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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九章、遊獵會(二)

  牧場主營帳前的空地上,幾百個人圍成一個大圈,觀看着進入場中展示精妙箭術的人們。   伊斯特本國的騎士們成績不錯,但貴族們就差多了。外國客人中,韶南使團只是派出兩名代表走了個過場,梵阿與卡麥加根本就沒參加,倒是來自諾嘉的客人們個個都是神射手,不停引得觀衆們驚呼。   其中諾嘉公爵傑達,更是箭箭正中靶心,他還覺得不滿足,認爲十米的距離太近了,要求將靶子安放在五十米以外再射,讓幾乎所有人都喫了一驚。但他在這麼遠的距離下,仍是箭箭射中靶心。似乎覺得還算滿意,他微笑着將弓扔給屬下:“你們也來玩玩,不要丟了諾嘉勇士的臉。”   諾嘉使團的人們都笑着應了,然後依次去射,連文職官員也不例外。軍官們箭術好不奇怪,但讓人喫驚的是,使團的兩名祕書,看起來瘦瘦弱弱、斯斯文文,居然也能保證箭箭不脫靶,實在叫人驚歎。   有好事者私下向使團的僕人打探,那個僕人用所有人都可以聽到的音量“悄悄”對他說:“我們諾嘉每個人從小就要練習騎射,就算是女人也不例外。男人們去參軍,女人要幹活,打獵的事就交給小孩子了,每個月都能聽說有孩子射箭殺死老虎的消息呢!現在只是射死靶而已,這算什麼?不超過三十米遠的話,我也能射中紅心。”   衆人譁然,看向諾嘉使團成員的目光都帶上了崇拜。連餵馬的僕人都有這種本事,那些軍官該有多厲害呀?   塞裏格推着兄長海厄特的輪椅緩緩走過來,聽別人說起,也感到非常佩服。後者特地多打量了傑達幾眼,心想同爲王儲,這位北國公爵倒是比自己健壯多了。   倒是一旁有幾位貴族和大臣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心中都有些不安。諾嘉人在軍事武力方面如此出色,可不是什麼好兆頭。看來這幾年的和平並沒有打消諾嘉人的野心,他們比以前更積極了,必須想個辦法,遏制他們的發展纔行。   傑達冷眼旁觀,微微冷笑。這些人以爲現在的諾嘉是他們能夠阻擋的嗎?自不量力!早在那一場人類與魔域的戰爭中,伊斯特就失去了太多能支撐這個國家的精英了,看看現在所謂的精英都是些什麼人?十米的箭靶,居然還不能射中紅心,伊斯特早就墮落了!如果這些人足夠聰明,就對諾嘉保持敬畏之心吧,當諾嘉這匹騰飛的駿馬向前衝時,乖乖讓開一條大路,那麼,他會考慮讓他們多過幾天太平日子的。   他回頭吩咐屬下:“把我的弓箭拿來。”那屬下立刻送上了一把通體烏黑的鐵弓,還有一個小樹幹那麼粗的箭筒。傑達從箭筒中取出三支鐵箭,搭弓瞄準。周圍衆人發現他似乎打算同時射出三支箭,一陣譁然。有個人才叫了句“這怎麼可能”,箭已射出,咻的一聲正中五十米外的靶子,發出一聲巨響,然後又是“咚”的一聲。有人立刻就跑過去看了,才發現靶心處從上到下依次排列着三個小洞,間隔都只有五公分,而那三支鐵箭,則深深地嵌入了靶後十米處的一棵樹幹上,同樣是從上到下排列,間隔都只有六公分。   聽到侍從們用尺子量了三次後才報上來的結果,所有圍觀的人都驚呆了,一名諾嘉騎士率先叫道:“公爵閣下真是神箭手!全大陸沒人比您更厲害了!”   