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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流言

  明娜像只沒頭蒼蠅似的亂跑,蕭天劍好不容易纔把她追上了,攔住道:“你跑什麼呀?咱們應該回去向你媽問個清楚!”他越想越氣,兒子是做正經事去了,就算有什麼事瞞着媳婦,那也是因爲遵守安全署的規則,兒媳婦怎麼能紅杏出牆呢?就算真要改嫁給別人,至少應該先和他兒子離了婚再說吧?   明娜卻心裏慌慌的,又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胸口,悶得發痛,恨不得把它挖出來。她越想越怕,自從新年過後媽媽離開魔法之都回伊東,她已經有大半年沒見過媽媽了。而且,媽媽除了開始那兩個月有過信件來,後來就斷了聯繫。以前不是這樣的,媽媽頂多三四個月就會來看她一回,而且每隔十天八天就會有一封信,現在變成這樣,媽媽也沒拒絕那個男人,難道她真的不要自己和爸爸了嗎?   像爺爺說的那樣,去問清楚?明娜很想去,但又害怕,萬一媽媽的回答是真的要嫁給別人,那怎麼辦?她高高興興地走那麼遠路來找媽媽,是爲了一家團圓的,她不要媽媽成爲別人的妻子!   蕭天劍看着小孫女因爲患得患失而在那裏磨唧,有些不耐煩了:“如果你怕直接問你媽,會得到不想聽的答案,那乾脆向別人打聽好了,那對奸……咳,你媽如果真的和別的男人好上了,總會有風聲傳出來的。”   明娜咬咬脣,點頭答應了,然後便跟着爺爺去找人打聽。   他們首先在附近找到了兩個朱法家的女僕,她們似乎是剛剛從外面買了菜回來。蕭天劍自稱是朱法家的親戚,聽說他家千金跟某位貴族公子來往密切,爲是否要準備結婚賀禮而煩惱,向她們打聽傳言真僞。   其中一個女僕聞言立時捂住了飛紅的臉:“噢,你指的一定是楚洛夫少爺了。我們也在盼望這件事發生呢。楚洛夫少爺是位英俊的紳士,而且很有錢,又風度翩翩、溫柔體貼,對我們所有人都那麼親切……去年老爺生病,還有今年春天商行出事的時候,如果不是他大力幫忙,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如果朵拉小姐能嫁給他就好了。”   另一個女僕也附和道:“可不是嗎?他可比現在那位姑爺強多了,聽說那位姑爺是個無趣的武夫,沒有教養又是私生子,娶到朵拉小姐那麼好的妻子,居然還跟別的女人關係曖昧,對老爺也毫不關心,害得朵拉小姐常常私下難過,老爺也很生氣。這樣的人怎麼配得上我們朵拉小姐?!”   “沒錯沒錯。哎,你聽說了沒有?剛纔有人看見楚洛夫少爺向小姐求婚呢,小姐會答應吧……”   兩個女僕似乎說上了癮,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得歡,蕭天劍臉上的笑容快要掛不住了,而明娜則狠狠地盯着她們,咬牙切齒。   她爸爸纔不是什麼無趣又沒有教養的武夫呢!這兩個女人根本就是胡說八道!   然而附近的鄰居中願意回答他們問題的人基本都是這麼想的,似乎楚洛夫家的少爺在這一帶有着很好的名聲。蕭天劍看着小孫女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氣惱地停止了打聽的行動,帶着她闖進了蕭家商行駐馬特港的分行,卻避開了與楚洛夫家有聯繫的海運公司。   