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看你那沒見過錢的樣子
唐子風在各家機牀企業面前吹牛,說蒼龍機牀的銷售能達到2萬臺。但到目前爲止,他擁有的海外推銷員也只有包娜娜一人。當然,包娜娜又發展出了樑子樂這樣一個助手,這就是唐子風所不知道的。這段時間裏,包娜娜和樑子樂便挑起了蒼龍機牀在美國試銷的推銷任務,二人可謂是累並快樂着。
臨一機造出機牀樣機之後,唐子風便寄了五臺給包娜娜,讓她幫助在美國尋找銷路。以唐子風的想法,包娜娜只是替他去探探路,看看有沒有市場。如果市場情況不錯,唐子風就要考慮從國內派專門的銷售人員到美國去展開全面的推銷。如果市場反應非常冷淡,那唐子風就要再評估一下這個產品,看看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它不受人待見。
以唐子風的印象,這種機牀後世在西方應當是比較流行的,他曾不止一次在報紙和雜誌上看到過西方家庭使用這種機牀的報道,而且這些不同的報道所反映的並不是同一個家庭的事情。在中國國內,這種機牀也已經有一定的銷量,尤其是在軍迷、工業黨的圈子裏,擁有一臺這樣的機牀是屬於能夠吹上一年半載的事情。
中國國內的需求,只能等上十幾二十年再說,畢竟上世紀90年代的國人還是非常窮的,沒有幾個人能夠拿出幾千元來買這樣一個玩具。但西方國家在此時的經濟發展水平與20年後並沒有太大的區別,20年後能夠流行的產品,在這個年代也應當會有市場,這就是唐子風的判斷。
收到國內寄來的機牀,包娜娜讓樑子樂拆開一臺進行了試用。樑子樂也是個文科生,但作爲一名男生,多少是有一些機械感覺的。他在音像店裏買了一堆關於手工製作的音像資料惡補了好幾天,終於弄明白了車、銑、鑽之類的操作要領。他照着說明書把機牀拼裝起來,做了一些切削操作,越用越覺得這種機牀神妙無比。他相信,那些原本就有機加工底子的美國人,對於這樣的機牀是會有強烈興趣的。
包娜娜是不會自己上手去操作機牀的,她更多的是從一個女性的視角,觀察這種機牀的顏值。唐子風在安排蒼龍研究院設計這臺機牀的時候,也考慮到了這個問題,他專門讓李可佳去請了一位工藝美院的學生來給機牀做外觀設計,包括線條、顏色以及一些小Logo的分佈等等。
經過這樣美化之後的機牀,每一個細節都透着後工業時代的美感,這就使得這款機牀不僅能夠打動家庭中男主人的心,還能讓女主人也心甘情願地爲之掏錢。
確定了蒼龍機牀是一個有市場的好產品之後,包娜娜和樑子樂便開始了推銷的歷程。二人租了一輛商務車,把組裝成工具箱的機牀擱在車上,逐家拜訪費城本地的傢俱和家電零售商。
每到一處,樑子樂都要費力地把工具箱打開,把機牀拼裝起來,向商家演示機牀的功能。包娜娜則負責在旁邊忽悠,讓人覺得不採購這種機牀簡直就是缺心眼外加雙眼失明,將錯過本世紀最後一個發大財的機會。
好東西人人都喜歡,蒼龍機牀的這種別緻設計,的確很難吸引眼球。包、梁二人所到之處,無不引發一陣“鵝妹紙嚶”的驚呼。待聽說這種神奇的機牀售價僅僅是800美元和1500美元之時,商家們頓時就嗅到了濃烈的美元味道,紛紛表示有興趣銷售這種產品,尤其是在聖誕節即將來臨的這個時刻。
“佈雷肯裏奇傢俱公司,200套。”
“甘茨兄弟公司,120套。
“奧伯貝克家庭體驗連鎖店,180套。”
“……”
一天的辛苦之後,回到臨時租來的辦公室,包娜娜一屁股坐到沙發上,開始樂滋滋地統計着當天銷售的業績。
“子樂,今天一天,咱們就推銷出去720套,咱們發財啦!”
算完總數,包娜娜對着樑子樂喊道。
樑子樂來到包娜娜身邊,探頭看了看包娜娜統計的結果,笑着說道:“的確不錯,一天就賣出去720套,按照一套平均25美元的提成,咱們今天就賺到了……18000美元呢!”
“切,看你那沒見過錢的樣子。”包娜娜不屑地評論了一句,隨即又抽了抽鼻子,問道:“什麼味道?你身上抹啥藥水了?”
“松節油。”樑子樂答道。
“抹松節油幹什麼?”包娜娜這才抬起頭來,發現樑子樂已經脫了外套,光穿着一件T恤,正拿着一團棉球在手臂上使勁地擦着,那松節油的異味就是從那棉球裏散發出來的。
“怎麼,你受傷了?”包娜娜問道。
“沒有,只是胳膊有些酸。這幾臺機牀拆了裝,裝了又拆,都要特別使勁的。”樑子樂解釋道,“在外面的時候還沒覺得,回來這一路上,胳膊酸得都握不住方向盤了,還有後背……”
“你怎麼不早說?”包娜娜責備道。她看了看樑子樂那呲牙咧嘴的表情,鄙夷地斥了一句:“真沒用!來吧,把松節油給我。”
“給你?你要松節油幹什麼?”樑子樂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不是說後背也酸了嗎,把衣服脫了,我給你擦擦。”包娜娜霸氣地吩咐道。
“這個……”樑子樂一臉緊張,不知道該不該接受包娜娜的好意。
包娜娜見他不動彈,怒道:“你脫不脫!”
這一嗓子,樑子樂立馬就跪了,連聲說:“我脫,我脫!”
“趴沙發上!”包娜娜命令道。
樑子樂脫了T恤,光着膀子趴在沙發上,包娜娜蹲下身,用棉球蘸了松節油,開始給樑子樂擦背。
“呵呵,呵呵……”樑子樂趴在沙發上,不斷地扭動着,嘴裏發出奇怪的聲音。
“你叫喚啥!”
“癢!”
“不許叫喚!”
“是,不叫喚不叫喚,呵呵,呵呵……是真的癢!”
“癢也不許叫喚,再叫喚我打了!”
“嗯嗯嗯嗯嗯……”
好不容易擦好了松節油,樑子樂坐起來,重新穿上衣服。他的臉紅撲撲的,不知道是羞澀還是興奮,看着包娜娜的眼神開始有些躲閃了。
“瞧你這點出息!”包娜娜惡狠狠地瞪了樑子樂一眼,臉上驀然也有了一些熱度。這個年代的年輕人,男生女生互相有點肢體接觸已是很正常的,但剛纔那一刻,包娜娜感覺到了一些異樣……
“娜娜,我覺得,咱們的進度還是不行啊。”樑子樂岔開了話題。
“怎麼不行了?”包娜娜坐到辦公桌前,慵懶地問道。
樑子樂說:“唐師兄交代給咱們的任務,是在聖誕節前推銷出去2萬套。照現在的速度,咱們恐怕很難推銷出那麼多。費城本地的商家,咱們基本上都訪問過了,實在不行,咱們是不是得考慮到紐約去了?”
“他說2萬套,你就真的覺得能賣2萬套?”包娜娜說,“我那師兄慣長於吹牛,你可別受他的影響。”
樑子樂認真地說:“娜娜,我覺得,唐師兄定的這個目標,應當是可以達到的。你想想看,光是費城這一個地方,咱們就已經推銷出去兩千多套了,美國這麼大,市場肯定不止這麼一點點。尤其是中西部,還有得州那邊,獨立的家庭農場特別多,我們這種機牀很適合於他們,需求量說不定比賓州這邊要多得多呢。”
“你不會是想到得州去推銷吧?”包娜娜驚愕地問道。到美國一年了,她還沒去過美國的中西部,更遑論得州那種地方了。在她的印象中,得州應當是很遙遠的地方吧,離非洲很近?
“當然不是。”樑子樂說,“我的想法是,我們是不是應當改變這種上門推銷的方式,比如說,做點廣告。咱們的產品最主要的特點就是一個概念,做概念廣告,效果應當會是很好的。”
包娜娜問:“做廣告要花多少錢,你知道嗎?咱們總共也沒賺到多少錢,別一做廣告,全賠進去了。”
樑子樂說:“這倒不至於。我是學管理的,基本的廣告原則還是懂的。咱們好好籌劃一下,爭取少花錢、多辦事。廣告效果如果好,咱們坐在家裏接電話就夠了,用不着這樣每天開着車出去跑。”
“怎麼,才跑了幾天,你就煩了?”
“這倒不是。”
“什麼不是,你就是懶,我怎麼會碰到你這麼一條懶蟲。”
“……好吧,我懶。不過除了懶以外,我還有另外一個考慮,就是唐師兄給咱們的時限已經不多了。照咱們現在的方式,我擔心推銷不出這麼多,白白浪費了聖誕節這麼好的機會。”
包娜娜不吭聲了,她當然不是無腦槓精,剛纔與樑子樂擡槓,也不過就是例行的打情罵俏而已。該談正事的事情,她還是足夠嚴肅的。
“做廣告,成本太大了,而且效果也不一定好。”想了一會,包娜娜說。
“那你覺得該怎麼做?”樑子樂問。
包娜娜說:“我想起我師兄的做法了,用軟文來推銷,惠而不費。你不是說這種機牀主要就是宣傳一個概念嗎,那咱們就拿這個概念來做文章,不信美國這幫土鱉媒體不中招。”
第二百零一章 買買買
“湯姆,你昨天晚上看電視沒有?”
“沒有,怎麼,什麼地方又發生槍擊案了嗎?”
“不不不,沒有槍擊案,而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片子,叫做隨身家庭工廠。”
“隨身,家庭,工廠,這三個詞分開說我都懂,可是拼在一起我就知道不是什麼意思了,難道是什麼新的脫口秀節目的名字嗎?”
“不是脫口秀,而是……我這麼說吧,你能不能想象在一個22寸的行李箱裏裝進一座工廠所需要的所有設備,包括一臺車牀、一臺銑牀、一臺鑽牀,還有鋸、刨,哦,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其他的變化了,實在是太神奇了……”
“邁克,你確信你今天早上不是起得太猛了嗎,我想你一定是在說胡話了。”
“不,絕對不是胡話,這是一個新玩具,賣糕的,我現在要想想能夠從哪弄到1500美元去買一套,我實在是一刻也不能等待了……”
這樣的對話,成爲過去幾天時間裏美國東北部各地糙漢子們見面時最尋常的對話。由包娜娜、樑子樂二人共同編劇並親自出演的短片《把工廠裝進行李箱》在幾十個城市的本地電視臺播出,而且應觀衆的要求,還反覆播出了若干次,一干DIY愛好者們頓時就陷入了瘋狂。
拍攝一個短片來宣傳迷你機牀,是包娜娜靈機一動的創意。樑子樂從營銷學的角度進行分析,也認爲這個想法非常棒。樑子樂還表示,他們甚至沒必要請什麼大腕明星來出演,只要自己本色演出就足夠了,畢竟片中的主角並不是他們,而是這臺精緻、神奇的機牀。
包娜娜就讀的傳媒學院有成套的視頻拍攝和製作設備,她花錢請了幾位同學幫忙,大家租了一個車庫,在四面牆上裝飾着各種工具和零件,看上去頗有一些多鉚蒸剛的風格,然後在車庫正中擺了一張大桌子,支上機牀,便開始拍攝了。
短片有一個小小的劇情,包娜娜和樑子樂在片中扮演了一對苦命鴛鴦,呃,好吧,其實是一對貧窮而快樂的小夫妻。樑子樂飾演的丈夫在偷偷摸摸地存私房錢,包娜娜飾演的妻子則滿腹狐疑、百般盤查,還鬧出不少誤。最後,真相大白,原來丈夫存錢的目的是爲了買一臺能夠裝在工具箱裏的機牀,他用這臺機牀爲妻子親手製作了一個梳妝檯作爲結婚週年禮物……
短片只用了兩天時間就拍攝完成了,二人帶着錄像帶前往費城以及周邊一些城市的電視臺請求播出。這些地方電視臺自己沒有節目製作能力,平時都是從專門的節目製作公司購買節目來播出,遇到這種送上門且不收費的電視節目,自然是很感興趣的。
包娜娜編的故事頗有一些懸念,臺詞也寫得很是風趣,完全可以看成是一部小型的情景劇。各家電視臺的編審人員當然也能看出這其實是一部隱晦的廣告片,但既然它不屬於硬廣告,而且其中介紹的這種機牀也的確引人入勝,能夠給電視臺帶來一定的收視率,於是便答應播出了。
許多觀衆都是無意中調臺纔看到這部短片的。他們一開始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這是一個什麼節目,及至看到樑子樂拿出一個工具箱,又變戲法一般地把它拆開、組裝成一臺機牀,所有的人都驚呆了。接下來,他們看到這臺機牀從車牀變成銑牀,再變成鑽牀,可謂是十八般武藝無不精通,不由眼睛都直了,一個聲音不可遏抑地在他們的心頭響起:
買買買!