衆人這才驚醒過來,雖然有些不服氣,但他們也沒法反駁,只能把目光放到本國的幾位神箭手身上,希望他們能打擊一下諾嘉人的士氣。可那幾名騎士看過傑達射的箭以及箭靶上的洞後,都臉色難看地沉默下來,被人逼急了,才小聲說出幾位不在場的前輩的名字,說他們的箭術應該比公爵更出色。   傑達面對衆人的讚譽,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便回頭警告使團成員:“不要再奉承我了,我自問箭術只是中上水平,諾嘉國內就有很多人比我強,更何況還有伊斯特的勇士們呢?即使是在場的幾位高手,也跟我差不了多少。不可以驕傲自大。”   使團成員都順從地應了,但有一名祕書又笑着說:“閣下說得有道理,如果您真的是諾嘉第一高手,那軍隊的將軍們一定會羞愧得跳諾蒙卡湖去的。不過相信在全大陸的王室子弟當中,您的確是最出色的一位了。”   這話一說出口,海厄特與塞裏格都感到有些不自在,不過他們心中都非常清楚,自己的確比不上傑達,只好不表達意見。海厄特發現有幾位外國使臣在盯着自己兄弟倆,然後相互交頭接耳,忽然有些不好的預感,忙回頭對塞裏格說:“我們回營帳去吧。”   塞裏格正不服氣呢,聞言有些愕然,正想說話,便聽到一位韶南使臣笑着說:“我聽說伊斯特王室也非常注重騎射劍術的學習,兩位王子都在場,難道不打算表現表現?”   衆人聽了他的話,便齊齊將視線射向海厄特兄弟。   海厄特心中暗歎,微笑道:“可惜我現在身上有傷,沒法向傑達公爵請教箭術,希望公爵閣下日後能夠再次來訪,給我一個挑戰的機會。”   傑達笑笑,點了頭,沒說什麼。他心裏有數,伊斯特王室的這幾位,都不是自己的對手。儘管屬下們希望能提高自己的聲譽,但得罪了其他王室,對自己接下來的計劃是沒有好處的。既然伊斯特大王子給了臺階,他就下了吧。   然而,有人不打算讓事情就這樣揭過去。伊斯特王后洛娜帶着一羣侍從走了過來,她一直在遠處看着事情的發展,忽然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大殿下怎麼能這麼說呢?難道你要讓傑達公爵閣下將榮譽通通拿去嗎?”她笑着向傑達與各國使臣點頭致意,才轉過頭來對海厄特道:“這是非常難得的機會,傑達公爵身爲一國王儲,騎射技術如此精湛,大家都稱讚他是大陸各國王子中最出色的一位,大殿下怎麼可能無動於衷?不可以讓伊斯特王室因你而被人輕視!”   海厄特愣了愣,心情沉了下去,想不到王后對他的猜忌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塞裏格見狀忙道:“母后,哥哥受了傷,怎麼能跟人比射箭呢?!”   “住口!”王后不滿地瞪了兒子一眼,“射箭只要眼睛和手就行了,你哥哥傷的是腿,怎麼不能射?!”   塞裏格心中嘀咕,射箭是需要下半身發力的,更何況哥哥的箭術一向不出色,一定會輸給傑達公爵,到時候……他猛地睜大眼,醒悟到母親的真正目的,怒火頓時充滿了胸口:“母后!我認爲哥哥的傷還未痊癒,不適合與人比賽,如果您擔心伊斯特王室會因此受人輕視的話,不如讓我來吧?!”   王后臉色一僵,繼而閃過一絲恐懼:“不要胡鬧了!”發現自己有些失態,她忙稍稍收斂一些,正色道:“傑達公爵是諾嘉王儲,論身份,只有你哥哥纔有這個資格,還不快退下?!”   塞裏格淡淡地道:“公爵閣下還不是正式的王儲,再說,您真的認爲我沒有資格跟他比賽嗎?