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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絕望

  官道,蹄聲隆隆,洛陽已經越來越近,但李秀寧的心卻越發沉重。   之前遇到的洛陽敗軍,讓李秀寧心中再度生出一股挫敗感,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洛陽會敗的如此快,又如此徹底。   馬蹄仍在奔騰,但對於援救洛陽,李秀寧已經不再抱有太大希望,只是若什麼都不做,就這樣灰溜溜的回去,讓她多少有些不甘心,就算不能援救洛陽,但至少也該弄清楚大炎此次究竟動用了多少力量。   瓦崗、洛陽幾乎是在同一天之內被大炎所得,雖說有雙方互掐多時,將士久戰思定的原因在裏面,但也不該敗的如此快又如此徹底纔對,快到李唐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便已經結束。   “秀寧,洛陽已經被炎軍攻陷,我們現在趕去,又有什麼意義?”柴紹疑惑的看着不斷加快馬速的李秀寧,他不理解李秀寧的做法。   “不要多問!”李秀寧搖了搖頭,此時的她心緒有些不寧。   柴紹眼中閃過一抹無奈,朝夕相伴,他很清楚李秀寧是那種一旦下定決心,便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倔強性格,雖然不解,但看李秀寧的神態,也沒有多問。   忽然,李秀寧抬頭,微皺的黛眉看了看前方的地勢,伏龍嶺?   不知爲何,看到這裏,李秀寧心中有些不太舒服,作爲昔日李世民的左膀右臂,李世民在世的時候,兄妹二人沒有少研究周圍的地勢,而作爲與長安不下分毫,戰略意義更有過之的洛陽,自然也是重點關注對象,對於伏龍嶺,李秀寧自然不陌生,當初他還認真研究過如何利用伏龍嶺這處天然險地來達成戰略目的。   只是此刻,看着這處研究了不下十次的險地,李秀寧本就有些躁動不安的情緒更添了幾分,只是她卻並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吩咐將士戒備,速度卻沒有絲毫減慢的朝着伏龍嶺的方向直衝過去。   “你不着急?”山崗一處隱祕的所在,看着如同鋼鐵洪流一般,全副武裝的李唐精銳,王伯當深吸了一口氣,回頭看向一邊老神在在的雲逸,面色古怪的問道。   “李秀寧的命,陛下若真想取來,易如反掌,只是陛下更願意她死在洛陽軍的手中,這樣一來,便可絕了李閥接納你們的心思。”雲逸目光落在疾馳而來的李唐精銳身上,搖頭笑道:“若王將軍猶豫,大可放他們過去。”   “哼!”悶哼一聲,王伯當很討厭這種無論何時都掛着一張笑臉的人,經驗告訴他,這種人往往比那些凶神惡煞更加狠毒,回頭,看着李唐兵馬的目光中,閃過一抹堅定,緩緩地舉起右臂,在李秀寧的先頭部隊進入谷中的那一剎那,狠狠的將手揮下去。   雲逸嘴角泛起一抹笑意,顯然,王伯當最終的決定還是讓他滿意的,上面交代的事情算是完成了。   “轟隆隆~”   平地一聲炸響,然後便是無盡山石滾落下來,李秀寧面色一變,手中的方天畫戟在空中掠過一道道銀色的弧線,將靠近的山石盡數斬碎。   玄甲精騎不愧是李世民留給李秀寧最寶貴的財富,面對突如其來的襲擊,雖驚不亂,初期的混亂過後,迅速向李秀寧身邊匯聚,同時揮動手中的兵器,撥擋着兩邊山嶺飛蝗般射來的箭矢。   “這裏怎麼會有炎軍!?”柴紹一邊撥打着漫天而來的箭雨,一邊焦急的指揮着衆人護衛着李秀寧向山嶺外退去。   “不是炎軍,炎軍沒這麼弱!”李秀寧將手中的方天畫戟舞成一團銀芒,一邊蹙眉道。   “不是?那是哪方部隊……”柴紹回頭,不解的看向李秀寧,隨即聲音卻嘎然而止,會在這種時候出現在這個地方的,除了大炎的軍隊之外,那剩下的,不就是……眼中不由得露出駭然的神色看向李秀寧。   “好一支精銳!”山坡上,看着訓練有素,有條不紊的玄甲精騎,雲逸忍不住讚道,眼前這支部隊的戰力,已經絲毫不亞於大炎最核心那幾支之中的任何一支。   王伯當古怪的看了他一眼,這個時候,似乎不時佩服別人的時候吧?   雖然有些彆扭,但手中的動作卻沒停,一張鐵胎弓被拉到圓滿,目光死死的將被衆星拱月一般圍攏在中心的李秀寧鎖定,王伯當在瓦崗衆將之中,不但武功不俗,一手箭術放眼天下也是罕有敵手。   屏息凝神,這一刻的王伯當,給人的感覺,似乎比手持鐵矛之時更加強大,拇指粗細的箭簇,隨着王伯當手指的鬆動,無聲無息般融入無盡箭矢之中。   “傳令後隊徐徐退出山谷,柴紹,你去指揮!”並沒有察覺到死亡危機的李秀寧從容不迫的指揮着戰士後退,玄甲精騎乃李世民留給她也是留給整個李閥的寶貴財富,絕對不可以在這裏折損太重。   “好,自己小心!”柴紹狠狠的點點頭,調轉馬頭,便要下去指揮,身後卻突然傳來一聲悶哼,女人的悶哼,柴紹下意識的回頭看去,卻看到令他絕望的一幕。   一支罪惡的利箭洞穿了李秀寧白皙的脖頸,李秀寧雙目中透着一股愕然,右手的畫戟還保持着撥擋箭雨的動作,卻已經失去了本該有的效用,就在這片刻,已經有數支冰冷的箭簇洞穿了她那柔弱的嬌軀,鮮血摻雜着氣泡,不斷地自傷口處溢出,只是片刻,身上的衣襟已經有大片被染紅。   “秀寧!!!”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中,柴紹再也顧不得其他,瘋狂的撲向戰馬上搖搖欲墜的李秀寧身邊,伸手摟住已經漸漸失去生機的嬌軀。   “向徐世績打出求援信號,然後……撤退!”雲逸俯身,看着因爲李秀寧的死而陷入混亂的玄甲精騎,聲音無比的冷漠。   “是!”王伯當下意識的點了點頭,深深的看了一眼那被自己親手射殺的女子,轉身,按照雲逸的吩咐開始部署。   ……   “倒是夠機警的!”伏龍嶺另一端,寇仲和徐子陵帶着數十名殘存的洛陽將士,回頭看了一眼停下步伐,並未深入伏龍嶺的大炎騎軍,有些鬱悶的道。   “先離開這裏,我總覺得,這件事並沒有那麼簡單!”徐子陵回頭看了一眼有條不紊的開始撤退的大炎騎軍,搖了搖頭,心中不祥的預感並沒有因此而終止,反而有愈加劇烈的感受。   “好!”寇仲點了點頭,正要說話,突然眉頭微皺,一股難言的情緒湧上心頭,讓他不由微微一滯。   “仲少?”徐子陵疑惑的看向寇仲,呼喚道。   “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失去了一般,心口……好痛!”寇仲深深的吸了口氣,將心頭那股快要窒息的感覺強壓下去。   徐子陵微微皺眉,這話聽起來很玄奧,但他卻並未覺得荒誕,自修習長生訣之後,這種預感並不是第一次在兩人身上出現。   “別多想,先和徐將軍他們匯合吧!”搖搖頭,徐子陵安慰道。   “嗯!”寇仲臉上罕見的露出嚴肅的神態,點點頭後,帶着殘存的兵馬,兩人朝着約定的方向飛馳而去,只是還未等到近前,卻已經聽到谷中隱隱傳來廝殺的聲音。   “怎麼回事?”相視一眼,寇仲面色一變,連忙道:“快,上去看看!”   也顧不得招呼後面筋疲力盡的殘兵,吩咐他們慢慢趕上之後,兩人便策馬向廝殺聲傳來的方向飛奔而去。   “在下瓦崗徐世績,柴紹公子,我們是否有什麼誤會!”當寇仲和徐子陵趕到的時候,正看到徐世績一杆銀槍翻飛,一邊與狀若瘋虎的柴紹交手,一邊指揮士兵,抵擋着同樣瘋狂的李閥玄鐵精騎的瘋狂撲殺,同時不斷開口,試圖解釋什麼。   面對玄甲精騎的瘋狂撲擊,洛陽殘軍根本抵擋不住,若非徐世績奮力挽回,恐怕這支部隊已經被玄甲精騎徹底衝散了,即便如此,面對瘋狂掩殺過來的玄甲精騎,同時還要應付狀若瘋虎的柴紹,徐世績已經漸漸有些不支。   “都住手!”寇仲一把拔出井中月,怒吼一聲,身影已經如大鵬展翅般凌空躍起,一縷刀芒閃現中,劃過一道迅猛的弧度,將柴紹的龍紋棍擊偏,身影已經如同天神下凡一般落在最中央的位置,伸手,一把抓住柴紹再次揮過來的龍紋棍,目光瞪向柴紹道:“柴紹,你瘋了!”   “寇仲!”寇仲沒來還好,當寇仲落在戰場上的那一刻,柴紹雙眼頓時紅了,手中龍紋棍狠狠的砸向寇仲的腦袋,淒厲的咆哮道:“還我秀寧命來!”   “鏘~”   井中月架住了龍紋棍,寇仲怔怔的看着面色猙獰的柴紹,眼中帶着一股難以置信的神色,澀聲道:“你說什麼!?”   “哈哈,事到如今,還要假惺惺嗎?”柴紹瘋狂的大笑道:“今日,柴某便是拼上一死,也要殺掉你這個人面獸心的畜生千刀萬剮!”   “秀寧……死了!”寇仲原本清亮的目光變得渾濁起來,怔怔的看着柴紹,一股兇戾的氣勢陡然升騰起來:“那你爲什麼還活着!” 第一百零一章 魏徵   洛陽,皇宮。   李軒站在皇宮最高的位置,仰頭看着無盡虛空,原本漆黑的雙瞳之中,金色的光芒若隱若現。   身後,李靖、伍雲召恭敬地立在他身後,沒有人知道李軒在看什麼,但此刻,卻也無人敢打擾李軒。   李軒仰望虛空,看着只有他才能看到的漫天龍氣和氣運,此刻洛陽城上已經被代表着大炎皇朝的龍氣所充斥大半,也代表着洛陽此刻已經基本掌握在手,但在屬於大炎的龍氣之側,還有幾縷不屬於大炎的龍氣和氣運在做着最後的掙扎。   忽然,李軒目光微凝,那不屬於大炎的龍氣和氣運突然在以一個極快的速度銳減,龍氣更是消散不見,而氣運也幾乎微不可查。   “呼~”   嘴角泛起一抹弧線,雖然無法得知具體戰況,但龍氣和氣運的變化已經足以說明一切,預定的計劃已經完成了,這一刻,再也無人可以撼動他制霸洛陽的霸主地位。   “雲召!”收回視線,李軒回頭,目光看向伍雲召。   “臣在!”伍雲召上前一步道。   “聽說東海李子通與你有舊?”李軒淡淡的詢問道。   “東海李子通乃臣之舅父。”伍雲召點頭道。   李軒點點頭,看向伍雲召道:“洛陽已下,南方其餘諸侯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着你親自前往江都一趟,告訴李子通,若肯歸降,朕可許他侯爵之位,若負隅頑抗,兵臨城下之際,朕將誅他滿門,是戰是降,十日之內,必須給朕答覆!”   “陛下放心,臣定當勸服舅父來降!”伍雲召點點頭,堅定道,雖然不知道自己那位舅父如今是否強大,但他很清楚就算再強,也不可能強過如日中天的大炎,南北對峙之局眼下已經越見明朗,他自然也不希望舅父頑抗到底。   “帶杜伏威一起前去,若李子通肯降,配合敏兒,一舉將輔公佑給平了!”李軒點點頭,淡淡的說道,對於輔公佑,李軒並沒有太過在意,除了一身武功還勉強算的上高手之外,謀略軍事,無一可取之處,這樣的人,要來無用,既然想當諸侯,那就以諸侯的身份,轟轟烈烈的去死吧。   “遵旨!”伍雲召躬身領命。   見李軒沒有再做吩咐,伍雲召躬身告辭離去,天亮後,他便要前往江都,說服李子通投降,還有很多事情需要準備,而且,他也看得出,李軒有事情要與李靖商量。   “佛門最近可有動靜?”半晌,李軒悠悠的開口道。   “沒有。”李靖搖了搖頭,疑惑的看了一眼李軒,佛門眼下因爲高手的連番折損,再加上李軒的打壓,已經不復昔日強盛,他不明白李軒爲何還如此關注佛門,沉聲道:“靜念禪院已經宣佈封山,慈航靜齋自分裂之後,已不復昔日超然地位,眼下佛門猶如一盤散沙!”   “繼續關注。”李軒點點頭,眉頭卻微微鎖起,帝王金瞳,可以看破氣運、龍氣,卻無法看破天數,佛門經過自己這一番折騰,確實走向衰弱,但李軒知道,在正統的歷史遺蹟諸般野史之中,隋朝覆滅以後,佛門大興,乃是天數使然,但眼下佛門所表現出來的潛力和底蘊,卻實在無法與其日後的成就相比。   “另外,通傳各州縣,繼續對佛教打壓,另外,扶持道教,一定程度上可以給予優待!”想了想,李軒繼續說道,一個民族,不可能沒有信仰,宗教的事情,朝廷插手太多,往往會適得其反,最好的辦法,莫過於扶持一個可以受自己控制的宗教,來抵制日漸強盛的佛教,通過宗教的方式,來抑制佛教的發展。   “是!”李靖點點頭,雖然不明白原因,但並不妨礙他去執行李軒的命令。   “陛下!”猶豫了一下,李靖看向李軒,沉聲道:“眼下長安因楊公寶庫之事焦頭爛額,正是我大炎出兵,橫掃六合之際,臣以爲,此時當是覆滅李閥的最佳時機,如今我軍攜覆滅李密、王世充之威,正當一鼓作氣,平定寰宇之時!”   “長安吶!”李軒聞言搖了搖頭道:“還不是時候!”   不等李靖詢問,李軒冷笑道:“藥師可知,暗堂這段時間不斷傳來密報,域外東西突厥、大明尊教不斷有高手向中原滲透,成都、長安、太原甚至包括洛陽在內,最近一段時間域外高手出沒頻繁,北方更有金狼軍開始在邊塞集結。”   “陛下是說……”李靖瞳孔一縮,駭然的看向李軒。   “其實畢玄到了長安,已經足以說明許多問題了。”李軒冷笑道:“不過也正好,給了我軍一個天賜良機,藥師,有件事情,朕思前想後,只有你能完成,可敢應命?”   “臣願爲大炎肝腦塗地!”李靖鄭重道。   “沒這麼嚴重!”李軒搖了搖頭,伸手,自懷中取出一張黃絹,遞給李靖道:“打開看看!”   “是。”李靖依言打開黃絹,迅速的瀏覽起來。   “這……”臉上泛起一抹驚訝的神色,李靖抬頭,看向李軒,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   “虎符已經派人送往你府上,儘早動身,北方我朝一切資源,包括暗堂以及除了宿衛之外所有兵馬,皆可由你調動!”李軒回頭,看向臉上泛起驚駭之色的李靖道:“此事若成,可比十座長安,只看藥師敢不敢做!”   “只是陛下安危……”李靖猶豫道,此次行動,大炎此刻聚集在洛陽的精銳幾乎要盡數被抽空,而其他各方,想要抽調出足夠的兵力,少說也要月餘時間,也就是說,這月餘時間內,洛陽治安只靠宿衛和冥鳳兩支人馬維持,一旦有敵人來攻,根本不可能守住!   “不是還有瓦崗、洛陽的五萬降軍嗎。”李軒笑道:“朕坐鎮洛陽,又有誰會懷疑洛陽成了一座空城?”   “陛下,沈落雁求見!”李靖還要說話,身後突然傳來一名宿衛的聲音,打斷了李靖的話語。   “傳!”李軒點點頭,復又看向李靖道:“朕心意已決,藥師還是儘快想好脫身之策纔是正理。”   “臣領旨!”李靖有些無奈的嘆口氣,躬身道。   “沈落雁參見陛下。”輕柔的話語聲悠悠傳來,沈落雁近乎完美的倩影出現在兩人身後。   “陛下,臣告退!”李靖躬身一禮,轉身向沈落雁點點頭,大步離去,留下兩人相對無言。   月色下,佳人夢幻般的倩影比之上次相見,似乎清減了不少,不過精神看起來倒是不錯,顯然已經從瓦崗敗亡的陰影中走出。   “落雁可是還在記恨於朕?”回頭,目光有些憐惜的看着彷彿弱不禁風的倩影,李軒嘴角掛着和煦的微笑。   “落雁若是記恨陛下,就不會將羅、程二位將軍舉薦於陛下。”搖搖頭,沈落雁輕輕地咬了咬嘴脣,說不恨,那是騙人的,瓦崗寨,凝聚了沈落雁太多的心血,卻敗亡於此人手中,只是爭霸天下,相互攻伐本就是常事,難道還只許自己謀算他人,卻不許他人來攻伐自己?在這點上,沈落雁公私分的很清楚。   “不記恨便好,不知落雁來見我有何事情?”李軒點點頭,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理論,轉而疑惑的看向沈落雁道。   “今日在瓦崗降軍之中,爲陛下尋得一位大才,特來舉薦。”沈落雁拱手道。   “哦?”李軒有些驚訝的看向沈落雁,饒有興致的道:“何人?”沈落雁的能力,算不上舉世無雙,但能幫助李密撐起瓦崗這片基業,甚至一度爲問鼎天下的熱門人選,其能力絕對堪稱頂尖,能被她推崇的大才,倒是讓李軒產生了好奇。   “魏徵,魏玄成!” 第一百零二章 開啓   長安,陰癸派據點。   “清兒,這段時間,在他身邊,過得可好?”祝玉妍撥弄着手中的茶盞,漫不經心的問道,眉心處金色的印字被一撮留海恰到好處的遮住,一雙美眸中,不經意間閃過一抹複雜的意味。   “陛下待清兒不錯。”白清兒恭敬的點點頭,雖然眼下的狀態,算是脫離了陰癸派,而且,以她如今的修爲,縱使不及祝玉妍,也相差不願,但面對祝玉妍,白清兒始終有種莫大的壓力,有些東西,並非修爲可以解決的。   而且,白清兒隱隱感覺到這位昔日的師尊與李軒不同尋常的關係,否則眼下兩人的相見也不會也不會在這樣和諧的氣氛下進行,陰後祝玉妍更不可能將陰癸派的據點讓出作爲她們臨時的落腳之處。   祝玉妍抬頭,目光在白清兒清秀的眉宇間掃過,莫名一笑,以她的眼光,自然早已看出白清兒早非處子,不過讓她疑惑的卻是白清兒的修爲,按說奼女大法一旦破身,若不能將對方精氣吞噬,必會遭到反噬,精元外泄,修爲大降,但眼下的白清兒修爲不但沒有大降,反而暴增,達到奼女大法從未有人達到過的境界,改換資質,媚骨天成!   至少以祝玉妍的眼光看來,眼下的白清兒若說道資質,已經絲毫不在綰綰之下,一身修爲,更是猶有過之。   “天魔策,他傳給你了?”祝玉妍也不知道此刻自己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態,魔門至高心法,每一代只有陰癸派宗主和聖女纔有資格修習,眼下卻有種氾濫的趨勢,而她內心中,卻無太多憤怒的情緒,更多的,反是遺憾以及淡淡的……嫉妒。   “已修煉到十五層,只差一步,便可追上師姐了。”白清兒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從未有一刻,距離昔日的追求如此之近,但現在,對於昔日的追求,卻又看淡了許多。   “清兒怕是要失望了。”搖搖頭,祝玉妍眼中泛起一抹欣慰的神色道:“綰綰的天魔功,已經於月前突破至第十七重了。”   “是嗎。”白清兒眼中閃過一抹驚訝,抬頭看向祝玉妍,那豈不是說,眼下的綰綰,已經與祝玉妍站在同一個層面之上,所差的也不過是功力火候而已?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挫敗感。   “本尊……第十八重。”看了一眼白清兒,祝玉妍嘴角掠過一抹輕笑道。   豁然看向祝玉妍,白清兒此刻眼中終於泛起一抹驚駭,天魔功第十八重,那豈不是已經達到天魔功的極致?難怪此次見到祝玉妍,那莫名的壓迫感似乎更重了幾分。   “對了,他讓你們前來,可是爲了楊公寶庫之事?”對於白清兒眼中的那抹驚訝,祝玉妍還是非常滿意的,只是對於兩人的來意,祝玉妍多少有些介懷,畢竟楊公寶庫之事,李軒本是交給他全權負責的。   “這倒不是。”白清兒搖搖頭:“陛下吩咐我隨冴子大人前來,天刀與傅採林之戰,任何人不得打擾。”   “哦?”祝玉妍眼中閃過一抹驚訝,他倒並非懷疑白清兒話語中的真實性,只是對於派出兩人前來維護這場曠世之戰的公平,讓她有些驚訝,兩位大宗師級別的高手交鋒,放眼天下,有資格插手的又有幾人?而雙方將交手時間選在了楊公寶庫開啓之時顯然也考慮到那時大批高手會被楊公寶庫吸引。   但這並不意味着沒人會插手這場戰鬥,楊公寶庫固然珍貴,但就如李軒可以隨意將楊公寶庫拋出一樣,在有些人眼中,楊公寶庫並沒有江湖人想象的那樣珍貴,只是……   “只有你二人?”想到那有着一頭紫發,渾身散發着冷眼高雅氣質的女人,當日在洛陽城外也有過一次碰面,雖然也算難得的高手,但祝玉妍不覺得對方有插手這等層次戰鬥的實力,至於白清兒,修爲雖然不錯,但最多也只是與綰綰一個層次,就算兩人聯手,面對三大宗師級別的高手,恐怕也……   “陛下說,足矣。”白清兒肯定的點了點頭,她自然知道祝玉妍話語中的含義,憑自己與毒島冴子二人,並不具備阻攔畢玄的資格,只是……   白清兒突然笑了,距離當初洛陽之外的那場決定和氏璧歸屬的戰鬥已經過去足足一年的時間,她可是親眼目睹了這個名叫冴子的東瀛女人的成長,那種在戰鬥中不斷興奮的狀態,即便此刻想起來,白清兒都有些顫慄的感覺。   “嗡嗡~”   就在二人談話之際,地面突然輕微的顫動起來,雖然很微弱,但兩人的修爲卻能輕易的察覺到這份震顫。   “嗯?”   祝玉妍微微蹙眉,並非地震,也非大軍出動所造成的震動,面色突然一變。   “嘎吱~”房間的門被打開,綰綰動人的身姿出現在門口,目光在白清兒身上輕輕掠過,隨後看向祝玉妍道:“師尊,有人動了躍馬橋的機關,楊公寶庫……開啓了!”   長安,躍馬橋。   在無數路人愕然的目光裏,躍馬橋的橋身突然自中間整齊的斷裂開來,同時橋下的流水正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渦,極速的抽取着水面的流水,河面在瞬間乾涸下去,露出河牀正中央一個巨大的坑洞,與此同時,躍馬橋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橋身下沉,形成兩道階梯連接那彷彿深不見底的坑洞。   楊公寶庫,就這樣在一個天朗氣清的天氣裏,毫無徵兆的被人打開了。   “竟然有人提前找到了楊公寶庫的開關!”陰癸派據點之中,祝玉妍絕美的臉上泛起了一抹冷笑。   “師尊,我們是否立刻進入楊公寶庫?”綰綰看向祝玉妍道。   “不必!”祝玉妍搖了搖頭,冷笑道:“既然有人想要探路,那就讓他們去好了!”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楊公寶庫中,那重重機關的恐怖,哪怕此刻有着楊公寶庫詳細的地圖,祝玉妍也不敢貿然進入,既然有人不知死活的提前開啓了寶庫,那就讓這些無知的傢伙去感受一下吧。   “況且……”祝玉妍看向另一邊緩緩出現的毒島冴子道:“我們的目標可並非楊公寶庫,傳我命令,所有在長安的陰癸派弟子,藉此機會,攪亂長安,製造混亂!此事就由綰兒你來指揮。”   “是。”綰綰點點頭。   另一邊。   “師尊,我們是不是也立刻進入。”躍馬橋畔,楊虛彥恭敬的站在石之軒身後,看着楊公寶庫的入口處,眼中閃過一抹熱切。   “不急。”搖搖頭,石之軒目光落在不斷向這邊匯聚過來的大批人馬身上,正道高手、佛門高手、李閥的軍隊還有魔門高手,長安在短暫的平靜之後,終於隨着楊公寶庫的打開,讓一直隱藏在那份平靜之下的躁動徹底爆發出來。   已經有軍隊開始清場,楊公寶庫既然在長安,在李唐的人看來,寶庫之中的東西自然該歸屬李唐纔對,但很顯然,各路高手並不這樣認爲,片刻的僵持之後,場面開始混亂,已經有江湖高手按耐不住向李閥軍隊出手,躍馬橋兩畔,各處湧來的高手與李閥的軍隊開始陷入混戰,不時可以看到有人成功衝進楊公寶庫之中。   好大一盤棋!   看着眼前混亂的場面,石之軒嘴角泛起一抹無聲的冷笑,魔門、佛門,世家門閥,此刻的長安,幾乎聚集了天下半數以上的勢力,只是一個楊公寶庫,便將整個天下全部圈進來,而真正的幕後黑手,此刻卻遠在洛陽,遙控局勢,眼下的混亂,恐怕不過是開胃菜而已,楊公寶庫,將成爲埋葬各方高手的墓地,經此一役,恐怕無論李閥還是江湖黑白兩道,乃至域外勢力,都會大傷元氣。   便是石之軒,也不得不感嘆對方的氣魄,因爲連他自己,都無法抵禦這份誘惑,邪帝舍利,是他必得之物!   不過眼下,顯然並非最佳時機,雖然不願成爲對方手中的棋子,但若不能將局勢徹底攪亂,脫離李閥的控制,想要進入楊公寶庫,獲得聖舍利並且全身而退,顯然並不容易,要知道此刻還有陰癸派再側虎視眈眈呢!   “我們走!”看了一眼愈加混亂的場面,石之軒帶着兩個弟子,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楊公寶庫的入口並不止一個,主機關既然已經開啓,那也代表着其他入口也已經啓動,這點上,李閥就算想要阻止大家進入楊公寶庫,也很難,更何況,這種情況下,李閥還出了昏招,齊王李元吉已經帶了李閥高手一同進入了楊公寶庫。   身入其中,便是淪爲棋子,在這點上,李閥顯然已經落入了別人的算計之中,面對楊公寶庫的鉅額財富,顯然李閥之中也有人動心了。   而與此同時,李唐內部,卻是哀鴻一片。   洛陽失陷,李秀寧身死伏龍嶺,對李淵乃至整個李閥而言,不啻于晴天霹靂,此刻,除了帶領高手前往楊公寶庫的李元吉之外,李家的高層已經盡數聚集在太極殿。 第一百零三章 長安亂(一)   楊公寶庫的提前開啓,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生活在長安的百姓大概很難想象災難會在突然之間降臨在這座看似固若金湯的城池,突如其來的殺戮,頃刻間,躍馬橋方圓百丈之內的地域便被濃烈的血腥氣息以及橫屍遍野的屍體所充斥,一切的一切,讓一直以來,在李閥的庇佑下享受着亂世中難得太平的長安百姓生出一股措手不及的感覺。   驍勇善戰的李閥戰士在這港巷密佈,錯綜複雜的地形下,面對那些可以飛檐走壁的高手,脆弱的讓人心寒。   沒有戰陣的配合,複雜的地形更限制了他們默契的配合,弓箭失去了應有的效用,只是憑藉着個人的勇武面對這些修煉有成的高手顯得蒼白無力,這裏,此刻是戰士的墳墓,武者的天堂。   數千名李閥士兵以躍馬橋爲中心所形成的封鎖線顯得脆弱不堪,雖然不至於被單方面屠殺,也有許多高手顧忌李閥的威懾力,但在有心人暗中推波助瀾之下,戰況正在不斷向白熱化蔓延,越來越多的人被捲入了這場戰鬥。   轟隆隆~   地面開始震顫起來,伴隨着悶雷般的馬蹄聲,這是李唐皇家禁衛騎士出動了!   狼狽不堪的李閥士兵,以及附近慘遭波及的長安城百姓原本絕望的臉上泛起喜色,長安城精銳的介入,無疑給這些人打了一劑強心劑。   李元吉一騎當先,帶着長安的皇宮禁衛閃電般衝入了人羣之中,一杆長槍如靈蛇出洞,或挑或刺,將沿途意圖偷襲的各方高手挑殺,鷹隼一般的眸子裏,兩團名爲興奮的火焰在不斷燃燒。   李淵,終於迫於壓力,將皇城的兵權下放給自己,包括最精銳的皇城禁衛,雖然只是暫時的,但李元吉心中也有自己的打算,他要藉此一戰,打出自己的威風,令朝堂上下,不敢再忽視自己的存在,也要贏得軍心,就算事後李淵想要收回兵權,也不得不有所顧忌。   “都給我住手!”一槍將一名不知哪路高手挑殺,李元吉氣沉丹田,吐氣開聲,一聲怒喝,竟將紛亂吵雜的喊殺聲給生生的壓下去。   周圍,各路高手不禁齊齊變色,單就這份內力,李元吉已經足以立足江湖頂尖高手之列,一時間,俱都驚疑不定的看着這支突然殺入的兵馬。   李元吉滿意的看着自己這一招所造成的效果,遊目四顧,最終落在幾名有過幾面之緣的江湖宿老身上。   宿老這種東西,本事未必有多大,但人脈卻一定是江湖上最廣泛的一批人,同時,在這樣的情況下,也是最具話語權的一批人,想要穩住今日之局面,首先就得穩住這批江湖宿老!   深吸了一口氣,李元吉儘量讓自己的表情和善一些,沉聲開口道:“還望諸位能給我李唐一個薄面,平息干戈!”   “呵呵,好大的口氣,我們憑什麼聽你的?”李唐雖然勢大,但聚集在這裏的人,或是德高望重,或是武功絕倫,大都是些無法無天的人物,怎會被李元吉一句話給鎮住?   李元吉目光冷冷的在人羣中掃過,突然朗笑一聲:“小王知道,諸位匯聚於此,都是爲楊公寶庫而來,楊公寶庫乃天下重寶,唯有德者居之,我李唐雖是這長安之主,卻也沒有獨吞之心,諸位若想入寶庫,我李唐上下絕不爲難,只是也請諸位莫要在我長安生事!”   “不爲難?”人羣中,有人冷笑的看着周圍虎視眈眈的李閥士兵道:“那不知齊王殿下帶着這些人馬前來,所爲何事?”   李元吉挑了挑眉,看向說話之人,嘴角輕揚,朗聲道:“我李唐不會制止任何人進入楊公寶庫,卻也絕不容許任何人以此爲藉口,殘害我李唐百姓,軍隊前來,只爲維護治安,護我李唐百姓,元吉可以在此向諸位保證,凡我李唐人馬,絕不會踏足楊公寶庫一步!但若有人膽敢因此而趁亂生事,我李唐也絕不姑息!”   “李元吉?”遠處,一間酒樓之上,看着面對羣雄侃侃而談的李元吉,石之軒微微一笑:“李淵本事不大,但卻會生兒子,三個兒子,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有點意思了。”   “師父,此言何解?”侯希白疑惑的看着石之軒,眼下的親信,在他看來不過是李唐爲了避免造成更大的混亂而做出的妥協而已,雖然此處是長安,但如今幾乎聚集了天下半數以上的高手在這裏,就算李唐兵強馬壯,面對這麼多高手,恐怕也得頭疼。   “看看那些士兵,還有周圍的百姓,李元吉,這是在收攏人心呢!”石之軒冷笑一聲:“看來這李家三子,沒有一個是甘居人下之輩。”   “只是就這樣放棄楊公寶庫,李閥倒是好大的魄力!”楊虛彥凝重的道。   “放棄?”石之軒搖搖頭,楊虛彥終究只是個刺客,目光看向不遠處,在李元吉的介入下逐漸平息的騷亂:“這裏可是長安呢,李閥佔據着得天獨厚的優勢,這些人進去,也不過是爲李閥探路而已,就算僥倖起出了內中寶藏,想要帶着這偌大寶藏離開長安……呵呵,難!”   “師尊,那我們……”侯希白皺了皺眉,若是如此的話,他們若是入局,豈不是也同樣成爲了李閥的搬運工。   “自然要進!”石之軒冷笑道:“李閥,有些自視甚高了!”   眼下,長安可是聚集了天下半數以上的高手,不單是佛道魔,更多的是大批江湖高手,楊公寶庫之中,定會有損傷,但能夠從其中活着出來的,又豈是易與之輩?李唐想要左手漁翁之利,那是做夢。   洛陽,皇宮。   沈落雁再次出現在李軒面前的時候,面色有些陰沉,看着李軒道:“陛下可知,眼下的洛陽城,幾乎形同虛設,只需一支精銳人馬,不用太多,只需五千便可攻破洛陽城?”   李靖做的雖然隱祕,城內大軍外調也只是以訓練和駐防的名義,更施展了不少瞞天過海的手段,但終究近十萬人的調動,又如何能夠瞞過真正眼光高明之人的眼界。   那些部隊去往何處,沈落雁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眼下洛陽原本穩如泰山的局面,卻因爲這個調動而出現巨大的變故,只有不到一千的宿衛和那支不知所謂的女兵,別說防守洛陽,便是城中那五萬洛陽和瓦崗寨的降軍,都未必能夠鎮得住。   這段時間沈落雁也算想通了,當初三擒的約定,看起來像個笑話,實際上卻在那時李軒已經在她和李密之間埋下了反目的種子,李密生性多疑,一開始或許會當個笑話一般一笑而過,但在接連兩次被擒而後毫不猶豫釋放之後,以李密的性格,想不懷疑都難。   