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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神功初成

  今天是童姥返老還童的最後一天,也是最爲關鍵、最爲兇險的一天。尤其是正午時分的最後時刻,童姥要收攝全身功力納入正規,千頭萬緒、兇險至極,稍有不慎,就是走火入魔,爆體而亡的悽慘下場,容不得一點閃失和大意。   眼看着再有一個半時辰就是正午時分了,只要度過了這最後的時刻,童姥這三十年一次的大劫,就算正式度過了。從此之後,她的實力還會再次提升一截,到時候,哪怕她少了一條左腿,擊斃李秋水也不是難事。   在藍天雨的守護下,天山童姥靜坐在禁地密室之中,靜心斂氣,爲最後的做好萬全的準備。   便在此時,忽聽得一個蚊鳴般的微聲鑽入耳來:“師姊,師姊,你躲在哪裏啊?小妹想念你得緊,又來看你了,我都到你家了,你還不出來相見?這可不是待客之道。”   這聲音輕細之極,但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晰異常。卻不是李秋水是誰?   藍天雨早就料到李秋水會在最後的時刻前來騷擾,她到此時方纔出現,倒是沉得住氣。   童姥睜開眼來,眼中露出了深深的憂慮,說道:“這個賤人真是卑鄙,她在此時施展‘傳音搜魂大法’,就是不想讓我安心度過此劫,想要擾亂我的心神,逼我出去和她決鬥,我要是不出去,她肯定不會停止,她不停止,我就算勉強收功,恐怕也是走火入魔的下場。”   留在密室,固然不行,可童姥要是出去,卻也正中李秋水的下懷,也不知道她又準備了什麼陰謀伎倆?   就在童姥猶豫的時間,李秋水的說話竟無休無止,滔滔不絕的說下去,一會兒回述從前師門同窗學藝時的情境,一會兒說無崖子對她如何銘心刻骨的相愛,隨即破口大罵,將童姥說成是天下第一淫蕩惡毒、潑辣無恥的賤女人,說到那都是無崖子背後罵她的話。   李秋水的“傳音搜魂大法”雖然不及藍天雨施展出來的威力強大,但是擾人心神卻不成問題,在此大法的騷擾之下,童姥已經難以靜坐運功。   整整一個時辰,李秋水一直都在出言騷擾,藍天雨說道:“師伯,你練功的時刻快到了罷?這是你功德圓滿的最後一次練功,事關重大,聽到這些言語,豈不要分心?”   童姥苦笑道:“這賤人算準時刻,知道我神功一成,她便不是我的敵手,是以竭盡全力來阻擾,真是太過可恨。”   藍天雨道:“那麼你就暫且擱下不練,行不行?在這般厲害的外魔侵擾之下,再練功只怕有點……有點兒兇險。”   童姥道:“確實如此。看來爲今之計只有先把這個賤人擊斃,我才能安心練功了。”   然後他盯視着藍天雨說道:“這已經是我最關鍵的時刻,稍有不慎就是敗亡的下場,我死之後,你剩餘的五張生死符,再也難以拔除,今後要日日夜夜承受生不如死的痛苦折磨。是否出手幫我,你可要提前想好了,要是你稍有猶豫,讓我死在李秋水這個賤人的手下,那你就永世難以擺脫生死符的折磨了!”   藍天雨沉靜地說道:“我會考慮的。”既沒有答應,也沒有反駁。   童姥以爲藍天雨經受過生死符的折磨後,定然不會做出讓自己後悔的選擇,便也不在多問,繼續說道:“待我收束一下暴漲的內息,等全部走入正道之後,咱們就出去和她決一死戰。等擊斃她之後,我在進行最後的收功。你暫時爲我護法,我很快就好。”   等童姥盤膝坐下之後,只聽得李秋水的話聲越來越慘厲,想必她算準時刻,今日午時正是她師姊妹兩人生死存亡的大關頭。眼見正午將至,這才如此不遺餘力。   突然之間,李秋水語音變得溫柔之極,說道:“好師哥,你抱住我,嗯,唔,唔,再抱緊些,你親我,親我這裏。”   