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進來一個賊
縱火計劃沒有成功,多少令謹太妃有些氣餒,加上前兩天受了風寒沒有徹底好,這幾天爲了對付孟曉憂思過度,竟然又病倒在牀上。而這個時候,吳管家拿來一封信,是賀清風寫來的。信上說,本來事情辦完,應該回家了,可是半途中又遇到了棘手的問題,必須立刻着手解決,所以要推遲幾天回家。
看了這封信,謹太妃十分無奈。因爲自己已經病得起不了牀,喫飯也沒有胃口,整個人迅速憔悴下去。可是家裏這麼多人,不能缺了一個主事的,別人她又信不過,只能暫時叫葉婉柔當家,並叫吳管家多幫她。
平時看見謹太妃處理家中事務不慌不忙井井有條,讓葉婉柔誤以爲當家也沒有別人說的那麼困難,當然,她並不是輕視這個重擔,而是認爲謹太妃能做好,她也能做個差不離兒。可是真正接了手才知道,這麼龐大的一個家庭,千頭萬緒,喫穿住用,大到哪處房屋需要修繕,小到兩個下人拌了嘴需要裁決……樁樁件件,都需要她親自拿出意見來處理。就是每天各房主子們的菜譜,也需要仔細審定,既不能超過了她們該享受的費用,又要照顧到某人有特殊情況需要照顧,簡直叫這位身體柔弱的王妃煩死了。硬着頭皮支撐了一天,直到把最後一批前來請示彙報的下人打發走,她才很沒形象地將自己撂在貴妃榻上,一動都不想動,甚至打算讓落雪給自己沏一杯參茶,都攢足了氣力才說出來。
落雪將參茶拿到她的嘴邊,喂她喝下去,心痛地說:“王妃太辛苦了。才一天就累成這樣,要是長此以往,把身子拖垮了怎麼辦啊?”
葉婉柔也很無奈:“可是你說應該怎麼辦?太妃病了,連牀都起不來,王爺要過好幾天才能回來,我總不能把家裏的大權讓給那些侍妾們。再說,就算我想讓,太妃也不允許啊!”
落雪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只能默默嘆息,替葉婉柔心痛。
落雪不是葉婉柔從孃家帶過來的侍女,原先葉婉柔出嫁的時候,一共帶了四名丫鬟過來做陪嫁,後來其中兩個是在老家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早早定了娃娃親的,所以一到十六歲,就被父母押回老家去完婚了。走的時候哭得一塌糊塗,因爲,即使在鄉下當個莊稼漢的正室老婆,也不一定比得上在大戶人家做侍女來的舒服,更不用說那個莊稼漢很可能會是個喫酒賭錢打老婆的好手。另外兩個,一個得病死了,另一個在某個很偶然的機會,被京城一個一品大員看上,強跟謹太妃要了過去做小妾。當時的謹太妃還是謹貴妃,根本不敢得罪這個位高權重的大臣,於是說服葉婉柔,強行將那個還不到十五歲的女孩子塞進了花轎。當然,後來聽說那個一品大員待她還不錯,他的其他妻妾們也沒有虐待她,葉婉柔總算沒有過於內疚。
後來謹太妃慷慨地讓葉婉柔在府裏所有的侍女中挑幾個滿意的,包括靜宜靜菲幾個,可是葉婉柔很懂事,沒有挑婆母的貼身侍女,而是選了幾個面相老實沉穩的,其中就包括落雪。落雪很忠於她的新主子,與葉婉柔處得像姐妹一樣,因而成爲葉婉柔最倚重的人。
鑑於此,落雪也不希望本來屬於自己主子的掌家大權旁落。她知道,葉婉柔生性膽小敏感,只是由於丈夫和婆婆的呵護,才能穩穩坐實這個王妃的位置,如果謹太妃或者王爺,只要有任何一方對她不再那麼看重,那麼,她的日子會很難過的。王爺的那些侍妾,一個個都是三頭六臂的,別看表面上對王妃恭恭敬敬,說話也不敢大聲,可背地裏沒有少使壞,幹了不少意圖令王爺疏遠甚至厭惡王妃的事情,只是王爺不是那麼好哄的,她們的陰謀詭計纔沒有得逞。