低檔款機牀800美元一臺,中檔款1500美元一臺,這樣的價錢對於美國的普通家庭來說,雖不算輕而易舉,但總體還是可以承受得起的。臨近聖誕節,許多人都有給自己買一件大禮物的準備,只是一時沒想到合適的東西。現在好了,一種全新的產品出現在他們面前,又好玩,還有實用價值,價格也不算特別貴,大家有什麼理由不買呢?
各家家居商店、電器商店和超市的電話立馬就被焦急的顧客們打爆了,全都是詢問這種“中國龍”牌迷你機牀的。商店的老闆們最初還有些懵,不知道顧客們問的是什麼東西,等到弄明白事情的原委,他們也都坐不住了,開始四處打聽貨源,然後便驅車直接趕往包娜娜與樑子樂租的辦公室。
“我們希望能夠銷售你們所經銷的這種龍牌機牀。”
“請問,你們能夠提供多少現貨?”
“我們需要400臺,越快越好,我們可以付現款!”
“我們公司有意成爲這種機牀在布里奇頓的總代理。”
“……”
辦公室被擠得水泄不通,來自於各個城市的商人們在激動地對包娜娜和樑子樂二人陳述着自己的要求。他們急於要獲得這種神奇的機牀,讓自己成爲當地最早銷售這種機牀的商家。已經有多長時間沒見過顧客排隊搶購商品的場景了,一家能夠率先推出緊俏商品的商家,其獲得的不僅僅是豐厚的利潤,還有良好的口碑。
包娜娜和樑子樂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火爆場面嚇傻了,很長時間都沒反應過來。對於這一則軟廣告的效果,二人事先是做過評估的,都認爲應當能夠極大地促進銷售。但現在看來,他們的想象力還是太過貧乏了,他們最樂觀的估計與現在的場面比起來,依然是極其保守的。
“各位,各位先生,請大家保持秩序,呃,我的意思是說,大家彆着急,我們在中國的工廠擁有強大的產能,大家的需求都是能夠得到滿足的。”樑子樂磕磕巴巴地對衆人說道。
“先生,請問你們是生產廠家在美國的辦事處嗎?”一位頭髮略有些花白的小老頭嚴肅地向樑子樂問道。
樑子樂猶豫了一下,搖搖頭說:“不,我們只是一個代理商罷了。生產廠家在美國暫時還沒有設立辦事處。”
“你能幫我聯繫在中國的生產廠家嗎?我想我也許需要直接和他們會談。”
“尊敬的先生,我能問問你是哪家公司的嗎,你爲什麼需要直接和廠家會談?”
“我叫桑德斯,是沃爾瑪家電事業部的採購總監。我需要直接和廠家會談的原因是……我們需要採購的數量比較大,我想還是和廠家直接談判更爲合適。”
“你們需要的數量會有多少?”
“聖誕節前,我們希望能夠獲得不少於2萬臺。明年一年,我們需要採購20萬臺。”小老頭滿臉自矜地說道。
“你說什麼,聖誕節前的訂單已經達到了3萬臺!”
地球的另一頭,接到包娜娜打過來的電話,唐子風的腦子也有些斷片的感覺。包娜娜在電話那頭激動得幾乎都要泣不成聲了,她萬萬沒想到,一個原本覺得是小打小鬧的產品,居然能夠做出這麼大的市場。
唐子風向她承諾過,她和樑子樂每推銷出去一臺機牀,能夠獲得25美元的提成,這筆錢裏當然也包括了他們的營銷成本,例如爲了拍攝那個宣傳短片而付出的費用。按照每臺25美元計算,僅僅是沃爾瑪在聖誕節前要採購的2萬臺機牀,就能夠爲她和樑子樂賺到50萬美元的收入。至於其他經銷商的訂貨,林林總總加起來,也有1萬臺之多,這又能夠給他們創造出近30萬美元的提成。
80萬美元,折算成人民幣就是將近700萬,而時下國內一個公務員一年的收入也不到1萬元,700萬是一個何其恐怖的天文數字。在此前,她還對肖文珺拿到百萬級別的專利授權費充滿了羨慕嫉妒恨,想不到風水輪流轉,自己也能賺到這麼多錢了。從今往後,自己還用擔心學費嗎?
再至於說沃爾瑪表示明年要採購不少於20萬臺,包娜娜都不敢去計算提成的事情了,生怕自己那脆弱的心臟無法承受這樣的刺激。
“沃爾瑪的人說了,他們要直接和你們談,你能到美國來嗎?”包娜娜在電話裏問道。
唐子風想了一下,斷然說道:“不行,我現在馬上去申請護照恐怕都來不及了。你跟他們說,如果他們想和我們談,就直接派人到中國來吧。”
“你牛!”包娜娜半褒半貶地評論了一句,接着又擔心地問道:“師兄,還有不到2個月時間了,3萬臺機牀,你們能造得出來嗎?”
“造不出來也得造啊。”唐子風無奈地說道。他此前向趙兆新等人說聖誕節前要拿到2萬臺的訂單,其中吹牛的成分遠大於真實的推測。誰曾想,他吹出去的牛竟會一牛成譖,包娜娜這個妖孽,居然生生給他拉來了3萬臺的訂單。
迷你機牀的製造工藝並不複雜,也不存在機身鑄件需要做自然時效之類的要求。像臨一機這樣的廠子,如果開足馬力生產,兩個月生產三四千臺應當是能夠做到的。如果有10家企業同時開工,完成3萬臺的訂單就不成問題了。這樣也好,起碼有10家企業能夠從中嚐到甜頭,未來要拉他們參加G20聯席會議,又多了幾分把握了。
“師妹,你放心吧,你師兄是個可靠的人,絕對不會掉鏈子的。”
唐子風信誓旦旦地向包娜娜做着保證。
第二百零二章 想不出拒絕的理由
沃爾瑪這個級別的經銷商當然不會爲了區區幾千萬美元的採購訂單而專門跑到中國來,而唐子風也沒法跑到美國去。最後,還是國家機械進出口公司攬過了這件事,代表蒼龍研究院與沃爾瑪等大商家簽訂了銷售合同。至於一些採購量僅一兩百臺的小經銷商,唐子風便交給包娜娜和樑子樂他們去對付了。
聖誕節即將臨近,這麼多的機牀要生產出來便需要兩個月的時間,而從中國到美國的海運時間得照着一個月來計算,這樣就無論如何也趕不上聖誕節的市場供應了。不過,這難不倒美國的經銷商們,他們提出可以通過空運把產品運到美國去。這就應了唐子風的一句口頭禪,一切能夠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成其爲問題。
一臺中檔迷你機牀的售價是1500美元,而重量只有不到20公斤,這點空運費就無足輕重了。這個年代從中國大陸到美國的貨運航班非常有限,蒼龍研究院必須把各家企業提供的機牀先運到港島,再從港島上飛機運往美國,這其中的細節也不必詳述了。
3萬臺迷你機牀的訂單,讓趙兆新等一干企業領導都震驚了。3000多萬美元的訂單,相當於3億元人民幣。按零售價的70%作爲各企業的出廠價,總產值超過了2億。唐子風最終找了6家企業來生產這批訂單,每家企業平均拿到了3000多萬的業務,這足以讓他們過一個肥年了。
零售價的另外30%中間有20%是經銷商的差價。由於奇貨可居,唐子風成功地把交易價格談成了離岸價,也就是說,機牀空運到美國的運費和保險費,都是由美國經銷商來承擔的。對此,對方也沒提出什麼異義,在他們看來,這些機牀的批發價簡直便宜得令人難以置信,同樣的東西如果放在美國或者歐洲生產,光是人工費都不止這個數字了。
最後餘下的10%,總計有3000萬元人民幣,是由蒼龍研究院支配的。這其中,要扣去包娜娜的提成,這是事先就定下的。唐子風答應給包娜娜的提成是每臺25美元,最終計算下來是600多萬元人民幣。
這樣大的一筆提成款,唐子風也不敢擅專。他向周衡做了彙報,周衡又向謝天成做了彙報,最終還上了二局的黨組會討論。蒼龍研究院名義上是由臨一機、432廠和新經緯公司等幾家企業合股開辦的,但它建立的初衷是爲了讓各家大型機牀企業參股,使之成爲聯繫各家企業的紐帶。這樣一家企業的重大經營行爲,自然是要向二局彙報的。
二局的領導班子頗有一些氣魄,在瞭解了事情的原委之後便爽快地批准了這筆提成款的發放。按謝天成的說法,包娜娜和樑子樂的確是付出了努力,爲國內企業打開美國市場做出了重大貢獻。人家爲國家創造了2000多萬美元的出口,拿走區區70多萬美元作爲提成,又有什麼不對呢?
國內不少出口企業都曾聘請美國的代理商代爲進行產品推廣,那些代理商拿走的提成可絕對不止2%,而是可能達到10%甚至20%。相比之而,包娜娜他們只拿2%的提成款,堪稱是道德楷模了。
蒼龍研究院支付的另外一筆款項,是給機牀專利所有人肖文珺的,按每臺機牀100元的標準計算,肖文珺也拿到了300萬的專利費,這自然也是要由二局審覈批准的。
扣掉所有這些費用之後,研究院最終得到了2000萬元的利潤。幾家股東一致同意不進行分紅,而是將這些利潤全部作爲研究院未來的研究經費投入。不過,等到其他企業要入股研究院的時候,這2000萬元的流動資金就得折算成三家原始股東的股份。各家企業不投入幾百萬,將很難在研究院中獲得話語權。
“這也太黑了吧?”
箐北機牀廠的廠長辦公室裏,幾名廠領導在大聲地抱怨着。
“我聽說,臨一機創辦這個蒼龍研究院的時候,也就是投了幾十萬而已。一轉身,這幾十萬就變成上千萬了。我們要想和臨一機獲得同樣多的股權,必須投入1000萬以上,這周衡也太精明瞭吧?”徐適憤憤然地說道。
夏珉頗有同感:“是啊,蒼龍研究院的這2000萬利潤,分明就是我們各家企業出的錢嘛,怎麼就成了臨一機和432廠的股份了?”
