉過了手裏的被子,將少女摟在了懷裏。   “你來幹什麼,你現在應該去指揮你的大軍去頑強戰鬥。而不是看着我這個可憐地女人在這裏哭泣,這裏不是你應該在意地方。”露易絲抹去了眼淚,抬起頭用陰冷的目光死死看着身後男子的臉,聲音虛弱而冰涼,“這最後的時刻,不要忘記你的理想和你的部下,就算是奢望,也讓這一毀滅盡可能得光彩輝煌。”   “告訴我……出什麼事了。爲什麼要回來?”海格埃洛從露易絲那茫然的眼神裏看出了幾絲絕望,也撩撥起內心幾點鑽心的疼痛和無奈,但現在,他依然用溫和地笑容回應着,並不譴責,也不難過。就如同當初少女身患重病時那樣忘卻一切安危只在意少女一人。   “你不希望嗎?當整座城市的男女一瞬間對他們偉大的海格埃洛閣下失去信心的時候,一個女人願意來觀摩並陪伴他落幕難道不值得你激動嗎……你的努力已經獲得了最大的成果,應該獲得最後地安寧享受……”露易絲流着淚,靠在曾經夢寐以求但一直無法真正擁有的男人懷裏,心如死灰。   “你和我一樣執着……我很高興。”海格埃洛眼裏閃過一絲精光,但語氣卻越來越溫柔。   輕輕將少女放到了牀上,海格埃洛帶着一種神祕的笑容開始解開軍服。   佩劍“啪嗒”一身掉在了地上,接着是軍服外套,然後是襯衫,再然後……露易絲閉着眼睛。眼淚不停地流,手死死地抓着牀單。她沒有力氣也沒有任何心思去選擇什麼,只是麻木如死人一樣躺在牀上。嘴脣緊咬着。   感覺海格埃洛的手已經在解自己的裙子了,露易絲那強忍的嗚咽終於從喉頭的深處傳出,慢慢,聲音越來越大,眼淚也越來越多。   終於,感覺身上已經一絲不掛,被子覆蓋而下,然後是一具火熱的強健男子赤裸的身軀擠進了被子。一雙有力的手臂把自己緊緊抱着,一陣陣潮溼的呼吸開始在脖子、臉頰、耳側刺激撫弄着皮膚。   親吻……他在親吻自己。還是那麼溫柔和熱烈,他絲毫不在意現在地絕境和悲壯,他對女人的需求可以讓他忽略房外地一切。這就是他,這就是海格埃洛將人和事清晰分割處理的習慣,他其實沒有真地情感,一切都是爲了順應他自己的心情,爲了生存,也可以爲了死亡,只要他在意,他都願意去追求並模仿出豐富的內涵,但女人卻只能是這個心情下的陪伴品。   感覺到海格埃洛的雙脣已經壓到了自己的嘴上,露易絲伸手摟緊了對方的後背,指甲深深地陷入了對方的皮膚,也如同失去了一切控制般瘋狂地吻着對方,並肆無忌憚地發出迷人心智地輕吟。   “你很美麗……和你姐姐一樣美……”海格埃洛笑着嘀咕了一句,一隻手開始順着露易絲的脖子朝下慢慢摸去。   姐姐……姐姐!?露易絲如同被針刺中了心一樣疼痛不無比,腦子裏又出現了那熟悉地面容。突然,似乎恩萊克那遺憾失望的表情又出現在眼前……露易絲猛然清醒,用力一推一擋,將海格埃洛擠到了一邊,然後抱着被子蜷在牀頭瑟瑟發抖。   “不……不行……我不是你的女人,你沒有資格碰我!你沒有資格!”露易絲臉色蒼白,嘴脣都快咬出血了,眼睛狠狠地看着身邊的男人,放射出一絲殺意。   “爲什麼?難道我現在沒有對你付出所有嗎?哦,你在意我的過去?那你可以放心了,現在,沒有一個人女人會干擾你的視線,你姐姐,還有芙蘿婭,她們都比不過你,你纔是我海格埃洛最後的女人,也是最值得愛的女人,你感動了我,知道嗎?”