我也是伊斯特的王子,同樣對這個國家的尊嚴負有責任!”   “你!”王后急喘兩口氣,走上兩步緊緊抓住兒子的手,盯了他好一會兒,才道,“怎麼能如此無禮呢?你說這種話,把你的兄長當成什麼了?我的孩子,不要任性!”   塞裏格冷笑着回視母親,發現她眼中滿是焦急與擔憂,愣了愣,卻再也沒法說出要代替兄長跟傑達比賽的話來。   母親對兄長的算計讓他憤怒,但那是因爲母親愛自己,希望自己能得到那頂王冠。他不想讓兄長承受那樣的恥辱,但他心裏也清楚,如果自己站出來,一樣會輸,一樣會影響聲譽。他不在乎能不能成爲王儲,但他害怕因爲自己的不良表現而連累伊斯特被人取笑。他猶豫了。   傑達幾乎要冷笑出聲了,這就是伊斯特的王族嗎?懦弱不堪,內部還鬥個不停,這樣的國家,怎麼能強大起來?   場面僵持着,人們竊竊私語。就在這時,伊斯特國王瓦爾弗雷德三世帶着小兒子加德蒙走了過來:“發生什麼事了?怎麼都不說話呢?”他朝傑達笑笑:“我聽說了閣下的精妙箭術,真叫人驚歎。”傑達微微一笑。   有一名騎士似乎與國王身後的護衛隊員關係很好,湊近了將原委一一說出,國王臉上的神情雖然沒什麼變化,但掃向王后的目光已帶了幾分凌厲。他正想向傑達道歉,順便婉拒,身後的小兒子加德蒙卻忽然插嘴問:“傑達公爵,你的箭法真那麼厲害嗎?”國王一愣,皺着眉望向他。   加德蒙卻彷彿沒看到父親的目光,索性竄到傑達面前:“我也學騎馬射箭,平時練習時,他們都說我是神箭手,可我總覺得他們在哄我。你跟我比比吧?我想知道自己到底學得怎麼樣了!”   周圍的人都在暗暗偷笑,十二歲的孩子,箭法能好到哪裏去?肯定是王宮侍從在奉承這位小王子,他倒還不笨,知道侍從的話不可信。   諾嘉使團的人卻有些不高興:“小殿下,您還是找朋友們去玩吧,這不是孩子玩的遊戲。”   加德蒙不服氣地反駁道:“什麼叫不是孩子玩的遊戲?你們剛纔也說了,諾嘉人從小就要練騎射,我也是從小就練的,怎麼不能玩了?!”他又再轉向傑達:“我也是王室子弟,我也有資格跟你比,對不對?”   國王沉默着不說話,王后早已急得不行了。雖然這個小兒子一向不是她最寵愛最關注的,但也是她的孩子,她怎麼能看着他因爲年少無知而一輩子揹負失敗者的名聲?見丈夫似乎完全沒有阻攔的意思,她咬咬牙,踏出一步道:“加德……”話未說完,已被丈夫拽住了手。   國王拉開王后,嚴肅地問加德蒙:“你知不知道參加這樣的比試,意味着什麼?萬一你輸了怎麼辦?這可是王室與王室之間的較量。”   加德蒙眨眨眼:“這跟王室有什麼關係?雖然我和傑達公爵都是王室子弟,可我是自己想要跟他比賽的呀?”   “可是大陸民衆不會這麼想,他們只會認爲,這是一個國家的王子在跟另一個國家的王子較量。”國王雙眼緊盯着小兒子,“如果你輸了,你真的能平靜接受這個結果嗎?”   加德蒙歪歪頭:“爲什麼不能?公爵閣下比我多練了十幾年,就算我輸了,也沒什麼奇怪的。我只有十二歲,就算今天輸了,也不代表會輸一輩子。我會努力練習,一年不行就練十年,十年不行就練二十年,遲早會贏過他!”   “好!”國王笑了,轉頭望向傑達,“這孩子從小就好勝,都是我寵壞了他,如果他有什麼失禮的地方,還請你原諒。不過,難得孩子有上進心,就是太自負了點,請你給他一個教訓吧,讓他知道世界上還有更強的人。”   傑達眯了眯眼,忽然笑了:“這是我的榮幸。”   