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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九章 天師當面

  天降暴雨,一日夜間水淹錢塘,原本的水道街市全都消失不見,整座縣城都陷入人心惶惶之中。   菊園之中,黃少宏坐在庭院的搖椅上,品着香茗,抽着雪茄,一副舒爽愜意的神態,全然沒有暴雨連天帶來的沉重壓迫之感。   知珠子在一旁好奇的抬頭看天,見天上黑雲壓城,雷鳴閃電,傾盆暴雨水潑而下,奇怪的是落到菊園上空的時候,卻莫名的消失無蹤,以至於菊園之中,沒有半點雨滴落下。   對,就是消失,不是擋住,也不是被引開,而是消失不見,憑知珠子兩百多年的法力,愣是看不出一點端倪。   知珠子連連讚歎道:“天師法術通神,貧道真是開眼了!”   說完忽然一嘆,有些悲天憫人的道:“只是這天降暴雨不知何時能夠停息,如果再這樣下去,江南百姓的安全可就岌岌可危了!”   知珠子說着忽然眼睛一亮,看向黃少宏道:   “天師道法精深,不知能否卜算一下這天降暴雨的因果啊?”   黃少宏咬着雪茄朝天上看了一眼,同樣嘆了一口氣道:   “還能怎樣,國之將亡,必有妖孽,這南朝的氣數啊,恐怕撐不了幾十年了!”   知珠子乃是蜘蛛化形,本就是妖精,心中敏感至極,被黃少宏一句話噎的直翻白眼:   “天師,你這麼說話會沒朋友的!”   “這南朝亡不亡和我們妖精有什麼關係,再說從上古到如今,什麼時候沒有妖精了?”   黃少宏一看知珠子急了,好笑道:   “還當了兩百年的和尚,也不多讀點書,這句話意思是國家將要滅亡必定有某種徵兆,妖孽只是泛指而已!”   黃少宏說完,也覺得之前的話有毛病,旁邊就站着一隻兩百多年的蜘蛛精,自己那麼說多少有點指桑罵槐的意思!   他當即岔開話題問道:   “那兩個小娃娃呢?還沒喫完麪條嗎?”   知珠子朝花廳裏看了一眼,搖頭道:   “沒呢,已經第六碗了!”   黃少宏聽完差點從搖椅上折過去,連忙起身往花廳走去,口中急道:   “你怎麼不攔着一點,別讓他們撐死了!”   知珠子錯愕道:“六碗麪條很多麼?上次喫蔥油餅,燉羊肉,我自己喫了二十斤面,五盆羊肉也沒撐死啊!”   黃少宏這個氣啊:“你是個妖精好不好,那倆纔多大孩子!”   他說話的功夫走入花廳,一看之下哭笑不得,就見兩個六七歲的娃娃,正站着四平馬,手裏各自捧着一大海碗的炸醬麪猛喫。   顯然是在用道門樁功內壯氣血的法門,加快消化吸收,讓自己儘可能的多喫一些。   不過看兩個娃娃隆起滾圓的肚子,也知道他們吸收的速度,遠遠慢於喫的速度。   黃少宏一進花廳,兩個娃娃立刻放下碗筷,站起身有些拘謹的見禮道:   “以清,以寧,見過公子,多謝公子救我們師父性命!”   說完屈膝跪倒在地,‘咚咚咚’給黃少宏磕起響頭來。   兩個娃娃之所以如此,是因爲他們師父全真子自作自受,被自己加了料的雄黃粉所害,身中劇毒命在旦夕。   若不是黃少宏看在同是道門一脈的份上,出手解毒,又爲其治療外傷的話,說不定這時候已經功德圓滿,駕鶴歸西了。   黃少宏也沒阻攔,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心安理得的受了他們幾個響頭,於理他是道門天師,受道門弟子朝拜,理所應當,於情他救了盲道性命,這兩個娃娃感謝他也是合情合理。   等兩個小道童拜完,黃少宏這才點頭道:   “行了,都起來吧,同是道門一脈,不用這麼見外!”   他用手一指桌上高高摞起的空碗,笑道:   “你們這是多久沒喫飯啊,尋常的麪條而已,別撐壞了自己!”   兩個道童規規矩矩的起身,聽他一說,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那個叫‘以寧’的道童,撓頭笑道:   “哪裏尋常了,我們可是第一次喫到這麼好喫的麪條,還有肉末呢!”   ‘以清’稍微大一些,瞪了一眼師弟道:“別胡說!”   轉過頭來朝黃少宏,恭敬的道:   “師父教導過,我們修行之人,喫了上頓沒下頓,要有喫的儘量多喫,省的過了這村,後面捱餓!”   