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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馮大夫

  由於替王府平息了一場即將到來的災禍,謹太妃對孟曉越發信任,多次將孟曉叫去靜思齋,關起門來,兩個人說悄悄話,而且一說就是很長時間。   這個現象令周綺紋非常不安。她懷疑,謹太妃也和王爺一樣,被這個詭計多端的女人給迷惑了。她在暢風園自己的臥室裏踱來踱去,越想越氣,腳步也越來越急促。   “姑娘,該喝藥了。”一個十五六歲、穿着蔥綠夾襖的侍女端着一個漆盤走進屋子,將漆盤上面冒着熱氣的碗拿起來放在了桌子上。“姑娘,不冷不燙,剛剛好,姑娘快喝吧。”   侍女端起碗,走到了心煩氣躁的周綺紋身旁。   周綺紋此時看什麼都不順眼,一抬手,將侍女手中的藥碗“哐啷”一聲打翻在地。頓時,淺褐色的藥湯灑了一地。   侍女的雙眼充滿了不解和委屈,但她知道自己的主子,脾氣好的時候,甚至允許下人們和她開玩笑,脾氣不好的時候,就算是拿她當女皇恭恭敬敬,她也會發無名邪火。   侍女不敢吭聲,默默地收拾了碎瓷片,低着頭打算出去。   可是,周綺紋叫住了她:“青荷,你先不要走。”   青荷只得一手端着簸箕、一手拿着笤帚,低頭站住。   周綺紋的脾氣來得快也去得快,轉瞬間,已經是一臉的和顏悅色:“青荷啊,我問你,我天天喝着這個苦藥湯,究竟有什麼用?”   青荷摸不着頭腦,不知道這位陰晴不定的主子又在捉摸什麼,但是也不敢不吭聲,只得回答:“怎麼會沒有用呢?馮大夫可是京城來的名醫,很多人都說他妙手回春呢。”   周綺紋慘然一笑:“可是,就算是妙手回春又有什麼用?王爺半個月纔來我這裏一次,我想要生個孩子,簡直是比登天還難啊!”   青荷忽然又覺得周綺紋太可憐了。她一直都想給王爺生個孩子,可惜天不遂人願,她只比王妃晚進門半年,可人家王妃好歹還懷上過,她呢,肚子始終沒有動靜。這對於一個女人來說,簡直是比死還痛苦啊。   於是青荷柔聲勸道:“姑娘不用心急,只要調養好了身子,說不定王爺只來一回,就能成了呢。”   周綺紋忽然之間彷彿非常疲憊,揮了揮手:“算了,你先下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青荷只得轉身走了。   周綺紋看着她的背影,默默地念叨着:“對啦,不是這個丫頭提醒,我幾乎忘了馮大夫這個人。”   馮大夫一面給周綺紋號着脈,一面說:“紋姑娘最近是不是容易煩躁口渴啊?”   周綺紋毫不隱晦地點點頭:“是啊。也不知道爲什麼,我這兩天總是容易出虛汗,也容易口渴,尤其是晚上,總要起來三四回喝些涼水才舒服。”   馮大夫微微皺起了眉頭:“紋姑娘是不是最近遇到了什麼事情?前一陣子,您的脈象沒有這麼急躁啊。上一次給姑娘號過脈之後,我還在想,照這個情況,只需再喫些調理的藥,您的身體就可以完全恢復了。可是現在您的這個脈象……”很不樂觀地搖搖頭,“恐怕……”   “恐怕什麼?”周綺紋瞪大了眼睛,似乎是要喫了馮大夫。   馮大夫偏過頭去,輕聲道:“姑娘的脈象,越發的不穩了。”   周綺紋不得不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平靜一些:“馮大夫,你剛纔到底什麼意思啊?你說‘恐怕’什麼呀?不要說半句留半句,我最恨別人說話說一半了。”   馮大夫勉強笑道:“我還是不說了。”   周綺紋堅持道:“不行,你一定要說。要是不說,你今天就別想出我這個門!”   馮大夫無奈道:“好吧,我告訴姑娘就是。只是,姑娘聽了之後,一定要明白我的意思,不要心生浮躁。”   “你別囉嗦了,快說吧!”周綺紋簡直急死了。   “紋姑娘,我剛纔說,前一陣子,你的脈象已經趨於平穩有力,看樣子,你的身體正在慢慢好起來。可是我沒想到,今天你的脈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亂,而且起伏不定。恐怕,前面的調養,是前功盡棄了。”   “啊——”周綺紋忍不住叫了起來,臉上的血色“刷”的一下,頃刻間全部褪去。   馮大夫嘆息道:“醫者父母心。