王后還想再說什麼,卻被塞裏格死死拉住,小聲說了幾句,才安靜下來。海厄特倒是暗暗鬆了口氣。   兩國王子的比賽開始了。傑達仍然表現出色,但加德蒙也不差。事實證明,伊斯特王宮的侍從稱讚他是神射手,並不是睜眼說瞎話。他射三十米的靶子,箭箭都能射到靶心附近不超過十公分的地方,射五十米的靶子,也能不脫靶。比起許多成年騎士,已經差不了多少了。國王、貴族與大臣們都非常驚喜。   結果自然是傑達勝出,加德蒙也得到了衆人的誇獎。後者顧不上聽別人的好話,跑到傑達的靶子前看了半天,又看了自己的靶子半天,纔回來悶悶地對傑達道:“你比我強多了,我認輸。”   傑達笑了,他對這個孩子挺有好感:“你剛纔也說過,我比你多練了十幾年,能夠贏你一點都不奇怪。只是一個小遊戲,你不需要放在心上。”   “不!”加德蒙倔強地昂起頭,“輸了就是輸了,我以後會更努力的,你也不能偷懶!明年你再來,我會再向你提出挑戰的!”   傑達挑挑眉:“那要是你明年又輸了呢?”   “那就下一年!”加德蒙大聲道,“如果你不來,我可以去找你。你們的國王什麼時候過生日?到時候我也帶使團過去恭賀好了。我一定會贏你的!”   “好了,加德蒙。”國王好笑地阻止小兒子的任性,“傑達公爵,非常抱歉,這孩子實在是太失禮了。”   “怎麼會呢?小王子非常堅強,我很欣賞他這一點。”   傑達與瓦爾弗雷德三世互相吹捧起來,在場的其他人也跟着附和,當中曾有過一兩個不和諧的聲音,但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官員來問什麼時候開始遊獵,瓦爾弗雷德三世這纔想起時間不早了,忙招呼客人們自由組合,到附近的山坡或原野上獵取動物。牧場上一片歡聲笑語、人仰馬翻。   這時,一支十來人的隊伍,剛剛抵達牧場門口。爲首的年輕人身上,穿着傳統的威沙貴族服裝,頭上包紮的白頭巾點綴着華貴的寶石金飾,顯示着他的不凡身份。 第二二零章、遊獵會(三)   牧場的原野上、山坡上,人潮湧動,雞飛狗跳,獵手們騎着馬到處追逐着所有活着的非人類生物。而營帳這邊,女士們圍坐喝茶聊天,也有幾位身體偏弱或身體“不適”或年老年幼的男士們相陪。兩邊都有無數的明爭暗鬥、煽風點火、衝突口角,等到中午喫飯時,才暫時停歇下來,在心中檢驗這幾個小時的成果。   諾嘉人的收穫最豐富,他們打的不是鹿就是豹子,還有一頭野豬和幾隻黃猄,基本上都是用箭或刀劍直接殺死的;伊斯特人得到的獵物則以兔子、野雞或鳥類居多,當中有不少是用弓箭射下來的,也有些是利用了陷阱,數量倒是非常可觀。其他國家的人只是意思意思,收穫都不算豐富。   看到這個結果,諾嘉人在心中暗暗嘲笑伊斯特人膽小懦弱,居然只跟兔子小鳥過不去;伊斯特人也在私下鄙夷諾嘉人只會橫衝直撞,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梵阿的修士看到死去的獵物中有幼崽和懷孕的母獸,就一直緊緊皺着眉頭;韶南人笑呵呵地誇獎所有人,連一無所獲的人也誇了幾句;卡麥加跟着奉承,心裏卻在偷笑,明明附近就有湖,這些大陸上的人怎麼連打魚都不會?   伊斯特國王笑着安撫了衆人,便吩咐廚師長將獵物帶下去了,由專門的工匠將表皮剝下來處理好,肉就通通經過簡單的醃製,再送上來一起烤。   人們聽着烤爐上嗞嗞作響的聲音,聞着散發在空氣中的誘人肉香,不禁都食指大動。