黃少宏聽得好笑:“修道之人,財、法、侶、地,錢要擺在第一位,你師父怎麼混的這樣慘?”   兩個道童聽完黃少宏說話,都臉漲得通紅,有心反駁,但一想平素過的日子,貌似的確慘了一些。   黃少宏指着那些麪條道:   “就不要再喫了,到了我這裏,自然不會讓你們喫了上頓沒下頓,等晚上弄些肉食讓你們開開葷!”   兩個道童眼睛都是一亮,再次躬身道:“以清、以寧,多謝公子!”   黃少宏擺手道:“我說了都是道門一脈,以後你們喊我天師就是了!”   兩個道童暗自咂舌,心中把他這話都當作是大言不慚之言。   在他們想來,當今之世除了龍虎山的張天師之外,誰敢稱作天師?   你要真是天師,那我們師徒跟在你身邊當個打雜的恐怕都不夠格吧。   黃少宏不知道兩個娃娃的想法,笑着問道:   “以清?以寧?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你們兩個的法號是取自這兩句吧?”   “抱元守一,你們是全真教的?”   兩個道童都點頭道:   “公子真是博學,我們法號的確是取自這兩句,不過全真教是什麼教派?倒是我師父,道號全真子,俗家名諱叫王重陽,我們一直跟着師父修行,並沒有什麼教派!”   黃少宏愕然問道:“你們師父叫什麼?”   “家師名諱王重陽啊,怎麼了?”   兩個娃娃被他一驚一乍的樣子嚇了一跳,都有些不明所以,不明白眼前這公子是不是害了失心瘋,一會說自己是道門天師,一會聽到自己師父名字又這麼激動。   黃少宏在‘神鵰世界’的時候也在終南山混過一陣,瞭解過重陽祖師的過往,當即問起詳細來。   結果兩個道童和重陽子修道不過三年,加之年紀幼小,對老道之前的事情並不瞭解。   黃少宏又仔細詢問兩個道童的出身,這兩個道童都是孤兒,卻不是全真七子之中的任何一個。   他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這全真子是個盲道,重陽祖師可不是啊,應該是自己想錯了,再說這方世界的時間雖然對的上,是南宋時期,但和現實世界,又多有不同,許是名號相似也未可知。   正在黃少宏納悶的時候,就聽見後面噼裏啪啦的聲響,緊接着一個身影手持桃木劍,跌跌撞撞衝入花廳,將沿途的花架桌椅都撞翻了不少。   這人一衝進來,就大聲喊道:   “妖孽,放了我徒弟,有本事和貧道大戰三百回合!”   說完手上桃木劍挽了一個劍花,不小心將靠牆擺放的一個大花瓶給碰到了,落在地上,咔嚓一聲摔的粉碎。   這一摔,把全真子自己都嚇一跳,長劍朝花廳的牆邊一指:   “誰在那裏打算偷襲道爺?告訴你,做你的春秋大夢!”   說完一個後跳拉開距離,腿彎卻碰到了桌邊的實木圓凳上,讓他兩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就倒栽過去。   ‘嘭’的一下,後背重重撞在了飯桌上,直接將飯桌撞翻,一盆麪條合着湯水全都淋了他一頭一身。   全真子這頓操作真個666啊,讓花廳中敘話的幾人看得是目瞪口呆,哭笑不得。   以清、以寧兩個娃娃,見到全真子摔倒,同時驚呼道:“師父!”   知珠子也無奈道:“我說全真子是吧,你能不能先了解一下情況,再開始發飆?”   全真子聽到徒弟驚呼,又感受到後面說話之人身上的妖氣,登時一個激靈就竄了起來,手中桃木劍急舞,同時喊道:   “妖精,快放了我徒弟!”   以清、以寧,兩個娃娃,本來喊完師父之後,就要上前攙扶,卻不料全真子忽然發飆,起身之後,桃木劍狂舞,而且用上了真元,讓那劍鋒之上帶出了絲絲劍氣。   這兩個娃娃要是衝過去,少不得有危險,黃少宏連忙出手,一個閃身就到了兩個娃娃身後,在千鈞一髮之際,一手一個抓住他們的肩膀,將他們從劍鋒之下扯了回來。   全真子聽到有勁風的聲音,以爲有人偷襲,冷笑道:   “好妖孽,給我留下吧!”   說完猛然一甩衣袖,又是上百指肚大小的金鈴激射而出。   黃少宏也有些惱了,心說這盲道眼盲心也瞎,搞不清楚狀況就胡亂動手,能活到現在也是個奇蹟。   當即放下兩個娃娃,同時伸出右手,五指張開,金屬異能之下,那上百金鈴同時止住去勢,漂浮在半空。   全真子大病初癒,氣虛體乏,慌亂中並沒有察覺到那上百金鈴並未落地,直接拿出巴掌大小的青銅法鈴,搖動起來。   