我也希望,紋姑娘能儘快好起來,爲王府延續子嗣,可是,喫藥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還需要紋姑娘配合我的治療,將心境放平和,這樣,纔能有一個好的環境誕育孩子。可是,紋姑娘脈象紊亂,起伏不定,這就說明,您一定是遇到了非常想不開的事情。俗話收得好,心病難醫。總是我有回天之力,可這心病,還需要姑娘自己解開。然後,我的藥纔會管用啊!”   周綺紋彷彿失了魂兒一般,怔怔地坐在椅子上,以至於馮大夫背起藥箱要走,她都沒有去理會。知道馮大夫挑開了門簾,她才恍如從夢中驚醒,失聲叫道:“馮大夫請留步!”   馮大夫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紋姑娘還有什麼吩咐?”   周綺紋的一雙手用力地攪着一方絲帕,彷彿下定了很大的決心,終於艱難開口道:“馮大夫,能不能……能不能幫我一個忙?這個忙對你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   馮大夫只好將藥箱又放在了桌子上:“到底什麼事啊?請紋姑娘明示。”   “我知道,馮大夫醫術高明,而且,曾經對毒藥很有些研究。”周綺紋的臉色在慢慢恢復正常,“所以,我想跟馮大夫買一點點能夠使人神志不清的藥。”   馮大夫一個踉蹌,差點兒跌倒:“紋姑娘想要做什麼?”   周綺紋已經像往常一樣氣定神閒了:“馮大夫不要驚訝。我只是以備不時之需罷了。”   “可是,這種藥,會讓人變得如同癡傻一般的。”   周綺紋臉上露出了殘忍的表情:“我就是要她變得如同癡傻。”   馮大夫敏感地問道:“她是誰?”   其實,馮大夫也不知道是“她”,還是“他”。   周綺紋醒悟過來:“這你就別管了。我知道,你有那種藥,我不多要,只要一小瓶即可。馮大夫不會這麼小氣,連這點面子都不給我吧?”   馮大夫堅定地搖着頭:“請原諒,紋姑娘。我還真的不能給您這個面子。那種藥,我的確是有的,但是,我從來不隨便使用,而且,也從未給過任何人。”   周綺紋笑了,笑得馮大夫有些毛骨悚然:“如果馮大夫不想給我這個面子,那麼,我也就沒有必要替馮大夫繼續守口如瓶了。”   馮大夫不由得退後兩步,抓住椅背,讓自己站穩:“你到底要幹什麼?”   “不幹什麼。”此時的周綺紋,反倒是愈來愈平靜了。她篤定地坐在椅子上,很有閒情逸致地看着馮大夫,“我突然想起來兩年前的那個夜晚……”   馮大夫登時面如土色,幾乎要給周綺紋跪下:“紋姑娘……不,你不要提那件事情!那不是我的錯,只是一個誤會而已!”   周綺紋輕輕撣了撣裙邊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誤會?那這一準是個天大的誤會了,誤會得都死了人了。”   兩年前,馮大夫喜歡上了王府的一個侍女,向謹太妃懇求,將那個侍女嫁給他。可那個侍女很討厭他,死活都不嫁,還說,如果王府逼嫁的話,她就跳井。謹太妃沒辦法,只得對馮大夫說,另選一個好的給他。   兩年之前的馮大夫年輕氣盛,遭到拒絕幾乎想自殺。他倒不是有多麼喜歡那個侍女,只是咽不下被人瞧不上的那口氣。   於是,年輕的馮大夫找了個機會,將那個侍女誘騙到一個無人的地方,將那個可憐的女孩子活活掐死,然後拋屍井內。   恰巧,這一幕被周綺紋看見了。   那天,正好王妃過生日,所有的人都去給王妃慶生,這也是馮大夫選擇了這一天下手的原因之一。周綺紋本來精心準備了禮物,而且價值不菲,可是王妃看了之後,竟然淡淡地說了一句:“顏色不太鮮亮呢。”就叫侍女放在了一邊,弄得周綺紋很沒面子。其實,她是抱着一顆誠心去給王妃慶生的,因爲她覺得王妃人很好,不擺正室夫人的架子,對人總是和顏悅色。可能,王妃只是無心之語,也可能,是她收到的禮物太多不稀罕了,總之,對於周綺紋的一片誠心,她竟然沒能瞧得上眼。   周綺紋心裏煩悶,藉故提前離席,想出來透透氣,可是陰差陽錯,就走到了馮大夫將那個侍女騙來的地方,而且親眼目睹了馮大夫殺人拋屍的全過程。   當時周綺紋並不想聲張,好容易讓自己回過神來,打算悄悄離開。可是,由於心慌,竟然絆倒了,被馮大夫聽見。   馮大夫殺了人,其實心裏也怕得要死,而且剛剛把屍體扔到井裏,他就後悔了。此刻又被人撞見,自己先虛了心,一疊聲地懇求周綺紋不要將這件事說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