瓦爾弗雷德三世命人送上好酒,在場的貴族也有人拿出自家珍藏,所有人便高高興興地品嚐起美味來。如果不是顧慮到晚上還有舞會,大概他們都恨不得多喝幾瓶。   瓦爾弗雷德三世坐在主位上,看着下方衆人,嘴角帶笑。他留意到,梵阿使臣似乎不太習慣這樣的場合和作派,大概回國的時候,會提出所謂的“告誡”了;韶南使團這回來的主事者,看起來是個整天笑眯眯的好好先生,但這種人往往城府很深,現在韶南與伊斯特並不是沒有利益衝突,還是不要掉以輕心的好;至於諾嘉人,在這種人人都有些忘形的場合,那位傑達公爵居然還能保持冷靜自持,絕對不是個簡單人物,而他前些天四處奔走,顯然是在伊東有所圖謀,一定要小心提防。   瓦爾弗雷德三世有時忍不住嘆氣,諾嘉居然有這麼一位王位繼承人,雖然還有些稚嫩,但野心勃勃又有能力,將來伊斯特該怎麼辦?海厄特……能夠對抗這位傑達公爵嗎?   正煩惱間,侍從走到他身旁,小聲耳語:“陛下,威沙王子求見。”   瓦爾弗雷德三世怔了怔,下意識地看了韶南使臣一眼:“不是說他病了嗎?怎麼會來?”   “他沒有提,不過他似乎是瞞着韶南使團來的,還特地囑咐不要讓韶南人發現他來了。”   瓦爾弗雷德三世皺起眉,微一點頭,然後笑着對在場等人說了幾句話,勸他們喫好玩好,才找了個藉口離開。   他一走,在場的伊斯特人倒是鬆了口氣,立刻變得活潑熱情起來,他們不停地向外國客人們勸酒,還再三保證自己知道最好的解酒辦法,不需要爲晚上的舞會擔心。   傑達輕輕啖了口奶茶,便叫過身邊的侍從,小聲吩咐:“去看看伊斯特國王去了哪裏,在幹什麼?”他留意到對方看向韶南人的那一眼,似乎別有深意。   不一會兒,侍從便來回報了:“閣下,是威沙王子來了,伊斯特國王正在接見他,就在主帳篷那邊。”   威沙王子?他來幹什麼?不是說生病了不能來嗎?   傑達有些不好的預感,忙交代使團其他人留下來,自己帶着一名侍從便向主帳篷走去,見守衛的士兵要上來攔,他笑着問了句:“陛下和王子殿下都在裏面吧?正好。”說完不等那士兵反應過來,已經進了帳。   他進去時,正好聽到威沙王子的說話聲:“……好心,其實只是爲了滿足他們無恥的目的!見我發現了他們的真面目,爲了不讓我向您求助,他們甚至阻止我應您的邀請前來參加遊獵會!陛下,請您一定要幫助我,我可以向您保證,等威沙重新復國以後,我們兩國將是千萬年的友好盟友,我和我的子孫絕不會再侵佔您的一分土地!”   威沙王子幾乎要跪下來求了,但瓦爾弗雷德三世沒有回答,只是抬頭笑笑:“傑達公爵,您怎麼會來?”   傑達大大方方地笑了笑:“正有些事要跟您商量,沒想到正好遇上王子殿下。”他轉向威沙王子,有些難過地道:“你有困難,爲什麼不告訴我們呢?威沙與諾嘉不是兄弟之邦嗎?你丟下我們直接向遙遠的伊斯特求助,難道沒把我們當成親人?”   威沙王子剛纔見傑達進來還有些惱怒,現在卻開始支吾了。說是兄弟之邦,其實都是幾百年前的事了,就算是老祖宗,也是爲王位翻了臉之後,才導致國家分裂的,表面上和樂融融,實際上爲了一點利益而明爭暗鬥的事還少嗎?他怎麼敢向諾嘉求助?   傑達怎會不明白,只是臉上還裝出沉痛不解的樣子,轉問瓦爾弗雷德三世:“請問陛下,威沙王子向您求助,到底是爲了什麼事呢?”   瓦爾弗雷德三世笑了笑,便把事情說了出來。   原來在威沙復國的問題上,威沙王子與韶南有不同意見。   