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反目爲仇
十二天過去了,採煙對鄭欣韻的怨恨已經達到了極點。在這十二天裏,阿翠不停地欺負她,晚上睡覺時,故意睡得橫七豎八的,有時還把一條粗壯的腿搭在她的身上。對此,採煙敢怒不敢言,因爲她親眼看見阿翠爲了跟另一個也是橫行洗衣房的侍女爭奪一塊好一點衣料打了起來,最終,阿翠取得了勝利,喜滋滋地拿着那塊料子去找裁縫,做過年的新衣服。此外,彩雲也經常對她冷嘲熱諷,說些“落架的鳳凰不如雞”之類的怪話,讓採煙白生氣卻沒辦法堵上她的嘴。
鄭欣韻依然沒有任何動靜,因爲快過年了,賀清風更忙了,整天都見不到人,不要說她一個侍妾見不到,就連王妃有一次都慨嘆,好幾天都沒能和王爺一起喫飯了。當然,鄭欣韻不是沒有想過先派個人去看望看望採煙,讓她耐心等待,自己一定會想辦法將她救出來。可是,這事情還八字沒一撇呢,見了採煙,跟她說什麼呢?
於是,採煙已經忍無可忍了,她已經認定,鄭欣韻已經放棄了自己。她不是願意爲了一個侍女去得罪王爺的,哪怕這個侍女這麼多年來精心服侍她,幾乎與她情同姐妹。
有幾次,阿翠等幾個侍女還嘲笑她,說爲什麼她的主子韻姑娘還不來帶她出去,把採煙氣得乾瞪眼。
彩雲一面漂洗着衣服,一面大聲說:“依我看啊,韻姑娘一定是把採煙給忘了。你們想啊,韻姑娘重新得到了王爺的寵愛,以後,想要多少人服侍都不在話下,幹嘛非得要死盯着一個犯過錯的侍女呢?”
話雖然很難聽,可點醒了還對鄭欣韻抱着希望的採煙。她也意識到,自己太天真了,把全部的希望都寄託在鄭欣韻身上,豈不知,人心是會變的,鄭欣韻已經重新得到了王爺的寵愛,說不定也會像孟曉一樣幸運,懷上王爺的骨肉。到那個時候,多少人都會巴結着服侍她呀,還用得着她採煙嗎?
心中裝滿了怨恨的採煙,已經有些魔怔了,她甚至認爲,是鄭欣韻將她推到了這個火坑裏。
於是,她做出了一個決定:告發鄭欣韻。將她對黎雨萍、對孟曉所做的一切都告訴王爺。
對了,還有景藍,採煙最清楚,景藍是怎麼死的,因爲正是她採煙,鄭欣韻的心腹侍女,親自到廚房去,趁人不備,將劇毒放進了景藍的飯菜裏面。
採煙,要採取行動了。
當然了,她的動機並不善良,不是爲了給死去的黎雨萍和鈴兒一個公道,而是出於報復,對鄭欣韻膽敢將自己丟在洗衣房不聞不問而進行的殘忍的報復。她不管這樣的報復會有什麼後果,只是知道,她不能便宜了忘恩負義的鄭欣韻。想當初,她鄭欣韻做的許多事情,自己都是一清二楚的,她不僅不想着怎麼討好自己,好讓自己替她守口如瓶,反而眼看着自己進了火坑不理睬。
對於採煙的這個想法,鄭欣韻是打死也想不到的。在她的印象裏,採煙對她忠心耿耿,決不會心生怨恨。而且,她認爲採煙是能夠理解她的難處的。
採煙趁着賀清風的心腹小廝來取洗好的衣服的時候,悄悄對他說:“我要見王爺。你就跟王爺說,我知道黎雨萍、鈴兒和景藍是怎麼死的。”
小廝頓時耳邊猶如響起了炸雷,以避免出現意外,當即就將她帶到了書房。
賀清風盯着採煙看了好半天,纔開口道:“你先說說看,那三個人,是怎麼死的?”
採煙想見他,而且要主動說出他一直在尋找着的祕密,都在賀清風的意料之中。只是他沒有想到一點,那就是,採煙說,她還知道黎雨萍是怎麼死的。難道,黎雨萍的死還有什麼蹊蹺嗎?可是,黎雨萍死後,他親自驗過屍,沒有什麼問題,黎雨萍正是死於太妃所賜的毒酒。
賀清風感覺到,自己所不知道的關於鄭欣韻的祕密,越來越多了。
採煙則很痛快地說:“景藍死於中毒。是奴婢,到廚房裏去找機會在景藍的飯餐裏面下毒。”
“這麼說,你下毒成功了?”賀清風冷冷地問道。
採煙不是沒有想到,這一出賣鄭欣韻,就等於也將自己受她指使所做的壞事全部招認了。可是,她並不後悔這麼做。在洗衣房,生不如死,而且看樣子出去也沒有指望,倒不如來個痛快的,要活大家一起活,要死,鄭欣韻也逃不了。
於是採煙低下了頭:“回王爺的話,正是如此。當時,奴婢到廚房去拿點心,廚房裏人很多,也沒人注意奴婢,於是奴婢就趁人不備,將毒藥灑到了景藍的飯菜裏。後來,奴婢親眼看見,送飯的小廝拿了就走了,根本沒有起疑心。”
“那麼,你爲什麼要給景藍下毒?”賀清風問出了這句最關鍵的話。一方面,他希望採煙說出那個幕後的主使,好弄清楚孟曉究竟爲什麼逃跑,另一方面,他又希望採煙永遠也不要說出那個名字,因爲,他希望這一切與鄭欣韻無關。
採煙正要再說話,忽聽得門外有人急急喊道“王爺,聖旨到!”
