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街頭圍攻
還算順利。
雖然累得大汗淋漓,可終於順利來到了牆外。牆外面沒有樹木可以攀爬,但是地上有大堆草,孟曉一閉眼、一咬牙,從牆頭上跳了下去。頓時,孟曉整個人都陷入了草垛裏。
費了好大的勁兒,孟曉才從那小山似的草垛裏探出頭來,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鮮的空氣。得到了自由,連空氣都格外清新了。
孟曉爬出草垛,將頭上和衣服上沾的草取掉,又拍拍身上的土,辨認了一下方向,向更東面走去。她以前打聽過,潞州地處金楓國的東部邊疆,再往東,就是一些少數部族成立的小國家。
她已經考慮過了,往北,就是到了京城,萬一被太后的人發現,那無異於自投羅網;往南呢?她自由生長在北方,害怕南方的氣候自己適應不了。小時候,她隨母親去南方的舅舅家裏小住,因爲水土不服,渾身起滿了痱子,而且南方的蚊子也着實厲害,在舅舅家住了半個月,孟曉掉了十斤肉。如果往西走,那麼要走很長的路程纔可以走出金楓國,也就是說,在沒有走出金楓國的時候,她依然不能逃脫被賀清風追捕的命運。所以,她選擇了往東走,這樣,可以很快逃到外國去。賀清風即使再厲害,也不可能拿手伸到別的國家去吧。
孟曉一刻也不敢停留,揹着包袱,一直向東走。
很快,臨近傍晚,孟曉覺得肚子餓得咕咕叫,而且看看天色已晚,打算找一家客棧,好好喫頓飯,然後睡上一覺,恢復恢復體力再趕路。不是沒有考慮到住在客棧其實很危險,但是她實在是沒有力氣走路了。小月子還沒坐完,而且剛剛過去的那幾天,孟曉也沒有得到一個小產的女人應該得到的照顧,加上剛纔走了那麼遠的路,這個時候,孟曉只覺得眼前直冒金星。
孟曉特意找了一家比較偏僻的、而且看上去十分破舊的客棧,跟老闆娘要了一個單間,付了銀子,又讓老闆娘將晚飯送到房間裏,然後關好房門,一頭倒在牀上,大口大口喘着氣。
過了一會兒,老闆娘輕輕敲門:“姑娘,晚飯來了。”
孟曉有氣無力地從牀上爬起來,走過去打開了門:“多謝了。”
老闆娘笑了笑:“我這個小店,也沒什麼好的,都是家常的粗茶淡飯,請姑娘不要嫌棄。”
孟曉忙說:“不嫌棄不嫌棄,有熱湯熱飯,就已經很不錯了。”
老闆娘將飯菜放在桌子上,走出去帶上了房門。
孟曉狼吞虎嚥,將一大碗糙米飯、一碗紅燒肉和一盤炒芥藍一掃而空,最後又將一碗豆漿喝個乾乾淨淨,這才覺得緩過勁兒來了。出門叫了小二收拾了碗筷,又要了一桶熱水,舒舒服服洗了個澡,鑽進被窩,很快進入了夢鄉。睡着的時候,手裏還緊緊握着一把剪刀。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孟曉就起來了,跟老闆娘結了帳,準備上路。
可是剛剛出門,就被人裝了個滿懷,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個渾身髒兮兮的、大約十四五歲的小乞丐,孟曉看是一個女孩子,很可憐的樣子,也不忍心責備,而且自己也沒有被撞倒,就繼續朝前走。可是走着走着,忽然覺得不對勁兒,一摸衣服裏面,果然,錢袋不見了。
昨天晚上,孟曉將包袱整理了一下,將換洗的幾件衣服放進了包袱,而將金銀珠寶等值錢的東西都放進了錢袋,而且放在貼身的衣服裏,心想正是冬天,穿得這麼厚,錢袋放在貼身衣服裏,應該沒有問題了,可是沒想到就是這樣,還是被那個可惡的小乞丐摸了去。
孟曉當即轉身追那個小乞丐,一邊追一邊大喊:“抓住那個乞丐,她偷了我的錢!”