可是現在情況似乎有了令人不安的變化,王妃自己也感覺到了,王爺對待孟曉的態度,已經從最初的痛恨她是個細作,變成了今天的向着她與太妃頂嘴。落雪知道,決不能讓那個女人翻身。她能從東越國蒲縭王子的別館助王爺脫險,能順利地讓一場本來讓她喪命的大火根本燒不起來,這就足以說明,這個女人,很有些手腕,心計也不可小覷。當然,謹太妃是不可能把管家的大權給這個女人,但是,萬一她和別的女人聯合起來對付王妃怎麼辦?王妃那麼單純,那麼膽小,要是被她算計,那可就糟了。
落雪輕嘆一聲:“算了,只能盼着王爺趕快回來了。我給王妃揉揉肩吧,累了這一整天,我看着都心痛。”
東盛王府的下人們已經通過各種渠道,得到了準確的消息:
第一,太妃病了,且病得很嚴重。
第二,王爺不在家,至少半個月內不會回來。
第三,在至少半個月內,是王妃在當家。
這三點,對於一些喜歡鑽空子做些偷雞摸狗之事的下人們來說,無疑是個好消息。這些人,早就對府裏各位主子的習性摸得一清二楚,哪一個厚道善良,哪一個刻薄刁鑽,哪一個可以欺哄,哪一個絕對不能說假話,都是門兒清的。因此,他們理所當然地認爲,在這半個月之內,在那個美人燈似的王妃當家的日子裏,他們完全可以逍遙快活。膽子大些的,可是喝酒賭錢逛妓院,膽子小些的,也可以偷個懶打個盹兒什麼的。於是,東盛王府的下人們個個摩拳擦掌,準備以全副的熱情投入這個難得的假期。
當然,吳管家除外。他對賀清風,一向忠心耿耿,早就知道在這段時間裏自己身上的擔子不會輕鬆,於是提前警告嚇唬各處的下人,叫他們不要囂張,各安本分,否則,即使王妃不責罰他們,他作爲管家,也不會輕饒。
但是,沒有了謹太妃的一雙火眼金睛盯着,又沒有王爺的板子皮鞭隨時伺候,誰還能將吳管家的話放在心上呢?一些膽小的自覺收斂了一些,可是膽大的,根本沒有當回事,仍舊準備大幹一番。
過了沒兩天,新官上任的葉婉柔就遇到了棘手的事情。
這天深夜,負責守住一個望月軒角門的三名小廝,都不在自己的崗位上。一個喝得爛醉,不知到哪裏抱着個酒罈子睡覺去了。另一個不用說,去找一個相好的寡婦。剩下的一個,獨自守夜,不停地咒罵那兩個同伴,最後一生氣,也找了個地方夢周公。於是,盜賊的機會來了。這個膽大包天的盜賊通過這個沒人看守的角門,長驅直入,來到內宅。
原本,賀清風也在府中各處安排了侍衛,以補充防衛的力量,畢竟,侍衛們都是訓練有素的,也更加盡職盡責。可是這一次,賀清風不曉得遇到了什麼麻煩,竟然將很多侍衛都抽掉走了,只留下很少的一部分,把守在一些比較重要的地方,比如幾個大門口,靜思齋和紫竹苑。至於望月軒,就沒有再多安排人手,本來麼,這裏住的人也不重要。
當時,孟曉已經被放出柴房了。因爲吳管家再三和謹太妃陳明,柴房那邊鬧鬼,孟曉待在那裏不合適。謹太妃開始不答應,可是後來病情沉重,出於迷信心理,才勉強答應讓孟曉回到望月軒去。
話說這個盜賊,開始來到了孟曉住的院子裏,翻牆而下,站穩了腳,四處打量,發現無人注意,心中暗喜,躡手躡腳的,開始向最大的那個房間走過去。因爲在他看來,像東盛王府這樣的大戶人家,每個院子裏,最大的房間肯定住着主子,而主子金銀財寶少不了。
沒想到這兩天孟曉因爲害怕,根本不敢睡覺,要春柳陪着,躺在牀上思索鄭欣韻會不會再下毒手。而春柳瞌睡輕,知道孟曉睡不着,也陪着。
那個盜賊已經接近了這個房間,儘管腳步很輕微,可還是被猶如驚弓之鳥的孟曉發現了。她直覺地認爲,有人來了,而且還是鬼鬼祟祟的。於是低聲叫起春柳,兩人抹黑披上外衣,各執一把早就準備好的、放在枕頭底下的菜刀,來到門口。