賀清風一驚,怎麼這個時候會有聖旨傳來?只得先吩咐江源把採煙送到牢房裏去,嚴加看管,不準任何人接觸,然後趕緊去了前廳。
到了前廳一看,果然宮裏的龐公公手捧聖旨,看樣子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
見到賀清風,龐公公似笑非笑:“王爺很忙啊!”
賀清風急忙拱手道:“公公請見諒。”
龐公公也不客氣,一面高喊着“東盛王賀清風接旨”,一面展開了聖旨。
這道聖旨,大致意思就是說,東越國有侵略跡象,請東盛王一定要守好潞州這個門戶之地,決不允許東越國的一兵一卒進入金楓國。
賀清風想起來了,是因爲之前何志權與潞州守將王元均聯名上奏,請朝廷增援兵馬,這是朝廷給了迴音了。
可是從頭至尾,賀清風也沒聽見聖旨裏面提到他們所請求的派兵增援的事情。
領旨謝恩後,賀清風忍不住問龐公公:“請問龐公公,此次前來潞州,是否還給其他人傳了聖旨?”
他猜想,也許另有聖旨給何志權或者王元均,專門說增援的事情。
可是龐公公奇道:“沒有啊王爺,我只帶了這一道聖旨來,並未有其他的。”
賀清風不死心,繼續問道:“那麼還有沒有其他公公來傳旨?”
龐公公越來越糊塗了:“沒有啊。”
賀清風心裏一沉,知道朝廷依舊不肯派兵增援,不由得擔心起來。如果東越國依舊死心未改前來進犯,那麼僅憑潞州和自己的這些兵馬,能不能守住潞州還不好說呢。
賀清風不希望自己的國家遭到侵略,可同時也不希望自己的祕密軍隊爲姜玉容賀龍吟母子無償使用,尤其是姜玉容,這個女人太有心計且太排外了。說句真心話,如果在先皇駕崩之後,她不是那麼着急將兩位王爺的兵權大大削減,那麼賀清風也許不會有異心。他認爲,是姜玉容造成了今天的一切。
宣過聖旨,龐公公急着要走,無論賀清風怎樣挽留,就是不肯住下來,連喝杯茶都不肯,這叫賀清風心裏有些不痛快。以前,龐公公也來宣過聖旨,總是要住上個一兩天,不像這次,急匆匆的,好像在躲避着什麼。
但是賀清風也沒有強留。
送走了龐公公,賀清風覺得思緒紛亂,沒有心情繼續審理採煙,其實,他也猜到採煙會供述出什麼來,無非就是鄭欣韻是背後主使罷了。
賀清風不怕鄭欣韻這一次又能安然無恙,所以暫時沒有提審採煙。有江源親自看守,又有景藍的教訓,他不怕採煙也會步景藍的後塵。至於景藍的飯菜,由問劍樓的廚房來做,專人送飯。這就保險多了,因爲問劍樓從來不許閒雜人等進出,不像大廚房,總是有很多人來來往往,總是亂糟糟的。
夜深了,鄭欣韻的房間裏,一個蒙着面的人站在鄭欣韻面前。鄭欣韻則焦急地在地上走來走去:“你是說,採煙要向王爺供出一切?可是,她爲什麼要這樣做?爲什麼啊?”
蒙面人開口了,是個男子:“這個屬下並不知情,只知道採煙姑娘主動見了王爺,但是因爲龐公公來宣旨,打斷了王爺的審問,所以,現在採煙姑娘等於什麼還都沒說。”
鄭欣韻終於坐在了椅子裏面:“這麼說,我還沒事?”
蒙面男子點頭道:“正是。接到聖旨後,王爺就去了何知府那裏,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呢。”
“太好了,真是有驚無險啊!”鄭欣韻擦着額頭上的冷汗,“那麼,就要勞煩你了。”
蒙面男子沉吟道:“這恐怕辦不到,採煙姑娘由江大人親自看押,旁人不得近前。”
鄭欣韻臉上露出了一抹殘酷的笑容:“難辦?難道比得上你敢爬上我的牀那麼難辦嗎?”
“你……”蒙面男子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