樂敏華說:“誰讓咱們不早點入股呢?如果那個小唐第一次到咱們這裏來的時候,咱們就同意入股,現在是不是也可以算成是原始股東了?”
趙兆新冷笑着搖頭道:“這是不可能的。就算咱們當時答應加入,唐子風也會百般拖延,直到那些機牀賣出去爲止。說穿了,這個機牀的專利是臨一機搞出來的,432廠和新經緯公司都是沾了臨一機的光。臨一機如果把專利捂在自己手上,而不是放到蒼龍研究院去,這2000多萬利潤都是臨一機的,哪有別人什麼事?”
“早知道這樣,咱們就不該上他們的套。”徐適說。
“咱們上啥套了?”趙兆新問道。
徐適啞了。箐機在這次的業務中,分到了6000臺的訂單,產值4000萬。蒼龍研究院拿到了2000萬利潤中,有400萬是箐機貢獻的,這就是徐適說箐機上了套的原因。但有能耐你拒絕做這個4000萬的業務啊,你不想做,有大把的機牀企業願意做呢,這能算是人家給你設了套嗎?
“現在咱們也別抱怨了,還是抓緊決定要不要入股蒼龍研究院。唐子風可是說了,明年光是這種迷你機牀的訂單,就不會少於30萬臺,相當於今年的10倍。照着今年的標準,明年蒼龍研究院能夠賺到2個億的利潤,到時候咱們求着人家,人家也不見得會讓咱們入股了。”趙兆新一臉無奈地說。
樂敏華說:“老趙,這也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蒼龍研究院隨便搞個新產品出來,就能賺到幾個億的利潤,咱們一年的產值都沒這麼高。在這種情況下,唐子風非要拉咱們入股幹什麼?他們自己賺這筆錢不是更好嗎?”
趙兆新說:“周衡想要的東西,可不止是幾個億的利潤能買來的。我們入股蒼龍研究院的條件,是要承諾未來優先使用研究院的研究成果,這就相當於把咱們這些企業都給拴住了。咱們使用研究院的成果,是要付費的,而這些錢又成爲研究院的利潤。研究院有了更多的利潤,就可以開發更多的成果,這就相當於滾動式發展,最終越滾越大。”
夏珉說:“老趙,其實研究院越滾越大,也不是壞事。一來,研究院的實力越強,對咱們越有利。二來呢,咱們是研究院的股東,研究院的收入,咱們是可以參與分紅的。就算研究院未來一年能夠賺10個億、20個億,其中也有咱們一份,咱們怕啥呢?”
趙兆新說:“這就是周衡的如意算盤了。說真的,我也想不出我們拒絕參加研究院的理由,這件事,怎麼看都是對我們有利的。周衡搞的是一個陽謀,所有的手段都是擺在檯面上的,咱們只能接受。”
“那麼,咱們是不是該討論一下,投多少錢合適。”樂敏華說道。
趙兆新想了一會,說道:“投500萬吧,我估計其他企業能投的也就是這麼多。臨一機多佔點股份,也是應當的,誰讓它是發起方呢。”
“喵的,500萬,咱們年底這筆業務不就白乾了嗎?”徐適嘟噥道。
同樣的談話,在其他十幾家大型機牀企業的廠領導中也在進行着。唐子風用一臺小小的機牀,向大家展示了蒼龍研究院的價值,誰也不敢賭唐子風沒有更多的後手。加入蒼龍研究院,未來就能夠享受到研究院開發出來的新產品,拒絕就意味着這樣的業務機會從此與你無緣,如何選擇,還用多想嗎?
加入蒼龍研究院,並不是光掏錢入股就可以。事實上,從這一次迷你機牀的銷售中,大家已經能夠看到,研究院根本就不在乎大家投入的那點股本,因爲人家有強大的創收能力。研究院需要的,是各家企業做出的承諾,那就是在同等條件下,必須優先使用研究院開發出來的新技術。
舉例說,某家企業開發一種新機牀的時候,需要用到一套自動換刀技術的專利。這套專利可以從國外引進,但蒼龍研究院也已經研究出來了。這時候,該企業就只能使用蒼龍研究院的專利,而不能另外從國外引進。
蒼龍研究院開發出來的技術,可能不如國外的技術。在以往,各家企業對這樣的技術是不感興趣的,它們更願意引進國外的成熟技術。而現在,這條路被堵上了,只要蒼龍研究院能夠提供出大致過得去的技術,各家企業就要優先使用,並向它付費。研究院利用收到的專利費,就可以對技術進行進一步的改進,直到與國外技術達到相同水平。
這種自我循環推進技術進步的模式,是二局一直提倡的,但鮮有企業願意配合。現在,唐子風用了一根美味的胡蘿蔔,讓大家不得不接受了。
嗯,胡蘿蔔真甜。
第二百零三章 唯馬首是瞻
“迷你機牀的創意是唐子風提出來的,設計則主要是由清華大學機械系一年級的博士生肖文珺完成的,蒼龍設計院的工程師和外聘人員僅僅是做了一些優化工作。換句話說,蒼龍設計院獲得的這2000多萬元分紅,小唐完全有機會把它們完全據爲己有,但他卻無償地貢獻出來了。”
二局局長辦公室裏,周衡在向謝天成彙報着迷你機牀銷售幕後的事情。
“2000多萬元,完全無償地貢獻出來,這簡直是無法想象的事情啊!”謝天成愕然道,“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原因呢?比如說,如果不是藉助蒼龍設計院的這個平臺,他可能很難調動這麼多企業來共同生產。如果單靠他一個人,恐怕無法做出這麼大的產值。”
周衡說:“這方面的因素也有一些吧,不過,以小唐的能力,如果他想單幹,就算賺不到2000萬,賺1000萬或者500萬總是可以做到的。而他現在的做法,卻是自己分文也沒有拿到,這就非常難得了。”
謝天成笑着說:“我聽說清華大學那個肖文珺,是楚天17所總工肖明的女兒,據說還在和小唐搞對象。這一次機牀生產,肖文珺是拿了專利費的,這其中是不是也有小唐一份呢?”
周衡也笑了起來,說道:“他們倆是不是在搞對象,我也沒弄明白。現在的年輕人和咱們那個時候也不一樣了,男男女女湊在一起,看着挺親熱的,實際上卻啥關係都沒有。據我的觀察,他們倆之間,至少到目前還沒有明顯關係吧。至於說專利費,小唐應當是沒有拿的。事實上,這點錢他還真看不在眼裏呢。”
“你是說,他讓他父親管的那個公司,賺的錢已經遠遠超過這幾百萬專利費了?”謝天成問道。
唐子風自己開公司的事情,是曾向周衡坦白過的。周衡最初爲他保密了一段時間,但隨着唐子風做出的成績越來越耀眼,開始進入局領導關注的視野,周衡便把這件事向謝天成做了彙報,這也是未雨綢繆的意思。
如果唐子風保持這樣的工作業績,迅速得到提拔是毋庸置疑的事情。幹部到了一定級別之後,有關本人或者直系親屬經商的問題就比較敏感了,二局黨組是肯定要進行調查的。以周衡的想法,這件事與其等到組織調查出來的時候再做解釋,不如事先就把有關情況向領導做一個彙報,也能顯得光明磊落。
就這樣,謝天成也知道了唐子風的公司,還知道唐子風請了自己的父親唐林到公司擔任董事長,不過公司的實際控制權仍然是掌握在唐子風手裏的,唐林畢竟只是一個農民,在出版市場上缺乏必要的眼光。
聽到謝天成的詢問,周衡說道:“小唐沒有具體跟我說他那個公司今年的收益。不過,我粗略地估計了一下,公司過去一年的收入不會少於2000萬,其中有多少是利潤,我就算不出來了,至少應當有一半以上吧。他們編了一套高考複習資料,聽說全國的高中生都在使用,銷售量估計不少於100萬冊。”
周衡的這個估計,其實是明顯偏低的。過去一年,“五三”的銷售達到了200萬冊,再加上飛亥公司編撰的其他圖書,全公司光利潤就達到了近4000萬。此外,飛亥公司還分別在麗佳超市和新經緯公司擁有股權,這兩家公司過去一年的經營也十分紅火,只是其所賺的錢都重新投入公司用於擴大再生產了,飛亥公司並沒有拿到分紅。
周衡的回答,倒並非有意要替唐子風隱瞞,而是他的確不清楚飛亥公司的收入情況。唐子風主動向周衡坦白公司的事情,周衡也不便盤根問底,甚至有時候明明有機會了解得更詳細一些,他也會主動迴避,以免唐子風多心。
謝天成感慨說:“真是後生可畏啊。一個20剛出頭的小年輕,做本職工作的時候能夠幫一個國營大廠解決業務問題,業餘時間還能自己開個公司,一賺就是上千萬的利潤。老周,你說如果這小子沒有分出一部分精力去經營他自己的公司,而全心全意地撲到臨一機的工作上,臨一機的情況會不會比現在又更好得多呢?”
周衡說:“有這個可能性。不過,我倒覺得,他有一個自己的公司也是一件好事。謝局長,不瞞你說,現在全廠的幹部裏,我最放心的就是小唐,他沒有任何理由會貪污受賄,他的所作所爲,肯定都是爲了企業發展大計的。”
“哈,還有這個效果呢?”謝天成笑道,“老周,你這樣一說,我倒想起有些專家提出的一個觀點,他們建議我們學習新加坡的政府管理模式,給公務員發很高的工資,據說這叫做高薪養廉。你說的小唐的這種情況,可以算是高薪養廉了吧?”
“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他並沒有拿國家發的高薪,而是通過自己的努力獲得了很高的收入。我可以這樣說,如果不是因爲通過自己的公司賺到了足夠多的利潤,小唐要做出把迷你機牀的紅利完全貢獻給蒼龍研究院這個決定,恐怕是要猶豫一番的。”周衡評論道。
“局裏會爲他記上一個功勞。”謝天成說,“這種大公無私的行爲,是值得大力表彰的。不過,直接以這樣的名義去表彰小唐,難免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猜測,這對於小唐未來的發展也是不利的。這個情況,我想還是控制在局黨組的範圍內,在合適的時機,我會向部領導進行彙報,絕對不會把小唐的貢獻埋沒掉。”
“這是他應得的。”周衡說。
談論完唐子風的事情,謝天成把話題引回到正事上。他說道:“老周,有了蒼龍研究所打下的基礎,你們倡議的那個大型機牀企業領導聯席會議,是不是就可以搞起來了?我聽到下面的一些反映,說你老周搞了個陽謀,用一個迷你機牀,就把大家都綁到臨一機的戰車上,讓大家唯你的馬首是瞻,你對此有何評價啊?”
周衡無奈地說:“這何止是議論啊,有幾家廠子的廠長把電話都打到我辦公室去了,真是說啥話的都有。不過,聽大家的意思,他們是嚐到了合作的甜頭,也期待未來會有更多的好處,所以,對聯席會議這件事,倒是沒什麼牴觸了。”
“那你們就抓緊時間搞起來吧。”謝天成說,“局裏對這個聯席會議也有很多期待,有一些設想,通過聯席會議去落實,恐怕比我們直接下文件還有效果。對了,如果聯席會議召開了,你老周是不是要擔任祕書長啊?
