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新的問題
正如太醫們所判斷的那樣,這些日子以來賀龍吟雖然身中劇毒,陷入了昏迷之中,可他仍舊能感受到種種痛苦,甚至能聽見身邊的人在說什麼。但是,由於不能睜開眼睛親眼看見,他對周圍情況的掌握,仍是支離破碎,只能憑着想象,猜測這些天自己身邊發生了什麼事。
他知道,是何麗芸將毒藥悄悄放在了自己的食物裏,讓自己變得昏迷不醒。
他知道,是姜玉容識破了何麗芸的詭計,卻又被迫寫了自己退位的詔書,並且蓋上了自己的璽印。
他不知道,姜玉容並非自己的親生母親,因爲,衣紫檀和孟曉是在露臺旁邊將二十二年前的真相說了出來,而不是在清漪宮。
他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親生母親救了自己。
他更不知道,他的大哥賀清風此刻已經坐在了金鑾殿的那把龍椅上,接受百官的朝賀。
他卻知道,何麗芸這個心腸狠毒的女人,做了那麼多壞事而不知悔改,還要在這個時刻用自己的親生兒子做賭注,妄想垂簾聽政,母儀天下。
賀龍吟看着已經喪心病狂的何麗芸:“芸兒,快放下濯兒,他也是你的兒子,你就忍心讓他受到這樣的驚嚇嗎?他還這麼小。”
何麗芸瘋狂地叫道:“我叫你趕緊昭告天下退位你聽見了沒有?你已經不是皇帝了,現在的皇帝,是我的濯兒!我的濯兒!”
賀龍吟仍是有些頭痛,他有些茫然地環顧了一下四周,忽然看見了孟曉,剛剛露出驚喜的表情,卻又看見自己的對面有一張貴妃榻,榻上躺着一個女人。
“那是誰!”賀龍吟指了一下貴妃榻。
“檀姑姑!”孟曉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忽略了這個可憐的女人,急忙以最快的速度奔到貴妃榻邊,“檀姑姑!你怎麼樣了!”
可是,沒有人回答她,就連剛纔那樣虛弱的聲音和微笑,也沒有了,回答她的,只是一具業已冰冷的身體和一張失去血色卻美得觸目驚心的臉龐。
孟曉摸了摸衣紫檀的臉,又握住她那冰冷僵硬的手,不禁低聲哭泣起來:“賀龍吟,你看好了,她,就是你的親生母親,當年的藍妃衣紫檀。二十二年前的那個雪夜,姜玉容生下一個死胎,藍妃生下了你,姜玉容一手遮天,殺死那天晚上爲她和藍妃接生的所有人,並且瞞天過海,將你說成是她的親生兒子,而將她生下的那個死胎栽贓給藍妃,還強行給藍妃灌下了可以導致瘋癲的藥物,從而成功地封鎖了這個真相。可是老天有眼,二十二年後的今天,因爲你身中劇毒,需要親生母親的血液來熬製解藥,才使得這個真相大白於天下。可是,你的母親,卻因爲救你,獻出了全身的血液。”
賀龍吟沒有大家想象中的震驚萬分與痛哭流涕,而是緩緩跪下來,伸出雙手,抱住衣紫檀已經冰冷的身體,久久凝視着她。半晌,從嘴裏吐出兩個字:“母、親。”
他想起了自己小時候,不知怎麼跑到了人人禁忌的北宮,看見了一個美麗溫柔的女人。他想起了前不久,在林鳳軒看見的一切,尤其是那個瘋女人被火炭燒焦的雙手,還有她發出的慘叫,還有,姜玉容輕描淡寫的“解釋”。
也許,我早有預感。
賀龍吟這樣對自己說。
我能感覺到,那個瘋女人,纔是我的母親。
過了許久,他站起來,對何麗芸說:“你不是想做太后嗎?你不是想掌管整個後宮嗎?你不是想母儀天下嗎?好吧,我成全你,我退位。我什麼也不要了,只要我自己的母親。”
說完,輕輕抱起自己的母親,走出大殿之外。
孟曉追了出去:“賀龍吟,你怎麼可以這麼不負責任,將金楓國的江山交給那樣一個女人?”
賀龍吟面無表情地說:“金楓國的江山和我有什麼關係?我不再是皇帝了,你這番大道理,願意和誰去說就去說吧。至於我,只想彌補這二十二年來對母親的虧欠。再說了,”賀龍吟的眼中閃過一絲嘲諷,“你的夫君賀清風不是一直都想做皇帝嗎?反正,這個皇帝,我是不想做了,你們誰想做都可以。只是,你們不要阻止我和我的母親在一起,好嗎?”
孟曉沉默片刻,說:“那麼,你準備帶着檀姑姑去哪裏?”
賀龍吟說“去哪裏都行,只要不是在這四面高牆內。”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
孟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沒有說出來,只能看着賀龍吟抱着永遠也聽不到自己的兒子喊自己一聲“母親”的衣紫檀漸漸遠去。
此刻,賀清風與葉可甄已經控制了前邊的局面。大臣們都聚集在了這裏,他們心裏很清楚,賀龍吟與姜玉容大勢已去,現在的金楓國,是賀清風說了算。當然,也有反對賀清風的,他們打算悄悄調集京城附近的兵馬,與賀清風對抗。可是,他們很快發現,這種辦法根本行不通。因爲蔡將軍早已堵住了四個城門,他們無法出城,更無法與城外取得聯繫。也就是說,一切,都在賀清風的掌控之中了。
識時務者爲俊傑。大臣們只好對着賀清風俯首稱臣。
賀清風隨即帶人去後宮尋找孟曉。
何麗芸已近瘋狂,緊緊抱着賀心濯,手執那份早已沒有任何用處的詔書大喊大叫:“我是太后!我是太后!我的兒子做皇帝啦……以後,你們都得聽我的!聽我的!”
