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宇宙的節奏,人的節奏
瞭望曆法93年,楊坤看着原初太空中張開着恐怖口器的星空巨獸,三百公里的黑暗圈在巨嘴張開,巨大湍流的引力潮下,一顆恆星猶如一滴血液在杯中水中散裂開來一樣,隨着吸管的吸引力進入吸管區域。
恆星吞噬獸,星際蟲族中的重型攻城武器。
七個月前,當瞭望使用二維面引力撕扯武器的三天後,蟲族自動進化出這種清道夫級別的怪獸,楊坤數不清本方陣營到底出現了多少種武器系統,有時候看蟲子的進化,楊坤有種照鏡子的感覺,人類破壞性的力量對面都能一一複製。
很多同一時刻踏入星海的戰士,都或多或少的抱怨過是不是這場戰爭永遠都打不贏。
三個月前,楊坤和自己的導師李戡也問了這個問題。
“我們是不是在打一場必敗的戰爭?”
對於楊坤的問題,李戡說道:“你定義的失敗是什麼?你們的進化歷史十四萬年前,那一個個先祖也非常失敗,相對當時頂級的獵食生物,無論是壽命上還是活動範圍,都沒有明顯的成功對比,在擔心受怕的生存十幾年後,終究走向的還是死亡,到底是什麼時候改變的呢?”
楊坤說道:“是使用火。”
李戡:“你們的壁畫上顯示過這樣的記錄,在早期去取火的時候,曾經有乞求雷霆天火賜予的儀式,這是你們神話中火神的雛形存在。
然後學會了擊打摩擦取火的時候,由於不知道取火鑽木的力道以及取火的材料乾燥程度,你們的壁畫中又出現了這樣的儀式,在太陽昇起的時候,對着取火的木材材料跪拜,舉行這個儀式後,取火成功率果真大大成功了。
你們視爲火神顯靈,卻依照自我感覺在神明的照料下生活,自覺不同於其他野獸的原因是太陽神賜,當他們那一代人埋藏在沉積層土質中時,他們失敗了嗎?”
李戡說的這個典故,是楊坤所屬文明中一個真實的歷程,侍奉太陽神的起源。
一個個人顫顫巍巍的跪在太陽照耀的高臺下,祈禱太陽神的力量保佑鑽木,或者擊打取火能夠一次成功。
儀式一次次要求心誠懇的等待,其實除了第一代發明這個儀式的人明白,這其實就是利用陽光乾燥,卻假借用神權利來鞏固自己的地位。
前進了一小步的人類,不代表其他方面就必然能夠擺脫束縛,命運的干擾無處不在。
楊坤所在的大陸是一塊整體大陸,這個太陽神儀式存在了至少數千年,在大陸個個部落遺蹟的壁畫中都有發現,將取火請上神壇,大約阻礙了文明上數千年的進程,間接影響了製造陶器、瓷器、冶煉金屬等工藝的誕生。
思緒從過去的回想中轉了回來,1.01和0.99相差不大,每個人生來初始值是1的話,前進那百分之一和後退那百分之一,看起來無關於成敗落後,但是數萬年的差距,正是這一步步百分之一積累的。
1.01的365次方,和0.99的365次方,絕不是兩個差不多從數字。
一個星球往往只有一個種族進化爲智慧生命,每一步前進都甩下來大量的同類,這個世界從來都沒有同進同退之說,人出現後森林中依然有猿人,科技發展到飛機計算機時代,叢林中依然有自由自在的原始部落。
楊坤是這片星海的本土文明大思維者,而李戡卻是來自於數十億光年之外的外來大思維者。
在二十年前,楊坤所在的文明自認爲進入了人類社會的終極階段,萬年穩定人類社會終極,每個人都能自由享受一切政治平等權利的時代,尚不知宇宙中逼近的黑暗,直到光明海洋擴散到這裏,楊坤的文明青空星球被要求保留文明種子,保證宇宙智慧多元化發展。
說到保留文明種子,楊坤清楚的記得,青空星球當時的政要,大富豪們主導的政府選取了一大批他們自認爲優秀的人類後代,以及一幅幅當時標價不菲的藝術收藏品,當時的青空星球自認爲將這些過去創造的美好留下來,就是所謂的文明種子。
作爲的文化傳承者留下來,就是保留住了文化印記。
只可惜後來一切都和所有人想象的不一樣,青空星球上的人類自以爲珍貴的東西,正規的禮儀技藝在外來的光明海洋外來生命眼中,就如同小孩子收藏的瓶蓋,自認爲珍貴,卻在大人眼中略顯幼稚。
而且所謂的文明種子保存,也並不是青空人類想象中的那樣——一艘巨大的宇宙飛船將青空星球上政府富豪決定的重要文明人口,作爲種子打包帶走。
持劍試煉教育系統,出現在青空星球上每一個人面前。
知識是廉價的,學習知識的方法無比便捷,青空人類當時認爲的人類社會的終極統治形式,在外來文明教育系統展現的強大生產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越來越方便的體內體外科技系統,越來越強大的思維成長輔助系統,只要自我願意去看,去了解,去總結,海量廉價的知識被記住,在運用中,嘗試,一個完爆舊時代的強人就出現了。
不到三年,青空文明原來的社會階級就崩潰了,錢財真的變成了俗物,無法在控制星球上任何一個人的命運,衣食住行只要思維壯大到一定程度的人,可以直接操作生產系統製造。
至於過去政府的權利,高高在上單純爲了統治,用武力威壓的政府沒有了,大家不靠你就能活下了,可以通過學習知識得到顯著的力量,誰還會做被壓迫者呢。
用所謂資本自由,用國家提供美好生活福利的虛僞政府也消失,生產財富福利的生產者,憑什麼單純的付出,讓財富流入沒有希望的懶漢手中呢?
