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剎那
原初星球上,一個灰土土山村嵌在樹木灌木叢生的山林中。
拉近視角,可以山村的房子是黃泥混合稻草做的,一些土磚被風雨剝離的參差不齊,一些土灰佔滿了殘破的蜘蛛網。
未到午飯時間,一個這樣的土房的低矮的煙囪上冒起一陣陣青煙,通過煙囪,火紅的火焰舔着大鍋將鍋中的水燒熱,一鍋熱水出爐。低矮的房間中傳來女人分娩的痛苦呼聲,隨着一聲嘹亮的哭聲,一名男孩降生了,山娃就是這個孩子的名字。
時間如同流水般過去,在山裏跌打滾爬的孩子,經歷了拿起彈弓打鳥的童年,經歷營養不良的飢一頓飽一頓的少年,經歷父母病逝的青年,經歷了山村被土匪洗劫無奈,顛沛流離的離開山村,跌打滾爬進入了平原。
東方平原上,經歷五百年的核大戰,當科技之火從一座山區中再次流出,平原大地上進入了城邦時代,蒸汽機鐵錘敲擊,和奴隸在工廠中晝夜勞作的奇異時代。
這個從山區中走出的懵懂青年山娃,走進平原後,自然被抓進了工廠,成爲城邦主眼中工廠“燃料”流水線上一種不心疼的消耗品。
這種高壓政策沒有持續多久,一場大規模奴隸暴動大潮爆發,隨着混亂狂熱的人羣跑出工廠到處砸,重獲自由走到大街上,任性的闖進一個家中,在這家一位老人和一個女孩恐懼的眼神中,揮舞彎曲鏽蝕的鐵棍,瘋狂砸開了廚房中所有箱子,飛射的木屑,飛滿整個房間。
這個山裏的男孩砸完後,看着破碎箱子中一些麪包,眼角不由的抽泣,大口大口吞噬麪包,數年的委屈隨着吞嚥的過程爆發出來。
食物劃入食道感覺尚未消失,一羣狂笑的人衝進來,這家被自己砸開門的一家再次發生了更加嚴重的災難,女孩的哭泣尖叫,暴亂者沒有明天般的瘋狂笑聲將山娃驚醒。
在這個小小的房間,混亂噪雜的聲音,瘋狂的事情發生,突然間山娃感到眼前這一切和自己格格不入。
弱者痛苦,更弱者哀鳴,自己成爲旁觀者,雙眼失神,腦海一片空白的看着這一切。
三秒後,山娃握緊了彎曲的鐵棍,眼中露出了狂亂,狠狠的朝着壓在女孩的幾個男子腦後砸過去,遭受襲擊的男子痛的大吼一聲轉過身來,一拳到肉將山娃打倒,猛撲過去,卻發現眼前下方閃過一道刀光,紅色液體飛濺,然後眼前一黑,失去意識。
山娃握住跌倒後摸到的廚刀,看着被自己劃破頸部大動脈的猙獰男子倒下。
睜開被鮮血迷糊的雙眼的山娃,看着眼前鮮紅的世界,口中語無倫次地說着自己第一次殺人的感言:“不是的,這不是我想看到,這個世界不是我的。”
陣陣火槍排射的聲音出現在街道外,鎮壓部隊已經趕到,山娃瞬間回魂。
十分鐘,回頭看着死死關上的城門,山娃突然感受到天下之大無處可去的無奈,沒落的背影消在夜色中。
十年後,一雙雙戰靴踏過長起的青草,身穿貼身鋼甲,手持火槍的一支支城邦部隊聚集在一片山區外,排射的火槍對着這片橫崖的上的紅色旗幟射擊,重口徑火炮掀起了一片片金屬碎石泥土混合的風暴。
遭受打擊的是一支不過三百人的部隊,看着逐漸燃盡的計時香,這支軍隊的軍官山娃對另一位軍官說道:“大部隊已經轉移,你帶着部隊轉移,我帶着第四分隊就地掩護。”
十分鐘,撤退的最後小隊被城邦軍隊咬住,在彈藥耗盡後,一場白刃戰開始了。
看着被一串串刺刀圍住的山娃,突然想起了那個從工廠中逃出來了的夜晚,在刺刀逼過來的最後時候,山娃腦海中自語道:“我不知道我想要的世界真實是什麼樣子,反正這不是要的世界。”
身上刺痛流血帶走了山娃的最後一絲意識。
原初星球外,飄然的倩影順着程攀的目光觀察到了原初星球的這一幕,對程攀說道:“第七個凡人了,你喜歡看這些。”
程攀抬頭看着越來越有女神莊重氣質的空溯樂菱,說道:“我在經歷這一切。”
空溯樂菱嘴角一彎,如同上帝笑人類思考一樣的笑容,浮現在這張精緻的臉上。
空溯樂菱側眼看着手中瑤琴奇妙的音節說道:“愚蠢殺戮,無聊的搶奪,專注於凡人的行爲,並帶入其中只會磨滅神性。”
程攀看了看空溯樂菱說道:“樂菱,你覺得無聊,是因爲沒有感受到變化。”
空溯樂菱搖了搖頭說道:“變化?不會變,這個宇宙誕生之初,殺戮,欺騙,狂妄等等在人性中沉澱,看的越多,就越無法輕盈。”
程攀看了看樂菱說道:“可是這一切我想我應該接受。”
程攀抬起自己的右手,說道:“樂菱可能以後你覺得我會幹更無聊的事情。”
空溯樂菱說道:“比如說?”