藍天雨一呆,心道:“這位李師叔,還真是挺拼的,連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只聽得童姥“哼”了一聲,怒罵:“賊賤人!”   藍天雨眉知道童姥這時正當練功的緊要關頭,雖然兇險程度比最後時刻稍差一些,但也不能分心,她突然開口怒罵,那可兇險無比,一個不對,便會走火入魔,全身經脈迸斷。   卻聽得李秋水的柔聲暱語不斷傳來,都是與無崖子情愛之辭,聽得童姥的喘息越來越是粗重,罵道:“賊賤人,師弟從來沒真心喜歡你,你這般無恥勾引他,好不要臉!”   聽了片刻後,童姥又罵道:“無恥賤人,他對你若有真心,何以臨死之前,巴巴的趕上縹緲峯來,還拿了一幅我十八歲那年的畫像給我看?那可是他親手繪的,他說六十多年來,這幅畫像朝夕陪伴着他,跟他寸步不離。嘿,你聽了好難過吧……”   她滔滔不絕的說將下去,謊話說得就像真的一樣。   藍天雨正在猜測童姥說謊的用意,猛聽得砰的一聲,密道的第一道大門被猛然破開,接着又是第二道大門,第三道大門,被她強力破開的聲音。   只聽得李秋水嘶啞着嗓子道:“你說謊,你說謊。師哥他……他……他只愛我一人。他絕不會畫你的肖像,你這個兩尺高的矮子,他怎麼會愛你?你胡說八道,專會騙人……”   只聽得砰砰砰接連十幾下巨響,猶如雷震一般,一路上剛剛修復好的部分機關,被她悉數破壞。   眼見計謀得逞,聽得童姥哈哈大笑,叫道:“賊賤人,你以爲師弟只愛你一人嗎?你當真想昏了頭。我是矮子,不錯,遠不及你窈窕美貌,可是師弟早就什麼都明白了。你一生便只喜歡勾引英俊瀟灑的少年。師弟說,我到老仍是處女之身,對他始終一情不變。你卻自己想想,你有過多少情人了……”   剛剛說到這裏,兩人就看到李秋水終於來到了密室的門外,正雙眼噴火的盯視着童姥。   看到她憤恨難平的樣子,童姥更加開心,笑道:“咱們姊妹幾十年沒見了,該當好好親熱親熱纔是。這禁地之中,無人趕來打擾,正適合咱倆決一死戰!就是不知道師妹費盡心機,有沒有信心戰勝我這個獨腿的殘廢?”   童姥此話一說,藍天雨徹底明白了童姥的打算。   李秋水和童姥皆是老奸巨猾之人,兩人的奸詐程度不相上下,童姥不清楚李秋水到底準備好了什麼樣的陰謀,貿然走出去,很有可能落入李秋水的圈套之中。   童姥的實力還沒有完全恢復,又被砍掉了一條左腿,實力應該比李秋水稍遜一些,有這些不利的因素在,兩人交戰的環境,對童姥來說就極爲重要了,童姥必須找一個能夠佔據地利的所在,才能挽回這些劣勢。   在這個關鍵時刻,他同樣不敢把藍天雨單獨派出,因爲這很可能就是李秋水的調虎離山之計,如今距離正午時分已經不足半個時辰,她必須謹慎再謹慎,斷然不能出一點差錯,否則很可能會功虧一簣,讓李秋水成了最後的贏家。   有了這個想法之後,童姥根據李秋水唯一的心理弱點,使用了激將法。她的幾句謊言,很簡單,卻很有效,李秋水果然在心神激盪之下,忍耐不住心中的怒火,一路闖進了禁地密室之中。   在藍天雨暗自思索的時候,李秋水和童姥已經開始了生死大戰。   童姥的實力果然很可怕,哪怕現在這種情況,依然神威不減,現在看起來,絲毫不落下風。   只見一團白影和一團灰影都在急劇旋轉,兩團影子倏分倏合,發出密如聯珠般的拍拍之聲,顯是童姥和李秋水鬥得正劇。   兩人惡鬥三百多招之後,童姥斷了一腿,到底不利久鬥,還是李秋水稍勝一籌。   李秋水經驗豐富,很快就抓住了一線機會,右掌虛虛一按,只聽得拍的一聲大響,童姥“啊”的一聲長叫,右肋似乎受傷不輕。李秋水哈哈一笑,說道:“師姊,小妹這一招如何?請你指點。”   童姥受傷之後,更加不是李秋水的對手,一邊和李秋水繼續大戰,一邊對藍天雨焦急地喊道:“你要再不出手,我就沒命了!”   