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懲罰
是夜,賀清風與孟曉換上夜行衣,來到秦妃的寢宮附近。
本來孟曉建議讓宮人們來守着就行,賀清風是皇帝,哪裏能爲了這麼一點點小事而勞神。可是賀清風不肯,非要孟曉和他兩個人來做這件事情。孟曉這才發現,這位曾經的東盛王、如今的金楓國皇帝,並不總是那麼高高在上威嚴無比的,有的時候,這個男人還留存有一點淘氣的童心呢。
等了一會兒,秦妃的寢宮裏並沒有人出來,賀清風有些着急了,小聲說:“曉兒,你是不是弄錯了,那個玉璇,根本就不是賊。或者說,她早就把那串項鍊藏在了別處。”
話音剛落,就看見一個苗條的身影從寢宮裏跑了出來,一邊跑還一邊四處張望,一副謹慎的樣子。
賀清風眼神好,說:“果然是玉璇啊。這丫頭在王府多年,也算是老實本分,可爲什麼會做出這種事來?”
孟曉小聲道:“別出聲,跟上她。”
賀清風與孟曉悄悄跟着玉璇,一直來到離秦妃的寢宮很遠的一個亭子外面。兩人對望了一眼。難道,玉璇想把項鍊藏在這裏?
果然,玉璇從懷中掏出一把小鏟子,開始剷土,很快,挖了一個小土坑。又鬼鬼祟祟地從衣服裏掏出一件什麼東西,放進了那個小土坑裏。
就在這時,賀清風忽然飛掠到玉璇身後,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玉璇正在聚精會神地往小土坑裏藏東西,冷不防被賀清風這一打擾,嚇得魂兒都快沒了。她“啊”地一聲尖叫,回過頭來。
孟曉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過來——賀清風速度太快了,她簡直都沒反應過來——一把從她手裏奪走了項鍊:“好啊玉璇,你偷了自己主子的東西,還栽贓給別人。這下人贓俱獲,看你還怎麼抵賴!”
玉璇沒有想到剛纔那個抓住她肩膀的人就是皇帝,因爲賀清風穿着夜行衣,再加上天黑,她本來就心裏發慌,以爲這不過是個孟曉找來幫忙的普通宮人,而且看見孟曉只帶了一個人來,於是出於一種僥倖心理,順手撿起剛纔挖土坑的小鏟子,劈手向孟曉頭上砍去。
賀清風一腳踢飛了鏟子,將玉璇的雙手反剪起來:“好啊,還想殺人滅口不成?”
玉璇在東盛王府做侍女多年,對賀清風的聲音很熟悉,知道事情已經敗露,一下子癱坐在地上,招認了一切。
孟曉與賀清風一聽,這丫頭不過是見財起意,知道這串項鍊十分名貴,若是拿到宮外,可以賣不少銀子,所以才趁自己整理秦妃妝奩的機會拿走了這串項鍊,昨天又故意叫玉凝打掃秦妃的寢殿,好栽贓給玉凝。
孟曉又有了新的疑問:“可是,這串項鍊是宮裏的東西啊,你們作爲宮女,又不可能去宮外,那麼,這串項鍊,你怎麼拿到宮外去換銀子啊?”
玉璇低頭說:“是守衛宮門的御林軍幫我們拿去變賣,然後,我們五五分成。”
孟曉啞然失笑:“你還挺大方啊,這麼貴重的項鍊,竟然分別人一半?”
玉璇愧疚道:“奴婢也沒有辦法。如果不是那些軍士,我們連一錢銀子也拿不到啊。”
賀清風簡直想象不到,在這守衛森嚴的皇宮裏,還會發生如此荒唐的事情。他沉着臉問道:“你老實告訴朕,這宮裏面,還有沒有人和你一樣,通過守門的御林軍,把宮裏的物品私自拿出去換成銀子?”
玉璇畏怯地猶豫了一會兒,卻什麼都沒說。
孟曉說:“你是想頑抗到底還是想戴罪立功?如果你老老實實回答皇上的話,那麼皇上也許會考慮從輕發落你。”
玉璇急忙磕頭:“回皇上的話,回孟夫人的話,據奴婢所知,這是以前的宮人們留下來的習慣,在隆慶朝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在這樣做了。”
隆慶,是賀龍吟在位時的年號。
賀清風無奈道:“想當年朕的父皇在位時,從來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可是如今……看來,朕只能接手這個爛攤子了。”
孟曉笑道:“這可要費些功夫呢。這些宮人們已經形成了這樣的習慣,如果不下猛藥,他們是很難改正的。”
賀清風說:“這就要看你肯不肯幫我了。”
孟曉打岔道:“那麼玉璇怎麼辦?”