“我覺得,你當這個祕書長還是比較合適的,你想想看,你原來就是機電處的處長,是分管機牀行業的。現在以臨一機廠長的身份就任聯席會議的祕書長,名正言順,我想不會有人有意見的。”
周衡搖頭說:“我不合適當這個祕書長。謝局長,你不是說幾個月後要調我去滕機嗎?我現在是臨一機的廠長,幾個月後就成了滕機的廠長。臨一機是聯席會議的牽頭單位,滕機可沒有這個地位。到時候,我如果當這個祕書長,身份有點尷尬呢。”
“你說的也有道理。”謝天成點點頭,忽然說道:“老周,其實如果你不想離開臨一機,也是可以的。聯席會議祕書長這個位置還是比較重要的。滕機那邊,局裏可以再物色其他人選過去。”
周衡說:“不必了,既然已經定下讓我去,那我就責無旁貸。退休之前能夠再幫助一家企業扭虧,對我來說也是很有成就感的。”
“這也就是你周衡了。”謝天成讚道,“換成其他人,費了不少心血把臨一機盤活了,怎麼也得留下來收穫一下勝利果實。只有你周衡不在乎個人名利,這一點非常難得啊。”
周衡假意惱道:“謝局長,你要這樣說,那我可就賴在臨一機不走了,滕機那邊,誰愛去就去。”
“哈哈,這可不行,滕機能不能起死回生,還就指望你呢?”謝天成說。
周衡說:“這不就對了。你們這些當領導的,就喜歡嘴上說得漂亮,心裏恐怕巴不得我馬上就收拾走鋪蓋到滕機去上任呢。”
謝天成正色說:“這倒絕對沒有。局黨組的意見是比較統一的,那就是你至少還應當在臨一機再呆3至4個月,等過完97年的春節再離開。利用這段時間,你也可以充分地辦好交接,尤其是給小唐創造一個良好的環境。相比滕機的扭虧,其實局黨組更看中對小唐的培養呢。”
“局黨組的這個想法是對的。古話說,千軍易得,一將難求。有了出色的企業領導,企業扭虧就不成其爲問題了。”周衡說。
謝天成說:“正是如此。局黨組的考慮是,利用這三個月的時間,先把聯席會議組織起來,搭建一個大型企業之間互相協作、共同進退的平臺。在這個過程中,也可以讓小唐得到更多的鍛鍊。這樣,在你離開臨一機之後,就算不能直接任命他爲廠長,讓他當一個主持工作的常務副廠長應當是可以的。”
第二百零四章 勝利的大會
1996年的最後一天,“蒼龍機牀協作單位聯席會議”,又稱“機二零峯會”,在臨河市的臨一機厂部大會議室隆重召開,來自於全國20家大型機牀企業的領導參加了這次會議。
聯席會議打了一個“蒼龍機牀協作單位”的幌子,是爲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爭議。按照周衡和唐子風最初的設想,這個聯席會議將網羅國內最大的20家機牀企業,而這就產生出了兩個問題:
第一,在唐子風與劉燕萍走訪國內大型機牀企業的過程中,有幾家企業明確表示了不願意參加聯席會議,導致20家企業的名單不得不向下順延,最終進入聯席會議的並不是真正的前20名,最末尾的一家名次在國內僅僅是第30名左右。
第二,排名這種事情其實是並不準確的,比如按照固定資產原值排名,與按照上一年度的銷售額排名,產生出來的順序並不相同。如果聲稱參加聯席會議的是最大的20家企業,難免會有一個標準認同上的問題,這種事一旦掰扯起來,是非常無聊而且非常得罪人的。
除此之外,明目張膽地召集大型企業組成聯盟,把中小型企業排斥在外,也是容易引起非議的。換成協作單位這樣一個名義,大家就不好說什麼了。人家只是幾家合作單位在一起開會,你能管得着嗎?至於這些合作單位恰好都是國內排得上號的大企業,那也不奇怪啊,人家合作的層次特別高,你實力不足,根本摻和不進去,能怨誰呢?
既然20家企業並不是國內的前20名,那麼稱爲G20就有點不太恰當了。雖然G20的這個G是Group的意思,但約定俗成的理解卻是指最頂尖的20個單位。幸好,“機牀”的“機”字也是G打頭的,唐子風便把G20解讀成了“機二零”,這也算是土洋結合了。
參會的各家企業領導自然知道這其中的奧妙,所以這次會議雖然名義上是蒼龍機牀的協作單位會議,主持會議的卻不是蒼龍設計院的臨時主任李可佳,而是臨一機廠長周衡,李可佳的份量在這個場合裏是遠遠不夠的。
謝天成也應邀來到了臨河,開會的時候就坐在主席臺的正中央位置上。他在致詞中聲稱自己僅僅是來表示祝賀的,並表示二局不會插手“機二零”的日常事務,但各企業的領導都不是職場小白,他們能掂不出這其中的輕重嗎?
開會的過程枯燥無味,不必細述。會議的成果則完全符合了周衡和唐子風的預先設計。
20家企業同意入股蒼龍研究院,每家企業根據自身財務狀況等因素,分別出資200萬至800萬元,並按出資額所佔比例獲得蒼龍研究院的一部分股權。
臨一機前期投入了200萬元,但因爲在迷你機牀項目中的分紅,其出資額被認定爲1500萬元,成爲第一大股東。
軍工432廠的出資額被認定爲1000萬元,成爲第二大股東。432廠是目前國內數控系統研究方面實力最強的企業,蒼龍研究院的一個重要研究方向就是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國產數控系統,所以432廠擁有這樣的地位,也是大家都認可的。
新經緯公司前期出資不多,獲得的分紅也少,最終被認定出資100萬元,在各企業中處於墊底位置。這家企業畢竟只是一家創立才2年的民營企業,臨一機等國營大廠的一個機修車間資產總額都能夠超過新經緯公司好幾倍,它如果敢在設計院中覬覦更高比例的股權,只怕好處沒撈到,先給自己拉來滔天的仇恨了。
順便說一下,432廠和新經緯公司都不包括在“機二零”的範疇內,它們的身份只是蒼龍研究院的股東而已。
周衡在會上代表三家原始股東做出了一個表示,聲稱放棄對迷你機牀後續收益的所有權,自1997年起,迷你機牀的授權費收入全部歸蒼龍研究院所有,除支付給發明人的專利費和國外代理人的代理費用之外,餘下費用均用於研究院的各項研究工作。
這個表示可謂是誠意滿滿。各家企業都私下裏計算過,按照唐子風此前聲稱的銷量,僅1997年蒼龍研究院就能夠收到不少於2億元的授權費。由於迷你機牀是在大家入股之前發明出來的,臨一機等三家原始股東如果要求獲得這部分授權費,別人是沒理由拒絕的。當然,這樣一來,大家也就別合作了,你臨一機先把肥水都佔了,別人還有啥奔頭?
現在臨一機聲稱放棄這部分權益,相當於拿出了2億元收入和大家一起分享,僅這一項就超過了各家企業入股的本金,你還能說人家臨一機不厚道嗎?
得了好處,下一步就是要承擔義務了,這也是在聯席會議召開之前就說好的事情。各家企業簽署了一份共同聲明,表示將盡全力支持蒼龍研究院的發展。未來在引進外部技術時,各家企業將優先選擇蒼龍研究院的成果。只有在蒼龍研究院無法提供同類技術的情況下,各家企業才能謀求從其他地方獲得這項技術。
會上,各企業討論得最熱烈的,就是蒼龍研究院第一期重點研究課題的選擇問題。各家企業原本就有分工,有主做車牀的,有主做齒輪加工機牀的,有主做鍛壓機牀的,需要的技術存在着一些差異,研究院不可能同時滿足所有企業的需求。
大家自然是希望研究院能夠把更多的資源放在與自己有關的項目上,以便從研究院的研究中獲得最多的好處。但是,作爲大型企業的領導,大家都是有一些全局觀念的,知道分寸和取捨,在爲自己爭好處的同時,也會考慮到同行們的感受,不會把事情做得太絕,這就有了合作的餘地。
最終確定下來的第一期重點課題包括數控五軸聯動系統,絲槓、量具、伺服電機等基礎件,以及幾種比較有市場的機牀產品。前兩項產生的成果,對各家企業都有用。最後一項的成果是僅限於少數兩三家企業能夠用上的,但這兩三家企業在使用的時候,需要向研究院支付技術授權費,這些授權費足以補償研究院爲研究這項技術而付出的成本。未來研究院再用收回來的資金開發其他企業所需要的技術,最終就能夠實現利益均沾。
除了重點課題之外,研究院還承接了各家企業提出的一些小課題。有些小課題是某家企業此前已經在研究的,此時與研究院合作,相當於增加了力量,對於各家企業也是有意義的。
討論會前後開了三天時間,大家甚至連元旦假期都沒休息。等到塵埃落定之時,每家企業都發現自己收穫頗豐。就算是整個利益分配中略有一些不公,但比較自己的收益和付出,總的結果還是令人滿意的。
總共的好處就那麼多,自己得了好處,就必然有人做出了犧牲,這是每個人都能夠想到的。而其中做出犧牲的,自然就是臨一機了。雖然它犧牲的是來自於迷你機牀的未來收益,而這些收益是大家替它創造的,但犧牲就是犧牲,換成別的企業,高達2億元的收益,你能說不要就不要了嗎?
人家臨一機就做到了這一點!
那麼問題就來了,臨一機費心費力把大家聚集在一起,搞了一個聯席會議,還做出瞭如此大的犧牲,大家不該有所表示嗎?
於是,在會議的最後一項議程,也就是組織機構選舉的時候,所有企業一致推舉臨一機廠長周衡擔任聯席會議主席,其餘19家企業的廠長分別擔任副主席。聯席會議設置祕書處作爲日常辦公機構,臨一機副廠長唐子風被公推爲祕書處祕書長,來自於另外四家企業的四名幹部擔任了副祕書長。
聯席會議任命臨一機技術處長孫民擔任蒼龍研究院的主任,主持研究院的日常行政事務。研究院的研究工作由一個專家委員會負責,專家委員會的成員來自於各企業,主任由霞海省武營第一機牀廠的總工程師凌文瑞擔任,這是一位60歲出頭的老技術權威,秦仲年在他面前也得執弟子禮。
唐子風原本想讓秦仲年去當專家委員會主任,但秦仲年堅決不答應,說自己的水平和聲望都不如凌老,自己給凌老當個副手就好了。唐子風無奈,也只得答應了。如果沒有這個因素,唐子風自忖還是能夠說服聯席會議把這個主任的位置交給秦仲年的。
按照最初的設計,蒼龍研究院的場所被安排在臨河市,由臨一機爲其提供一幢單獨的辦公樓。照周衡的想法,既然研究院安排在臨一機,那麼房租就沒必要收了。但唐子風卻以爲不然,蒼蠅再小也是肉,臨一機已經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怎麼也得收點房租回來補償一下吧。聯席會議對於這筆小小的開支自然不會吝惜,大家很爽快地同意了蒼龍研究院每年向臨一機支付30萬元的房租。
聯席會議還有一項成果是不便向外界公開的,那就是各企業商定共同抵制韓國機牀對中國市場的侵襲,具體的做法是各家大型企業在中檔機牀市場上與韓企展開競爭,同時扶持一批鄉鎮企業在低檔機牀市場上擠壓韓企,讓韓企無處容身。
在聯席會議祕書處報送二局的會議簡報上,聲稱這次會議是一次團結的大會、成功的大會、勝利的大會,並預言這次大會將載入中國機牀產業發展的史冊。
第二百零五章 乾隆身邊的老太監
“史冊上會寫唐廠長你的名字嗎?”