李秋水心中一突,百忙之中,扭頭看了藍天雨一眼,隨即咯咯笑道:“師侄可是我的孫女婿,就算不幫我,也不能幫你這個心狠手辣、永遠長不大的老太婆,你就不要癡心妄想了!”   童姥一直沒有等到藍天雨出手,心中難免焦急,威脅道:“不要忘了,你身上還有五張生死符!要是我死了,你小子日日夜夜都要受到生不如死的痛苦煎熬。到底幫不幫,幫哪一個?你可要想好了,免得日後後悔莫及!”   李秋水驚呼一聲,眼中現出萬分痛恨的神色,同時悄悄用出了“傳音搜魂大法”中的迷魂之術,聲音聽上去有些尖銳,她大聲質問道:“師姐,你怎麼能如此狠毒?就連一點做人的良心都沒有呢?要不是師侄維護你,爲你護法,早在三個月之前,你就已經被我擊斃了!他多次救你性命,就算你沒有感恩戴德之心,也不能恩將仇報吧?你這樣做真是狼心狗肺,豬狗不如,師侄真是瞎了眼纔會幫你!”   李秋水竭力運使這門迷魂之術,只盼着能夠稍微影響藍天雨的思維,放大他心中的怨恨之心,一旦她的迷魂術失敗,她絕對不是藍天雨和童姥兩人的對手,那時候,形式必然逆轉,最終落敗的反而是她了。   爲了增強“傳音迷魂術”的效果,她狠心之下,直接施展了激發自身潛力的祕術,如此一來,就算最終獲勝的人是她,她的下場也好不到哪裏去,很有可能精神受損,最輕的症狀也是失眠、健忘、迷迷糊糊。如果情況嚴重,甚至會成爲一個癡癡呆呆的傻子。   眼見李秋水竟然再次施展“傳音搜魂大法”,企圖迷惑藍天雨,童姥心中更加焦急,再次催促、威脅道:“你要再不出手,就算擊斃了李秋水這個賤人,我可也未必會心甘情願的給你解除生死符了!”   童姥雖然在藍天雨的身上種了生死符,以此來威脅他這個救命恩人,但藍天雨畢竟也從她那裏學到了生死符這門絕技,在藍天雨的心中就算是兩不相欠,扯平了。   畢竟和童姥相處了三個月,也算是有些感情,但李秋水是李清露的祖母,也不是毫無關係之人,他現在要不要出手,出手幫誰?還真是不好說,只能視情況而定。   以他心中的想法,這兩人都算不得什麼好人,行事太過偏執,爲達目的,不擇手段,可以說是無所不用其極。要不是兩人都和他有着很深的牽扯,他才懶得費這個心思。   他考慮了一下,還是決定給童姥一個機會。畢竟兩人相處三個月,感情確實比李秋水深厚一些。   藍天雨說道:“師伯,我這個人性子執拗,最是受不得別人的威脅。你要是沒有用生死符來威脅我,我早就幫你退敵了。我現在很明確的告訴你,我不會受人威脅,你要想讓我幫你,那你現在就告訴我拔除其餘五張生死符的辦法,否則,我是不會出手的。”   “你果然也是一個沒良心的小賊!以前不提這樣的要求,等到師伯我陷入絕境了,你就趁火打劫,枉我把一身本事對你傾囊相授!”童姥對藍天雨一番痛罵。   李秋水反脣相譏道:“也不知到底是誰沒良心?師侄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卻反過來恩將仇報,像你這樣惡毒的老太婆,竟然還有臉怨怪別人,難怪師兄不喜歡你!”   時間越久,情況對童姥越爲不利,要是藍天雨再不出手,她就真的要喪命在李秋水的手下了。   情況所迫,童姥心思一動,說道:“我給你種下生死符,也只是爲了逼你幫我,你是我最爲看重的人,我不可能真的讓你受到傷害。既然你不理解,那我就把其餘五張生死符的拔除之法告訴你,你聽好了。關元穴上的那枚生死符,需要使用第四種手法拔除,內力三分陽,七分陰……”   接下來,儘管李秋水竭力阻止,童姥還是快速的把其餘五張生死符的拔除之法講解了一遍。   然後,童姥又道:“前四張生死符只需要一刻鐘時間就能拔除,但最後一張生死符,拔除的手法繁瑣,需要徐徐圖之,需要小半個時辰才能徹底拔除,你一定要小心在意一些。”童姥催促道:“現在五張生死符的破解之法都告訴你了,趕緊動手吧。”   “師伯還是自己保重吧,我是不會幫你了。”藍天雨的聲音極爲冷漠。   “小賊,你果真是沒有一點良心!早知如此,我就算死在李秋水這個賤人的手中,也不會把破解生死符的方法告訴你!”童姥氣急,高聲怒罵。   李秋水卻大喜過望,笑道:“師侄喫了一次虧,還不夠嗎?他這是看透了你的豺狼本性,再也不會上你的當了。”   藍天雨接話道:“李師叔說得也不是全錯,師侄雖然愚鈍,但喫了一次虧,師伯還想讓我喫第二次虧,卻真是把我當成傻子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童姥的眼中露出了一絲羞愧和不安。   “師伯講訴的前四張生死符的拔除方法,確實沒有一次謬誤。但最後一張生死符的拔除方法,卻顯然用心險惡,只要我照法施爲,用到最後一步,這張生死符立刻便會發作,而且會變得更加難以拔除。師伯心中對我的恨意,還真是不輕呢!”藍天雨淡淡說道。   “師侄你多心了,最後一張生死符的拔除之法,絕對沒有任何錯謬之處,這點我可以保證。”童姥信誓旦旦地說道。   藍天雨譏諷的一笑,道:“師伯你太自負了!天下間並不是只有你這一個聰明人。你可能還不知道,我身上剩餘的五張生死符,早就拔除了。雖然你種在我身上的生死符,都是用的特殊手法,但還難不倒我。你知道我拔除這五張生死符用了多長時間嗎?”   不等童姥回答,藍天雨繼續說道:“我總共只用了不到一刻鐘時間!”   “不可能!就算我親自出手給你拔除,至少也需要半個時辰,你休要誆騙我!”童姥根本不相信。   “那是師伯的見識淺薄。我的醫術不知比你高明多少倍,你做不到的,我未必也做不到。你真以爲我這個掌門人只是一個擺設和傻子嗎?你太小看我了。”   聽完藍天雨的話,李秋水哈哈大笑,然後說道:“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放着這麼好的一個幫手,你卻不知善加籠絡,反而用最下等的威脅手段,這就是你的報應!”   李秋水正自笑得暢快,突然看到童姥的臉上竟然露出陰謀得逞的詭祕微笑,童姥的眼睛看向李秋水的身後,說道:“使用‘陽關三疊’!”   李秋水的第一反應就是:她上當了!   作爲童姥的平生大敵,生死符的可怕,她瞭解的最是深刻,童姥親自出手都需要半個時辰才能拔除,藍天雨怎麼可能一刻鐘就能破解?她現在想到這個問題,認定藍天雨根本就是在說謊,這絕對是兩人事先商量好,要合謀誆騙她!好讓藍天雨趁她不備,在她身後偷襲。   她先前一直不敢對童姥全力出手,就是爲了防備藍天雨突然對她偷襲。而剛纔兩人的一番對話,卻讓她失掉了警惕心。   想到這一點,李秋水後悔萬分,拼着承受童姥的一掌,也要躲開藍天雨的偷襲。   童姥拍出的一掌,結結實實的印在李秋水的左肩!這一掌勢如雷霆,皆屬純陽之力,兩人相距又近,這一掌的傷勢着實不輕。李秋水只覺氣息閉塞,經脈已然受傷。   童姥笑道:“師妹,姊姊這一招如何?請你指點。”李秋水急運內力調息,竟不敢還嘴。童姥一掌建功,得理不讓人,單腿跳躍,縱身撲上,掌聲呼呼,勢大力沉。   讓李秋水驚訝的是,藍天雨竟然一直站在原地未動,童姥剛纔完全是虛張聲勢,使用的奸計!   雖然心中後悔,但只要藍天雨不出手,一切都好說。   李秋水施展凌波微步,避過了童姥的急攻,內息已然調勻,說道:“果真是陰險狡詐的老太婆,壞心眼太多,難怪師兄不喜歡你!”說着,左掌拍出,右掌一帶,左掌之力繞過童姥拍出的右掌,轉了半圈向童姥攻去。   童姥心下暗驚:“這賤人的‘白虹掌力’竟然已經到了大成之境,曲直如意,當真了得。”當即還掌相迎。   這一次李秋水受了重傷,二人再次旗鼓相當,相鬥良久,仍然未分勝負。   