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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共同編織一個謊言

  臘月二十七。   天府市國際機場出口大廳。   一身休閒裝的蘇淳風,戴着墨鏡,單肩揹包,手裏還拎着一個大大的旅行包,面帶笑容地陪伴在張開達、徐香兩口子身旁,從出口走了出來。   徐香的腳步快了些,差點兒歪倒,被蘇淳風及時伸手扶住,道:“嬸子,您慢點兒。”   “啊,我沒事沒事。”徐香神色間滿是迫不及待,一邊快步往外走,一邊問道:“那地方,距離機場有多遠?”   “開車大概半個多小時吧,嬸子您彆着急,麗飛現在挺好的。”蘇淳風微笑着說道:“一會兒您可得把心態放平靜了,不然的話,麗飛該多難過啊?她本來就因爲受到點兒創傷,不開心呢。”   徐香趕緊點頭:“我知道,我知道……”   “這都已經到天府市了,你着什麼急?一會兒就見到孩子了!我告訴你,可不許哭啊。”張開達板着臉呵斥兩句,繼而問道:“淳風,我聽麗飛說,之所以選擇在這裏住院,是因爲那家中醫院院長的孫子,是你大學同學,也是你介紹的?”   “嗯。”蘇淳風笑道:“而且考慮到麗飛現在是明星,這種事情要保密,所以必須選擇醫療條件好,還得能夠確保隱私的地方。”   “對對對。”張開達忙不迭點頭。   走出大廳,袁朗已經駕車在那裏等候了。   早在國慶假期前,張麗飛還曾考慮要回老家在父母身邊療養傷情,不過國慶假期在天府市遊玩那幾天,經過蘇淳風一番勸說之後,她終於還是忍住了內心的念家情結,決定繼續住在天府市袁家的宅邸中慢慢療養恢復。   雖然她還算不得大紅大紫的明星人物,而且在公衆媒體上消失了幾個月,又有裴佳和公司運作刻意消除她的各種新聞,如今已然沒有人再去關注她的消息,可是在平陽老家的村裏面,街坊四鄰和親朋好友,誰都把她張麗飛當作最有出息的大明星,幾個月以來父母也都相信她的謊言,思念女兒的同時,在親朋好友間,每每提及她,更是滿面榮光地誇讚自己的女兒如今忙得腳不沾地,真真是麗飛了。   如此一來,容貌還未恢復的張麗飛,怎麼好意思回老家村裏——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只要她回村了,就不能待在家裏足不出戶,或者,有親朋好友街坊四鄰到家裏串門走親時,她總不能很無禮地不予相見吧?   所以,蘇淳風和王海菲與張麗飛一番商議後,就聯繫裴佳,再和學校負責人以及中醫世家袁家的人,全都在私下溝通好,共同編織出一個謊言:   一個月前,張麗飛在國外拍戲時不小心面部燒傷。當時張麗飛生怕父母得知消息後揪心,所以沒有告知父母,直到確認了容貌能夠恢復如初,而且經過一個月的醫治療養,容貌恢復得差不多了,才告訴了父母親這則消息,並且希望父母親能夠原諒她,體諒她的苦衷,過年……就不回家過年了,還是等容貌徹底恢復後再回家。   爲了讓這則謊言更具有真實性,並且讓父母無暇去疑惑追問什麼,張麗飛還聽取蘇淳風的意見,在電話中滿是委屈和思念地讓爸爸媽媽來天府市,陪她過年。   女兒一撒嬌,爹孃慌斷了腰啊!   沒說的,出發!   以至年關,工廠放假的張開達立馬決定,與妻子一起飛赴天府市,一是看望女兒,二是陪伴女兒在外地過年——小棉襖啊!   蘇淳風身爲張麗飛的好友,而且是此次謊言的主導者兼當事人,又是袁朗的好友,張麗飛不遠數千裏在天府市住院治傷,也是因爲他與院方的家屬是同學朋友,再者其父蘇成與張開達關係也不錯,所以他更不方便推卻,乾脆忙裏抽閒,與張開達、徐香兩口子提前聯繫好,在中州市機場見面,一起乘機趕赴天府市。   順便,也能看望下許久未見的張麗飛,省得她因此不開心。   其實放寒假之後,蘇淳風一直都沒有閒暇時間。臨近年關,是快遞、物流行業的運營旺季。正式運營還不足一年,而且一直都在不斷鋪設網點的萬通快遞,當前的業務忙到飛起,公司各部門員工已然不足。