臨河市區,麗佳超市總部的辦公室裏,黃麗婷給唐子風端來一杯熱騰騰的奶茶,笑呵呵地向他問道。
如今的黃麗婷,早已不是兩年前那個一身土氣的柴火妞了。她全身上下都是低調奢華的名牌,乍看上去毫不起眼,但認真品味就發現無論是剪裁還是用料,都透着一股雍榮的氣質。據說臨河市裏有不少領導家屬專門去研究過黃麗婷的穿着,拿着好不容易打聽來的品牌託人到京城、浦江等大城市的專賣店去詢價,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想想也就明白了,她們是否買得起這樣的品牌可以另當別論,關鍵是她們如果敢穿一身這樣的衣服出去,讓記者一曝光,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麗佳超市的臨河總店於95年初開業,用黃麗婷自己的話說,賺錢比搶錢還快。到年底的時候,黃麗婷主動向唐子風和王梓傑申請,取消分紅,將所有的利潤用於到省城南梧開辦分店。唐子風和王梓傑在“五三”項目中已經賺得盆滿鉢滿,哪裏會在乎超市的分紅,於是便授權黃麗婷可以全權開展對外開拓。
黃麗婷帶着幾名得力員工和一大筆錢來到南梧,開辦了麗佳超市的南梧分店。分店的業務不出意外地紅火,並很快召來了南梧本地同行的競爭和拆臺。唐子風在南梧沒有什麼可用的關係,也幫不上黃麗婷的忙。黃麗婷單槍匹馬與明裏暗裏的各種對手進行鬥爭,其間多少兇險也不必說了。唐子風知道的就是麗佳超市最終在南梧站住了腳跟,黃麗婷還贏得了一個“社會黃姐”的雅號。
目前,麗佳超市正在向東葉省的其他地級市拓展,形勢十分喜人。照黃麗婷的判斷,再過兩年時間,麗佳超市就能夠在東葉省取得絕對的霸主地位,屆時她將親自前往浦江,去試試“十里洋場”的水深。
在麗佳超市初創的時候,唐子風對超市關注很多,給黃麗婷出了不少主意。他其實對於辦超市並沒有什麼經驗,只是把後世看到的一些套路告訴黃麗婷。黃麗婷有着一顆七竅玲瓏心,唐子風跟她說點什麼,她立馬就能夠舉一反三,想出一大堆好辦法,把唐子風沒想到的那些細節都補充起來。
在唐子風看來,黃麗婷天生就是一個商場精英,如果不是有不能成精的規定,她估計早就長出九根尾巴來了。在黃麗婷的心目中,卻覺得自己之所以能夠有這樣的成就,完全得益於唐子風的點撥。唐子風覺得自己語焉不詳的那些點子,在黃麗婷看來都是足以點石成金的。
至於爲什麼唐子風每次出主意的時候,都只是說出一個大概,其中還有不少訛誤,黃麗婷的解釋是:唐助理是做大事業的人,哪有心思考慮這樣的小事。他隨隨便便出個主意,都能夠讓自己茅塞頓開,這樣了不起的人物,古往今來只出過四個,前三個分別是姜子牙、諸葛亮和劉羅鍋……
好吧,黃大姐的歷史知識其實都是從電視機裏學來的。
唐子風把自己那點有關超市的知識全部掏空的時候,麗佳超市已經發展起來了,黃麗婷也已經不再需要他的指點。這一年多時間,唐子風見黃麗婷的機會越來越少,每次見面也都是聊些其他的事情。有時候黃麗婷向唐子風彙報超市的經營情況,唐子風便是哼哼哈哈,說點不痛不癢的意見。黃麗婷不以爲忤,而是把這當成了唐子風對她的高度信任。
這一次唐子風到麗佳超市總店來,其實只是路過。他到市裏辦事,走過超市門口時,纔想起自己已經有好幾個月沒見黃麗婷,作爲超市的股東之一,他這種做法未免太不節操了,幾乎可以和網絡寫手斷更相比。慚愧之下,他便走進了超市,到前臺一打聽,前臺小姑娘說黃總今天恰好在店裏,明天就要去南梧了。唐子風說了句“真巧”,也沒讓小姑娘帶路,自己熟門熟路地來到了黃麗婷的辦公室。
黃麗婷是臨一機家屬,對於廠裏的大事還是有所瞭解的。尤其是聯席會議的事情,一直都是唐子風在張羅,她自然又關注得更多一些。聽到唐子風開玩笑說這次會議能夠載入史冊,她便湊趣地問唐子風自己有沒有在史冊裏預留下了位置。
“這個恐怕很難。”唐子風說,“史冊上只會記載周廠長的名字,當然還有謝局長的名字。我是負責給領導跑腿打雜的,哪有載入史冊的資格。你想想看,史冊上只記載了乾隆,會記載乾隆身邊那個武功深厚的老太監嗎?”
“瞧你說的,你是……呸呸!虧你好意思這樣打比方。”黃麗婷半嗔半怒地斥道,隨即又問道:“子風,你和清華大學那個姑娘的事情怎麼樣了,有沒有確定關係啊?”
唐子風暴汗:“黃姐,你這聯想也太離譜了吧?”
“是你自己瞎說的好不好!”黃麗婷捂着嘴大笑起來,她剛纔還真是由太監聯想到了一些別的,再由這些別的,聯想到了肖文珺。這種聯想頗爲不雅,而且頗爲惡毒,讓唐子風這樣點出來,她也有些忍俊不住了。
唐子風無奈地看着黃麗婷在那笑得腰都真不起來,好不容易等她笑停了,唐子風說道:“怎麼到處都是這種風言風語啊,我和肖同學只是商業合作關係好不好,你們別瞎聯想。你恐怕不知道吧,秦總工和肖同學的父親是大學同學,秦總工覺得我勾引他同學的女兒了,每次見我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你們再這樣傳,老秦非得拿把刀追殺我500裏不可。”
“憑什麼呀!”黃麗婷不滿地說,“子風你要人品有人品,有才華有才華,而且長得也這麼英俊,我看那個姑娘找你纔算是高攀呢。秦總工這個人,高度近視,他哪看得出人好人孬的。”
“黃姐,你千萬別誇我,我會驕傲的。”唐子風認真地說道。
黃麗婷又是一通暴笑。要說起來,她現在在唐子風面前是更放得開了,擱在過去,就算唐子風說了什麼好笑的話,她至少不敢笑得如此放肆。錢是窮人的膽,人有了錢,便有了自信。過去黃麗婷在唐子風面前頗爲自卑,現在雖然還殘餘着許多崇拜,但至少已經不用再自卑了,和唐子風說話的時候也有了一些平等的意思。
“子風,我聽老蔡說,那個叫肖文珺的姑娘,發明了一種能放在手提箱裏的機牀,賣了好幾個億。咱們廠搞的那個蒼龍研究院,收了幾千萬的提成,是不是真的?”黃麗婷問起了正事。她說的老蔡,就是她的丈夫蔡越,是臨一機技術處的工程師。這件事情倒也不算是保密的事,所以蔡越是知道的。
唐子風點點頭,說:“大致是這樣吧。蒼龍研究院從肖文珺那裏獲得了授權,然後再轉包給國內很多家機牀企業去生產,從中收取銷售額的10%作爲利潤,加起來有2000多萬。”
黃麗婷壓低聲音說:“這樣說來,那個姑娘不是虧了嗎?”
唐子風笑道:“她虧什麼。她每臺機牀拿100元的專利費,前後也拿了300多萬呢。你想想看,她還只是一個學生,做個設計就賺了300多萬,還少嗎?”
“當然少!”黃麗婷斷然說,她用嚴肅的表情看着唐子風,說:“子風,你瞞得了別人,瞞不了我。那姑娘設計的機牀,肯定是你發明的,其實這筆錢應當是由你和她一起賺的,是不是?”
“不會吧?”唐子風有些意外。
有關迷你機牀的前因後果,周衡是瞭解的,秦仲年知道一些,但這二位都不是會到處亂說的人,所以不可能泄露真實的情況。
迷你機牀的創意是唐子風提出來的,設計是由肖文珺做的。平心而論,創意其實比設計更重要,唐子風如果願意,完全可以找到一個其他的工程師,照着他的想法把機牀設計出來,而不用讓肖文珺插手。如果是這樣,那麼專利費也罷,蒼龍設計院收取的那些授權費也罷,其實都是唐子風的,而唐子風卻無償地把它們貢獻出來了。
唐子風沒有聲張這件事,周衡和秦仲年也是守口如瓶,其原因都在於這件事太敏感,很難對其他人解釋。你想想看,幾千萬的授權費,直接就交給國家了,你以爲你是誰啊?這種事情還沒法表彰,如果廠裏就此事對唐子風進行表彰,大家肯定要說裏面有什麼貓膩,沒準是裏外勾結啥的。廠裏有些領導隱隱猜出有這麼一回事,但他們也很聰明地不予挑破,大家都是難得糊塗的。
到了普通職工那裏,對這件事的瞭解就更有限了。大家也弄不清楚肖文珺是何許人也,有些人則認爲機牀是臨一機委託肖文珺設計的,肖文珺拿了幾百萬專利費,已經很不錯了,誰會想到唐子風與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可黃麗婷與別人不同,她有着很強的商業嗅覺,從一些蛛絲馬跡便猜出了真相,此時向唐子風直言不諱地提出來,倒真讓唐子風有些語塞了。
第二百零六章 所圖甚大
“我說子風,你這是圖個啥?”
黃麗婷在唐子風旁邊坐下,小聲地對他說道。
“在其位,謀其政吧。”唐子風自嘲地笑道。
大家都是聰明人,既然對方已經點破了這一層,自己再裝聾作啞就沒意思了。他明白黃麗婷的所指,老實說,在得知迷你機牀能夠取得如此大的收益之時,他自己心裏也有些疙疙瘩瘩的,很多天都精神恍惚。
迷你機牀的創意是他提出來的,肖文珺把他的設想變成了現實的設計圖。應當說,肖文珺在其中的貢獻也是挺大的,換成其他一個人,或許很難把各個部件的形狀設計得如此巧妙,以達到在一個工具箱裏塞進所有部件的要求。
唐子風如果願意,的確可以和肖文珺一道把這項設計據爲己有,這樣一來,蒼龍研究院拿到的2000多萬元授權費就完全歸屬他們二人了。要知道,這還僅僅是兩個月的收益,按照目前的銷售形勢,未來三年內,這款機牀都有可能會在西方市場熱銷,每年僅授權費收入就不下2億元。
3年時間,每年2億元,這就是足足6億元的收入,即便放在20年後,都是一筆普通人難以想象的鉅款。他怎麼會一時衝動,就把這項設計的收益權歸於蒼龍研究院了呢?
唐子風最初想到迷你機牀這個創意,便是爲了給蒼龍研究院找到一個拳頭產品,以便吸引“機二零”的那些企業入股研究院,這件事他是向周衡說起過的,也得到了周衡的贊同。現在想來,他當時可以說是一點私心雜念都沒有,純粹就是想把這件事情辦好,正合了他剛纔所說的“在其位、謀其政”的觀念。
那麼,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樣大公無私的呢?
唐子風已經回憶不起來了。
或許,自己的骨子裏就有一種憂國憂民之心吧?
上一世的唐子風,幹過傳銷,搞過套路貸,忽悠過風投,可以說是把各種坑蒙拐騙的事情都幹了一遍。今天想來,自己或許並不是那種喪盡天良的人,只是生活所迫,也就顧不上道德了。
命運給了他一個穿越的機會,讓他回到90年代,並且能夠憑藉穿越的金手指,爲自己賺到了第一桶金。今天的他,在京城擁有七八套房產,公司賬上趴着幾千萬資金,買手機都是一次買三個,一個公用,一個私用,一個擱在牀頭當鬧鐘。
到了這個地步,賺錢的迫切性已經不大了,他開始愛上了自己的工作。能夠憑自己的力量,讓一家擁有7000職工的大廠扭虧爲盈,能夠把全國20家最大的機牀企業捏合在一起,抱團與國外巨頭競爭,這樣的成就感,又豈是個人賺個幾千萬能比的?