又是酣戰幾百招之後,童姥單腿的劣勢越發明顯,漸漸不敵,身上已經受了幾處輕傷。   李秋水擔心藍天雨出手阻撓,決定速戰速決,拼着左肩被童姥擊中的危險,毫不退避,一掌印在了她的前胸。   童姥順勢後躍,發出一聲慘呼,重重摔落在地。   藍天雨走過去,扶起童姥上身。只覺她雙手冰冷,一探她的鼻息,竟然已沒了呼吸。   藍天雨嘆息道:“師叔,你們都已經是耄耋之年,還要糾結於昔日的恩怨,真是何苦來哉!現在師伯已經圓寂,我要好好安葬她。”   李秋水道:“這人奸詐得緊,這一掌未必打得死她!我還要再打她一掌,才能放心。”   藍天雨拒絕道:“師伯已經氣息全無,我不能讓她的屍體,再被你糟蹋。”   李秋水看到密室的地面上灑滿了一攤攤鮮血,童姥嘴邊胸前也都是血。修練那“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每日須飲鮮血,但若逆氣斷脈,反嘔鮮血,只須嘔出小半酒杯,立時便氣絕身亡,此刻石階上一攤攤鮮血不下數大碗。李秋水知道這個自己痛恨了數十年的師姊終於是死了,自不禁歡喜,卻又有些寂寞愴然之感。   過了好一會兒,她慢慢走上前去,站在距童姥三尺之處,幽幽的道:“姊姊,你當真死了麼?我可還不大放心。”然後仔細觀察童姥的面貌,但見她滿臉皺紋,嘴角附近的皺紋中都嵌滿了鮮血,神情甚是可怖。   李秋水輕聲道:“師姊,我一生在你手下喫的苦頭太多,你別裝假死來騙我上當。”左手一揮,揮掌向童姥胸口拍了過去。   藍天雨既然說了要保住童姥的遺體,自然不容她這一掌擊落童姥的屍體上。使出一招“陽春白雪”,把李秋水的掌力盡數擋住。   李秋水實在是忌憚童姥的奸詐,不在她的屍體上補上幾掌,始終不能安心,便又使出白虹掌力,試圖繞開藍天雨。但是藍天雨早有防備,一指點出,把她的白虹掌力盡數擊散。   接着,兩人又連續相交了幾招。   就在李秋水剛剛拍出一掌之時,突然之間,已經沒了呼吸的童姥,猛然暴起,狠狠一掌向李秋水拍去。   只聽“啪”的一聲響,李秋水長聲慘呼,胸口處被結結實實印了一掌重手。童姥跟着左拳猛擊而出,再次正中李秋水胸口“膻中”要穴。這一掌一拳,貼身施爲,李秋水別說出手抵擋,斜身閃避,倉卒中連運氣護穴也是不及,身子給一拳震飛,重重地摔在地面之上。   童姥蓄勢已久,方纔兩招勢道異常凌厲,李秋水受此重手,傷勢已然極爲嚴重,不在童姥之下。   謀算成功,但聽得童姥嘿嘿嘿冷笑不止。但是剛纔的兩下猛招,已經耗光了她的全部氣力,完成之後,氣勢衰竭,再也站立不穩,踉蹌兩步,就要跌倒在地,被藍天雨一把扶住。   “你好奸詐……像你這樣惡毒又長不大的小不點兒……沒有男人會喜歡的……師兄風流倜儻……就更不會喜歡你了……”李秋水虛弱無力的打擊道。   “只要看着你先死一刻……我就十分滿足了……”童姥的聲音虛弱至極。   原來童姥功虧一簣,終於沒能練成神功,又被李秋水斷了一腿,功力大受損傷,此番生死相搏,鬥到二百招後,便知今日若沒有藍天雨的幫助,絕對是有敗無勝。偏偏她還惡了藍天雨,失去了這個最大的奧援。她情知再鬥下去,勢將敗得慘酷不堪,一咬牙根,硬生生受了李秋水一掌,假裝氣絕而死。   至於地面上和她胸口嘴邊的鮮血,那是她預先備下的羊血,本就是要誘她上鉤之用。   如她所料,李秋水還是一如既往的機警小心,明明見她已然斷氣,仍是再在她身上補上幾掌。   好在她所料不差,藍天雨雖然不肯幫她,但卻還有一份情分留存,堅決阻攔。她這才能趁着兩人相鬥的良機,暴起發難,把李秋水擊成重傷。   李秋水的前胸被重擊兩次,傷勢十分嚴重,內力突然間失卻控制,便如洪水氾濫,立時要潰堤而出。   逍遙派武功本是天下第一等的功夫,但若內力失制,在周身百駭遊走衝突,卻又宣泄不出,這散功時的痛苦實非言語所能形容。