一直以來,他都是依靠駐在大陸各地的分行和店鋪探聽消息的,兒媳婦跟別的男人關係親密,馬特港分行的人居然沒上報給他?真是豈有此理!   那位分行的管事卻暗暗叫苦,他父親兄弟都在海運公司,楚洛夫家等於是他的半個老闆,他怎麼可能主動告密?除非不想混了。   安隆故意針對蕭家商行的時候,是放過馬特港這邊的人的,然而這位管事還有兄弟侄兒在別的分行裏,而且在整個商行的人都對二少爺安隆不滿的情況下,他如果不疏遠安隆,那麼被疏遠的就會是他自己。在這樣的情況下,爲了表明立場,他只能加緊對朱法家商行的進逼,只是後來看在楚洛夫家少爺的份上才收了手。他對安隆那邊是避之唯恐不及,怎麼可能會主動插手人家夫妻的矛盾?   然而老闆問了,他不能不回答,只好撿些人人都知道的事說說:“我沒聽說二少夫人要改嫁的事,不過那位楚洛夫少爺,聽說三年前他的家族本來已經爲他在伊東安排了一個很好的職位,他居然放棄了,跑到馬特港稅務處當一個小小的祕書官,把他全家人都氣了個半死。有人說他是爲了二少夫人才這麼做的。我也不知道這事是真是假,但他的確經常去朱法家拜訪,還跟子爵閣下成了莫逆之交。”   蕭天劍暗暗咬牙,那小子知道走家長路線,看來不是個簡單的小白臉啊。   經理偷偷看他一眼,又接着道:“說起來您別生氣,二少爺做得太不像話了,商行裏的人都在議論,他跟維羅妮卡小姐總是糾纏不清,從來不到馬特來接二少夫人,二少夫人主動去伊東,還次次都被他趕回來。他還跟赫達家的人來往……咳,總之……二少爺看來也有離婚的意思,二少夫人會有情人,也很正常……”   “你胡說!”明娜大罵,還踢了他小腿一腳,“我爸爸纔不是那種人!”那經理原本一直在留意蕭天劍的反應,沒留心明娜,這一腳正好捱了個正着,痛得呲牙咧嘴,只是礙於大老闆的面纔不敢說什麼。   明娜卻越想越不是滋味,她本來已經打算回家了,是爸爸到魔法之都去叫自己留在那裏上學,可第二天他就走了,之後一直沒再露面,雖然有信來,但每封信都寫得很短。當初爸爸就是跟那個維羅妮卡阿姨離開的,他一再說不會丟下自己和媽媽,卻總是違約。   記得那時媽媽常常爲爸爸和維羅妮卡的事吵鬧,可是這兩年見面時,她居然不再埋怨了,溫妮數落爸爸時,她還幫着說好話,難道她不再生氣了嗎?   明娜不由得想起盧芭跟懷斯吵架,她去勸解時,盧芭說的話:“就是因爲愛他,纔會跟他生氣,不然就不會理他了。”   難道媽媽不再生氣,是因爲不再愛爸爸了嗎?   爸爸一直不來接媽媽回去,又叫自己到外國上學,是爲了跟維羅妮卡阿姨在一起嗎?   她腦子裏亂糟糟的,只覺得心裏更難過了,彷彿看到爸爸媽媽分手,留下她孤零零一個人的情形。她忍不住尖叫出聲,待清醒過來,才發現自己跑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周圍的行人正奇怪地望着自己。   “你這樣跑來跑去有什麼用?如果走丟了,叫爺爺怎麼辦?”身後傳來蕭天劍的聲音。明娜轉過頭,淚水滴答滴答地落了下來。   蕭天劍忙走過來幫她擦臉,邊拉她離開邊安撫她道:“沒事沒事,就算你媽真的嫁給別人,她還是你媽!再說,你爸爸是不會丟下你的,爺爺也會陪在你身邊。”想了想,他決定稍稍透露一些口風,便小聲道:“放心吧,你爸爸很快就會結束工作,親自來馬特港接你媽媽了,到時候你們就可以一家團聚,任何人都別想拆散你們。”當然,如果已經來不及,那就是朵拉沒福,他會另給兒子找個好老婆的。   “我不相信!爸爸媽媽都是壞蛋!”明娜抽抽搭搭地,哭了個昏天暗地。   