程攀笑了笑,“比如說用右手永遠和你緊緊相握。”
空溯樂菱冷笑說道:“不稀罕。”
程攀眼中露出一絲悲哀,點了點頭:“你不稀罕,可是有的事情我卻是要做。”
豎直位面空溯意識有些恐慌,對垂直程攀說道:“爲什麼?他(平行程攀)爲何會這樣?你,你到底想做什麼?”
垂直程攀眼中流淌過一絲猶豫,隨後扭頭對空溯和辰流說道:“這是我,所以會這樣。”
瞭望歷60年,巨大的從巨大的拓撲鏡面中,謝忱從倒影星海的鏡面走下來,對高雲說道:“剛剛我捕捉到了思維中空間弦波動,很奇妙的感覺,一種我想,我能的感覺,然後就探測到鏡面探測思維中的弦波動,這種感覺就像伸手不見五指,發現不了手,猛然間一道光出現,在感受到手動的同時看到手在動。”
高雲說道:“持續時間多久,可以持續顯現嗎?”
謝忱搖了搖頭說道:“不能,我的思維意識記憶在量子程序中,那種弦波動沒有雖然是我,卻不能記錄信息,這就像……”
高雲接着說道:“就像沒有任何輔助觀察工具手拿着刀片,摸自己的頭顱,在自己看不見感受不到的情況下用憑着手感,以及頭被切割疼痛的感覺來開顱手術。沒人能夠幫助我,因爲從來沒人看過這個領域,也是睜眼瞎,外人給我動手術,恐怕只能憑藉手感,連頭部的落刀疼痛都無法感知,我思維上的變動,沒人比我更瞭解我,外人從動我的思維,更是少了一層最直觀的自我感受,成功率等於零。”
高雲說道:“思維這個能量循環不同於物質身軀,我們越靠近現實的那一層,越符合世界原理,越能統一化。古代醫學家就能從他人殘留的屍體,來對照自我身軀結構的研究,初級工業時代的人就能用物質基因,研究打擊這一類基因產生特定蛋白質的基因武器。
因爲我們的身軀是比我們的思維更貼近世界的,其波動很小,而思維更靠近我們,每個人的思維的差異性已經要比身軀強大多了,思維的統一特點,不像身軀上心肝肺眼鼻這些統一特點多。”
謝忱打斷了高雲接下來的話,說道:“青蘿多神體共進統一比較計劃,是她的計劃,我堅持我的方案。”
看了看高雲擔心的目光,謝忱說道:“其實拓撲思維體,在高度共性下尋找,我現在發現似乎多了一層束縛。”
高雲說道:“什麼束縛?”
謝忱說道:“一批人類共同生活在一起,會讓思維產生統一共性,倫理,道德,習慣,這些爲我們的思維設立了底線,同時也規範了變量不得突破這些硬性程序。刑訊審訊就能突破這些底線,製造倫理道德生存各種理念相互衝突,必須放棄部分的特殊情況,在早期每一個心理學家都充當了思維解刨者的身份。”
謝忱說道:“青蘿的模式,多個統一運轉的思維,在高度交流下,或許比我更明顯發現變量對思維發力,但是諸多思維模型固定在交流下保持統一,可以說將她的變量波動始終束縛在她的思維中,變量決定思維的現象又被束縛。”
謝忱突然有些焦躁地說道:“現在就是這個悖論,我們的思維記錄着現實規則邏輯,構成了我們分析現實的理智,而理智思維卻束縛了推動思維不教條化的變量。”
高雲說道:“想要最大程度的觀察到變量現象,就要讓思維徹底破碎,變量不受思維束縛從而顯現剎那,而思維徹底破碎卻無法將把握變量的信息感覺,記錄在思維中,智慧之源就如同燈火下的影子一樣,無法被思維記錄。”
謝忱說道:“臨界點,你應該知道這個臨界點是什麼?”
高雲臉色一僵說道:“死亡剎那。”
謝忱點了點頭:“想要變量出現在思維的現象明顯,而思維爲了存在在這個世界,近乎可以放棄一切臨近崩潰的情形,唯有垂死掙扎。其實我和青蘿誰都逃不過去,我們獲取自我變量的數據,唯有那個這個臨界點的時間段。”
時間拉到十分鐘前,謝忱的最新發現已然和青蘿共享,青蘿黛眉擰在一起。
過了好一會兒,青蘿朱脣輕啓:“人類這麼脆弱存在出現在動輒上百億年壽命的宇宙中,也許就是爲了把握剎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