頃刻之間,她只覺全身各處穴道中同時麻癢,驚惶之餘,已知此傷絕不可治。   散功之苦有如萬蟲咬齧、千針鑽刺,只見李秋水全身顫抖,一伸手,抓去了臉上蒙着的白紗,手指抓向自己面頰,登時血痕斑斑,本就醜惡的面孔,此時看起來更加駭人。   看到李秋水散功的痛苦之態,童姥本該萬分高興,可惜她自己此時也正在苦受散功的煎熬心想:“無論如何,都要這賤人比我先死。”   童姥勉強提了一口氣,支撐着想要站起身來,但全身痠軟,便要動一根小指頭兒也是不能。稍微使力,便覺腿上一軟,咕咚一聲,摔倒在地。   眼見自己沒有力氣走到李秋水上身邊,只得求助藍天雨道:“師侄你扶我過去……我有幾句話要和她說。”   李秋水嘆道:“師姊……你我兩敗俱傷……誰也不能活了……臨死之前我也想和你多親近一下……那你過來吧。”   藍天雨扶着童姥走到李秋水的近前,李秋水發覺童姥的精神似乎比她強些,她擔心童姥比自己功力深厚,自己擋不下她的臨死一擊,心念一轉,勉力抬起身來,一把抓住了藍天雨的左手,催動內力,藉助藍天雨的身體,向抓住他右手的童姥攻去。   童姥身子一震,察覺李秋水以內力相攻,立即運轉內力回攻。   藍天雨處身兩人之間,先覺左手上有股熱氣傳來,跟着右手也有一股熱氣入侵,霎時之間,兩股熱氣在他體內激盪衝突,猛烈相撞。   童姥和李秋水功力相若,各受重傷之後,仍是半斤八兩,難分高下。兩人內力相觸,便即僵持,都停在藍天雨身上,誰也不能攻及敵人。   這樣一來,藍天雨就要身受左右夾攻之厄。幸好他曾蒙無崖子以七十餘年的功力相授,又吸收過丁春秋等人的內力,童姥和李秋水的內力旗鼓相當,藍天雨的內力比二人略勝一籌,倒是能夠保證自己安全無虞,但驅除兩人的內力卻是不能。一時間,三人成了相持不下的局面,他倒也不會在這兩大高手的夾擊下送了性命。   童姥和李秋水的內力太過深厚,傳入他身體的速度又太快,藍天雨擔心自己的氣海承受不下,便沒有運轉北冥神功及時吸納,任由兩人的內力在自己的身體經脈中緩緩積蓄。   童姥和李秋水這一斗上了手,成爲高手比武中最兇險的比拼內力局面,誰先罷手,誰先喪命。何況兩人均知這場比拼不倫勝敗,終究是性命不保,所爭者不過是誰先一步斷氣而已。兩人都是十分的心高氣傲,怨毒積累了數十年,哪一個肯先罷手?再者內力離體而去,精力雖越來越衰,這散功之苦卻也因此而得消解。   時間一長,藍天雨逐漸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中內息奔騰,全身經脈都有鼓脹的感覺,就連全身的皮膚似乎都要爆裂開來。好在他兼修易筋經之後,潛力大增,經脈寬闊堅韌,短時之間倒還能夠承受。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突然間,藍天雨全身一震,兩股熱氣竟和體內原有的真氣合而爲一,不經引導,自行在各處經脈穴道中迅捷無比的奔繞起來。原來童姥和李秋水的真氣相持不下,又無處宣泄,終於和無崖子傳給藍天雨的北冥真氣歸併。三人的內力源出一門,性質無異,極易融合,合三爲一之後,力道沛然不可復御,藍天雨只覺全身舒暢,飄飄欲仙。   此時藍天雨的內力已然是當世無敵,後天絕頂之境,又兼修了多門絕世武學,在天龍八部位面,已然算是神功初成!   童姥和李秋水的內力幾近耗盡,此時被藍天雨體內的真氣一震,頓時都鬆脫了手,各自被震退一步,跌倒在地。   真氣雖然幾乎耗盡,但也解了兩人的散功之苦,兩人反而重新恢復了一絲氣力。   只見童姥和李秋水各自盤膝而坐,手心腳心均翻而向天,姿式一模一樣。   這兩個同門師姊妹正在全力運功,只要誰能先一步凝聚一些力氣,便能先發出一擊,對手絕無抗拒的餘地。   