這一次唐子風費盡心機推進“機二零”的建立,很大的誘因是看到韓國企業對中國機牀市場的侵襲。唐子風是個有着輕微民族主義傾向的人,上一世閒着泡網的時候,也喜歡和一堆軍迷啥的叫囂“犯我中華者雖遠必誅”之類的口號。看到胖五發射成功時,他也曾喜極而泣。
新世紀的20年代,藍星上除了美國之外,已經沒人有資格和中國掰腕子了。一項技術但凡沒有做到世界第一,國人就要長吁短嘆,說這方面依然受制於人,那麼多專家都是幹什麼喫的,國家爲什麼不砸個千兒八百億的,把它搞掂就得了。
一個在這種自信心爆棚的時代裏生活過的人,突然回到20世紀90年代,目睹一個小小的韓國都能在大家面前得瑟,滿大街的小姑娘都以哈韓爲榮,這讓唐子風如何受得了。
敢到中國市場來唧唧歪歪,信不信我滅了你!
這就是唐子風的初衷。
爲了這個初衷,他貢獻出了迷你機牀的收益權,目前就是建立起一個“滅韓聯盟”。與消滅入侵的韓國機牀企業相比,區區幾千萬的收益又算得了什麼呢?
這樣一想,似乎心裏也就沒那麼難受了。
這纔是作爲一個穿越者應當玩的遊戲吧?
“黃姐,我畢竟還是臨一機的副廠長啊,爲廠裏辦事,不是應該的嗎?”唐子風說。他的那些心理活動,自然是無法向黃麗婷細說的,黃麗婷怎麼能夠理解一個穿越者的理想呢?
“子風,我聽說,周廠長要調走了。”黃麗婷又甩出了一個猛料。
對於這個消息,唐子風卻是很不以爲然,他說道:“周廠長當初到臨一機來,就是來幫臨一機脫困的,謝局長答應過他,說只要臨一機扭虧爲盈,就調他回局裏去,包括我也回去。後來局裏的意思是讓他再留一兩年,讓臨一機的情況再穩定一些。這是前年的事情,現在算起來,也快到他和我離開的時候了。”
黃麗婷搖搖頭,說:“我不是說這個。我聽說,上級要調周廠長到別的地方去當廠長,好像是東北那邊一個什麼村的機牀廠。”
“滕村機牀廠?”唐子風一愣。他對機牀行業的瞭解比黃麗婷多得多,黃麗婷想不起來的名字,他卻是可以脫口而出的。他從來沒想過二局會讓周衡到其他企業去當廠長的事情,黃麗婷這一說,他的確是嚇了一跳。稍一思忖,他意外地發現,這個消息好像真不能算是空穴來風了。
中國的事情有時候是很奇怪的,一些上級諱莫如深的事情,在民間卻可以傳得沸沸揚揚。二局要調周衡去滕村機牀廠,這件事甚至連唐子風都不知道,黃麗婷卻能從一些左道旁門的所在得到消息。
唐子風迅速地想起了一些細節:這一次的“機二零峯會”,滕村機牀廠的廠長張廣成並沒有到場,代替他前來出席的是常務副廠長宋大卓。周衡還專門給唐子風引見了宋大卓,吩咐唐子風要與宋大卓多多聯繫,以後要加強合作云云。
在那次會面中,唐子風注意到宋大卓對周衡頗爲恭敬。他當時覺得這是因爲周衡當過二局機電處的處長,再加上現在周衡是臨一機的正廠長,而宋大卓只是副廠長,所以宋大卓對周衡恭敬一些也是有道理的。現在想來,自己還是太遲鈍了,對外廠領導的恭敬,與對即將到任的頂頭上司的恭敬,味道是有所不同的。
“黃姐,你的消息也太靈通了。連我都沒聽說過這個消息,你居然就知道了,快告訴小弟,你的情報網是怎麼建立起來的。”唐子風半真半假地對黃麗婷說道。
黃麗婷笑道:“我哪有什麼情報網,就是平時接觸的人多一點,大家你一嘴我一嘴的,我也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子風,你真的沒聽說過周廠長要去那個滕村機牀廠當廠長的消息嗎?”
“沒有!”唐子風篤定地搖着頭。
“那麼,這個消息是真的,還是假的?”黃麗婷問。
“聽你這樣一說,我覺得還真有這個可能性。”唐子風說。有關張廣成思想僵化、不宜留任的說法,唐子風曾聽劉燕萍說起過。再考慮到這段時間周衡似乎在有意識地向他移交工作,唐子風幾乎有九成的把握相信,這個消息就是真的。
“那麼,周廠長走了,你會不會接任廠長啊?”黃麗婷又問道。
唐子風再次搖頭:“這怎麼可能。我剛過完25歲的生日,當臨一機的副廠長都算是破格再破格了,如果提我當正廠長,大家的唾沫星子還不得把我淹死?”
“誰敢!”黃麗婷如護雛的母雞一般瞪着眼質問道,唐子風注意到,她的披肩發一時間都像是掛滿了靜電一樣,一根根支愣起來了。
“你子風的能力和魄力,臨一機誰不佩服?吳廠長、張廠長他們,也不能說沒有能力,但要和子風你比起來,那就差得遠了。如果周廠長調走了,你不當廠長,換了其他任何人當廠長,臨一機的職工都不會服氣的。”
“不至於吧?”唐子風再次愕然,自己啥時候這麼有民望了,也不知道謝天成知不知道這一點。如果這話傳到謝天成耳朵裏去,二局是不是真的會任命自己接替周衡的位子呢?
26歲的臨一機正廠長,這簡直就是一個奇蹟了。自己走到臨河大街上,豈不是要滿樓紅袖招了,就像上次在清華女生樓下,肖文珺的那幾個室友……咦,自己的思想是不是有點不健康了?
“子風,你做了這麼大的犧牲,上級給你一個廠長的位子,也不算過分。依我說,一個廠長的位子還值不了這麼多錢呢。”黃麗婷憤憤不平地說道。
唐子風說:“黃姐,你可別把這兩件事串到一起,說得好像我是爲了當廠長才這樣大公無私的,其實嘛……”
他說不下去了,這種時候,解釋就是掩飾。黃麗婷是個商人,你跟她說什麼“雖遠必誅”,她是肯定聽不懂的,所以唐子風索性也就不說了。
黃麗婷卻是笑道:“子風,你不用說了,你的想法我都明白,你圖的可不是一個廠長的位子,你要圖的東西可比這大得多呢……”
說到這裏,她向唐子風遞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其中包括着無數的信息。
第二百零七章 到韓國點只烤鴨
我真的是個好人啊……
唐子風在心裏喊道。不過,這種事情他也沒必要去和黃麗婷爭辯,他與黃麗婷是合作伙伴,不是競爭對手,黃麗婷是否覺得他有野心,對他並沒有什麼影響,他又何苦去浪費口舌呢?
“黃姐,不說廠裏的事了,超市這邊的情況怎麼樣?”唐子風問道。
“形勢非常好!我拿報表給你看……”
黃麗婷頓時就眉飛色舞起來,她站起身就準備去拿報表,唐子風趕緊把她攔住了,笑着說道:“黃姐,你還是坐下吧。我又不是來查賬的,看你的報表幹什麼。你就跟我說個大數吧,去年整個公司的收益有多少。”
黃麗婷依言坐下,說道:“咱們現在一共是五家店,臨河三家,南梧兩家,五家店去年的稅前淨利潤,大數是800萬。馬上要過年了,春節這一輪促銷,五家店拿到300萬利潤不在話下。現在老百姓的消費能力也強了,我們賣的東西檔次越來越高,利潤率比過去高多了,我估計,今年光這五家店,利潤有望超過1200萬。”
“這是好事啊。”唐子風說,“不過,咱們也要注意,商品要高中低檔搭配,全是高檔貨也不行,留不住顧客的。”
“那是肯定的。”黃麗婷說,“我們一直都是這樣做的,兩成高檔商品,四成中檔,四成低檔。不過,高檔商品是我們麗佳超市的特色,臨河和南梧的所有超市裏,就數我們的高檔商品檔次高、貨色全,其他超市都是賣菜的,充其量再賣點飲料、糖果,和咱們沒法比。”
“黃姐果然是經營有方,小弟佩服。”
“瞧你說的,火車跑得快,不全都是你唐廠長這個火車頭帶得好嗎?”
“南梧那邊開新店,我一點力都沒出,實在是慚愧。”
“你負責出主意就好了,像那些跑跑腿,跟人磨磨嘴皮子的事情,是我們這些人做的。”
“對了,黃姐,今年你是怎麼打算的?”
“今年啊……我考慮在全省十二個地級市各開一家分店,店長我都物色好了,現在都放在臨河總店和南梧總店見習。春節後,他們就會到各地去找場地,爭取下半年能夠開業。”
“黃姐,你沒想過加盟店的方式嗎?”唐子風提醒道。
黃麗婷說:“我當然想過。其實,這段時間一直都有各地的超市來跟我聯繫,要求加盟。我還真打算跟你商量一下這件事情呢。”
唐子風點點頭,問道:“那麼,黃姐你是怎麼考慮的?”
黃麗婷說:“我的考慮是,可以接受加盟,但是每個地方的第一家店,也就是當地的總店,必須是我們自己開的,店長是我們派去的人。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控制住當地的市場,維護住我們麗佳超市的品牌。如果第一家店就是加盟店,萬一出點紕漏,以後咱們再想進這個城市就困難了。”
“有理!”唐子風讚道,他還真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只是憑着後世的印象,覺得連鎖超市都是要吸收加盟店的,卻不知道這其中還有這樣的講究。
黃麗婷笑着說:“這是我自己的經驗,也不知道對不對,子風你幫我參謀一下。”
唐子風說:“我覺得你的想法挺對的,讓我來做,還真想不了這麼細。看起來,和黃姐你合作開超市,是我做過的最正確的決策,沒有之一。”
“你又嘲笑你黃姐了!”黃麗婷嗔道,“你和王教授辦的那個出版公司,纔是最賺錢的呢。我都聽人說了……”
唐子風暴汗:“呃,黃姐,你的消息渠道也太多了吧,怎麼啥事你都聽人說過?”
“其實也都是大家瞎猜的。”黃麗婷自知失言,趕緊掩飾。
關於唐子風的公司,廠裏的傳聞其實還真不多,有些事情是她自己觀察到的。她是見過王梓傑的,所以對飛亥公司的事情知道得更多一些。她此前就知道於曉惠幫唐子風賣高考資料的事情,這兩年又聽在新華書店賣書的朋友說起有一套名叫“五三”的資料賣得特別火,各方面信息一融合,她便能推算出唐子風的收益了。
不過,唐子風出錢與她合開超市,她這樣背地裏計算唐子風的收入,有些顯得不夠光明正大,她話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說錯了。
唐子風倒也沒太在意,紙包不住火,這種事情遲早是會被人知曉的。其實,讓臨一機的人知道他另有一份生意,也不是壞事,至少對於他的高消費,大家就不會妄加猜測了。
“我和王教授的公司,其實只是我們倆掛名,真正的大股東嘛……呵呵,黃姐應該懂的。所以,公司賺了錢,不代表我和梓傑賺了錢,我這樣說,你就明白了吧?”唐子風假裝吞吞吐吐地說。
“哦,原來是這樣……”黃麗婷還真的懂了。時下正值全民經商的時候,但有些人物,比如學校裏的大學者,還有一些大家都懂的人,是不便親自出面去經商的,他們會找個學生來做代理,顯然,唐子風和王梓傑就是這樣的代理人。
這也就解釋了爲什麼他們倆都這樣年輕,卻能夠做成這麼大的事業,背後沒人,可能嗎?