那個盜賊雖然沒什麼名氣,可也經驗老道,不是尋常之輩,隔着門縫,看見了月光下被磨得鋒利無比的菜刀的反光,一時間不能確定這是一種什麼情況。想了半天,認爲這邊不宜偷盜,萬一遇到對手就麻煩了,於是換了別處。
盜賊新的目標,是賀清風的另一名侍妾簡姑娘住的院子。
這一次,他很順利,從頭至尾,根本沒有人發覺有人進來。他很快揣了一大包金銀首飾逃之夭夭。
而孟曉那邊,本以爲會有一場惡鬥,可後來居然眼看着那個黑影走了,不知怎麼回事,只好繼續躺在牀上想心事。
到了第二天清晨,簡姑娘的侍女發現,她的很多首飾都不翼而飛了。開始懷疑是有家賊,可是細細一想,又覺得不是。因爲,家賊不會這麼招搖,一下子偷很多東西,還把妝臺翻得亂七八糟。家賊偷東西,一般都會盡量避免留下痕跡。
簡姑娘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當即親自去了紫竹苑,向正在當家的王妃稟告。
葉婉柔一聽頭大如鬥,而且剛好手頭也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辦。那就是安排正月十五如何過節。按照謹太妃的意思,儘管她病着,王爺也不在家,可這上元節,是非過不可的,囑咐葉婉柔一定要像往常一樣,賞燈、猜謎、舉辦家宴。
本來,這也不難,因爲吳管家很有經驗。可是那個負責採買燈籠的僕人,卻趁機虛報了賬目,把買燈籠的銀子多報了五十兩,以中飽私囊。沒想到被吳管家發現,當即提醒葉婉柔覈對賬目。
而簡姑娘來的時候,葉婉柔正在與吳管家計算令她最爲頭痛的數字。
聽了簡姑娘的述說,吳管家喫驚道:“府裏進來賊了?”
簡姑娘點頭道:“嗯,我也這麼想。因爲我覺得不可能是我身邊的人偷的,他們要偷,最多隻偷一兩件不很值錢的,而且,不會留下那麼明顯的痕跡。依我看,就是外面來的賊乾的,因爲我的妝臺還有抽屜裏面被翻得亂七八糟,有些首飾珠寶還掉在了地上。很明顯,那個賊慌里慌張拿了東西就跑了,害怕時間長了被發現。”
葉婉柔不由得氣惱:“你那裏竟然連個值夜的人都沒有嗎?進去了盜賊居然都沒有人發現!”
簡姑娘看着慍怒的王妃,小心回答:“回王妃的話,原先各房不曾配值夜的人,值夜的小廝們,都在各個門口把守着,而且以前也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葉婉柔不覺扶住脹痛的太陽穴,想起來的確是這樣。東盛王府的治安一向很好,因爲看守嚴密,從來沒有盜賊敢進到這裏來偷東西。
吳管家知道葉婉柔沒有經驗,建議道:“王妃,我先過去看看吧,弄清楚究竟是家賊還是外賊。如果是家賊,只許嚴刑拷打,搜查各處,不難發現。若是外賊,也不用慌張,到各個當鋪去問問,一準能抓住那個賊。因爲,他總要銷贓的。”
葉婉柔這才覺得自己的思路清楚了一些,於是命吳管家趕快去望月軒。
吳管家來到望月軒一看,簡姑娘的院子門口已經聚集了很多人,但是也不敢進去,只在門外議論。而很多侍妾和侍女都忐忑不安,因爲王府里居然能混進來一個賊,這叫她們太沒有安全感了。她們都希望,能趕快把這個可怕的賊繩之以法,否則,晚上她們會不敢睡覺的。
孟曉和春柳站在比較遠的地方。聽見衆人的議論,主僕兩個鬆了一大口氣,因爲不是有人下毒手,而是來了賊。孟曉不想湊這個熱鬧,想回去。可是春柳不肯,因爲她很想知道能不能捉住這個盜賊。孟曉想了想,突然也來了些興趣,想看看葉婉柔管家的本領究竟如何,於是也站在原地,看着吳管家帶了很多人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