想到李秋水二人命不久矣,藍天雨掏出無崖子要自己轉交給李秋水的那幅畫,說道:“李師叔,師傅有一幅畫,讓我轉交給你,你是否要看一看?”   李秋水聽聞此言,微微睜目,見到了那幅畫,尖聲叫道:“拿來給我看!我纔不信師哥會畫這賤婢的肖像。”童姥也叫道:“別給她看!我要親手炮製她。倘若氣死了這賤人,豈不便宜了她?”   李秋水哈哈一笑,道:“我不要看了,你怕我看畫!可知畫中人並不是你。師哥丹青妙筆,豈能圖傳你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侏儒?他又不是畫鍾馗來捉鬼,畫你幹什麼?”   童姥一生最傷心之事,便是練功失慎,以致永不長大。此事正便是李秋水當年種下的禍胎,當童姥練功正在緊要關頭之時,李秋水在她腦後大叫一聲,令她走火,真氣走入岔道,從此再也難以復原。   這時聽她又提起自己的生平恨事,不由得怒氣填膺,叫道:“賊賤人,我……我……我……”一口氣提不上來,哇的一聲,嘔出一口鮮血,險些便要昏過去。   李秋水冷笑相嘲:“你認輸了罷?當真出手相鬥……”突然間連聲咳嗽,聲音越來越是虛弱。只見李秋水閉目垂頭,咳嗽也已停止,身子一動也不動了。   藍天雨走過去,伸手去探她鼻息時,已然沒了呼吸。輕輕推了推她肩頭,想推她醒轉,不料李秋水應手而倒,斜臥於地,竟已死了。   藍天雨有些懷疑李秋水是效仿先前童姥詐死的一幕,只是李秋水的身上確實氣息全無,他竟然沒有發現絲毫破綻。   童姥哈哈大笑,說道:“好,好,好!小賤人嚇死了,哈哈,我大仇報了,賤人終於先我而死,哈哈,哈哈……”她激動之下,氣息難繼,一大口鮮血噴了出來。   然後驚喜說道:“很好!你將那幅圖畫拿來,讓我親手撕個稀爛。靈鷲宮有你執掌,我很放心,從此再無掛心之事,就算即刻斃命,我也無憾了。”   童姥將死之人,藍天雨不忍拂了她的心願,將圖畫取了過來。童姥伸手拿過,就着日光一看,不禁“咦”的一聲,臉上現出又驚又喜的神色,再一審視,突然間哈哈大笑,叫道:“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哈哈,哈哈,哈哈!”大笑聲中,兩行眼淚從頰上滾滾而落,頭頸一軟,腦袋垂下,就此無聲無息。   藍天雨伸手去扶時,只覺她全身骨骼如綿,縮成一團,竟已死了。   藍天雨想起和童姥相處三月,蒙她傳授了不少武功,她雖脾氣乖戾,更是用生死符來威脅自己,但對自己畢竟有傳藝的恩情,此刻見她一笑身亡,從此天人兩隔,心中也甚是難過。   忽聽得背後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道:“嘿嘿,師姊,終究是你先死一步,到底是你勝了,還是我勝了?”   藍天雨早就料到李秋水可能是詐死,倒也沒有喫驚。   他轉過身來,只見李秋水已然坐直,說道:“師侄,你把那幅畫拿過來給我瞧瞧,爲什麼姊姊又哭又笑,啼笑皆非的西去?”   藍天雨輕輕扳開童姥的手指,將那幅畫拿了出來,走向李秋水,將那畫交了給她。   李秋水接過畫來,淡淡一笑,道:“你師伯武功比我強,奸詐之處也略勝於我。我要不是詐死騙她,肯定挨不過她的氣脈悠長。嘿嘿,終於是她先我而死。她全身骨碎筋斷,吐氣散功,這樣的死法,卻是假裝不來的。”   藍天雨道:“剛纔師伯也曾假死,騙過了師叔一次,師叔再次效仿,可說是不分高下。”   李秋水嘆道:“在你心中,總是偏向你師伯一些。”說話之時,將那畫展開。   只看得片刻,臉上神色便即大變,雙手不住顫抖,連得那畫也簌簌顫動,李秋水低聲道:“是她,是她,是她!哈哈,哈哈,哈哈!”笑聲中充滿了愁苦傷痛。   李秋水向畫中的美女凝神半晌,道:“你看,這人嘴角邊有顆酒窩,右眼旁有個黑痣,是不是?”   