孟曉不覺搖搖頭。嚮往至高權力的女人,如果不能駕馭權力,那麼最後只有被權力所吞噬。
一抬頭,看見一身戎裝的賀清風,不覺又驚又喜:“你來了。”
賀清風挽起她的手:“曉兒,謝謝你。謝謝你爲我做的一切。”
忽然,何麗芸發出了一聲悽慘無比的哀嚎:“濯兒——”
衆人急忙跑過去,細細一瞧,原來是賀心濯這麼長時間被她緊緊抱在懷中,喫不着,喝不着,又兼受了巨大的驚嚇,那小小的生命,早已承受不住成人世界的紛繁複雜與刀光劍影,於是,只能選擇離去。
何麗芸完全瘋了,抱着已經停止了呼吸的賀心濯,在清漪宮附近的空地上胡亂奔跑。到最後,頭髮散了,鞋子也跑丟了一隻,哪裏還有半點貴妃娘娘的影子,完全就是一個街市上的棄婦。
孟曉嘆口氣:“人之所爲,無非是作繭自縛。何麗芸落到今天這個地步,純屬咎由自取。不過,她已經成了這樣,也算是受到了懲罰,不如將她暫時留在後宮,請太醫給她診治。至於何志權與何家在兵部的那個親戚,殺無赦!”
賀清風點頭道:“我也正有此意。那麼姜玉容呢?”
孟曉笑道:“姜玉容這樣的女人,還是不要留在世上爲好,否則,不知道又要有多少人因爲她而丟了性命呢。”
賀清風辦事雷厲風行,又有孟曉這樣得力的助手,很快平定了京城的騷亂,使百姓們恢復了正常的生活勞作秩序,各衙門也正常運作,只是,每個人都在猜測和等候,賀清風會來一次大換血。
其實,賀清風沒有立刻這麼做。本來,他打算將各要害部門全都換成自己的人,可是被孟曉勸住了。孟曉說,如今新皇即位,百廢待興,國家機器不宜做大的變動。何況,現有的官吏,也不一定都是奸詐之徒或者草包,他們中間,不乏德才兼備者,不如先觀察一段時間,如果真的需要換人,那就個別調整,以免人心散亂。
葉可甄總是在催促賀清風舉行登基大典,因爲從賀龍吟主動退位到現在,已經過去了近三個月的時間。可是賀清風仍舊找出這樣那樣的藉口拖延,這叫葉可甄十分不滿。他心裏很清楚,賀清風之所以遲遲不舉行登基大典,是因爲他還沒有確定冊封誰爲皇后。
謹太妃也已經從潞州被接到了京城,可是對於誰來做皇后這件事,也頗爲頭痛。
孟曉的功勞擺在那兒,任何人都無法抹殺。可是葉婉柔孃家的勢力也不容忽視。儘管,葉家很可能會成爲一支強大的外戚力量,可是目前來說,賀家,是不能得罪他們的。如果葉婉柔不能做皇后而只是成爲一個嬪妃,天知道葉可甄會不會翻臉。
這天深夜,謹太妃與賀清風爲了冊封誰爲皇后的事情,一直爭執到了快天亮。
“風兒,柔兒非做皇后不可。”謹太妃——現在,她已經是林太后了——仍舊比較偏向於葉婉柔,“畢竟,如果沒有葉家,我們是不可能回到京城來的。”
賀清風不太願意:“母后,葉家有功勞,我們完全可以論功行賞,封侯封爵,賞銀子賞地,這都行。可是,柔兒根本做不了皇后,她連王妃都做不好,怎麼掌管整個後宮啊?這一次,曉兒隻身潛入皇宮,拿到父皇的印璽,救出了差一點兒闖了大禍的柔兒,並且在關鍵時刻一箭雙鵰重創姜玉容與何麗芸,這樣的女人,如果不做皇后,那真是太可惜了。”
“可惜也沒有辦法。”林太后這樣說,臉上的表情卻很輕鬆,沒有多少可惜之情流露出來,“我們只能選擇柔兒。我們必須這樣做!”
“可是母后,曉兒又有了身孕了。上一次,我沒能保護好她和孩子,這一次,我不能再讓她受到傷害了。”
就在林太后與賀清風爲了誰當皇后而傷透腦筋的時候,孟曉正在平靜地收拾行李。其實,也沒什麼可收拾的,不過是幾件換洗衣裳和幾塊銀子罷了。
春柳十分不解地看着她:“姑娘,你真的要走嗎?”
孟曉將包袱打了個結:“當然要走了,難不成留在這裏對葉婉柔認低伏小啊?”
“可是,王爺他——哦不,皇上他雖然不能封你爲皇后,可也一定會封你爲貴妃的。貴妃比皇后只低了那麼一點點。而且,做皇后也不一定就神氣啊,比如姜皇后,雖然是姜太后的親侄女兒,名正言順的皇后,可還不是一樣受到皇上冷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