賀清風說:“就按宮規來吧。不過,剛纔朕已經答應了要從輕發落,那就不可食言。曉兒,這件事情,就交給你來處理好了。”
孟曉急忙說:“那怎麼行啊?這一次,我只是幫秦妃一個忙而已,不是想越俎代庖啊。”
賀清風黯然道:“曉兒,今天我接到一份奏摺,說濼河一帶發生了水患。爲了怎樣治理水患,我已經焦頭爛額了,不想爲了這點小事分神。難道,你就不肯幫我這一個忙嗎?”
孟曉實在是不好意思拒絕,只能點頭道:“那好吧。不過,就這一次。”
處理完了玉璇的事情,孟曉睡了一個懶覺,直到日上三竿才很不情願地爬起來梳洗。正在梳頭,卻見靜宜和靜菲走了進來。
孟曉趕緊示意春柳停止梳頭,站起來給靜宜靜菲讓座:“兩位姐姐今天怎麼有空到這裏來啊?”
靜宜和靜菲對望了一眼,靜菲說:“孟夫人,太后請你過去說話。”
孟曉有些詫異,自從林太后回到京城,以太后的身份入主皇宮,還從來沒有請她去寧壽宮去做過客。當然,林太后自從回到京城,就一直在養病,除了葉婉柔,她並沒有真正關心過賀清風的任何一個女人。可是今天是什麼特殊的日子嗎?林太后竟然派人來請自己過去說話?
孟曉一路猜測着林太后叫自己去寧壽宮的目的,忐忑不安地來到了林太后的寢殿門口。深吸一口氣,跨進了門檻。
儘管這一路上,孟曉做了充分的心理準備,可還是被林太后嚴肅的樣子給嚇住了。
林太后竟然穿着朝服,端坐在椅子上,表情肅穆。
孟曉沒想到這老太太會這麼鄭重其事,只得先上前施禮:“孟曉見過太后。”
林太后慢慢開了口:“曉兒,你知不知道,哀家請你來是爲了什麼?”
孟曉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心說我又不是您老人家肚裏的蛔蟲,我哪裏知道您要幹什麼。
林太后說:“昨天晚上,你和皇上幹什麼去了?”
孟曉實在是想不出來,這件事情能用來做出什麼文章,居然值得一直足不出戶的林太后穿上朝服?要知道,穿上這身朝服,可要花費不少時間呢。而且那頭飾很沉重,真不知這尚在病中的老太太是怎麼頂着它做了這麼長時間。
只得實話實說:“昨天秦妃娘娘丟了一串項鍊,我就幫忙去找了一下。”
林太后哼了一聲:“只不過是丟了一串項鍊,竟然驚動了皇上去跟着你一起捉賊。孟曉,你這譜兒,擺得是不是太大了?”
孟曉心想,果然,又讓這老太太抓到把柄了。可是,這又有什麼用呢?我又不想做皇后,甚至不想留在這四面高牆內,您老人家,真的不必這樣針對我啊。
“回太后的話,”孟曉決定態度要好一點,爭取不要讓老太太誤會了自己,“皇上並不只是重視一條項鍊,只是痛恨宮人們以前留下的惡習。”
“那也值得皇上不顧身體疲勞深更半夜跟着你去跟蹤一個小小的宮女嗎?”林太后的神色愈來愈嚴厲。
孟曉說:“又不是我讓皇上去的,是皇上自己非要去的。”覺得自己簡直要冤枉死了,“我也說過讓皇上不要去啊,只是一件小事情,我帶幾個宮人去就行了,可是皇上不肯,非要去湊湊熱鬧。也許,他只是這些天太累了,想找個機會放鬆一下吧。”
林太后冷笑道:“孟曉,你這張嘴太能說了,依哀家看啊,你能把死人都給說活。只是,你這番話也太離奇了,哀家從來沒有聽說過,有哪一位帝王用這種辦法來放鬆。而且,作爲一位帝王,風兒能這樣放鬆嗎?這簡直就是胡鬧!”林太后很氣憤,猛然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
孟曉心裏已經,老太太來真的了。莫非,是想借這個機會給自己安個罪名,好讓葉婉柔順利成爲皇后?
於是笑了笑,說:“請太后息怒。太后,我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情,是我考慮不周,我願意接受太后的懲罰。”
林太后說:“今天你的態度,倒是出奇得好啊。那好啊,哀家倒想知道,你願意接受怎樣的懲罰。”
孟曉抬起頭來,靜靜地看着她:“請太后將我罰出皇宮,貶爲庶民。”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林太后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孟曉會說出這番話來,“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皇上委屈你了?還是哀家委屈你了?”
孟曉說:“這裏沒有任何人委屈我。只是,我認爲我自己不適合生活在皇宮裏。”
“爲什麼?”林太后雙目射出精光,看着孟曉。
“因爲我這個人不喜歡繁文縟節,宮裏規矩這麼多,我記也記不清楚,難免會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周到,只是由於太后和皇上對我寬容,所以,纔會讓我這麼沒規沒矩地住了幾個月。我想,我還是去做一個普通的庶民好了,免得哪一天因爲沒有遵守規矩而惹出大亂子來,讓太后和皇上爲難。”
“你說的,可是心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