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你這個沒良心的
可是孟曉的愜意未免來得太早了,剛剛用燒水小丫頭送來的熱水洗了臉,就聽見外面鬧哄哄的,透過窗子一看,竟然發現很多官兵圍住了這家客棧。
孟曉心裏“咯噔”一下,不由得心慌起來。爲什麼會有官兵出現?難道是賀清風的人馬?
正在思慮對策,忽然看見孫公子正在向客棧大門走來,手裏還捧着一個用藍布包裹着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麼寶貝,抱得緊緊的。
已經守住客棧門口的士兵們攔住了他。
“你是什麼人?”兩名士兵將手中的長槍交叉在一起,擋住了客棧大門。
孫子曦皺了皺眉頭,因爲他很不喜歡仗勢欺人的官府之人:“我來這家客棧看望一位朋友。”
領頭的一個將軍模樣的人說:“你不能進去,我們正在這裏搜查刺客。”
“刺客?”孫子曦莫名其妙,“怎麼會有刺客?”
將軍說:“東盛王府混進了刺客,圖謀殺害王爺,所幸沒有得逞,我等這是奉了王爺之命前來捉拿刺客。”
孫子曦一驚:“你是說,東盛王差一點兒被刺客殺了?”
孟曉在樓上聽得真真切切,不覺好笑。這個賀清風,還真能想得出來呀,可能是怕人家笑話他連個侍妾都看不住,所以才謊稱遭遇了刺客。
孫子曦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因爲第一,他不知道孟曉究竟是何許人也;第二,昨天被老醫生和秦老闆誤會,他也不便解釋,只怕愈描愈黑,而且那位老醫生爲了照顧他和孟曉的隱私,並沒有明說孟曉得的什麼病,孫子曦也無從知道孟曉其實是剛剛小產了的,因此,他也不可能將孟曉與東盛王府那個小產後走失了的侍妾聯繫起來;第三,賀清風派來的人說是抓刺客,也沒說是找侍妾,但是以孫子曦對東盛王府的瞭解,認爲賀清風絕對不可能讓一個刺客混進王府,更不可能差一點兒殺了他。
綜上所述,孫子曦徹底糊塗了。
他是專程來給孟曉送豆腐羹的。這兩天正趕上竹林寺做法會,寺院裏做了素席,孫子曦覺得他們做的豆腐羹簡直是難得的美味,就要了一瓦罐,趁熱給孟曉送來。其實,他也不是關心這個萍水相逢的女人,只是無事可做罷了,順便,再找秦老闆下兩盤棋。別看秦老闆只是個開客棧的小商人,卻下得一手好棋,在這潞州城內,幾乎沒有對手。
上一次孫子曦來到潞州的時候,也是一個很偶然的機會認識了秦老闆。當時天色已晚,秦老闆正在街邊和幾個人賭殘局,任憑他的娘子怎麼喊都不肯回家喫飯,氣得他娘子關了大門,吩咐夥計們不許他進來。秦老闆毫不在意,只是得意地看着自己擺的殘局,不停地邀請人來和他對弈。可是大家都在仔細研究了棋盤之後,搖搖頭走開了,表示自己不願意接招,也有閒人站在一旁,看看有沒有人敢跟秦老闆賭上一把。
孫子曦的棋藝也是不得了,當時只是路過,隨便看了一眼他們擺的殘局,頓時來了興趣,就要與得意洋洋叫囂着自己天下無敵的秦老闆對弈。秦老闆也是久不逢對手,心裏很是落寞,冷不丁來個主動應戰的,心裏十分激動,立刻邀請孫子曦走棋。
這場棋局,一直持續到了半夜時分,有好事的人掌着燈供他們照明。最後,兩人下了平手,而秦老闆因爲娘子賭氣不讓他進門,有些惱怒,孫子曦頗感抱歉,於是邀請他到一家徹夜不打烊的酒店裏去喝酒,兩人就此結識。
可是,秦老闆的客棧到底出什麼事了?難道真的藏匿了刺客?孫子曦認爲,秦老闆沒有那麼大的膽兒藏匿刺客,最多這些官兵只是懷疑他罷了,於是對那個將軍說:“這位將軍,你們不會是弄錯了吧,這家客棧的老闆我認識,是個老實人,不會與刺客扯上關係的。”
那個將軍很不屑地哼了一聲,沒再搭理他。
孫子曦有些尷尬,又說:“我是來這裏看望一位朋友的,這和你們搜查刺客沒有關係吧。”
將軍一伸手擋住了大門:“這可不行。在我們搜查期間,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
孫子曦原本不是個愛找事的人,本來心想,人家正在搜查刺客,自己就不要去惹麻煩了,而且事涉東盛王府,他也替賀清風擔心,希望那個刺客儘快被搜出來,以免讓賀清風擔心。可是這個將軍的態度讓他十分反感。不就是個將軍嗎,有什麼了不起啊,不讓進就不讓進,好好說不行嗎,非要擺出這麼一副臭臉孔。
想了想,孫子曦說:“可是,這個是我的朋友託我帶來的,我總不能言而無信吧。這樣好了,我進去將東西交代好,立刻就走。”
那個將軍很不耐煩。因爲他們對外宣稱是搜查刺客,實際上卻暗地裏拿着孟曉的畫像,在替賀清風尋找小老婆,而且還是一個剛剛小產的小老婆。這叫這位十分講究的將軍感到晦氣。他認爲,月信來臨、小產和生產的女人都是不祥之人,因爲她們都帶血,而且是女人的血,不乾淨的血,太晦氣了。
於是將軍向外轟孫子曦:“你這人怎麼這麼羅嗦啊?說了不準人進出的,你怎麼還糾纏不休?你趕快走吧,否則我將你當刺客抓起來投進大牢。”
將軍只是在威脅孫子曦,讓他識相點兒,不要自找麻煩。
可是孫子曦越發生氣,因爲他生平最看不上的就是這些人:“你兇什麼兇啊?你搜查你的刺客,我來看我的朋友,這兩件事又不相干,你至於這麼緊張嗎?”