黃麗婷以自己的經驗,對唐子風的暗示進行了解讀,頓時就覺得豁然開朗了。她進而想到,唐子風能夠平步青雲,年紀輕輕就當了臨一機的副廠長,這其中應當也有緣由吧?這似乎已經超出她這個鄉下柴火妞能夠想象的層次了。
唐子風是樂於讓黃麗婷形成這種錯覺的,他還希望黃麗婷能夠把這種錯覺傳播出去,以衝抵關於他是超級富豪的傳言。讓大家對於他個人的財富形成一種霧裏看花的印象,既覺得他特別有錢,又覺得他賺的那些錢可能並不屬於他所有,那麼對他來說就是最好的結果。
“對了,子風,我們超市過幾天要舉辦一個韓國精品展,你要不要來看看?要不,我讓人選出一些女孩子喜歡的東西,給你準備兩份,你拿一份送給你妹妹,再拿一份送給小肖。”黃麗婷再次岔開了話頭,說起超市的事情來了。
“韓國精品?韓國能有啥精品?”唐子風下意識地嗆道。
“瞧你說的。”黃麗婷這回是真的帶上幾分抱怨了,“你不知道,現在韓國的東西賣得可火了,什麼化妝品、護膚用品、玩具、文具、內衣、箱包,反正沾着一個‘韓’字,大家就是瘋搶。同一個包,甚至質地還不如國產的好,價錢就能比國產的高出兩倍以上,那些年輕人還一點都不嫌貴。”
“真是禮崩樂壞啊!”唐子風以手撫額,“黃姐,你說大家追追美國貨、德國貨,最不濟追追日本貨,也就罷了。一個常年以泡菜爲生的國家,這些小年輕怎麼就會這麼崇拜呢?”
“什麼以泡菜爲生,你說得也太難聽了。”黃麗婷說,“人家韓國比咱們可發達多了,你沒看過韓國電視劇啊?我可喜歡看了。”
“你既然喜歡看韓國電視劇,難道沒發現韓國人除了泡菜就沒別的可喫嗎?”唐子風問。
“怎麼會沒別的可喫了,人家還有烤肉呢。”
“你到韓國點只烤鴨,他們有嗎?”
“不能這樣比吧,烤鴨不是京城特產嗎?”
“你去點個佛跳牆?”
“……”
“松鼠桂魚,西湖醋魚,水煮魚,酸菜魚,臭鱖魚,贛南小炒魚,剁椒魚頭,魚香肉絲,魚香茄子……”
黃麗婷笑得花枝亂顫:“哎呀,子風,你別說了,真是笑死我了。聽你這樣一說,還真是那麼回事,要論喫的東西,那還是咱們中國最豐富了,韓劇裏他們喫來喫去,好像也就是那麼幾種。”
“這就對了嘛。”唐子風頗爲得意,“黃姐,我告訴你,韓國這個國家,你乍一接觸的時候,覺得他們沒啥東西,只會吹牛,等接觸久了你就知道,他們是真的沒啥東西,除了吹牛一無長處。”
“纔不是呢。”黃麗婷又豈是容易說服的人,她說:“子風,你必須要承認,人家還是很先進的。我們賣的那些韓國商品,看起來就那麼漂亮,也難怪年輕人會喜歡呢。”
“說到底,這就是一個宣傳問題。”唐子風說,“你說的韓劇,就是他們的宣傳手段之一。大家看韓劇的過程中,不知不覺就形成了一種韓國生活方式思密達的印象。就比如說,韓國的男孩子不分大小都喜歡戴頂帽子,結果弄得咱們的男孩子也跟風戴帽子。
“人家戴帽子是因爲環境污染太嚴重,年輕人都英年早禿,不得不戴頂帽子遮一下。咱們的孩子一個個秀髮飄飄,戴帽子幹什麼?”
“你又貶人家了!”黃麗婷瞪了唐子風一眼,然後說道:“細想一下,你說的也有道理。我們超市裏也賣韓國帽子,其實咱們中國人不太習慣戴帽子,好多年輕人都是跟着韓國電視劇學的,才戴頂帽子到處跑,覺得很酷。”
“所以嘛……”唐子風正準備來一句總結髮言,突然腦子裏一個念頭一閃:
對啊,我怎麼把這事給忘了!
第二百零八章 殺人誅心
看着唐子風突然顯出若有所思的樣子,黃麗婷有些措手不及,她試探着問道:“子風,你怎麼啦?”
“我想我師妹了。”唐子風苦惱地說。
“你是說小肖?”黃麗婷問。
唐子風搖頭:“不是她,是另一個……呃,不是那樣的師妹,而是……”
“哦,我懂了。”黃麗婷立馬露出一個極其社會的笑容。
“黃姐,你別這樣笑行嗎?我看着糝着慌。”唐子風抗議道,“不是你想的那樣,剛纔咱們不是說到韓國人的宣傳嗎,我突然想到,要打擊韓國產品,光是比它物美價廉還不夠,還得殺人誅心,徹底把它的名聲搞臭,讓人用了一點韓國產品都有對不起人類的感覺,這樣才能斬草除根,讓它們永世不得翻身。”
“不用這麼狠吧……”黃麗婷無語了,這韓國人怎麼就得罪唐子風了,讓唐子風不但想殺人,還想誅心。
“子風,其實,韓國商品真的挺好賣的,利潤又高,你幹嘛非要跟它們過不去呢?”黃麗婷勸慰道。
唐子風說:“黃姐,你有沒有聽蔡工說,這兩年國內進來了一大批韓國機牀企業,把我們臨一機的市場都給佔了。”
“是嗎?老蔡不會跟我說這個的。”黃麗婷有些驚愕,她當然知道別人搶佔自己的市場意味着什麼。她是開超市的,臨一機的興衰與她無關,但唐子風是臨一機的副廠長,如果韓國企業真的搶了臨一機的市場,唐子風和韓國人不共戴天,也就可以理解了。
不過,如果爲了這事,超市就放棄韓國商品,似乎也沒必要吧?機牀歸機牀,帽子歸帽子,唐子風頗爲不屑的那種“英年早禿帽”,在超市裏賣得還是挺火的呢。
“黃姐,我提前給你通個氣,你自己知道即可,先不要外傳。我們20家機牀企業準備今年向進入中國市場的韓國機牀企業發起一輪大的攻勢,配合這輪攻勢,我們要做一些不利於韓國形象的宣傳,估計會影響到市場上韓國商品的銷售。所以,你要賣韓國商品要趁早,還有就是別壓太多的貨,省得砸在自己手上。”唐子風認真地說。
“真的要打啊?”黃麗婷有些不忍,當然,她也知道這不是她能夠干預的事情,20家機牀企業的聯合行動,是不可能徵求她這個超市老闆的意見的。
“可是,這和你師妹有什麼關係?”黃麗婷想起了唐子風剛纔說的話。
唐子風說:“要搞宣傳,得有一個得力的人啊。我師妹是學新聞的,搞這種宣傳造勢,沒人比她更沒節操了……呃,好吧,其實是沒人比她更專業了。”
“她去哪了?”
“美國。”
“……那就沒辦法了。”
“看來,只能是找其他人了。”唐子風嘆道,“安得猛士兮瞎扯淡。”
“什麼瞎扯淡!子風,我倒是想起一個人,或許可用呢。”黃麗婷說。
“誰啊?”唐子風問。
黃麗婷說:“廠報有個小李,叫李佳的,你還記得嗎?”
“她?”唐子風皺了皺眉頭。
他倒是記得廠報的這位李佳。這是一位20來歲的女孩子,安河大學新聞系畢業,是廠報的記者。當初爲了分流冗員,唐子風專門安排廠報做了一系列的宣傳,李佳正是受了唐子風的指使,專門去採訪廠裏著名的刺頭汪盈,誘使汪盈說了不少支持裁員的話,起到分化富餘職工,實行各個擊破的目的。
那一段,唐子風經常找李佳到辦公室去密授機宜,倒是比較熟悉了。不過,在唐子風的印象中,李佳其人文筆尚可,但性格上有些憨萌,不像包娜娜那樣人來瘋。唐子風要做的,是對韓國的國家形象進行逆向宣傳,用人話來說就是打算把韓國狠狠地黑一通,這種操作是需要有一些技巧的,李佳能幹得了這種事情嗎?
黃麗婷說:“李佳的文筆可好了,手也特別快。我們超市這兩年的宣傳稿,我都是請她幫忙寫的。她還會給我出主意,說什麼要掌握受衆心理啥的。我想,你要做宣傳,不就是需要一個這樣的人嗎?”
“她還會給你出主意?她在我面前怎麼啥都不懂的樣子?”唐子風詫異道。
黃麗婷沒好氣地說:“在你面前,誰敢說自己懂?”
“原來我這麼博學?”
“你是霸道好不好!”
“霸道也是需要實力的,能霸道的時候,幹嘛要講理?”
“……”
“你是說,李佳真的沒問題?”
“我哪知道?”黃麗婷說,“你不是霸道嗎,你直接找李佳問問不就知道了?”
“也對,有棗沒棗先打三竿子吧。”唐子風沒心沒肺地說。
唐子風最終還是從超市“順”了一批“韓國精品”出來,有些小玩藝用來送人還是不錯的,尤其是於曉惠現在是不折不扣的韓粉,送她兩件韓國小禮品,保證她能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了。
從市區回到廠裏,唐子風打了個電話到廠報,讓李佳馬上到他辦公室來。時間不長,臉上長着幾個小雀斑、還有點嬰兒肥的李佳便氣喘吁吁地來了。
“唐廠長,找我有事啊?”李佳問道。
“坐吧。”唐子風用手一指沙發,招呼李佳坐下,又象徵性地問了一句:“你喝什麼,茶還是咖啡?”
“不用了吧……我在辦公室剛喝過水。”李佳怯怯地說。
“哦,也罷,正好我這裏茶和咖啡都沒有。”唐子風毫不臉紅地說。
李佳在心裏呸了一聲,臉上卻不敢有什麼表現。其實她的歲數和唐子風差不多,但一個是廠報的記者,一個是副廠長,二人的地位相差懸殊,她可不敢在唐子風面前太過造次。
“小李啊。”唐子風老氣橫秋地喊道。
“嗯。”李佳乖乖地應答。
“你知道端午節吧?”
“……知道吧。”
“那麼,你知道端午節的來歷嗎?”
“來歷?……呃,端午節是中國古代的傳統節日,民間傳說端午節是爲了紀念屈原才興起的,但實際上,有關端午節的記載遠遠地早於屈原投江的時間,所以這個傳說並不是真實的。”李佳老老實實地答道。她這個新聞系畢業生倒也不是浪得虛名,一些基本的常識還是懂的。
“和屈原無關嗎?”唐子風有些意外。
“無關。”李佳說。
“哦。”唐子風應了一句,這個知識對他來說是新的,他一直相信端午節是爲了紀念屈原才發明出來的,結果居然也屈原無關。他沉了一秒鐘,然後說道:
“如果有一個國家,聲稱端午節是他們發明的,而屈原的原籍也是在他們國家,你會怎麼想?”