這個男人,顯然已經將李密的性格摸透,雖然有些惱怒,但沈落雁並不恨他,畢竟爭霸天下不是小孩子過家家,作爲一方霸主,誰沒有點權謀手段,在一開始的牴觸之後,沈落雁也迅速進入了自己的角色,幫助李軒說降各路瓦崗將領,招降各路殘軍。   只是讓她沒想到的是,李軒竟在這個時候,將洛陽最精銳的兵馬盡數調走,讓洛陽幾乎成了一座空城,難道他是指望那些剛剛迫於壓力投降不久的瓦崗將領?這些人日後或許會歸心,但眼下……此刻的李軒,就像坐在一個火山口上,甚至不需外力進攻,都隨時有可能爆炸。   眼下大炎有着大好局勢,一統天下有望,沈落雁實在不想剛剛看到的曙光只是曇花一現。   “不是還有五萬降兵嗎?”李軒微笑着看着面色陰沉中帶着氣惱的沈落雁,自然也清楚沈落雁話語所指,他也從未想過要真的隱瞞她,這是個聰明的女人,想瞞也瞞不住。   “陛下也知道那是降兵?”沈落雁一雙美麗的雙目瞪得老圓:“新降不過兩日,軍心未定,敢問陛下,若李閥此時來攻,憑這些降兵,可以支撐幾日?”   “一日都不能。”李軒搖搖頭,他又不是神仙,帶着一幫子降兵降將,去抵抗兵精將猛的李閥,絕對是癡人說夢。   “既然陛下知道,爲何還做這不智之舉?”沈落雁皺眉,疑惑的看向李軒,從長安發兵到洛陽,急行軍的話,一天便到了。   “因爲現在的李閥,不可能發兵,楊公寶庫已經足以牽扯李閥全部的精力,既已入壑,想要再跳出來,可不是一件簡單地事情。”李軒颯然道。   “楊公寶庫?”沈落雁豁然抬頭,直視着李軒的目光,眼中閃過一抹驚訝道:“陛下是說,那楊公寶庫的地圖……”   “朕畫的!”李軒的回答,讓沈落雁有些無語,從大局上來講,李軒顯然是在以楊公寶庫來跟李閥換取時間,只是讓沈落雁不解的是,李軒爲何不趁此機會一舉出兵,以長安眼下的境況,或許是攻破長安的最佳時機。 第一百零四章 長安亂(二)   進入楊公寶庫的過程,出奇的順利,在這一點上,李元吉完全的兌現了他的諾言,任何想要進入楊公寶庫的人,無論身份,皆可,李閥士兵只負責治安,絕不對任何人進行留難。   當然,有過之前一翻討論,侯希白也知道,這不過是表象,近來容易,但要出去卻太難。   石之軒和楊虛彥並沒有與侯希白在一起,或者說師徒三人,在面對楊公寶庫的問題上,其實都有着各自的心思,石之軒希望通過聖舍利來融合自己分裂的人格,而楊虛彥,作爲楊氏後裔,雖然隋楊已經滅亡,但自己這位師兄顯然並未忘記隋楊王朝往日的輝煌,心中無時無刻不在謀劃着復國的計劃。   侯希白甚至知道,楊虛彥在這段時間,對待寶庫的問題上,並未完全盡心盡力,暗中隱藏了不少手段,想來,對楊公寶庫乃至聖舍利也有自己的私心。   微微搖頭,對於自己這位師兄的做法,侯希白也只能報以苦笑,連自己都能察覺到的東西,石師又豈會沒有察覺?恐怕此刻,自己那位自以爲得計的師兄,已經落入石師的算計當中了。   想到這裏,侯希白嘴角不由牽起一抹苦笑,自己的情況,似乎也沒有資格去指責師兄什麼,因爲自己的目的,從與秦川會面開始,已經悖離了石師原本的目標,走上了石師的對立面。   至於石之軒是否有發現自己的不同尋常,侯希白已經顧不得那許多了,聖帝舍利,他必須得到,他要救人!   他自然知道,秦川將師妃暄以身飼魔的消息告訴自己,更多的是希望利用自己來對付石師,但他別無選擇。   以身飼魔!   作爲邪王石之軒的弟子,對於這個詞彙,侯希白並不陌生,當年,上代靜齋聖女,不正是以此方法,造成一代邪王石之軒二十年精神分裂,只是眼下,師妃暄的飼魔更加徹底,每每想及此處,侯希白便心如刀割,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必須要救,只是救人的方法……想到傳說中聖帝舍利的種種邪異之處,侯希白也不禁一陣心寒,只是眼下,他所能夠想到的,也只有這一個方法,否則,師妃暄將可能永墜魔淵!   不斷流淌着河水的入口已經漸漸消失在視線之中,但楊公寶庫內部卻並未被黑暗所吞噬,一顆顆鵝卵大小的夜明珠,鑲嵌在四周的牆壁上,柔柔的光線,將本該漆黑的通道照的通亮,讓人不禁感嘆楊公寶庫所藏之豐,單是這些夜明珠,若是起出去,也足以堪稱價值連城了。   只是此刻,顯然沒人會去注意這些,一股濃郁的血腥味隨着越漸深入,也越漸清晰起來,這裏,剛剛顯然已經經歷過一場慘烈的殺戮或者說一面倒的屠殺更爲貼切一些。   寬敞的通道之中,此刻卻橫七豎八的躺滿了屍體,這些都是第一批衝入楊公寶庫的江湖高手,其中不少人,侯希白還能叫的上名字,只是此刻,卻無一例外,都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原本寬敞的通道,在這些屍體的堆積下,變得有些擁擠。   “好霸道的機關!”伸手,自一名武者胸口將箭鋒已經鈍掉的箭矢拔出,隨着他的動作,死者的整個身體陡然詭異的向後扭曲,竟是被這支箭簇將整個脊椎射斷了!   同樣的場景,在這條不算狹窄的通道中隨處可見,若細心觀察的話,還可以從被打磨的光滑的石壁上看到一個個並不起眼的坑洞,密密麻麻的佈滿了整整一面牆壁,顯然,有人觸動了這裏的機關,遭到了機關毀滅性的打擊!   單看箭簇的損毀程度以及所造成的破壞力,侯希白自忖,就算自己,猝不及防之下,面對如此密集的攻擊,恐怕也是凶多吉少的下場。   不自覺間,衆人開始拉開彼此的距離,仔細的打量着每一寸地域,生怕一不小心着了道,第一批高手已經用無數的生命和鮮血爲他們上了一課,有時候,人多未必就是好事。   也許是牆壁內部的箭簇已經射完,一路有驚無險,並未遇到想象中的猛烈攻擊,此刻侯希白有些明白爲何石師並未着急進入楊公寶庫了,作爲同時代人物,對於天下第一全才魯妙子的能力,石之軒顯然比旁人有着更深刻的體會和認識。   很快,道路已經走到了盡頭,入目所及的景象卻讓侯希白愕然,這裏應該是一個寶庫,裏面擺滿了兵器、戰甲,還有些許的金銀之物,但那些兵器戰甲似乎經過歲月的洗禮,已經有不少上出現斑斑鏽跡,這樣的兵器,若真拿到戰場上,高興的一定是敵人的主帥。   至於那些金印玉器……侯希白搖搖頭,心中對於眼前的寶庫生出一股失望,就算是通道中那些鑲嵌在石壁之上的夜明珠,價值都要高出這個寶庫十倍不止。   假庫!   看到這個所謂寶庫的瞬間,侯希白心中就已經確定了,眼前的寶庫恐怕只是一個幌子,當年楊素若是真的想要憑藉這些東西起家,就算起事成功了,其結局也不會好多少。   不少人已經直接走向下個入口,顯然跟侯希白有同樣想法的人,並不在少數,若這便是楊公寶庫的話,那也太過讓人失望了。   侯希白沒有急着跟上去,伸手自懷中摸出一張圖紙,看着上面密集的註解,眉頭微微皺起,此處雖然有記載,卻並未標註出是否是假庫,也就是說,繪圖之人始終是存了私心,至於邪帝舍利究竟被藏在何處,若想找到,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在接下來的時間裏,繼續隨着前人探出來的路走已經沒有必要了,因爲這條路,是繪圖者所指出來的,繼續走下去,只是被繪圖者牽着鼻子走而已。   有了這個認知,侯希白將目光放到其他幾條通道之上,微微皺起眉頭,楊公寶庫通道四通八達,自然不會只有一條,但如何選擇,對侯希白來說,卻是一個問題。   “多情公子,我們又見面了!”柔和中帶着幾分讓侯希白牴觸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回頭,侯希白瞳孔微微縮起,看着秦川身後,幾名皁袍僧衣的和尚,雖然平平無奇,但每一個,都讓侯希白生出一股深不可測之感。   高手!頂尖高手!   侯希白微微皺眉,佛門最終還是參與進這場邪帝舍利的爭奪了麼?   他自然不會天真的認爲佛門會對楊公寶庫中那些金銀珠寶感興趣,跟師妃暄有過一段時間相處的他,很清楚佛門如今想要的究竟是什麼,財富雖然重要,但於佛門而言,卻絕對及不上佛門大興來的重要,當境界達到一定層次之後,金銀珠寶所能帶來的影響已經很弱了,更何況本就講究無慾無求的佛門弟子。   “秦姑娘!”微微頷首,侯希白並未以仙子稱呼對方,在他看來,放眼天下,夠資格稱之爲仙子的人,始終只有一個,但絕不是眼前的備胎聖女,哪怕她們之間,有太多的相似之處,但備胎始終只是備胎。   “既然多情公子到了此處,不知我們是否可以進行更進一步的合作?”微微一笑,對於侯希白眼神之中的戒備,秦川並不以爲意,臉上依舊掛着始終未曾變過的微笑,可以說,眼前這個繼承了師妃暄意志的女人,或許比不上師妃暄大氣,但論城府之深,卻遠在師妃暄之上!   “道不同,不相爲謀!”搖搖頭,侯希白眼中帶着幾分遺憾的看向秦川:“希白看來是無緣與聖女合作了。”   “是嗎?”秦川搖了搖頭嘆道:“真是一件令人遺憾的事情,不過秦川卻還有一物想要贈予多情公子,或許,會對你有所幫助!”   “哦?”侯希白疑惑的看着秦川信手一拋,一卷羊皮紙輕飄飄的向侯希白飛來。   “這是……”伸手,將羊皮紙接在手中,羊皮紙看來已經有些年代,但其上的字跡卻清晰依舊,微微皺眉,楊虛彥抬頭看向秦川,手中的羊皮紙是楊公寶庫的地圖,但與之前所拿的楊公寶庫圖紙相比,內容不變,但卻多了許多東西。   “完整的寶庫圖紙。”秦川微笑道:“當年魯妙子助楊素鑄造楊公寶庫,雖然隱祕,但對於一些人而言,卻並非祕密。”   侯希白深深的看了秦川一眼,雖然不知對方心底打得究竟是什麼樣的主意,但這份圖紙,他卻無法拒絕。   “多謝,告辭!”點點頭,侯希白收起了圖紙,微微拱手之後,轉身離去,雙方畢竟並非同一路人,糾葛太多,終究不是好事。   “不送。”對於侯希白的離開,並未去阻止,秦川帶着幾名僧人,卻並未選擇走侯希白的路,而是尋着大批江湖人走過的路段而去。   與此同時,長安城內,隨着一輪圓月的緩緩升起,兩大宗師之間的對決也將在長安城最醒目的地方進行。 第一百零五章 月圓之夜   皇宮,玄武門外。   對比起楊公寶庫中混亂的形勢而言,眼下李閥同樣一點都不輕鬆,因爲今夜,當今天下最頂尖的兩名高手,將在此處決出生死。   