當時天還沒有大亮,路上行人並不多,小商小販們也沒出來幾個,所以馬路上很清靜,小乞丐逃跑的速度很快。要是擱在過去,孟曉可以不費吹灰之力追上她,並且把錢袋奪回來。可是今天的她,已經是力不從心了,因此,追出去三十米左右的時候,孟曉已經體力不支,覺得頭暈眼花,雙腿發軟,加上只顧着抓賊,根本沒留神腳底下,竟然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上。
小乞丐露出一口白白的牙,回頭得意地衝孟曉笑了一下,知道孟曉追不上她了,故意大搖大擺地走到一個賣包子的小攤前,粗聲大氣地叫道:“來半斤純肉的!”又從孟曉的錢袋裏面拿出一錠銀子,在老闆面前晃悠:“這些銀子,夠了嗎?”
賣包子的老闆趕緊用雙手捧住那錠銀子,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夠了!夠了!”
孟曉好容易從地上爬起來,走到攤子跟前,質問那個老闆:“這個乞丐的錢是偷我的,你不能賣包子給她。”
其實那個老闆早就看見了剛纔的一幕,可是他不敢惹這個小乞丐,因爲這一帶的乞丐都是成羣結夥的,要是得罪了他們其中的一個,那麼他這個包子攤就別想在街面上擺了。
所以老闆沒有搭理孟曉。
孟曉十分生氣,上前一步,抓住老闆的袖子:“你剛纔明明看見是她偷了我的錢袋對不對?她用偷來的銀子買包子,你還敢賣給她?”
老闆一把甩掉孟曉的手:“我什麼也沒看見。你說她偷了你的錢,有什麼證據啊?”
說完,忙自己的生意去了。
孟曉氣得站在原地,不知道怎麼辦。
小乞丐露出了勝利的笑容,端着包子坐在一個長凳上,故意大口大口地喫着包子,還不住地拿眼睛瞟着孟曉。
可是,她的得意之色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一個穿着白衫的年輕公子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她的後面,提着她的後領子,將她拎了起來。
小乞丐十分不滿:“是誰呀?”
白衣公子冷冷地說:“把錢袋還給那位姑娘。”
小乞丐強硬地說:“你胡說什麼呀?這錢袋根本就是我自己的。”
“笑話。你一個乞丐,居然有這麼多銀子?有這麼多銀子,你還在街上乞討?”
白衣公子話音剛落,孟曉就看見一羣乞丐往這邊圍攏過來。心想糟了,這裏的乞丐是有組織的,這下子,惹了大麻煩了,而且還連累了別人。
於是孟曉趕緊對白衣公子說:“這位公子,算了吧,我自認倒黴。”一邊說,一邊用目光向白衣公子示意,小乞丐的幫兇到了。
可是白衣公子只是不經意地瞥了一眼那些圍成一個圈的乞丐們,然後繼續喝令那個小乞丐將錢袋交出來。
小乞丐一看同夥來了,膽氣更壯,大聲喊道:“我根本沒拿她的錢袋,這個錢袋,是我自己的。你趕快放了我,否則,有你好看的!”
白衣公子微微一笑:“是嗎?那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誰好看。”
說罷,另一隻手捏住了小乞丐的右面肩膀,不動聲色地一使勁兒,小乞丐立刻哇哇大叫起來,齜牙咧嘴的,看樣子十分痛苦。
乞丐們已經將白衣公子和小乞丐圍了個水泄不通。一個領頭的、大約十八九歲年紀的乞丐用打狗棒指着白衣公子:“你趕快把我的人放下來,我饒你不死!”
“哈哈哈!”白衣公子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滿臉通紅。半晌,笑夠了,才說:“好大的口氣啊!好啊,想要本公子放了她,也可以,不過得先把這位姑娘的錢袋交出來。”
孟曉也對那個領頭的乞丐說:“是啊,你的人剛纔偷了我的錢袋。”
“你胡說!”領頭的乞丐勃然大怒,“我的人從來都是老實本分的,不會幹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情。而且她只是個小姑娘,怎麼可能偷盜?”