蕭天劍無奈地看着她哭,調頭去望風景。不知過了多久,小女孩終於哭累了,他才把頭調回來:“哭完了?看你成了個什麼樣子?大花貓!”   明娜扁扁嘴,任由爺爺給自己擦臉,忽然冒出一句:“我們去找船行吧,我不去外公家了。”外公不喜歡她爸爸,她纔不要去呢。   蕭天劍怔了怔,煩惱了很久,才點了頭。   祖孫倆重新回到了港口,然而,這裏有數千只船,要從中尋找幾艘刻有某種標識的船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蕭天劍根據記憶畫下圖案,再拿到碼頭上找人問,終於找到了那位同胞所坐小船所屬的船行,查到大約五六天前,這家船行在卡麥加丟失了兩艘小船。   “兩艘?”蕭天劍有些愕然,一個人偷兩艘船幹嘛?“請問是在哪裏丟失的?”   “就在卡麥加城的碼頭邊上,我的手下只是在傍晚時上岸燒火做飯,誰知一回頭已經看不到船了,直到四天前才找到了偷船的賊,找回了一艘,另一艘卻不見蹤影。”船行老闆道。   蕭天劍眼睛驀地睜大:“找到了賊?!”四天……那個死掉的穿越同伴是被救後才死的,算上時間,還有從卡麥加到大陸的船程,時間似乎不夠,難道說……   “啊,是個年輕的女孩子。”船行老闆敲了敲菸斗,倒出幾撮菸灰,“可憐兮兮地說她只是一時糊塗,求我們不要爲難她。至於另一艘船,是被別人划走了,她也不知情。我看她處境的確不太好,也沒對她怎麼樣,只是帶走了她身上的幾樣首飾。”他抬着看到正走進門來的人:“就是我妹妹現在戴的那幾樣。”   明娜忙轉頭望去,只見走進來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穿着低胸深綠絲絨長裙,胸前掛着粉色的項鍊,跟耳環是一套的,都有蕾絲花邊打的蝴蝶結、小珍珠和粉紅色的水晶玫瑰,幾根細銀鏈子長長地垂下來。   首飾很漂亮,可是根本不適合中年婦女佩戴,粉紅色的項鍊耳環襯着綠色裙子,怎麼看怎麼怪異,這個女人的審美好奇怪。   蕭天劍此刻的心情卻激動無比,那分明就是韓國風的裝飾首飾,他穿來之前,年輕女孩子們正流行戴這玩意兒。   那位船行老闆的妹妹見到哥哥的兩個客人正盯着自己的首飾瞧,高傲地抬起下巴,徑自走進了另一個房間,啪的一聲關上了門。   蕭天劍深呼吸一口氣,對船行老闆笑笑:“能跟我們說說那個女孩子的事嗎?她在哪裏落腳?長得什麼樣?”   當他問清楚一切訊息,走出那家船行的時候,明娜突然問:“爺爺,你是不是要去卡麥加?”爺爺似乎對那個女孩子的事很在意。   蕭天劍點點頭。   於是她想了想,便道:“我也要跟你一起去,我還沒去過卡麥加呢。”她不想一個人留下來。   蕭天劍想了想,忽然笑了:“也好,去一回卡麥加,你就差不多算是把全大陸都逛遍了。以你的年紀來說,相當了不起,你貝文哥哥也只是在韶南和伊斯特兩國間來回而已,沒你去的地方多。”   明娜聽了也有些小得意:“那當然啦,要是能去一回梵阿,我就真的把全大陸都走遍啦。”   “去那裏幹什麼?”蕭天劍對光明神教從來都沒有好感,“自以爲是大陸中心,神立之國,就瞧不起別人,當初我說得口水都幹了,他們還是不肯打開通道讓我的商隊從他們國境內經過,說那有違神的旨意,還裝模作樣地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架勢,勸我有錢就應該多做善事,整天除了祈禱和要錢,什麼正經事都不幹,還勸這邊不要打架,勸那邊要守規矩,其實誰也不知道他們骨子裏有多壞!”   