然而隨着對光明海洋的瞭解,對外星無數文明發展歷程的瞭解,政府存在的終極原因被青空星球的人重新認識到——不是爲了服務大衆,也不是僅僅爲了暴力統治,而是爲了形成合力,集衆智慧,爲了無限未來發展。
而青空人也逐漸明白,爲什麼光海的主導文明,一反常態毫無戒心的傳輸知識,一點都不害怕散播知識導致的危害性,因爲那種一心前進的態度,就是隔絕危害的最好防禦。
不能一心一意前進的文明都被甩了下去,而被甩下去的文明,由於科技代差,怎麼威脅連競爭都不畏懼的先行者文明?
而文明的終極意義,就是組成文明的個體中誕生出人這種存在。
沉迷於突如其來生產力暴增,引發前所未有繁榮的青空人,在醉生夢死中等到了審判,不願揹負此生爲人責任的青空人,也得到了他們想要的。
四年前,蟲羣擴張於此,天空飛的,地上多節甲殼跑的,海中長滿細小鱗片遊的,土裏鑽的。有自爆衝鋒的,有口中釋放熱射線的,有汲取熱量冰凍一切的,甚至有釋放高強輻射毒霧的。
青空星球被殲滅,唯一存活下來的只有在太空中實踐戴森球系統的前進者。
青空文明依然在楊坤等人的身上傳承,青空的新生代在宇宙飛船中誕生。
蟲族吞噬了一個個星球,打爆了一片片星海,但是卻不能對能量物質空間守恆法則,進行任何修改,恆星該散落多少殘骸,依然是多少殘骸。
現在在前線混亂星海地帶,看到一個獨行的星球大小的蟲子和人類艦隊混編不要驚訝,蟲子將恆星的物質吞噬了,物質集中在了它們龐大的身體上,所以把大腦控制系統挖出來,作爲人類繁衍的家園。
母星既然給蟲子滅掉了,那麼就在星球般大小的屍體上建造繁衍家園。現在這個宇宙不是體型大,力量足就能勝利下來的,無限變化的蟲羣,遇到了極端韌性的力量。
短短十年不到的時間,共有十四萬個單體文明所在區域被蟲羣攻陷,在這場戰鬥中死守母星,對於任何一個文明來說都是必敗的戰略,所以瞭望中的人們根本沒有將這場戰爭打成一個個點的戰爭,也沒有維持一個固定戰線的戰爭,而是全方位滲透。
蟲族的攻佔的星海,不代表就是由蟲族的力量決定一切了,蟲子存在在這個世界總要有軀體吧,打死了總要變物質屍體吧,你能吞我存在在這個世界組成物質,我就能從你屍體上找出物質,維持我在這個世界的物質循環。
星海中,一圈圈奇怪的戰艦出現。
看着猶如困獸,準備最後一波的星空吞噬蟲,楊坤說道:“就算整個宇宙的物質都被你們吞掉,我們依然能在你們構成的宇宙中生存,物質這東西,你可以將其變自己身上,我們也可以將其控在手心。”
十年的戰鬥,有無數文明隕落,也有無數文明重新紮根在這片混亂星海上,一種不同於這片宇宙其他區域的生存節奏。
母星這東西已經是一個概念,就如同工業化社會中鄉土的概念,人類不再從穩定星球上獲得改變周圍環境的物質能源,而是以每次戰鬥後殘留的大片蟲羣屍體,作爲下次戰鬥的原料。
蟲子近乎無限的進化,然而每一個殘留下來的單體文明,都對下一代傳承屬於自己文明歷程特色的前進精神。
大批量試管嬰兒,在巨大蟲子屍體爲原料改造的太空城市中長大,太空中一個漂浮的傀儡蟲族在外型上可能和星際蟲族毫無差別,但是實際上卻成爲了文明孕育下一代的育兒所。
瞭望歷91年,蟲潮入侵劫難下,大部分禁受住洗禮的文明,牢牢的紮根在蟲羣控制的後方,隨着戰鬥中大量一階二階大思維者的出現,蟲羣的變化引發的一個個文明的聚變,在這片昏暗的星海中交相輝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