海格埃洛開始笑了,笑得特別詭異,聲音淒涼而無奈。   一一穿上衣服,佩劍掛上,海格埃洛如同演戲一樣結束了這開了半場的“溫馨聚會”,當他再次回過頭的時候,已經是冷漠的笑容:“你後悔了?還是覺得如今放棄我纔是最明智的選擇?想必偉大的女神、你的姐姐已經在爲你物色更好的男人和準備更好的未來……她是萬能的,她就算冷漠一切都無法冷漠你,她就算憎恨所有都會寬容你……你所擁有的無人可及,這就是神的妹妹最大的自豪。然而芙蘿婭,她只是個普通的女人,沒有女神的光輝來庇護,也沒有傲人的身份來裝點……她和她肚子裏的孩子,註定是露易絲小姐走向夢想的鋪墊……其實我一直很佩服你,能夠讓我恨不起來,只能恨自己……”   露易絲全身一陣哆嗦。她面前的海格埃洛變得是那麼陌生,陰冷,甚至那英俊瀟灑的臉上還有那麼幾絲猙獰。   “其實你全知道了……”露易絲反而鎮定了下來,被子緊裹着赤裸的身體,呆呆地看着牀面,“是的,我是很瘋狂,曾經爲了得到你,我不惜犧牲一切……包括背叛姐姐、背叛銀狼、背叛恩萊克、背叛爺爺……而你,也帶着仇恨利用我轉移釋放你的憤怒和絕望……這都是報應,是你和我都會得到的無法逃脫的懲罰……”抹了下散亂的頭髮,露易絲抬頭之時已經是淚流滿面,“不過現在都過去了,我已經獲得了懲罰,而你纔開始……我不再是你的女人了,恩萊克纔是我的丈夫,他死了……但我有他的骨肉,你什麼都沒有……”   “恭喜您,貝蘭斯夫人,您以後會很快樂的,就讓海格埃洛在最後爲您裝點幸福的未來吧……”海格埃洛扣上了領口最後一顆釦子,整個人精神突然振作,彷彿又充滿了無限的力量般大步走出了房間。   “海格埃洛閣下,醫生已經在外面等候多時了……”門外,莫洛已經挺胸立正。   “哦,很好,馬上要醫生進去給露易絲小姐檢查一下,對了,準備馬車,今天晚上你親自護送露易絲出北門,她願意去哪就去哪兒……”海格埃洛淡淡一笑,就轉身朝書房走去,“通知所有軍團指揮官到我的書房開軍事會議!”   “遵命……”莫洛看了眼半掩的房門,對着海格埃洛的背影默默行了個軍禮。   當天下午,海格埃洛在官邸裏下達了軍令,要求所有二十三個軍團的指揮官進行不記名投票。以決定是否堅持到底。投票地結果和海格埃洛想得一樣,超過半數的紙條上都寫着“堅持”,但也只是微弱的半數優勢,不少將官的表情一看就明白是什麼心情。   黃昏來臨,十一個萊依索魯軍團六萬六千人開出了北門,與之同行的還有不下五萬的平民。這些萊依索魯軍團在離溫靈頓北門十里的地方開始紮營,並向附近巡邏的聯軍發出了投降書。   此時,溫靈頓城內只剩下了海格埃洛多年來一直帶在身邊地嫡系部隊十二個軍團七萬四千人。這些官兵從上到下都一致願意堅持到底。   入夜了,溫靈頓城漆黑的大街上火把林立,最後幾萬不願意放棄家園的市民被萊依索魯軍官兵挨個從家裏趕了出來,然後成羣結隊地送到了北門。就在黃昏的時候,聯軍同意海格埃洛“讓所有不抵抗人員儘可能地遠離這座城市”的要求,到了晚上十點過。諾大的城市裏就只剩下了七萬多名萊依索魯官兵,而留下地補給也讓這些頑強的軍人又可以多堅持段時間。   “閣下,露易絲小姐不願意離開這裏……”莫洛小心地走進陽臺,對着海格埃洛的背影輕聲說着。   “她從我這裏學到了不少東西,包括堅強……也可以說是頑固吧。”海格埃洛把視線從城市轉到了身後的衛隊長身上,笑得很輕鬆,“莫洛,那你呢?這些年,你的忠誠表現和才華已經可以媲美那些將軍了……可我是自私的,或者說我已經習慣了在身邊留有你這樣的人。而讓你的才能僅僅保持在小小的一個衛隊裏。”   “下官堅信閣下會獲得最終勝利!”莫洛低下了頭,不過幾秒後。又振作精神挺胸抬頭,臉上寫滿堅毅。“我軍兵力還有七萬四千人之多,防守綽綽有餘,送出民衆後城內物資尚可堅持一月,聯軍雖爲我軍三倍,但要攻佔溫靈頓城未必可行,若久攻不下,必定人心思歸,屆時格利亞斯閣下的大軍趕到。聯軍必敗!”   啊……多麼勇敢地人,他所描繪的前景是那麼地鼓舞人心。估計這城內殘留的人們都是如此吧?他們所珍惜地榮譽和尊嚴不允許他人去踐踏,他們堅信最後的勝利,不過……他們這份頑強是否還和自己有直接聯繫呢?他們所忠誠的是否還是自己灌注給他們的理想呢?   海格埃洛沒有說什麼,輕輕擺了下手,熟悉他每個習慣動作的莫洛會意地後退,行禮準備離開。走了幾步,莫洛突然回身激動地說道:“閣下,費納希雅小姐沒有封鎖北門,請您帶露易絲小姐離開這裏吧!下官相信費納希雅小姐也是這樣想的,其實這是她給您的暗示和機會!”   呵呵,他也這樣想啊……其實他什麼都不知道……海格埃洛還是很溫和地擺了下手,就坐到了小桌邊,繼續開始喝酒——至少到現在爲止,這座官邸裏唯一還不缺的東西就是這些葡萄酒了。   ……   一團銀白色地光團突然在臨時官邸的正上方地夜空出現,然後突然透下寬寬的光幕,如一頂雪白的光之帳篷將佔地寬闊的臨時官邸罩了個嚴嚴實實。   附近街道上巡邏的萊依索魯官兵似乎預感到了什麼,紛紛朝官邸方向湧去,軍官們扯開了嗓子,無數的火把照耀下一張張年輕的臉都充滿了惶恐和疑惑。   官邸內的衛隊官兵更是驚慌失措,但他們比外面的人要清楚一些事情,因爲跟隨海格埃洛的日子,所謂的神蹟已經見慣不驚了。莫洛在官邸主樓外阻止了士兵們企圖衝進大門的行爲,而是自己一人走了進去。   寬敞的房間裏連蠟燭都沒有點上,但從陽臺和窗臺上透進的光芒已經將房間照得異常華美,海格埃洛對着官邸外那華麗的光幕只是輕輕一笑,就轉身走進了房間。   “很遺憾,尊敬的女神閣下,物資短缺,我不得不節省一切,包括蠟燭……請原諒這個沒有燭光和格調的房間……”面對房間裏突然出現的兩個人,海格埃洛沒有任何驚訝。   費納希雅一身銀白金飾的神裙,諾薩也恢復了那身雪白色的神甲。費納希雅是一臉的冷漠,身體微微側過,而諾薩則帶着複雜的表情看着海格埃洛走到房間正中。   “諾薩閣下,如果我沒猜錯,您也是這個世界值得世人景仰的神吧……不過,我一直記不得我從小所接受的有關的神的知識裏還有您這樣一位尊貴的神存在。”海格埃洛仔細地打量着面前熟悉的人,眼睛裏出現一絲疑惑,“您總給我一種何曾相識的感覺,不知道這是否是面對神的一種自然惶恐和無知?”   “海格埃洛閣下,無論歲月如何變化,你的記性總是很好的……還記得兩年前在雷茲多尼亞嗎,其實那時候我們就已經見過面了。”諾薩微笑着點頭,態度很是平和,“命運輪迴的小小差錯一旦被時光的腳步一步踏過,那就是註定的過去了,但未來還在繼續,也許差錯依然存在,你所尋找的人和事也會不斷變化,你還在堅持那份擁有?還在奢求什麼未了的心願?”   諾薩的話一出,海格埃洛突然覺得心底升起幾絲無法控制的激盪,全身的血液在這一刻似乎都開始沸騰、升溫……但這種感覺只是持續了幾秒,又如同做夢一樣消失得一乾二淨,彷彿強烈的錯覺一樣奔騰而來又悄然而去。   “諾薩,外面需要你去看看,我不希望在這一刻有任何無聊的神來打擾……”費納希雅把頭轉向了陽臺方向,眉頭微皺,一抬手,身體擴散出一圈柔和的淡白色的光圈,如一層奇特的光膜貼在了房間的牆壁上,彷彿把房間裏的空間與外界隔離了一樣。   諾薩微微一楞,迅速明白了什麼,笑着走到了陽臺,在一陣白光的晃盪切割下身體化爲了幾絲殘影。   房間裏恢復了寧靜,靜的連心跳似乎都能聽見。海格埃洛內心又出現了奇怪的波動,面前雍容華貴的美麗女神似乎在此時又讓人產生了以前經常出現的那種熟悉而強烈的感覺,海格埃洛靜靜地看着對方慢慢在房間裏走動。   費納希雅回過了身。臉上地微笑有點神祕,甚至還有點滑稽。   “鎮定依然的海格埃洛啊……你還在想什麼,難道就專注期待着毀滅的那一刻到來?你所具有的自信和活力現在已經褪去了嗎?我很失望……神所賜予你的機會正在被你奢侈地浪費掉啊,你就一點不惋惜心疼……還是你本身就覺得這份恩賜只是你命運額外的東西而不需要去特別在意?”費納希雅自言自語般說着,慢慢走到房間角落,用手摸上了那尊牆角的玉石雕像上,指尖滑過光滑的石面,感受着那份淡淡地冰涼慢慢滲透進身體。“堅強應該是你的優點。但固執也是你的缺點……石頭可以永恆,但你呢?你的堅硬最終會磨滅在無情的現實中,未來並不是你個人的頑強毅力可以強行改變地……倘若未來的尋覓之路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那無論是多麼輝煌的過程,都無法擺脫暗淡的終點……這不是神對你的歧視……”   “我是否可以理解成……這是您對海格埃洛的最終宣判?”海格埃洛目不轉睛地盯着對方的背影,臉上的笑容越來越輕鬆。“很高興您能給予我的評價,估計這是這個大陸幾千年來其他凡人極少擁有地榮譽。”   “你不後悔嗎?難道這最後一刻,你依然不願意面對無法挽回的事實?‘愛絲拉達姬’所給予你地寬容和忍耐已經走到了極限,現在已經不是你需要神給你什麼態度的時候,而是你徹底展示自我地最後機會了……”費納希雅輕呼了口氣,轉身走到房間正中的椅子上坐下,笑盈盈地看着海格埃洛那筆挺的身型,身體表面的神力光暈慢慢淡去,“現在,沒有神在這裏了。我只是凡人,我想這個身份不會讓你太過拘束吧?”   “呵呵。‘智慧女神’閣下,我一直在猜想爲什麼你會給我一些奇怪的感覺……就如同愛之女神愛絲拉達姬那樣傳遞着無法阻擋的親切和溫暖。看來就連神的姐妹,都具有相當的共同點,這並不以表面地冷漠而有所區別。”