將軍被激怒了:“你知不知道,這件事情關係到王府的安危?要是跑了刺客,你負擔得起嗎?”
孫子曦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這跟我有什麼關係?何況這間客棧有沒有刺客在內還不一定呢,而且就算是有刺客,那他跑了的話也是你們沒本事,怨得了我嗎?”
將軍氣得沒有辦法,因爲賀清風有令,這次以捉拿刺客的名義搜查孟曉,一定不能騷擾到百姓,以免何志權知道了借題發揮,說他身爲王爺如何如何驕奢跋扈欺壓百姓。
所以,這位將軍知道,自己不能對孫子曦怎麼樣。
可是,他也決不允許孫子曦進入到客棧裏面。因爲有人舉報,說這家客棧裏昨天剛剛住進來一個年輕的女子,似乎還生着病,聽那描述,說不定就是孟曉,因爲一個年輕的女子獨自一人住客棧,還生着病,這太可疑了。於是這位將軍將這家客棧鎖定爲重點目標,而且非常希望能立刻找到孟曉,因爲儘管這個女人很晦氣,可畢竟,也有可能爲自己帶來升遷的機會。想想看,王爺派出去那麼多人,只有自己找到了這名侍妾。
於是將軍對孫子曦說:“我不跟你廢話。總之,在我找到刺客之前,你是不能夠進入這家客棧的。”
孟曉在樓上看着,將他們的話聽得清清楚楚,心裏越來越着急。怎麼辦啊,她心裏很清楚,這些官兵根本就不是來捉拿什麼刺客的,而是來捉拿自己這個膽敢從王府逃走的侍妾。儘管自己剛剛小產,可也揹負着私通朝廷的罪名,這要是讓捉了回去,肯定是死路一條。謹太妃和賀清風並不是什麼善男信女,儘管謹太妃每月初一十五喫兩天齋,還時不時去凝雲寺燒香拜佛,賀清風的臥室裏也供奉着慈眉善目的釋迦摩尼像,可這並不影響他們對自己的敵人痛下殺手。
孟曉覺得,自己現在已然成爲甕中之鱉,就是想逃,也沒地方逃了。於是趁着官兵們還沒有搜查到這個房間裏來,趕緊翻出事先準備好的胭脂水粉之類,將自己化成一個俗豔不堪的婦人,也看不出來究竟是三十、四十還是五十歲,接着又將頭髮弄得散亂一些,還特意用畫眉毛的青黛給自己左邊臉頰上點了一顆棗子大小的胎記,然後拿出昨晚上留了個心眼兒跟老闆娘借的中年婦人的衣服換上,想了想,又拿了一條牀單,圍在腰間,把自己弄成個水桶腰。打扮停當,照了照鏡子,倒先把自己嚇了一跳。
又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千萬不要緊張,就提着包袱衝下樓去,將正在搜查的士兵們弄得驚愕不已,因爲他們不明白,怎麼會突然跑出來一個披頭散髮的粗俗婦人。剛剛想去攔住她,卻沒想到她已經跑到了大門口,一把揪住還站在那裏打算好好戲弄官兵一番的孫子曦,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開始高聲叫罵:“好啊,你這個沒良心的,你還知道來看老孃呀!我以爲你有了那個狐狸精,早就把老孃給忘了呢!”
那位將軍和孫子曦莫名其妙。
雖然那位將軍是賀清風的人,可也沒到過王府內宅,根本不知道孟曉長什麼樣兒,只拿着一張孟曉的畫像,可畢竟沒有見過真人,再加上孟曉已經將自己化妝得面目全非,所以他根本沒有想到,眼前這個粗俗不堪的婦人,就是賀清風的侍妾。
可是孫子曦就沒那麼好哄了。因爲他一沒有妻子二沒有包養什麼狐狸精,所以對於這個粗俗婦人的言行十分疑惑。再仔細一看,這個婦人不就是自己昨天幫助的那位姑娘嗎。可是,她爲什麼要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孫子曦很快明白過來,這位姑娘一定是不想讓官兵們發現她的真實面目。可是,這又是爲什麼呢?難不成她就是刺殺賀清風的刺客?
孫子曦覺得不像。連自己的錢袋都看不好的人,怎麼可能是刺客?而且她的病也不像是假的,要不昨天那個老醫生就不會那麼憤慨了。
那麼,這是怎麼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