“屈原的原籍?”這回輪到李佳覺得驚訝了,她認真地想了想,搖着頭說:“我想不出來,屈原明明是楚國人,我想不出哪個國家能夠和楚國有關係。”
“不但是屈原,他們說孔子也是他們國家的。”
“這不可能吧?唐廠長,你說的是哪個國家啊,怎麼會這樣……顛倒黑白啊。”
“88年的奧運會,中國隊只得了5枚金牌,你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原因?我不知道。”
“是因爲裁判故意給中國隊打低分,你知道那是哪國的裁判嗎?”
“唐廠長,你是說……韓國?”李佳有些後知後覺。88年奧運會是在漢城開的,事後還有記者寫了本書,書名叫《兵敗漢城》,一度引起熱議。李佳是學新聞的,88年她已經上大學了,正是關心體育的時候,對於這些事情當然是比較熟悉的。在當時也的確有人說過,中國隊所以失利,是韓國裁判搗鬼的結果,當然這也是有自由心證的成分的。
“對,就是韓國!”唐子風說,“我前面說的搶注端午節作爲他們國家的歷史遺產,還有聲稱屈原和孔子都是他們國家的人,都是韓國人乾的事情。小李,你說說看,韓國這個國家可惡不可惡?”
“……”
李佳無語,作爲一個20來歲的女孩子,她也是有哈韓情結的,憑着唐子風這麼幾句話,就讓她說韓國可惡,她實在是說不出來。
信仰這種事情,似乎也不歸廠長管吧?
見李佳不接話,唐子風有些悻悻然。他原本想着隨便忽悠幾句,這個小姑娘就會跟着他一起憤怒,現在看來,自己的功力還是不夠強。
“是這樣的。”唐子風決定不繞彎子,他說道:“近一段時間以來,韓國機牀企業不斷進入中國市場,據銷售部韓部長他們的統計,進入中國市場的韓國機牀企業已經有300多家。這些韓國機牀企業採取各種不正當競爭手段,搶走了我們大批的市場,對咱們廠的繁榮構成了嚴重的威脅,這個情況,你是不是瞭解?”
李佳點點頭:“我聽說過一些,不過不是特別清楚。”
“爲了反擊韓國機牀對我國市場的蠶食鯨吞,國內20家最大的機牀企業組成了‘機二零’聯席會議,準備採取有效行動,遏制韓國機牀企業的擴張,你是否瞭解?”
“這個我倒是知道。咱們廠前段時間開的,不就是這個機二零峯會嗎?”
“正是如此。”唐子風說,“爲了配合機二零企業的反擊行爲,機二零峯會祕書處,也就是我所管理的部門,準備開展一輪針對韓國形象的逆向宣傳,這個光榮而艱鉅的任務,就落到你的肩上了。”
第二百零九章 臨一機需要你的良知
“逆向宣傳是指什麼?”李佳問道。
唐子風反問道:“小李,你喜歡韓國嗎?”
李佳有些窘,她訥訥地說:“也說不上喜歡吧,就是韓國的電視劇還挺好看的,還有韓國的衣服,款式挺好的……”
“看看,這就是文化侵略。”唐子風說,“你是學新聞的,應當知道傳播的作用吧?韓國由政府主導,對中國開展了全方位的形象宣傳,中韓建交才短短几年時間,就在中國培養出了一個龐大的韓粉羣體,大家聞韓則喜,買東西要買韓國,看電視劇要看韓國的,就連說話都要帶個思密達作爲後綴,好像這樣才顯得時尚,你說是不是?”
李佳默然無語。她雖然哈韓,但多少還是有些理智,她想起自己的小姐妹裏有幾位韓國腦殘粉,張嘴閉嘴都是韓國如何如何,甚至還跟自己爭論過如果當初滅六國的是韓國而不是秦國,中國歷史會不會更好。
她此前對於這個問題並沒有深入考慮,覺得韓國的東西很時髦,於是就喜歡,這也是很正常的。現在聽唐子風這樣一分析,她也覺得事情似乎並不簡單。要知道,中韓建交至今也纔不到五年,在此之前大家連韓國這個名字都沒聽過,怎麼一下子就都成爲韓粉了呢?
唐子風說這是媒體傳播的結果,李佳自己就是學新聞的,豈能理解不了。她反省了一下自己對韓國“路轉粉”的過程,心裏難免就有一些疙瘩了。作爲一名學新聞的學生,被同行給套路了,這種感覺怎麼想都不舒服。
“那麼,唐廠長,你的意思是什麼?”李佳問道。
唐子風說:“我們要做的,就是組織一組自己的宣傳,抹黑韓國的形象,讓國人覺得韓國貨非常低端、非常猥瑣,要讓他們把這種情緒帶到工作中去,拒買韓國機牀,支持國貨精品。”
“抹黑這個詞,是貶義……”李佳好心好意地提醒道。
“那依你的意思,應當怎麼說?”唐子風問。
李佳想了想,說:“咱們要做的,是還原韓國的真相,引導消費者理性地看待韓國這個國家以及他們的商品,不要被表面的浮華所矇蔽,要有獨立的判斷能力……”
唐子風目瞪口呆:“小李,你不會是從南方某報退役的吧?”
“不是啊……”
“保持,保持你的這種能力。”唐子風說,“臨一機需要你的良知,你就放手去幹吧。”
“可是,光是我們廠報上這樣發幾篇文章,也沒啥用啊。”李佳說。
唐子風說:“誰讓你把文章發到廠報上了?你當然是到各家大報上去發。不但你要寫這樣的稿子,最好能夠帶出一個寫作班子,日更萬字以下的都不要,最起碼得一日六更七更的那種纔行。至於發表的問題,你不用擔心,很多媒體不都是可以收錢發稿的嗎,錢能夠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李佳問:“唐廠長,你是說,這件事還有經費?”
“當然有經費。”唐子風說,他想了想,豎起一個手指頭,說道:“我先給你撥10萬,你先把這件事做起來。未來經費不夠了,我再給你追加。這筆費用是機二零祕書處的公關經費,就是專門用來做這件事的,你千萬別想着省錢。”
“可是……”李佳的臉脹得通紅,那是興奮與焦慮並存的結果,“唐廠長,我怕我經驗不足,沒法把這件事辦好。”
“夸人不容易,毀人還不容易嗎?”唐子風不經意地說,“你就記住一點,謊言重複一千次就成了真理,哪怕這些謊言自己是互相矛盾的。”
“唐廠長,你剛纔說的屈原,還有孔子……都是謊言吧?”李佳小聲地求證道。
“在我心目中,它們就是真理。”唐子風說。
李佳掏出採訪本,說道:“唐廠長,你能再給我講一些真理嗎?”
“……”
李佳離開了,辦公室裏還殘留着她臉上韓國面霜的香氣。唐子風對她很放心,這是一位充滿良知的記者,她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以及該怎麼說。
剛纔那一會,唐子風把自己能記得的後世網上那些貶損韓國的段子都向李佳講了一遍,李佳開始還有些將信將疑,聽到後來,臉色明顯就有些變了。
唐子風說的那些,倒不全是編出來的段子,有些事情還是有依據的,只是如何解讀而已。李佳平時喜歡讀書看報,唐子風說的一些事情,她也聽說過,只是報紙上寫的內容比較正規,而唐子風說的卻是所謂的“內幕”。
每個人都喜歡看“內幕”,總覺得這樣就能瞭解事情的真相,不會被人欺騙。他們也不想想,他們這樣的普通百姓都能夠看到的內幕,還能是真正的內幕嗎?比如有人言之鑿鑿地說某次聯合國五巨頭開會的時候,蘇聯代表把美國代表給打了,“這件事被列入聯合國最高密級,嚴禁泄露”,那麼問題就來了,跟你說這條消息的人,是從哪聽說的呢?
這樣的邏輯破綻,並不需要有多高的學問才能看得出來。但絕大多數人都不會在乎,他們要的只是瞭解“內幕”時候的神聖感和爽快感。李佳雖然是學新聞的,也同樣有八卦之心。她在內心不斷地告誡自己,眼前這個姓唐的嘴裏沒一句實話,但聽完之後,她就再也無法正視韓國以及韓國商品了。
在她的心裏,有一個聲音在響着:萬一是真的呢?
這就是謠言的威力。
送走李佳,唐子風來到周衡的辦公室。周衡見他到來,便笑呵呵地放下手頭的文件,招呼他坐下。唐子風的辦公室和周衡的辦公室相差沒有幾步,他到周衡這裏來也就相當於隨便串門,用不着什麼客套。他在沙發上坐下,說道:“周廠長,我剛纔安排廠報的李佳去辦了一件事情,我向你彙報一下。”
接着,他便把自己打算對韓國品牌形象進行負面宣傳的思路說了一遍,最後表示這件事需要投入一些經費,下限是10萬元,上限有可能達到100萬元。
“投入100萬元,就爲了給韓國品牌抹黑,值得嗎?”周衡皺着眉頭問道。
“完全值得。”唐子風說,“這件事情是我忽略了,原本應當在聯席會議上提出來的。咱們搞經營,不能光靠技術,還要結合一些經營手段,其中公關宣傳就是非常重要的一環。現在國內哈韓的現象非常嚴重,我懷疑,有關韓國形象的宣傳,背後應當是由韓國政府支持的,僅憑少數幾家韓國企業,做不到這一點。”
周衡說:“關於這個問題,上次咱們一起向謝局長彙報過之後,謝局長又向部裏做了彙報。後來,部裏轉來了安全部門的調查報告,顯示有幾個韓中友好協會是由韓國政府出資支持的,這幾個協會在咱們國內非常活躍,搞了不少公益活動,還幫助地方電視臺引進了不少韓國節目,據說節目的引進費非常低。”
“這就對了。”唐子風點頭說,“他們是用這些節目來進行文化滲透的,別說費用低,就算是白送,他們也是樂意的。想想看,正是因爲這些韓國節目,在中國掀起了一個哈韓高潮,由此帶動的韓國商品銷售有多少?這些出口商品的利潤,夠買這些節目幾百遍了。”
“他們的賬算得很精明啊。”周衡感慨說。
唐子風說:“正因爲是這樣,所以咱們有必要對韓國形象進行反面宣傳,至少要抵銷掉一部分他們宣傳的效果。在對韓國形象進行反面宣傳的同時,我們還要對自己的形象進行正面宣傳,一正一反,消費者就能更有理性了。”
“你打算怎麼進行反面宣傳?”周衡問。
唐子風說:“曝他們的料就行了。其實,韓國這個國家的黑料是挺多的,什麼女星的問題啊,官員貪腐的問題啊,大企業壟斷的問題啊,還有韓國百姓的一些生活習慣,只要想黑,不愁找不到黑點。”
周衡猶豫着說:“這樣搞,會不會不太好?畢竟中央的精神還是要倡導中韓友誼的,咱們這樣大張旗鼓地宣傳他們的社會陰暗面,會影響兩國關係的。”
“他們明修棧道、暗渡陳倉,怎麼就不考慮兩國關係了?”唐子風不忿地說。
“這不一樣。”周衡說,“他們畢竟只是宣傳本國的正面形象,這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咱們如果到韓國去宣傳咱們國家的正面形象,也是可以的。但咱們去揭露他們的陰暗面,就有些不合適了。”
“其實,我讓李佳安排人去揭露的內容,也都是韓國自己的媒體上披露過的,我們不製造負面新聞,我們只是負面新聞的搬運工而已。”唐子風爭辯道。
周衡被唐子風氣樂了,他說道:“這件事,你的想法也是有道理的,我們要想和國外企業開展競爭,首先就要打消這種崇洋的心態。不過,國家間關係的問題,我們也不能不考慮。嗯,這樣吧,過幾天你跟我一道回一趟京城,我給你介紹幾個負責國際關係方面的同志,讓他們幫你把把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