而在淡季的時候,公司的員工又太過清閒,所以正處在發展中效益勉強持平的萬通快遞,哪怕是在總部,也沒有安排更多的員工。   於是乎,放了寒假後,蘇淳風立馬趕赴中州市總公司那邊幫忙,就連女友王海菲也被他拽着一起去幫忙。   美其名曰勤工儉學。   王海菲對此倒是很樂意,不但沒有絲毫牴觸情緒,反而覺得這真的是一次難得的社會歷練機會,況且……   都是“自家人”。   家裏的公司忙了,自己不幫誰去幫?   這次去天府市看望張麗飛,王海菲沒有跟着去,也無需蘇淳風解釋什麼,就主動笑着說:“你自己去吧,順便替我向麗飛解釋一下,公司現在這麼忙,咱倆人都走了算什麼事啊?記得快去快回,臘月二十九咱們還得一起回家過年呢。”   飛馳的轎車內。   一番簡單介紹相互認識了之後,駕車的袁朗微笑着替張麗飛解釋道:“叔叔阿姨,本來麗飛是要跟我一起到機場接你們的,但考慮到天氣寒冷,會影響藥效以及她面部肌膚的恢復,所以我們勸阻她不要出門……”   “哎哎,得聽大夫的,可不能讓她亂跑,唉。”徐香趕緊說道。   張開達說道:“小袁啊,麗飛在你們這裏看傷,也給你們添麻煩了。”   “叔叔您別這麼客氣,醫生治病救人是職業,況且麗飛還是淳風的好朋友,我們自然會盡心盡力。”   ……   袁家宅邸後院。   張麗飛站在窗前,隔着窗戶向外翹首以盼。   室內鋪有供暖的地龍,溫煦如春,還有幾盆四季常青的盆景植物,將室內點綴得頗爲雅緻清靜。   每逢佳節倍思親,張麗飛已經快一年時間沒有見到父母親了,受到過巨大的創傷,又獨自孤獨地承擔着身心的創傷在他鄉久住……所以幾天前與蘇淳風、王海菲在電話中溝通,想到這麼個絕妙主意後,張麗飛難免心潮起伏激動不已,幾乎是度日如年地期待着父母親的到來。   如今的她,已經不再頭戴帷紗的闊邊帽以遮掩容顏,臉上雖然還有些小的坑窪和發紅的疙瘩,不過已然能明顯看出她以往姣好的面容。原本剃光了的頭上,也已然長出了烏黑的髮絲,只是還未及肩,剪裁後的短髮倒也顯得乾淨爽利。脖頸的皮膚恢復的最快最好,不仔細看都看不出粗糙了。   院外,傳來了匆忙的腳步聲和話語聲。   張麗飛的心猛地提到了嗓眼兒裏,她踮起腳尖探着臉往外看,然後看到了圓門處,袁朗和蘇淳風率先走入,父母親隨後走了進來。   張麗飛忍不住大步走到門口,但想到自己的皮膚不宜受風寒侵蝕,才停下了腳步。   “麗飛!”徐香耐不住快步小跑到了門前,掀簾而入。   “媽!”   母女二人抱頭痛哭。   跟在後面進來的袁朗、蘇淳風,對視一眼,也不好上前勸說什麼,只是面露微笑地看着這對久別重逢的母女二人抱頭痛哭的模樣。最後進入室內的張開達眼眶發紅,強忍着沒有流出淚水,只是仔細打量了女兒梨花帶雨的臉頰後,發現傷勢似乎並不怎麼嚴重,而且看樣子明顯就是那種不至於留下疤痕的狀況,即便是最終會落下些小的坑坑斑斑,稍微一化妝就看不出來了嘛。   “嗯……”張開達輕輕發出一聲鼻音提醒這對沉浸在久別重逢中的母女,道:“哭什麼哭,淳風和小袁還在場呢。”   張麗飛鬆開母親,又撲向父親:“爸……”   “哎哎,不哭啊,不哭……”張開達終於忍不住老淚縱橫。   徐香擠開父女二人,雙手捧着女兒的臉頰仔細打量着,一邊哽咽着說道:“麗飛啊,咋就那麼不小心,燒到了臉,你看看這,這……乖女兒,不哭了啊,你也別擔心,媽媽看得出來,這傷的情況,肯定落不下疤痕的,你肯定還會漂漂亮亮的。”   “嗯,嗯,我知道,媽媽……”   袁朗和蘇淳風兩人愈發尷尬,但也能理解這種狀況。   “淳風,讓他們一家三口先聊着,咱們到後院客廳說會兒話吧,正好我爺爺還有我爸他們,在那裏商量事情,聽說你來的消息,也說要我把你們接回來之後,請你過去。”袁朗小聲道。   “嗯,好的。”蘇淳風點點頭。   兩人和張麗飛一家三口簡單客套幾句,便轉身走了出去。   後院正堂屋的客廳裏。   袁尊、袁賜欽、袁賜辛父子三人正在慢悠悠喝茶,談論着奇門江湖當前看似平靜實則已然暗流湧動的狀況——當初受到蘇淳風那番模棱兩可,說了好似等於白說,含糊其辭的話所影響,家主袁尊當機立斷,決定與官方那邊虛與委蛇,不表態不反對。