同時口中喝道:“鎮、鎮、鎮、鎮、我鎮死你!”   隨着他搖起銅鈴,那百多個金鈴同時震動起來,還別說這些金鈴同時作響,就連黃少宏體內剛修煉出來的‘神蠶九變’真元也開始波動起來。   而被這鈴聲剋制的知珠子更是不堪,捂着腦袋發出痛苦的嘶吼,他沒了佛光加持,兩百年的道行,終究是比不過小青,被這鈴聲一震,就要化爲原形開始玩命。   黃少宏這個氣啊,隨手一張定魂安神的符篆貼在知珠子身上,幫他穩住神魂,不讓他變回原形,同時手掌虛推:   “震你自己吧!”   隨着他的動作,那些金鈴同時朝全真子飛去,就圍在他身邊一尺左右。   全真子感覺那鈴聲越來越大,心中詫異,難道是自己之前中毒昏迷之後,破而後立,法力增長了?怎麼今日這些鈴鐺聲如雷鳴,震的貧道自己都心緒不寧呢。   這麼一想,盲道頓時大喜,哈哈笑道:   “不破不立,破而後立,這一下看道爺還怕誰來……噗……”   說到最後,一口老血噴出,眼前一黑,重重摔倒在地,竟然是被自己的鈴鐺震的吐血昏迷過去了。   事情發展的太快,他那兩個娃娃徒弟,年齡太小,又事發突然,正不知道如何是好的功夫,他們師父已經把自己震昏過去了。   此時以清、以寧,連忙跑到師父身前,查看起來,小臉上全都是擔憂之色,眼中也隱見淚光。   黃少宏上前查看了一下,好笑道:“這道士把自己震成重傷了!”   知珠子有些氣悶的道:   “這老道不識好歹,若不是道爺我之前出家當過和尚,今天非的弄死他出氣不可!”   以清、以寧兩個徒弟,年齡雖小,但隨着師父闖蕩江湖,照顧盲眼師父,裏裏外外都是他們操持,立事卻早,能分得清是非對錯。   此時聽到知珠子抱怨,知道是自己師父的過錯,都愧疚的替自己師父給知珠子道歉。   知珠子擺了擺手:“得啦,得啦,看在你們的面子上,貧道也不和這盲道一般計較就是了!”   黃少宏取出銀針給全真子鍼灸了幾下,這盲道悠悠醒來,不過他那本來就孱弱的身體,經此一鬧,更加沒有力氣,再沒有動手的勁頭了。   不過即便這樣,這老道還硬氣的狠,聲音虛弱的道:“要殺就殺,衝老道一個人來,切勿傷了我兩個徒兒的性命!”   黃少宏暗中點頭,老道是魯莽了一些,不過這心性還是可以的。   以清、以寧感動的稀里嘩啦的,握住師父的手,連連說道:   “師父,你誤會了我們沒事,公子他們也不是壞人!”   兩個娃娃當即就你一嘴他一嘴的,將事情大概講了一遍。   全真子聽完放心不少,向兩個徒弟問清黃少宏的方向,開口道:   “原來公子也是道門同道,可不知爲何與妖孽爲伍,豈不知國之將亡必有妖孽,只要我們修道之人將這些妖孽剷除,我大宋朝必會江山永固!”   知珠子氣憤的瞪了全真子一眼,然後轉向黃少宏,那眼神分明說:“你看,我就說你之前是罵我吧!”   黃少宏都被全真子的話氣樂了:   “胡說八道,江山更迭與妖何關?所謂妖孽,在我看來,如徽宗趙佶那樣只知山水花鳥,沉迷花石綱鬧得民怨沸騰者,纔是妖孽,高俅、楊戩、童貫、蔡京之流纔是妖孽!”   “要是沒有這些妖孽,朝廷又怎會被金人趕到江南來?臨安,臨安,還真是臨時之安,這些都拜那些妖孽所賜,與真正妖精何干!”   全真子一開始聽得義憤填膺,幾次想張口反駁,但最後卻沉寂下來,默然不語,半晌之後,才道:   “即便你說的對,但妖魔害人,我等修道之人自當降妖除魔,以正乾坤!”   “呸!是非不分的東西,那黎山老姆的前身是截教無當聖母,乃是妖身得道,你去找她降妖除魔我看看!”   全真子怒髮衝冠:“胡說,黎山老姆乃是我道家金仙,玉清聖祖紫元君,她老人家怎麼會是妖身得道?”   黃少宏一看這貨連常識都不知道,當即也懶得多說,直接亮明身份:   “我乃道門天師,這知珠子乃是我渡入道門的,乃是我道門中人,以後你少找他的麻煩!”   說完打開毛孔,將鎮壓三叉戟那‘陽平治都功法印’的氣息露出來一點,全真子立刻神情大變:“真……真是天師當面?”   震驚的不只是全真子,還有掛單在錢塘附近六合寺中的法海和尚,本來盤坐在禪房中的他,猛然睜開眼睛:   “好濃厚的佛力!”   卻是黃少宏釋放自己的氣息中,那曾經吸收過金佛金液的氣息,流露了一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