一直收留威沙流亡王室成員的韶南,認爲原本的威沙領土大多是沙漠,經過魔域踐踏後,已經不適合繼續居住了,加上威沙人口損失慘重,還有大量的難民滯留在韶南北部、諾嘉南部與伊斯特西部,如果要復國,最好是以安可城西北面的綠洲爲中心,建立臨時首都,將國民安置在威沙南部地區,因爲那裏接近韶南,雖然土地不如韶南肥沃,但至少是可以耕種的。至於原本的國都威士德以及北面的重鎮蒙裏,實在離得太遠了,又損毀嚴重,還是放棄吧。   可威沙王子卻認爲,原本的威沙國境那麼大,如果照這個計劃復國,等於是平白放棄了百分之六十的領土,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他更希望能得到韶南的魔法師援助與伊斯特的財政支持,由自己帶領親信們主導重建工作,仍舊定都威士德,那裏畢竟還有傳承數百年的王宮。同時,無論是安可還是蒙裏,他都不想放棄,如果能說服梵阿開放邊境貿易,那就更好了。   傑達一邊聽一邊在心中冷笑,這位威沙的小王子真是太天真了,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好事?別人收留他幾年,又幫助他復國,他居然還希望什麼代價都不付,只是籤份友好盟國的協議就行了?   他瞥了瓦爾弗雷德三世一眼,想知道伊斯特的立場。   彷彿看懂了他的目光含意,瓦爾弗雷德三世笑道:“其實他們都有道理,重建工作不是一下就可以完成的,先以安可爲據點,慢慢恢復南部的生計,然後再向北發展。威士德是國都,蒙裏是重鎮,都不能丟棄,有幾個領地都有豐富的礦產,也非常重要,倒是那些沙漠地區就沒必要管了。不過,我的意見是……南北交通實在太不方便了,我已經徵得了梵阿教廷的同意,允許威沙人開闢部分邊境山坡。你們可以就近使用山腳下的碎石,沿着山邊建立幾個村莊或小鎮。有魔法師們在,可以用魔法打幾口井解決飲水問題。至於建屋子嘛,現在留在伊斯特的威沙人都會,讓他們都跟你回國去吧,一定能幫上忙的,我還可以派一批專門給人建房子的工匠指導你們,直到你們完全整個重建工作,怎麼樣?”   威沙王子有些遲疑,這好像跟他想象的有些不同,如果真的把所有威沙人都帶回去,那些已經過慣安穩日子的人會願意嗎?而且他們全都走了,他在伊斯特境內就完全沒有人手了啊?相反,伊斯特人卻能隨時通過工匠得到威沙的消息。   他不知道該不該拒絕,比起韶南,伊斯特已經算不錯了,如果他不肯接受,得罪了他們,又該怎麼辦?   瓦爾弗雷德三世笑着等待他的答案,完全沒有給他時間回去思考的意思。傑達見狀輕咳一聲,將兩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後,才笑道:“事實上,關於重建,已故威沙國王陛下是有計劃的,資金來源也沒有問題。”   “什麼?!”威沙王子立刻跳了起來,雙眼圓瞪,“這怎麼可能?!”   “爲什麼不可能呢?”傑達笑眯眯地說,“你當時走得太快,你父王無奈之下,只好把計劃書交給了他的弟弟——你知道吧?就是你那位逃到諾嘉的叔叔。戰爭結束後,我們已經嘗試聯繫你好幾次了,可惜你一直沒有迴音,大概是因爲路途太過遙遠了吧?沒辦法的情況下,你叔叔只好帶着所有隨從去韶南找你。可惜,他剛到安可,就因爲水土不服而生病,沒兩天就去世了。你當時不是也在生病嗎?只能派人來辦他的喪禮,屍體就地埋葬,所有物品陪葬,連隨從也都殉葬了。