天刀宋缺,雖無大宗師之名,但任誰都知道,對方有着足以媲美任何一位大宗師的實力,中原江湖,若論名望,首推昔日道門第一高手寧道奇,但若論威懾力,卻無人能出天刀之右。   而作爲對手,眼下作爲李閥座上客的傅採林也是令楊廣三徵高麗鎩羽而歸的高麗第一劍手,或者稱之爲天下第一劍手也不爲過。   同樣是一方勢力的靈魂人物,今日,卻要在這長安,月圓之夜,一決生死,作爲長安的主人,李唐自然是早早做出了準備,太子李建成已經帶兵將皇城四周戒嚴,因爲這場生死對決,同樣關乎着李唐未來的走向,也因此,讓李唐沒辦法抽調更多的精力去處理楊公寶庫的事情。   天刀宋缺,炎皇李軒,彷彿就是眼下架在李閥脖子上的兩柄冰冷的鋼刀,令李閥上下,寢食難安,二十年不出嶺南的宋缺突然駕臨長安,無疑是一個對李閥而言,十分不願意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的信號。   大炎,已經不準備再讓這場爭霸天下的遊戲繼續下去。   作爲雄踞北方半壁江山的李閥而言,這顯然是無法接受的事情,但李世民、李秀寧兄妹的先後隕落,似乎預示着本該如日中天的李閥正在走向一個相反的方向,繁華落盡,留下的,卻是一股淡淡的淒涼。   站在玄武門的城樓之上,李淵目光遠眺,看着由遠及近的一對人馬,即便隔得老遠,依舊能夠感到一股撲面而來的刀氣,二十年未見,宋缺的氣勢比之二十年前,更加磅礴,甚至連守城的士卒,此刻在這股天威一般的刀氣之下,都開始震顫起來。   原本被酒色掏空了的身體,萎靡的神色突然煥發出往日不曾見過的光彩,灼灼的目光落在那隊人馬之上,同爲四大閥主,李淵也有過意氣風發的時光,只是隨着年齡漸老,漸漸被其他事情消磨了胸中那股銳氣,如今,再次面對天刀宋缺那磅礴的威勢,卻是將潛伏在心底那股氣勢徹底激發出來。   而同時,在皇宮內,一股劍氣沖霄而上,彷彿欲刺破九霄,與玄武門外的刀氣遙遙呼應,皇宮中,李閥高手臉上都露出凝重的神色,顯然,這兩大絕世高手之間的對壘,從這一刻,已經開始了。   皇宮之外,一座偏僻的小院之中,一位樣貌俊美的近乎邪異的中年男子似有所感,微微睜開雙目,看向皇宮的方向,嘴角泛起一抹邪異的微笑。   要開始了嗎?   伸手,自牆上摘下隨身的長矛,輕撫着矛身,感受着指尖傳來的那冰冷觸感,邪異男子周身散發着一股恐怖的熱力,目光遙遙看向皇宮的方向,如此盛況,又怎能少的了自己?   起身,在幾名突厥高手恭敬而崇拜的目光中,踏步往皇宮的方向走去。   只是在他邁出小院的瞬間,神色卻不由微微一怔,在他的對面,道路的盡頭,另一股刀氣油然而生。   俊美的雙目微微眯起,這股新生的氣勢雖然很淡,在大宗師的威勢面前,不值一提,但卻讓俊美中年產生一股難言的危機。   瞳孔中,一道紫色的靚麗身影緩緩地出現在這長街盡頭,圓月之下,一頭飄逸的紫發無風自動,一柄造工精美的東瀛長刀就這樣隨意的斜插在腰間,冷眼的臉上,一雙清亮的眸子裏,閃爍着冷靜而睿智的光芒,但男子卻能感受到,在這股冷靜和睿智之下,有股強烈的瘋狂在冷靜的壓抑下瘋狂的滋生着。   這是一個爲戰而生的女人!   只是一瞬間,畢玄就從對方的目光中讀懂了許多信息,那目光,與年輕時的自己太像。   天狼矛微微低垂,矛尖斜指地面,畢玄並未多言,對方的態度已經言明瞭一切,有着同樣性格的人之間,很多東西,其實不需要言語來表述,屬於大宗師的氣勢轟然爆發,一股磅礴的威壓隔着長街,向眼前的紫發東瀛女子碾壓而去,或許,她的未來不可限量,但此刻的她,終究太過年輕了。   抬頭,感受着那股彷彿太陽一般的灼熱威壓,毒島冴子漂亮的瞳孔中,沒有畏懼,有的只有遇到對手的興奮,右手緩緩地握在刀柄之上,腳步在這一瞬間,似乎發生莫名的變化,依舊不急不緩,但步履之間,卻帶着一股奇妙的韻律,每一步,彷彿都踏在某個節點之上,自身的氣勢也隨之攀升。   畢玄俊美的雙目中,閃過饒有興致的神色,對方的氣勢,在大宗師的威勢之下,不但沒有被泯滅,反而在不斷攀升,雖然依舊弱小,但卻彷彿沒有窮盡一般,依照這樣的速度,當兩人交手之時,對方將擁有足以與自己分庭抗禮的氣勢。   氣勢,雖然未必完全代表着強弱,但卻能說明一個人的心態,強者心態,眼前的女子,無疑有着這樣一顆心態。   矛尖微微斜指,畢玄並未選擇在這個時候打斷對方氣勢的積累,因爲,他同樣有着屬於強者的心態,作爲這世間最巔峯的人物之一,他不懼任何人!更不懼任何挑戰,昔日跋鋒寒如此,而如今,面對眼前這個女子同樣如此!   “鏘~”   一直靜靜呆在刀鞘中的武士刀,終於在兩人相距一個極度微妙的距離時,輕輕地彈出了刀鞘,毒島冴子的氣勢,在這一刻已經催發到最頂點,兩股有若實質的氣勢,在空中發生碰撞,隱隱間,似乎有氣爆聲響起。   天狼矛倏然探出,便在武士刀出鞘的剎那,本就昏暗的天地彷彿一暗,天地間所剩不多的光芒,彷彿在這一刻都被天狼矛所吞噬,一矛出,天地間彷彿只剩下這柄造型古樸的長矛。   “叮~”   武士刀折射出一道慘烈的光芒,冰冷的光芒,讓天地間突然一亮,刀鋒與矛尖也在這一刻,產生第一次碰撞,是試探,也是對決,在刀鋒出鞘的那一剎那,那凝練而出的煞氣也在這一刻,提醒着畢玄,眼前的少女絕非以往的任何對手可比,那一身凝練至極的殺氣,絕不遜色於任何一個久經沙場的百戰老將。   毫無花巧的碰撞,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定格,緊接着,一股無形的波動以兩人爲中心,向四周蔓延、擴散。   兩旁的彷彿,突然毫無徵兆的坍塌下去,無數碎片瓦礫受到某種力量的催發,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名諱!”短暫的僵持過後,兩人同時後躍,看着眼前冷豔的女子,畢玄突然生出一股蒼老的心態,雖然只是一次試探性的碰撞,但對方表現出來的實力,已經足以令他拋開兩人之間年齡的差距,以同級別對手的目光去對待。   “大炎,毒島冴子參上!”微微頷首,毒島冴子歸刀入鞘,若沒有周圍坍塌的房屋和滿地的殘桓斷壁,難以想象如此一個溫文爾雅的女子,竟能造成如此巨大的破壞力。   “大炎?也插手了嗎?”目光微微縮起,畢玄雖然久在草原,但對於中原的消息並不陌生,一年前刀斬當時中原第一人寧道奇以及慈航靜齋齋主梵清惠,建立大炎帝朝的傳奇男人,即便遠在草原,對於草原高手而言,這個名字也絕不陌生。   “算是吧。”優雅一笑,毒島冴子並未正面回答,也沒必要去回答。   “目的。”皺眉,看着眼前的女子,畢玄沉聲道。   “請前輩在此滯留一夜,今夜過後,冴子絕不再阻攔!”毒島冴子微笑道。   “爲了皇宮決戰!”畢玄眉頭一挑,看着毒島冴子沉聲道。   “不錯。”點點頭,對於自己的目的,毒島冴子並未刻意去隱瞞對方。   氣氛,再次變得凝重,畢玄皺眉看着眼前的女子,之前的碰撞,只是一次試探,並不能夠代表雙方真正的實力,卻也足以讓兩人摸清楚對方的大致底細。   不過得到的答案卻讓畢玄有些沮喪,眼前的女子,已經有了足夠威脅自己的實力,就算能勝,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這卻是畢玄無法承受的,因爲這裏是中原。   哪怕眼下李閥有求於自己,但並不代表其他漢人高手就會任自己來去,眼下長安的局勢,便是李閥都無法完全掌握,有太多不確定因素,哪怕身爲大宗師,天下最巔峯的那一撮人,在這種情況下,一旦受傷過重,也未必就沒有隕落的風險。   “好!”片刻的遲疑之後,畢玄很乾脆的答應了對方的提議。   畢玄不敢賭,因爲,他輸不起,當武尊已經成了一種信仰的時候,那生死也不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而代表着整個突厥的興衰,武尊隕落,是眼下突厥絕對無法承受的災難!   “多謝!”毒島冴子嘴角泛起一抹迷人的微笑,但眼底深處,卻藏着一抹淡淡的遺憾。 第一百零六章 天魔一舞   皇宮,玄武門,李唐的文臣已經盡數退出皇宮,面對這樣一場巔峯對決,所謂的智謀已經失去了市場,反而,面對兩位絕世高手,沒有多大自保能力的文臣反而會分了一衆高手的心,所以,除了少數幾位有着特殊地位的文臣之外,大多數文臣已經被命令退出皇宮。   “父皇。”太子李建成走上城頭,看着李淵,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辦妥了嗎?”李淵沒有回頭,淡淡的詢問道。   “人馬已經齊備!”李建成點點頭,目光卻是不由自主的看向下方,哪怕眼下玄武門已經封閉,但並未給他帶來太多的安全感。   “唔。”李淵點點頭,卻並未下達下一步命令,這些只是準備的後手,也許會用到,也許不會,兩位大宗師之間的決戰,勝負已經不是他們這個層次所能揣測的了,良久,李淵纔回頭,淡淡的吩咐道:“盯緊宋閥的人!”   作爲嶺南霸主,大炎皇朝重要成員之一,就這樣毫無戒備,堂而皇之的走進玄武門,無論怎麼看,都有些過於莽撞了。   先不論勝負如何,單就宋閥一直以來對其他三大門閥不屑的態度,難道他以爲就算最終得勝,李淵會放他這樣安穩的離開嗎?   只是李淵此刻,哪怕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心底卻依舊止不住生出擔憂的情緒,宋缺顯然並非那種莽撞之人,相反,若非嶺南的地勢限制了他的發展,或許,隋楊根本就不可能出現,更不會有如今天下這份局面。   無論武功、能力還是大局觀,天刀宋缺,都堪稱一個時代的標杆,對江湖人而言,寧道奇無疑是那個時代的標誌,但對於李淵這些一方之雄而言,一個寧道奇的份量,根本不足以與天刀宋缺比肩,更不具備天刀宋缺這樣的威懾力。   勁風忽起,李淵以及身後一干李閥高手面色一變,下方的兩人,終於交手了!   楊公寶庫之中。   