孟曉簡直要氣昏了:“不管她是小姑娘還是老大娘,總之,我的錢袋現在就在她手上,這你總不能賴賬吧。”
孟曉已經明白,這夥乞丐,名爲乞討,實則爲賊,在這街面上,打着乞討的幌子,趁人不備偷盜錢財,而且,他們並不是單獨行動,而是有一個比較完備的組織,所以,他們根本不用擔心被人發現,因爲總是有一大羣同夥來幫助他。一般的人,看到這個陣勢,也會嚇得舍財求個平安的。這夥乞丐,反正是一無所有,而且不用顧忌臉面,正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們會捨棄一切——其實他們也沒什麼可以捨棄的——大鬧一場,到最後,失主也只能是喫啞巴虧了。
可是白衣公子顯然不想理會這些,聽了領頭乞丐的狡辯,他手上繼續加大了力道,只聽“咔嚓”一聲,小乞丐的整條胳膊已經被卸了下來。小乞丐頓時臉上失去了血色,幾乎痛暈過去。
乞丐們憤怒了,一齊亂嚷道:“不得了啦,出人命了!拿他去見官!”
白衣公子笑道:“要見官?好啊,我也很想讓青天大老爺審一審,她手裏的這個錢袋,究竟是誰的呢。”
領頭的乞丐變了臉色,將手裏的打狗棒一揮,頓時,那些乞丐像潮水一般湧了上來。
孟曉嚇得夠嗆,心想這麼多打狗棒一起上,自己很快就會被打成肉醬的。
可是,就在那些打狗棒即將落到身上的時候,孟曉突然發現,乞丐們紛紛向後退去,就像是一陣大風颳散了他們,令他們東倒西歪,狼狽不堪。
再一看,什麼都沒有發生,白衣公子依然緊緊抓着小乞丐的肩膀,只不過這次換了左邊,看樣子,他是打算將小乞丐的兩條胳膊都給卸下來。
乞丐們好容易站穩,怒視着白衣公子,一個個重新握緊了打狗棒,準備發起新一輪的攻擊。
可是,領頭的乞丐看出了一些端倪,這個白衣公子,不是一個好惹的人,於是他揮揮手,讓乞丐們散開一些。然後自己對白衣公子說:“這位公子,有話好好說,你先放了我的人。”
“那你先叫她還了人家的錢袋。”
領頭的乞丐對那個痛得直掉眼淚的小乞丐喝道:“還不趕快把東西還給人家?”
小乞丐忍痛道:“在我的衣服裏。”
孟曉趕緊上前,從小乞丐的衣服裏搜出了錢袋,打開來一看,只是少了剛纔小乞丐買包子的那一錠銀子,其餘的,都還在。不由得長吁了一口氣。
白衣公子將手腕輕輕一扭,小乞丐已經掉了的左臂立刻恢復如初。小乞丐活動了一下這條胳膊,說:“得罪了!”
孟曉覺得照自己目前的處境來看,不宜惹是生非,更不宜得罪任何人,於是打算就這樣算了,反正也只是損失了一錠銀子:“算了,就當是一個誤會吧。”
不等孟曉講話說完,小乞丐突然從包子攤上抄起一根粗壯的柴棒,跳將起來,直直地向白衣公子的後腦勺劈下去。
因爲白衣公子正好背對着小乞丐和孟曉,所以並不知道身後發生了什麼意外。
孟曉大驚失色:“公子小心!”
卻見白衣公子一躍而起,翻身向後,竟然用雙腳夾住了那根柴棒,並且穩穩地站在了上面,就彷彿他突然失去了體重。
小乞丐沒料到他回來這麼一手,就打算撤回柴棒。可是,任憑她怎麼用力,柴棒就是不動。
小乞丐一橫心,將柴棒丟開來,同時嘴裏嚷道:“摔死你!”
可是那根柴棒飛了起來,直撲她的面門,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掉了兩顆門牙。
孟曉看着她那滑稽的樣子,直想笑。
白衣公子輕輕落到地面上,對衆乞丐說:“你們剛纔也看到了,本來,我們不想追究了,可是你們的人居心不良,竟然在背後算計我。打掉她兩顆牙齒,算是給她一點小小的教訓,以後,不要再做這樣的事情了。”
小乞丐這才領教了白衣公子的厲害,捂住因爲失去了兩顆門牙而流血不止的嘴巴,拼命點頭。衆乞丐趕緊上來,將她帶走了。
白衣公子又幫着賣包子的老闆整理被弄得亂七八糟的攤子。孟曉因爲生氣這個老闆剛纔沒有替自己說話,不肯動手去幫忙,而且經過這一番折騰,她原本十分虛弱的身體更加疲憊不堪,只想找個地方坐下來趕緊歇口氣。於是對白衣公子說:“這位公子,今天多虧你出手相助。”
白衣公子無所謂地笑了笑:“沒什麼,只是舉手之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