隨後沒多久,他們就很快發現,江湖上諸多宗門流派和世家,都從最初的蠢蠢欲動,開始變得含糊不清,直到後來漸趨對於江湖聯盟組建一事的冷淡。   那時候,袁家也已然意識到了什麼,就從虛與委蛇轉變至冷淡推諉。   事後想想,袁尊以及袁家所有人,都後知後覺地明白,其實沒有蘇淳風那般旁敲側擊一番話的提醒,他們恐怕也會如諸多宗門流派世家的人一樣,很快就會想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繼而隨波逐流地轉化爲冷淡的態度。只不過那樣的話,他們會因爲態度的反覆從而直接惹怒李全友,以及其所代表的官方。   所以,蘇淳風這個年輕人,委實有先見之明啊。   不過最近,奇門江湖暗流湧動,代表着官方態度的李全友,似乎已經按捺不住地流露出了他對於諸多江湖宗門流派世家的不滿,把遊說的目標放在了年輕的學子身上,同時也是一種對整個江湖所有宗門流派世家的警告。   你們,別想着作壁山觀,以不動應萬變——都得給我站出來表態!   那麼現在,該怎麼辦呢?   袁家衆人一時間失了方寸,一步錯可能就會導致步步錯啊。   蘇淳風和袁朗一起掀開門簾進入客廳。   “袁老您好。”蘇淳風先向坐在堂桌旁的袁尊鞠躬問好,繼而向坐在側桌旁的袁賜欽、袁賜辛問好:“兩位前輩好。”   二人微笑點頭。   袁尊擺手示意道:“淳風,快請坐……郎兒,去沏茶。”   “哎。”袁朗應了一聲,趕緊轉過身去沏茶。   “淳風。”袁尊神色認真地說道:“咱們算是關係匪淺的熟人,客套話就不多說了,當前奇門江湖上暗流湧動,根據目前的消息來看,官方很顯然是要動真格的了,怎麼樣?談談你對當前奇門江湖情況的分析和想法,如何?”   蘇淳風面露謙遜之色,苦笑道:“袁老,您這樣抬舉我,會把我摔得很慘的。寒假前我在學校裏,還受到了李全友教授的警告,說我私底下亂說話,慫恿挑撥江湖宗門流派世家,抵制江湖聯盟的組建……您說我冤不冤?”   “還有這事兒?”袁尊面露詫異。   袁賜欽趕緊說道:“淳風,我們袁家絕對沒有把你那次說的那些話傳出去。”   袁賜辛瞥了大哥一眼,面露無奈,自己這個大哥真是……說什麼話怎麼都不知道過過腦子呢?本來蘇淳風還不至於因此懷疑並對袁家不滿,可你這麼心急火燎地撇清,反倒會讓人覺得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掩耳盜鈴了。   “您誤會了,我沒這個意思。”蘇淳風歉意笑道。   袁賜辛說道:“淳風,李全友那樣警告冤枉你,你是如何回應的?”   蘇淳風撇撇嘴,道:“能怎麼樣?李教授代表的可是強大的國家機構,我只能堅決否認予以澄清罷了。當然,我也再次明確表示,絕不會參與有關組建奇門江湖聯盟的任何事情,並且堅決不會反對相關部門的決策計劃。”   “你的意思是……”袁尊微微皺眉。   “別介,我可沒啥意思。”蘇淳風搖搖頭,正待要再解釋幾句沒用的廢話時,就聽得外面傳來一陣噪雜焦急的吵嚷聲。   門簾掀開,一位神情焦慮穿着白色醫生制服的青年說道:“院長,有位重疾的病人被家屬送來,症狀嚴重來不及耽擱,而且家屬說認識您,所以我趕緊安排把病人直接抬到後院的候診室了,您快過去看看吧……”說話間,剛剛放下的門簾豁然掀開,一位年逾古稀老態龍鍾的老者,在一名年輕人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一進屋,裹着厚厚羽絨服的老人就看向袁尊,急切又充滿哀求之色地說道:“袁神醫,快救救我兒……”   “楊先生。”袁尊皺眉起身,急忙上前攙扶住老者,勸慰道:“你彆着急,我現在馬上就過去看他。”   此時,蘇淳風滿臉詫異地看向那名跟隨老者一起來的年輕人。   兩人同時開口:   “淳風?”   “楊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