侯希白有些狼狽的從密道中出來,情況遠遠要比想象中的複雜,哪怕拿着慈航靜齋珍藏的地圖,找到了捷徑,但這條捷徑,顯然並不是那樣好走,若非對秦川始終保持着戒心,或許此刻的多情公子已經成了密道之中的一具冰冷的屍骸了。   一股奇異的感應隨着密道石門的打開,油然而生,侯希白眼中閃過一抹喜色,雖然是第一次感應,但這種聖門功法特有的感應,卻是邪帝舍利無疑!   抬頭,原本驚喜的面色卻在瞬間被愕然所代替。   空曠的石室中,一眼看去,奇珍異寶,滿目玲琅,在最中心的位置處,一座一人多高的祭臺之上,一枚散發着詭異光澤的晶體靜靜的躺在那裏。   聖帝舍利!   功法的微妙感應,侯希白可以確定,眼前這枚散發着異樣光澤的晶體,正是聖帝舍利,只是此刻,侯希白卻沒有衝上去搶奪的想法,因爲此刻,石室之中,並非只有他一人。   祭臺的邊緣處,一身白衣的綰綰此刻笑意盈盈的坐在一個寶箱之上,一隻赤腳不輕不重的敲擊着寶箱,目光在侯希白身上一掠而過,更多的卻是關注着對面的人。   秦川,不久前跟隨在他身後的僧衆,如今只剩下兩人,而且人人帶傷,即便是秦川,此刻一身衣袍也有些凌亂,顯然,對方的路途也並非一路坦途。   在石室的另外一邊,則是幾名身着異域服飾的突厥武士,但他們的領頭之人,卻是漢人打扮,手持一杆百變菱槍,犀利的目光不時在邪帝舍利之上掃過,而在靠近侯希白的一邊,則是一羣武林高手,大都是些成名高手,能夠與佛教、魔教一同踏足這方石室,這些人顯然也不是省油的燈,三撥人馬,隱隱間將綰綰圍在中央。   “你就是師妃暄的繼承者嗎?”綰綰的目光,落在佛門爲首的秦川身上,以審視的姿態上下打量一番,眼中流露出一抹失望的神色搖頭嘆道:“雖然不喜歡師尼姑,不過小丫頭,跟她相比,你查了很遠,就算是做我對手的資格,都沒有。”   秦川目光微微一斂,搖頭輕柔道:“小妹從未想過與綰綰姑娘爲敵,只是爲了天下蒼生着想,小妹斗膽,懇請綰綰師姐念在天下蒼生上,讓出邪帝舍利!”   “天下蒼生?”綰綰似笑非笑的搖了搖頭,輕嘆道:“師尼姑可從不會跟我說這種話,姐姐可是妖女呢,生來就是禍害天下蒼生的,你比師尼姑,更加虛僞。”   “哈哈,想不到陰癸派竟有如此傳人,綰綰,不知陰後在何處?”另一邊,趙德言朗聲笑道。   “師尊她可是很忙的,這裏的事情,是由綰綰負責的,趙師叔有什麼事情的話,不妨跟綰綰說說。”綰綰嬌笑道。   “既然陰後不在,論資排輩,這邪帝舍利卻是該我來得了!”趙德言聞言卻並未放鬆警惕,相信一個妖女的話,基本上離死亡也就不遠了。   “呵呵~”綰綰聞言不禁笑了,看着趙德言搖頭道:“趙師叔說笑了,我聖門何時講過什麼論資排輩?”   “如此說來,綰綰是要與我動手了?”趙德言面色微沉,看着綰綰,聲音轉寒道。   便在此刻,衆人眼中突然一暗,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穿過虛空,眨眼間已經衝到邪帝舍利之側,攤手抓向祭臺之上的舍利,影子刺客楊虛彥,論身法之詭異以及潛形匿跡的本事,放眼天下,在這方面能夠超越他的也不多。   “找死!”趙德言見狀大怒,百變菱槍一抖,數朵槍花閃現,將楊虛彥徹底籠罩在其中。   幾乎是同時,時刻關注着戰局的秦川也終於在那一刻找到一絲破綻,寶劍出鞘,沒有絲毫猶豫刺出,只是她所刺得卻並非意圖染指邪帝舍利的楊虛彥,而是緊跟其後,追殺而至的趙德言。   幾乎是同時,侯希白身形變換,施展同樣的步伐,攔在楊虛彥的必經之路上面,封死了楊虛彥的退路,對於邪帝舍利,他同樣志在必得。   “叮~”   百變菱槍迴轉,擋住了秦川的刺擊,哪怕此刻的秦川相差還遠,但面對秦川,以及兩名佛門高手,趙德言也不得不施展出畢生絕學來組織這場戰爭的繼續蔓延。   楊虛彥的身形在空氣中突然違揹物理常識的詭異一扭,幻魔身法在這一刻全力爆發,化作數道身影,自雙方交手的縫隙間斜插而過。   “這樣就想離開麼?”淡淡的話雨聲中,楊虛彥面色狂變,一股詭異的立場瞬間將方圓三丈範圍籠罩,奇異的牽扯力,讓他不得不暫時放棄立刻遁走的美妙打算,承影劍亮起,劍光一閃,順着這股牽扯力刺向綰綰粉白的頸部。   “一起來吧!”綰綰微微一笑,本該已經達到極限的天魔力場陡然再次向四周擴散,直到將整個石室籠罩。   “天魔功十七重!”趙德言和楊虛彥面色同時一變,這已經是達到陰後的層次了,一個陰後,已經足以讓人祭壇,眼下竟在多了一個,兩人面色變得無比難看,難怪綰綰敢一個人來到這裏阻攔他們。   “嗡~”   天魔雙刃在奇異力場的牽引下,化作兩道殘紅,伴隨着兩聲慘叫,兩名突厥武士痛苦的倒在地上,咽喉處已經被割斷,眼見是活不成了。   並未收回雙刃,綰綰雙手一展,兩道流雲般的綢緞倏然而出,伴隨着令人心煩意亂的音律,令人如置夢幻,饒是以侯希白的心智堅定,此刻也忍不住迷離起來,正是陰癸派至高武學……天魔舞! 第一百零七章 長安亂(三)   月圓之夜,對許多人來說,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洛陽,皇宮,依舊是那最高的所在,李軒靜靜的佇立,任由縷縷清風,吹動他滿頭青絲。   天,變了!   抬頭,看着虛無的夜空,沒有啓用帝王金瞳,只是以自身精神,體悟着這一刻天地間的變化。   “父親,他會回來嗎?”身後,幽幽的聲音響起在寂靜的夜風之中,宋玉華的身影出現在李軒身後不遠處的位置,眉宇間,有着濃濃的擔憂。   這一次長安之行,宋缺在臨走前,將宋玉華帶到洛陽,顯然有些託付的意思,並非沒有自信戰勝傅採林,只是長安局勢之紛亂,已經遠遠超出兩大宗師決戰這樣簡單,宋師道是長子,也是未來宋閥註定的接班人,有些東西,是註定要經歷的,宋玉致雖是女兒,一直以來,都是宋閥小公主般的人物,只要宋閥還在,宋玉致便不會有事,唯獨對於這個大女兒,宋缺心有愧疚,宋閥,對於宋玉華而言,顯然已經變得有些尷尬,而除了宋閥,宋缺所能夠想到的,也只有這裏,能夠作爲宋玉華的容身之處。   “一定會!”李軒回頭,伸手摘下肩上的披風,輕柔的披在臉色有些蒼白的宋玉華身上,帶着肯定的神色道:“宋閥主的刀道已經達到舍刀之外,再無他物的境界,奕劍術雖然玄妙,但傅採林身上有太多的羈絆,武道之上,已經走到盡頭,此戰,傅採林必敗!”   蒼白的臉上泛起幾抹血色,當初在獨尊堡所受的毒傷雖然已經根除,但對身體的損害即便經過一年的調養,身體依舊羸弱,卻也少了幾分江湖兒女的氣息,令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緊了緊肩上的披風,感受着殘留的那份餘溫,宋玉華抬頭,看着眼前這個天下間最具權勢的男子,又看了看天空,疑惑的問道:“陛下在看什麼?”   “天數!”李軒簡單地回答道。   “玉華不懂。”搖搖頭,男兒的世界,她或許從未懂過,否則,當初在獨尊堡,也不會落到那步田地。   “朕也不是太懂呢!”李軒搖搖頭,天意難測,天威難測,天數同樣難測,即便達到他如今的層次,依舊無法完全看清,只能模糊的去感受,感受那份縹緲虛無之中某種恆定不變的規律。   “咦~”下一刻,似有所感,李軒的視線,彷彿穿透了無數山河,看向長安的方向。   長安,玄武門。   激射的刀罡劍氣在堅固的牆壁上留下一道道醒目的印痕,即便隔着老遠,站在城牆上的李淵以及一衆大唐將士也能感受到來自腳下城牆的震顫,不止如此,頭頂的天空不知何時被烏雲遮住了月色,在最中心的位置,卻裂開一道縫隙。   李淵、李神通以及一衆李閥高手看着眼前的對決,面色不由更加凝重,這是生死之戰,也是證道之戰,可以肯定,活下來的一個,將會突破大宗師的桎梏,邁入一個嶄新的境界,那樣的境界,即便是他們這些已經算是一流乃至頂尖層次的高手都難以想象。   所有人,目光都不由死死地盯着下方,雖然以他們的境界,想要真正看懂大宗師級別的戰鬥還有些困難,但那越漸壓迫的氣勢卻讓所有人都感覺到,這場刀劍之巔的對決,將要走到最後的時刻。   長安城內,畢玄所在的居所,閉目盤膝的畢玄豁然睜開了雙目,雙目中,綻放出灼熱的光芒,目光彷彿洞穿了虛空一般看向玄武門的方向,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目光,但願贏得是傅採林吧!   同樣達到大宗師極致,畢玄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戰對兩位絕代高手的意義,生死之戰,也是晉級之戰,活下來的那一個,修爲必然大進,去路已被阻止,畢玄無緣插手這一場戰鬥,但心中卻止不住的擔憂,眼下的局勢已經不止關乎兩位絕代高手的生死,更關乎着天下運勢和走向。   若傅採林勝,雖然有些不甘,但眼下卻無疑是最好的結局,若贏得是宋缺,畢玄不敢想象,當中原一統之後,作爲草原上的精神象徵,他將如何面對晉級之後的天刀。   不行!   豁然起身,這種將命運寄託在虛無縹緲的運氣上面,對一名同是絕代高手的人來說,是一種摧殘。   幾乎是畢玄起身的同一刻,院落之外,並未離去的毒島冴子似有所感,素手輕輕地落在刀柄之上,眼中的鬥志重新燃燒起來。   “嘎吱~”   緊閉的大門自動打開,畢玄魁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的位置,目光看向對面,扶刀而立的東瀛女子,天狼矛無聲的滑落在手中,雙目中綻放着精芒。   “最後說一次,讓路,或者……死!”   冷厲而堅決的額語氣,也同樣代表着畢玄的決心,事到如今,已經再無迴旋的餘地,這場大宗師之間的對決,畢玄必須插手,因爲這不單單關乎自身,更關乎國運,已經不是一人榮辱之事。   “前輩心已亂!”毒島冴子睜眼,看着去而復返的畢玄,表情並未有太多波動,以對方大宗師的武功和地位,本不該出爾反爾,但此刻,畢玄卻反悔了,說明對方的心已亂了。   深吸了一口氣,畢玄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看着毒島冴子道,目光中,毫不掩飾此刻的殺機,大炎,只是出了一個女子,便想讓自己束手嗎?   