我派去護衛的侍從知道那計劃書非常重要,只好把東西帶回給我。我一直想找時間親自把東西送到你那裏去,可惜到現在還沒抽出空來。”   威沙王子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地,眼光閃爍不安。瓦爾弗雷德三世皺皺眉,問傑達:“請問公爵閣下,那份計劃書上是什麼內容?”   “就是幾個王室寶藏的埋藏地點,還有復國的步驟什麼的,內容非常詳盡,我只是匆匆掃了幾眼,就沒再看了,那畢竟是威沙內政。”   威沙王子聽得兩眼放光,差點沒撲上來:“傑達公爵,傑達堂兄,您把那份計劃書放在哪裏了?請你還給我吧!”   傑達輕輕掙開他的手,微笑道:“東西不在我身上,對了,晚上不是有舞會嗎?到時候我再給你吧,當着各國使節的面,我們把事情定了,別人也沒法插手了。”   威沙王子以爲他說的是韶南人,立刻點頭答應。傑達笑着陪他聊了一會兒天,又奉承瓦爾弗雷德三世幾句,才告別離開。   瓦爾弗雷德三世望着他的背影,再看看一臉喜意的威沙王子,眯了眯眼。   傑達一出帳篷就直衝衝向前走,侍從慌忙跟上,回頭望望,小聲問他:“閣下,事情曝光了,要是他們起疑心,想要提前看那份文件,該怎麼辦?”   傑達腳下一頓,冷笑道:“他們恐怕還不知道那是什麼文件呢!一聽到我說寶藏就瘋狂了,晚上我把東西拿出來,他們一定會很‘驚喜’吧?你立刻派人回去,把東西看好了,不要讓任何人接觸到!”   “是!”侍從左右看看沒人,便迅速穿過帳篷羣向外跑。傑達回頭看那主營帳,又是一聲冷笑。   他走開後,從旁邊的雜物堆後鑽出一個人來,看着他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三殿下!您原來在這裏,我找您半天了!”一個侍從焦急地跑了過來,輕輕拍打着他身上沾的草屑,“您怎麼弄得這麼髒?王后見您又跑了,正發火呢,您回去換件衣服再過去吧?”   三王子加德蒙冷冷地瞥他一眼,轉身便走,但他的目的地並不是自己的小帳,也不是王后所在的宴席,而是全場地裏最高、最大的那頂帳篷。   ……   ……   明娜喝了口冰涼的奶茶,整個人仰躺在搖椅上,輕輕晃動着,靜靜享受着難得的悠閒時光。   這幾天幾乎忙翻了,今天本來還要去暗巢的,因爲她身爲貴族也要參加晚上的宮廷舞會,需要時間準備,所以麥洛裏纔會在午飯前就放她回來了。   瞥了一眼牆上掛着的禮服裙子,粉紅色的柔軟真絲衣料,服貼的剪裁,裙下漏出兩三寸火紅的輕紗裙襬,非常嬌嫩的少女服色,款式也是現在最流行的,但明娜卻不太喜歡。如果不是溫妮與瑪茜被她逼着改了原本的設計,去掉長長的拖裙,提高了領口的位置,讓裙子變成方便行動的模樣,她纔不會穿這樣的衣服呢!   明娜無聊地扯了扯裙子下襬,不知道亞歷今晚上會不會參加呢?應該會吧?畢竟是那麼重要的場合。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溫妮的聲音也同時響起:“你怎麼就這樣闖進來了?太無禮了!”“我有急事!”   明娜聽出那是住在後園的老木匠的聲音,忙打開門去看是怎麼回事。   那老木匠一見她,便衝了過來:“明娜小姐,署裏急召,請快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