他盯着小孫女,正色道:“明娜,記得以後見到光明神殿的人,能跑多遠就跑多遠,那些人說是做善事,收養孤兒,安撫老人,其實背地裏不知謀了多少人的財產,害了多少個孩子呢。”在那邊的世界裏,神職人員猥褻兒童是常有的新聞,這邊的神職人員也不會強到哪裏去。   明娜正想用媽媽教的話反駁爺爺,但又想到,信奉光明神教的媽媽正在背叛家庭,心中暗恨,就沒再說什麼。   蕭天劍卻忽地心中一動,不由得想起了以前在諾蒙卡偷聽到的話,那個神祕的同謀所說的“開放通道”,難道跟商道是類似的東西?那些人想在梵阿做什麼?當初因爲諾嘉局勢動盪,他不得已放棄了那條線索,事後再潛回去卻找不到那個管家了。因爲精靈森林已經完全封閉,也不再有人往那裏去,不論這件事結果如何,都不會對精靈產生影響,所以他纔沒再追查下去。此刻,他有了新的想法,就盤算着,等此間事情了結,不妨去查查看。   想着想着,他們已經來到了尤坦的船行前,蕭天劍揚手招呼:“老尤……”卻被對方急急制止,祖孫倆齊齊被拖進屋內,都有些莫名其妙。蕭天劍問:“老尤,你怎麼了?”   “噓!”尤坦探頭往外張望一眼,飛快地縮了回來,“外面那個是伍德手下的人,他們也有兩條船在這裏。”   蕭天劍望了一眼,便看到有個土黃色頭髮的人從門外經過,撇了撇嘴:“他們有什麼可怕的?你又不欠他們的錢。”   尤坦卻只有苦笑:“現在我的確不欠他們錢了,因爲有麻煩的是你。你忘了?昨晚上你從他們手裏救出了那個胖子,算是得罪他了,更別說你還做了別的事。”   “啊,你是說這個吧?”蕭天劍邪邪一笑,從戒指中掏出一塊碩大的水藍色寶石。明娜眼中一亮:“好漂亮!爺爺,這是水系魔法晶石吧?那麼大一塊,夠我用很久啦。”   蕭天劍笑着把寶石往她手裏一塞:“就是給你這小東西弄的,收起來吧。”明娜高高興興地把它放進儲物手鐲中,甜甜地向爺爺道謝,剛纔的鬱悶情緒幾乎一掃而光。   尤坦的苦笑卻更苦了:“你真是……這應該是伍德打算在國慶時進貢王宮的東西,現任王后洛娜就是水系魔法師。這麼大一塊晶石,沒一兩萬金幣根本買不到手,伍德恐怕不會輕易放過。”   “怕什麼?”蕭天劍從來都不擔心,“我救人時沒留下任何痕跡,那個胖子也被我送走了,伍德怎會知道是我乾的?就算知道也沒證據。他敲了我七千五百個金幣去,我只要他一塊晶石,算便宜他了。你別說你不知道他是有意訛你的。”   尤坦一臉無奈:“怎麼會不知道?他想要我的船隊和店鋪很久了,幾百個金幣的利息算什麼?我雖然不是這個國家的人,但做了幾十年生意,朋友也不少,可在瑪拿多,居然沒人買我的貨,也沒人敢借錢給我。他勢力太大了,我沒法反抗,如果不是你幫忙,我的船隊和店就保不住了。”頓了頓,他臉上露出了微笑:“算了,乾脆把瑪拿多的店賣給他吧,我也不到內陸做生意了,只負責把貨運到這裏賣給其他商行,賺得少一點,但輕鬆很多,有時間我也可以多回家陪孩子。”   蕭天劍拍拍他的肩膀:“那我的商行第一個買你的貨。”兩人相視而笑,明娜在旁邊也跟着高興。   蕭天劍把想借船去卡麥加的事跟尤坦說了,後者道:“借什麼呀?我明天就回去,你們一起來就行了。今天剛收了一筆貨款,你拿去,算是我還的第一筆錢。”   蕭天劍忙推託,兩人開始互相扯皮,明娜看了好笑,但他們三個人都沒留意到,在街道的角落裏,有個土黃色頭髮的人正盯着他們,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