天狼矛再不猶豫,一矛點出,一股浩瀚猶如炎陽一般的灼熱威壓隨着這一矛向毒島冴子狂湧而去,毒島冴子面色凝重,鏘然聲中,妖刀出鞘,帶着無邊殺機,彷彿要將整個天地撕裂,好漢威壓,面對這極度凝練的一刀,竟彷彿自中央分裂開來,兩股氣勢的對沖,平底陡然捲起一陣狂風,將兩人的衣襬頭髮吹的獵獵作響。   腳下一踏,天狼矛幻出九道殘影隨着畢玄第三步踏出,倏然歸一,與妖刀狠狠的撞擊在一起。   “叮~”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卻猶如洪鐘大呂般形成一道聲浪,向四周擴散開去,幾名衝出院落的突厥武士身體陡然一顫,動作如同被定格在了原地,七竅中不斷有鮮血從中滲出,瞳孔也變得渙散起來,竟是被這一次撞擊產生的聲浪活活震死。   “唔~”   毒島冴子面色微微一白,片刻的僵持後,面色陡然一紅,一口鮮血終於抑制不住自嘴角溢出。   “死!”天狼矛輕輕一跳,藉着反震力在空中劃過一道絢麗的弧度,轉了一個圈之後,帶着更加強悍的氣勢刺向毒島冴子的頸部。   倒退而出的毒島冴子柔軟的身體彷彿在一瞬間失去了全部的重量,在天狼矛的勁風下,詭異的避開了這必殺一矛。   “凝~”畢玄眉尖一挑,天狼矛招式一變,彷彿掛了千鈞重物一般,再次一矛刺向毒島冴子,矛勢很慢,卻讓人避無可避,彷彿天地間只剩下這杆長矛,更沒有一絲勁風產生,也讓毒島冴子失去了繼續借力的能力。   面對這必殺一矛,毒島冴子只能選擇以硬碰硬,武士刀緩緩推出,迎向天狼矛的矛尖,同時腳步一錯,微微避開了矛鋒。   “看來,是我高看你了!”畢玄眼底閃過一抹失望的神色,矛尖輕輕一轉,再次刺向毒島冴子。   “鏘~”   歸刀入鞘,毒島冴子凝重的看着畢玄,反手握刀,凝練的殺氣幾乎成型,令人生出一股彷彿被毒蛇盯上一般的感覺。   “嗤~”   微光亮起,伴隨着第一縷清晨的太陽中,凝聚了毒島冴子畢身力量與精氣的一刀,終於和天狼矛撞擊在一起。 第一百零八章 長安亂(四)   晨曦的朝露帶着點點寒涼,瀰漫着薄薄的霧氣將洛陽城籠罩在一片迷濛之中,長街盡頭,毒島冴子終究忍不住一口鮮血噴出,怔怔的看着手中的斷刀,默然無語。   盤膝而坐的畢玄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看向對面的身影,眼中閃過一抹難言的怒意,終究,自己還是差了一步,都是這個該死的女人!   既然無緣插手這場大宗師的對決,那眼前的女人,卻必須死!   毒島冴子讓畢玄感到了威脅,更重要的是,經此一戰,若讓這個女人活下去,其功力、境界將會突飛猛進,達到一個足以與自己比肩的高度,東瀛的大宗師高手,卻效命於大炎,對東瀛而言無疑是一個莫大的諷刺,但這樣的禍患,絕不能留!   似乎感受到來自畢玄強烈的殺機,毒島冴子抬頭,美眸看向畢玄,手中已經斷掉的妖刀緩緩地橫於胸前。   “你……該死!”畢玄魁梧的身影緩緩站起,目光落在毒島冴子嬌俏的容顏之上,心中卻無絲毫憐香惜玉的心思。   “噗~”磅礴的威壓下,毒島冴子終於忍不住再次吐出一口鮮血,但橫在胸前的斷刀卻無絲毫顫抖。   “呵呵~”   空氣中,突兀的響起一聲輕笑,笑聲很美,卻也很冷。   “誰!”畢玄悚然大驚,竟有人能在不被他發覺的情況下靠近,若非對方主動出聲,畢玄甚至到現在都無法察覺對方的存在。   晨曦。   朝露。   以及初生的朝陽。   本是一副很和諧美好的畫面,但此刻,落在畢玄心中的感受卻是一股難言的壓抑,四周的空氣彷彿受到莫名牽扯一般,讓人忍不住產生一種空間坍塌的錯覺,甚至連晨曦的朝陽在這份莫名的力場之下,也開始扭曲。   畢玄眉頭微微皺起,看向那力量牽引的中心,如果說毒島冴子給他帶來的只是威脅的話,那眼前這莫名的力場讓他產生的,就完全是一股難言的壓力了!   來自同級別高手的壓力。   不遠處的房頂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女人,光線以及視角的關係,讓畢玄看不清對方的容貌,但觀其身材,當是一個很美的女人,一身白衣,在清晨的微風下輕舞,若沒有那身冷冽的殺氣,定是一幅很美的畫面,但此刻,畢玄卻無暇去享受那份美感。   “陰後,祝玉妍?”畢玄眯眼,看向女子,沉聲道,雖然是疑問,卻也是肯定,普天之下,有如此修爲的女人,除了祝玉妍之外,畢玄想不出第二個人,而且那詭異的力場更加確定了他的猜測。   “武尊好眼力。”清冷的笑聲中,祝玉妍目光在毒島冴子身上掃過,緩緩道:“此女本座要帶走,還請武尊行個方便!”   “若是本尊不答應呢!?”畢玄目光一冷,冷哼道。   輕紗之下,一雙美眸輕眯,祝玉妍輕笑道:“那樣的話,三大宗師,自今日之後,怕是要成爲武林絕響了!”   與此同時,正守在楊公寶庫出口處的李元吉,突然感到地面的震顫。   “怎麼回事?”李元吉面色一變,身形一躍,飛快的朝着楊公寶庫的入口竄去。   “轟隆隆~”   在李元吉以及一干李唐士兵愕然的目光裏,地面的震動越來越清晰,甚至不少地方開始出現龜裂的痕跡,而楊公寶庫原本敞開的入口,此刻卻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崩潰,洞口在坍塌,原本被截斷的河水失去了機關的阻隔,大量的河水向着內部倒灌而下。   楊公寶庫,在自毀!   李元吉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目,楊公寶庫內部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他不知道,但此刻,也無暇再去想這麼多,豁然回頭,厲聲吼道:“撤退!快撤退!”   再不撤退,以眼下楊公寶庫的坍塌速度,這數千李唐精銳將士,恐怕都會折在這裏,至於周圍的百姓什麼的,此刻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轟隆~”   一處地面毫無徵兆的坍塌,地面上洞開一個巨大的大洞,數十名李唐士兵慘叫着跌落進去,失去了聲息。   “撤!快撤!”不捨得看了一眼洞口處的位置,李元吉絕然轉身,寶庫雖然重要,但若沒有了性命,再多的財寶又有何用?   “轟隆隆~”   越來越多的地方開始坍塌,甚至不少民房整個開始塌陷下去,李元吉帶着兵馬,也顧不得那些哀呼求救的百姓,飛快的向外圍方向狂奔而去,心中卻是有些發涼,楊公寶庫沒了,隨同埋葬的,還有那大批的武林高手,雖然說,這些人也都是這場動亂的起因之一,但若這麼多武林高手盡數被埋葬在這裏,那李閥將不得不面對整個江湖的怒火,因爲這裏是長安,是李唐的地盤,甚至連那些依附李唐的門派,也會因此而與李唐背離,這樣的結果,絕不是李元吉或者說整個李唐願意看到的。   “快,再快些!”此刻的李元吉有些瘋狂了,雖然他恪守承諾,自始至終,無論李唐士兵還是李閥的高手都未曾踏進楊公寶庫一步,但換個思維方式,若是有心人以此爲挑撥李唐與江湖的矛盾點,想要挑起仇恨,卻是再簡單不過,因爲李唐毫髮無損,而江湖各路高手卻是幾乎損失殆盡!   這份怒火,他李元吉承受不起,李唐也同樣承受不起,必須在失態更加嚴重之前,將消息傳達到皇宮,早早思量對策纔行。   與此同時,皇宮,玄武門。   傅採林保持着出劍的姿勢,無神的雙目定定的看着前方,醜陋卻和諧的臉上,流露着無奈、苦澀以及不甘的神色。   在他的對面,宋缺緩緩地歸刀入鞘,看着彷彿定格一般的傅採林,微微躬身,算是一種對敵人的敬意,無論對方此次來中原目的如何,作爲一代宗師,對方確實有着足以讓宋缺尊敬的地方,這一躬,不僅僅是敬奕劍大師,同樣也是在感謝對方,只有宋缺知道,在這一戰中,自己究竟收穫到什麼,那是邁向天道至關重要的一步,自己終於邁出了這最後一步,接下來,便是破碎虛空了。   玄武門上,看着轟然倒地的傅採林,李淵臉頰肌肉狠狠的抽搐了幾下,這樣的結果,大概是他或者說整個李閥最不願意面對的。   右手緩緩舉起,無數早已佈置好的甲士迅速在城牆冒頭,一張張強弓勁孥將目標鎖定在宋缺的位置,只待李淵一聲令下,便要萬箭齊發,將宋缺射殺當場。   抬頭,看向周圍城牆上將這廣場圍的鐵桶一般的甲士,宋缺的目光最終落向李淵的方向,嘴角泛起一抹諷刺的笑容,怡然不懼的傲然迎向那足有數千命精銳的射手,萬箭齊發,即便是對大宗師在特定的地形狹,也有着足夠的威懾力,但此刻,他已非大宗師,縱然在與傅採林的決戰中同樣受到不輕的創傷,但即便如此,想要殺他宋缺,此時卻還不夠,況且……真的便以爲勝券在握了嗎?   “轟隆隆~”   彷彿在印證宋缺的想法,未等李淵高高舉起的手臂麾下,地面突然毫無徵兆的震顫起來,一開始很輕微,但很快,整個皇城,彷彿在這一刻都陷入了巨大的搖晃之中,城牆上,不少將士猝不及防之下直接從城牆上跌落下來,慘叫中化作一灘肉泥,更多的卻是在這股劇烈的搖晃中,原本繃緊的弓弦不自覺的鬆開,但原本鎖定的目標,早已在這劇烈的搖晃中失去了準頭,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出,根本無法給宋缺帶來任何傷害,反倒是不少箭簇射向了自己人的陣營,一時間,城頭上慘叫不斷。   “怎麼回事!?”李淵驚怒的看向四周,彷彿整個長安城在這一刻都被這場劇烈的波動波及,甚至李軒親眼看到一排建在皇宮不遠處的房舍,詭異的坍塌下去,同時,不斷有龜裂的痕跡在城牆上出現,蛛網般向着四周不斷蔓延,甚至耳畔能清晰的聽到不斷傳來的斷裂聲。   “快,下城!”李淵面色一變,想到了什麼,厲聲咆哮道。   然而,一切似乎有些晚了,李淵所在的城牆,彷彿負荷在這一瞬間達到了承受的極限,整個城牆從正中間的位置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無數士兵慘叫着跌落下去,然後被隨之坍塌而下的碎石徹底掩埋。   “轟隆~”   最終,正面城牆在某一刻終於徹底坍塌下去,除了李淵以及有數的高手和武將憑藉高明的身法躲過這場厄難之外,兩千名訓練有素的皇城禁衛,徹底被掩埋在這段坍塌的城牆之下。   “轟隆~”   在坍塌城牆的邊緣,一方土地毫無徵兆的炸開,緊接着數道身影自坍塌之處飛竄而出,綰綰非常狼狽的落在一堆碎石中央,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魯妙子設計的自毀裝置會如此勁爆,只是邪帝舍利,卻終究被石之軒所得,看着不遠處同樣有些狼狽,卻風采不減,手託邪帝舍利的石之軒,綰綰擦掉嘴角的血漬,回頭四顧。   魔相宗這一次算是徹底覆滅了,趙德言在最後關頭被突然出現的石之軒一掌打飛,眼下的清醒,想要活着出來,基本已經成了奢望,令綰綰詫異的反倒是那個慈航靜齋的後備聖女,雖然狼狽異常,但竟在這場混亂中活了下來,慈航靜齋的女人們,果然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除此之外,最有看點的,恐怕就是石之軒師徒三人之間的內鬥了。 第一百零九章 廢墟   “師尊!”侯希白捂着胸口,苦澀的看着手持邪帝舍利的石之軒,雖然事先已經有了準備,也有過一些應對的方案,但石之軒出現的太過突兀,在擊傷綰綰之後,搶走和氏璧,並將意圖阻攔的楊虛彥一掌斃命。   沒有絲毫的猶豫,更沒有片刻的停頓,乾脆的讓侯希白心寒。   “希白,你真讓我失望!”有些惋惜的看着侯希白,石之軒搖搖頭,目光在衆人身上掃過,最終落在傲然而立的宋缺身上,目光一縮,沉聲道:“宋兄,好久不見。”   “有二十年了吧,的確好久!”宋缺負手而立,看着石之軒慨然道:“石兄不必擔心,楊公寶庫和邪帝舍利之事,老夫乃至大炎,都不準備插手。”   “當真?”石之軒神色一動,看着宋缺沉聲道,面色雖然平靜,但眉心處不斷閃爍的金色光芒卻代表着此刻他的心情並不像表面那樣平靜。   李軒並不在意自己是否會拿到邪帝舍利,雖然不知對方的自信從何而來,但這種態度無疑在心理上讓石之軒產生一種難言的挫敗感。   “當真。”宋缺點點頭,隨即微微皺眉,腳下的震動愈加強烈,整個楊公寶庫的崩塌,這皇宮自今日之後,恐怕再難保持原貌了,目光在傅採林的方向看了一眼之後,身形一躍,眨眼間,已經消失在玄武門外。   原本鐵桶般的包圍圈,隨着一面城牆的倒塌,已經失去了圍困宋缺這等武道高手的能力,宋缺並沒有去找李淵的麻煩,那是李軒的事情,至於宋缺的目的已經達到,已經沒有繼續留在這裏的必要。   看宋缺離開,石之軒微微鬆了口氣,今日的宋缺,哪怕是受傷,依舊給石之軒一股莫大的威脅之感,如今宋缺離去,也代表着邪帝舍利之爭徹底落下了帷幕。   目光一轉,落在此處唯一可能對自己造成威脅的綰綰身上,石之軒目光微沉,蹙眉道:“玉妍若是再不出現的話,邪帝舍利,可就歸本座了。”   綰綰微微一笑,搖頭道:“師尊有要事在身,今日是不會來了,邪王要走,自便就是。”   石之軒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明所以的感受,若是以往,祝玉妍恐怕會不顧一切的追上來與自己同歸於盡吧。   嘴角突然牽起一抹自嘲的笑容,隨即隱而不現,目光轉爲冷漠,目光並未再去看侯希白一眼,至於秦川以及另外幾名僥倖活下來的高手,已經無法讓他提起興趣,身形一轉,轉眼間,也消失在視線之中。   看着石之軒消失的方向,綰綰嘴角牽起一抹好看的笑容,有些憐憫的看了看侯希白,又看了看秦川,最終也運轉輕功,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長安城的震動一直持續了半天的時間才漸漸停歇,整個長安城,以躍馬橋爲中心,足有半數的地盤化作一片廢墟。   三日後,皇宮,昔日的太極殿此刻已經坍塌,李淵選了一處偏殿作爲臨時的朝會所在,看着大殿之上一衆文武大臣以及兩個兒子,李淵的面色有些陰沉。   洛陽之戰的結果早已放在他的案頭,此刻已經隨着太極殿的倒塌被掩埋在無盡瓦礫之中,但上面寫了什麼,李淵卻心知肚明。   心中未嘗沒有一絲後悔,因爲楊公寶庫的問題,讓他最終沒有派出兵馬援救洛陽,更讓最疼愛的女兒李秀寧葬身在洛陽之外,即使到了現在,他都有些難以置信,一直以來巾幗不讓鬚眉的女兒,沒有死在與大炎軍隊交手之中,卻死在了潰敗下來的洛陽亂軍之中,這樣的結果,無論如何都讓人難以接受。   然而,更讓李淵難以接受的卻是楊公寶庫的結局,這是一場沒有結局的爭鬥,進入寶庫的人都隨着楊公寶庫的坍塌而徹底消失,隨同的還有當年楊素留在其中富可敵國的財富,也讓李閥想要做漁翁的心思徹底化爲了泡影,更惹了滿身的騷氣,此戰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內,李唐會遭到江湖中人的敵視。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更重要的是此次突厥過來的大批高手也同樣隕落在楊公寶庫之中,讓李唐和突厥之間原本還算不錯的關係直降到冰點,更重要的是,武尊畢玄的死,當李唐士兵發現畢玄的屍體時,已經是之後第二天。   先是傅採林,再是畢玄,難以想象,短短几天之內,接連兩位大宗師隕落在長安,更重要的是,這兩位大宗師身份所代表的意義,即便是李唐,都覺得十分棘手。   同時,洛陽被大炎掌控也成爲李淵心中無法消除的一根刺,這將代表着大炎軍隨時可以通過洛陽向長安進兵,李閥將在接下來面對大炎的征戰中,處於極其被動的狀態。   “文靜!”半晌,李淵緩緩地開口道:“損失如何?”   “回陛下!”劉文靜組織了一下措辭,躬身道:“此次天災,我大唐將士死傷不少,經覈實,已確認有八千六百七十三人在此次天災之中罹難,除此之外,長安城民房、百姓傷亡難以確認,但受災人數至少在三萬人以上!”   天災,雖然在場衆人都很清楚此次噩耗絕非天災這麼簡單,但眼下,也只能將這場厄難推在天災上面。   軍民傷亡加起來也不過四萬人,聽起來,對於偌大的李唐而言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損失,但帳有時候並不是依靠數據來算的,古人迷信,天災對於一個國家的都城而言,在許多人眼中,那是上天給予這個國家的示警或者懲罰,雖然大唐核心成員都清楚,這場所謂的天災,其實乃是人爲,但百姓並不知道這些,對他們而言,這場災難,無疑代表着李唐皇室不受上天認可的一個標誌,人心浮動,這是李唐在接下來的局勢中必然要面對的問題。   “盡力救援受災民衆,另外,嚴密監視大炎動向,調集一萬禁軍,前往武關駐防,謹防大炎蜀中軍隊趁機作亂!”李淵捏了捏眉心,沒來由的生出一股難言的疲憊感,眼下,雖然正是趁機奪回洛陽的大好時機,但面對楊公寶庫留下的爛攤子,他現在也只能求穩了,至於大炎,雖然失了先手,但大唐對大炎依舊保持着優勢,只是接下來的仗,有些難打了。   與此同時,長安,某處偏僻的所在。   石之軒愕然看着手中原封不動的邪帝舍利,是真品無疑,但現在,似乎邪帝舍利對自己而言,已經沒有作用了,困擾了石之軒二十年的精神分裂,兩個人格竟然在這不到三天的時間裏,詭異的融合了。   融合了!?   石之軒無法表達自己此刻的心情,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即便是人格融合之後,對於眉心處那莫名的印記所傳達的意志,不但沒有任何緩解,甚至……石之軒驚恐的發現,自己已經從內心深處,對於這份來自精神的壓制不再抗拒,甚至隱隱間,生出一股臣服感。   以前也有過類似的感覺,但在石之軒的壓抑下,始終侷限在一個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但此刻,石之軒發現,那個範圍被打破了,這種意志,正在以比過去快上十倍的速度,侵襲着自己的精神、心智,人格雖然融合,修爲也隨之大增,但這個結果,與自己的初衷卻可說是背道而馳。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石之軒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感受着這一切,眼中不斷閃爍着瘋狂的神色。   “石之軒~”清冷,森寒的聲音,突兀的響起,心緒大亂的石之軒,並沒有發現來人的接近。   “是你!?”石之軒回頭,目光死死的盯着出現在自己身後的祝玉妍,或者說祝玉妍眉心處那枚同樣的金色印魂,雖然不是同一個字,但那種冥冥中休慼相關的感受卻讓石之軒可以確定,對方與自己有着同樣的遭遇。   “看着現在的你,真的讓人開懷呢!”看着狼狽如喪家之犬般的石之軒,對於那顆魔門中人夢寐以求的邪帝舍利,祝玉妍卻並沒有多看一眼,只是有些憐憫種帶着恨意的看着石之軒:“發完瘋的話,就跟我走吧!”   “走?”石之軒眼中閃過抗拒的神色:“去哪裏。”   “明知故問!”祝玉妍冷哼一聲道。   “爲什麼!?”石之軒死死的盯着祝玉妍:“若你我聯手,未必不能脫離他的掌控,玉妍,爲何要自甘墮落!?”   “聯手?”祝玉妍好笑的看着石之軒道:“我爲何要跟你聯手,石之軒,現在的你,真的很讓人感到可憐,這算是喪家之犬的狂吠嗎?”   石之軒陰沉的看着祝玉妍,冷聲道:“天魔功十八重,未必就是天下無敵,你真的以爲,便喫定我了嗎?”   “要試試嗎?”祝玉妍看着眼中泛着不甘之色的石之軒,冷笑一聲,說話間,周圍的天地驟然一暗,祝玉妍滿頭青絲無風自動,四周的光線彷彿在這一刻都被天魔力場所控制,吸納過來,方圓十丈之內,彷彿變成了另外一個世界,一個只屬於祝玉妍的世界。   石之軒目光一冷,眼下的天魔力場與他過往所接觸的天魔力場有太多的不同,不死印法發動,人已經詭異的消失在祝玉妍的視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