藍天雨早就知道這一點,點頭道:“是!”   李秋水黯然道:“她是我的小妹子!”然後繼續說道:“我小妹容貌和我十分相似,只是她有酒窩,我沒有,她右眼旁有顆小小的黑痣,我也沒有。”   凝神半晌後,又道:“師姊本來說道:師哥爲她繪了一幅肖像,朝夕不離,我早就不信,卻……卻……卻料不到竟是小妹。到底……到底……這幅畫是怎麼來的?”   藍天雨當下將事情講述了一遍。   李秋水長長嘆了口氣,說道:“師姊初見此畫,只道畫中人是我,一來相貌甚像,二來師哥一直和我很好,何況……何況師姊和我相爭之時,我小妹子還只十一歲,師姊說什麼也不會疑心到是她,全沒留心到畫中人的酒窩和黑痣。師姊直到臨死之時,才發覺畫中人是我小妹子,不是我,所以連說三聲‘不是她’。唉,小妹子,你好,你好,你好!”跟着便怔怔的流下淚來。   對於師傅無崖子鍾情的這位意中人,藍天雨一直很是好奇,當下問道:“不知師叔的小妹子叫什麼名字?現在是否還健在?”   李秋水倒也沒有隱瞞,說道:“我小妹子叫李秋葉,十八歲的時候就意外去世了。”   她雙目看向遠處,似乎凝思往昔,悠然神往,繼續緩緩說道:“當年我和你師父住在大理無量山劍湖之畔的石洞中,逍遙快活,勝過神仙。我給他生了一個可愛的女兒。我們二人收羅了天下各門各派的武功祕笈,只盼創一門包羅萬有的奇功。那一天,他在山中找到了一塊巨大的美玉,便照着我的模樣雕刻一座人像,雕成之後,他整日價只是望着玉像出神,從此便不大理睬我了。我跟他說話,他往往答非所問,甚至是聽而不聞,整個人的心思都貫注在玉像身上。你師父的手藝巧極,那玉像也雕刻得真美,可是玉像終究是死的,何況玉像依照我的模樣雕成,而我明明就在他身邊,他爲什麼不理我,只是癡癡瞧着玉像。目光中流露出愛戀不勝的神色?那爲什麼?那爲什麼?”   她自言自語,自己問自己,似乎已忘了藍天雨便在身旁。   過了一會,李秋水又輕輕說道:“師哥,你聰明絕頂,卻又癡得絕頂,爲什麼愛上了你自己手雕的玉像,卻不愛那會說、會笑、會動、會愛你的師妹?你心中把這玉像當成了我小妹子,是不是?我喝這玉像的醋,跟你鬧翻了,出去找了許多俊秀的少年郎君來,在你面前跟他們嬉鬧,於是你就此一怒而去,再也不回來了。師哥,其實你不用生氣,那些美少年一個個都給我殺了,沉在湖底,你可知道麼?”   她提起那幅畫像又看了一會,說道:“師哥,這幅畫你在什麼時候畫的?你只道畫的是我,因此叫你徒弟拿了畫來找我。可是你不知不覺之間,卻畫成了我的小妹子,你自己也不知道罷?你一直以爲畫中人是我。師哥,你心中真正愛的是我小妹子,你這般癡情地瞧着那玉像,爲什麼?爲什麼?現下我終於懂了。”   李秋水回過頭來,瞧着藍天雨,說道:“師侄,我有一個女兒,是跟你師父生的,嫁在蘇州王家,你幾時有空……”   忽然搖了搖頭,嘆道:“不用了,也不知她此刻是不是還活在世上,各人自己的事都還管不了……”   藍天雨說道:“我那師姐現今居住蘇州,生有一個乖巧美貌的女兒,以後我會對師姐多加照顧,師叔放心就是。”   “清露是我最喜歡的孫女,也是我的衣鉢弟子,她對你鍾情,又已經失身於你,你……你……”心中的要求,李秋水一時之間難以開口。   藍天雨道:“我會派人到西夏下聘,娶她做我的逍遙王側妃。”   雖然只是側妃而不是正妃,但藍天雨總算沒有辜負了清露,李秋水最後的一點心思也算放下了。   塵緣已了,李秋水尖聲叫道:“師姊,你我兩個都是可憐蟲,都……都……都教這沒良心的給騙了,哈哈,哈哈,哈哈!”她大笑三聲,身子一仰,翻倒在地。   藍天雨俯身去看時,但見她口鼻流血,已然氣絕身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