海格埃洛笑了,“我不得不承認,我對神的見識還是膚淺地停留在對力量地恐懼上,並曾經幻想假如沒有這個恐懼的牽絆我會做得比神更好……其實很高興我的對手是‘智慧女神’閣下而不是費妮。”海格埃洛說完,就坐到了費納希雅對面,疲憊地抬起頭望着天花板。解開了領口的扣子,將佩劍解下丟在了桌面。“不用浪費很多時間了,尊敬的‘智慧女神’閣下,明天,如果您很樂意欣賞一次凡人爲神而戰的絢麗歌劇的話,請宣佈一切應該受到審判的人吧,銀狼的大軍已經無法等待了,他們期待着女神給予他們最後的自由放縱,好展現他們對新世界的渴望,哈哈哈哈……”   “你在刺激我嗎?還是諷刺這場瘋狂的戰爭本身就是神無聊的遊戲和干預世界的噱頭與藉口?”費納希雅露出了冷笑,拿起了桌上的武器,仔細地摩挲着表面精緻的凸狀裝飾金線,然後輕輕地拔了出來。   “唏……”手指在鋒利的劍刃上只是輕輕一劃,一縷細細的血紅液體就溢出。費納希雅微微吸了口氣,眉頭皺了下。“有些道理不用我過多去指點了吧?其實神和凡人本沒有區別,我們在各自的世界遵從各自的力量和身份準則,現在我們所看到的一切,只是兩個世界混亂的交織……但秩序必須恢復,不光是凡人要爲此做出犧牲,神也不例外……現在,我再給你一個最後的機會,你面前的‘智慧女神’在放棄神力後不過是個柔弱的平凡女子,她的生命在凡人眼裏是何等的高貴,但在你眼裏,卻是壓迫你自由和野心的敵人,那麼,以神的名義賦予你最大的權利,殺了她,你就可以完成你對神渴求勝利的那份心願。外面的人們將會尊重神的這份犧牲,我可以保證,沒人去計較你的這份勇氣,連神都可以戰勝的人,應該有資格去領導大陸的未來。”   說完,出鞘的長劍丟到了海格埃洛的面前,然後閉上了眼睛,費納希雅笑得很是平靜。   殺了她!?殺了一位女神就可以得到一切!?海格埃洛呆呆看着腳下的武器,除了那驚愕的眼神外,嘴角是一絲淡淡的苦笑。   “露易絲小姐……請不要去!”另一間房間裏,莫洛用身體擋在露易絲面前,“海格埃洛閣下正在同女神閣下說話。”   “說話?多麼好的措辭,連你也認爲你高貴的統帥會在神的面前享受到恩寵嗎?他失敗了,他現在所接受的,只是神對他的宣判……哦,我知道,你希望他在神的面前懺悔,從而獲得神的寬恕?你在侮辱他,你僥倖你所忠心的人會如同一條狗一樣保存生命!他爲什麼不去繼續他轉瞬而逝的輝煌之夢!?”   露易絲冷笑着後退,突然手裏出現一團雪藍色的魔法,迅速凝結成幾根尖銳的冰箭在手心上方漂浮着。   “我很期待他們之間的會面……”露易絲陰冷地慢慢抬起了手。   “露易絲小姐……那下官先去稟告一下……”莫洛嘆了口氣,轉身朝門走去。   突然一道適中的魔法衝擊打到了莫洛的後背,如此近距離的魔法攻擊所釋放出的震動穿透了莫洛的鎧甲,只見這位強壯的男子吐出一口鮮血就朝前倒去,只是呻吟了兩聲昏了過去。   “你這樣忠誠的人應該活下去,而不是陪着他走向滅亡……”   露易絲慘笑一聲,就走出了門。沿着走廊朝某個房間走去,那裏,是官邸衛隊的值班室,裏面有很多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