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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就別裝什麼聖人了

  “我們原來低估了這項技術的難度,等到做起來之後,才發現原來的設想太樂觀了。其實,最早我判斷投入不超過500萬,花費不超過1年,就能夠拿出機牀成品。現在投入已經是2000多萬了,時間更是花了5年,還沒成功。   “因爲整個公司的利潤都投到這個項目裏去了,我們公司現在沒有新產品,盈利能力已經大幅下降了。如果這個項目在短期內不能突破,我們公司可能就真的要關門大吉了。”   夏振發用沮喪的語氣說道。   “那麼,夏總的打算是什麼呢?”唐子風問。   對方已經低頭了,他也就不必再開嘲諷了。老夏是個自尊心挺強的人,打擊太多會導致他逆反的。   夏振發說:“我的確是想引進一些資金,以便在最短時間內把這個項目完成。目前,國內在超硬曲面加工技術方面還是空白,所有的機牀都是從國外進口的。如果我們能夠推出國產的超硬曲面機牀,肯定會有市場,而且利潤率是非常高的。”   唐子風問:“可是,我和韓總巴巴地上門來給你送錢,你卻把我們拒之門外,這又是什麼原因呢?”   “這個嘛……其實我前面也說過了,臨機集團是個大企業,我們不太敢和臨機集團合作啊。”夏振發說。   “大企業小企業,大家合作都是有合同的,你有什麼不敢的?人民銀行的實力比你大出一萬倍都不止,也沒見你不敢用人民幣吧?”唐子風說。   “這,這不一樣吧……”夏振發被唐子風的歪理給噎着了,想了好一會,他才理清楚唐子風話裏的邏輯陷阱,辯解道:“人民銀行和我之間,沒有利害關係。我又不印鈔票,人民銀行也不造機牀,我當然不用怕它害我。可是,我們和臨機集團之間……”   說到這裏,他停住了,後面的話已經不用說出來,唐子風自然是能夠聽懂的。   “你擔心我們會搶走你的技術?”唐子風問。   夏振發下意識地點了一下頭,旋即又趕緊搖頭,不過,搖了兩下,他又停住了,看着唐子風,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老夏,你有啥話就直說吧,買賣不成朋友在,咱們就權當是朋友聊天吧。”唐子風說。   夏振發說:“這件事,我也說不好。臨機集團這麼大的企業,憑空搶我們開發出來的技術,應當是不可能的。畢竟,就像唐總你說的,如果我們雙方要合作,肯定會有合同的,我想臨機集團也不會做出公然違反合同的事情。”   “然後呢?”唐子風問。   “然後……我擔心的就是然後的事情。這個項目結束了,我們肯定還要開發其他的項目,到時候我們雙方是合作關係,如果臨機集團要參與我們的項目,我是接受好呢,還是拒絕好呢?”夏振發說。   韓偉昌聽不下去了,插嘴說:“夏總,你這個擔心就太沒必要了吧?我們臨機集團的研究實力,比你們強出十倍都不止。如果你們有好的項目,我們參與進來,大家一起開發,不是比你單獨搞要強得多?反正公司的大部分股權還是在你手上的,公司賺了錢,你分大頭,我們臨機集團拿點小頭,你也不樂意?”   “不是錢的事!”夏振發趕緊聲明道,“如果只是分錢的事情,我不在乎誰多分一點,誰少分一點。現在大家不都說做蛋糕的事情嗎,蛋糕做大了,每個人都能分得多一些,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   “那你說是什麼事情?”   “就是……我不想讓別人參與我的項目,我覺得,自己開發技術更有樂趣……”   “就因爲這?”韓偉昌有些傻眼了,難道這位夏總真的是個技術癡,愛技術勝過愛金錢,就爲了能夠享受獨自研發技術的樂趣,甘願放棄賺錢的機會?   想到此,他忍不住扭頭去看唐子風,卻發現唐子風的臉上風輕雲淡,沒有一絲的驚訝或者其他異樣。   “那麼,夏總拒絕我們臨機參與,又打算從什麼地方找到投資呢?”唐子風換了一個問題,似乎是已經放棄入股弘華公司的打算了。   夏振發露出一些愁容,說道:“這就是我現在頭疼的事情啊。我原本以爲,能夠在武營找到一些投資者,結果大家都喜歡投那種看得見、能夠賺快錢的項目,對我搞的項目不感興趣。”   “恐怕也是不懂吧。”唐子風說。   “他們的確是不太懂。”夏振發承認了。   “你沒有到京城、浦江這些大城市去找過投資商嗎?”唐子風又問道。   夏振發點點頭:“去過,也接觸了一些投資基金。不過,有些投資基金對機牀行業不瞭解,不願意投。還有一些倒是表示可以投資,但條件上太苛刻了。”   “條件好的,你又不樂意接受,這能怨誰?”韓偉昌沒好氣地嗆道。   夏振發知道韓偉昌的所指,但這個話題是他不打算談下去的,於是便低着頭,裝作沒聽見這些話,算是給了韓偉昌一個軟釘子。   “我明白了。”唐子風說道。他端起面前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大口茶,讚了一聲茶葉,然後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和老韓就不打擾夏總了。我留一句話,臨機集團的門,還會爲夏總保留一年,一年之內,夏總如果想通了,願意和我們臨機合作,我們隨時歡迎。   “至於夏總的顧慮,我們也理解。我在這裏預祝夏總能夠很快找到好的投資商,儘快把超硬曲面這個項目做出來,這也是填補了國內的空白,算是爲國內機牀行業爭了一口氣。”   “謝謝唐總的鼓勵和好意,關於和臨機集團合作的事情,我一定會認真考慮的。”夏振發說着場面話,但唐子風和韓偉昌都能聽出他並沒有任何想合作的意思。   話說到這個程度,唐子風和韓偉昌已經沒有再留下的意義了。二人起身告辭,夏振發則熱情地表示要留二人喫飯,這個表示倒的確是有七八分誠意的,可惜唐子風並不領情。   以唐子風的身份,與夏振發一起喫飯,完全可以用上“垂青”這個詞了。夏振發是個挺無趣的人,唐子風沒有任何想與他尬聊的願望,所以隨便編了個蹩腳的理由以拒絕夏振發的邀請,然後就與韓偉昌一道揚長而去了。   “唐總,你看這個夏振發的真實想法是什麼?”   離開弘華公司之後,韓偉昌開始向唐子風求證。   “他的確不想和咱們合作,並不是做什麼姿態。”唐子風說。   “我也這樣覺得。剛纔他的表現,明顯是不願意和咱們談條件。可是,他不想和咱們合作的理由,我聽着有點不靠譜啊。”韓偉昌說。   唐子風哈哈笑道:“當然不靠譜。這傢伙如果真的對技術那麼癡迷,應該去考個博士,然後踏踏實實呆在學校裏搞科研,這不比他把時間花在經營上要強得多?在商言商,他既然開了公司,就別裝什麼聖人了。都是千年的狐狸,他還在我面前演什麼聊齋。”   “那依唐總看,他的真實想法是什麼呢?”韓偉昌問。   唐子風說:“他說不希望臨機集團插手他的項目,這話是真的。但他說是因爲他想自己搞科研,這就是胡扯。他不希望我們插手的原因,在於他覺得自己未來可能會發現一些更有前途的方向,他怕和我們合作之後,我們會搶走這些機會。”   “原來是這樣……”韓偉昌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後又恨恨地罵道:“這個姓夏的,心也太髒了,他怎麼會往這方面想呢!”   唐子風咧了咧嘴,想說點啥,最後還是忍了。只有心很髒的人,才能理解這種髒事,韓偉昌罵夏振發,卻是連着唐子風一塊罵了,這讓唐子風情何以堪。可要讓他去糾正韓偉昌的話,他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好,沒準還越描越黑了。   以唐子風的理解,夏振發是一個極度自負的人,他堅信自己有超前的眼光,能夠找到許多很好的方向。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弘華公司與臨機集團合作,他的許多想法就會不可避免地被臨機集團獲知。   比如說,他看好一個項目,要投資進行研發,這樣的事情當然是要和合作夥伴商量的。臨機集團也是做機牀的,夏振發看中的好項目,對於臨機集團來說,必定也是好項目,屆時臨機集團就有可能會“劫胡”,利用自己強大的實力,搶在弘華公司之前把技術開發出來,以便喫獨食,不給夏振發留下任何一點殘羹冷炙。   臨機集團會這樣做嗎?   連唐子風都不敢打包票,說自己肯定不會去搶夏振發的創意,最起碼,他不能向夏振發做這樣的承諾。   道理也是很簡單的,有些創意,可能臨機集團自己也能想到,如果夏振發先說一秒鐘,臨機集團就不能再染指,那豈不是給自己找了個大爺侍候着?臨機集團有必要做這樣的讓步嗎?   可如果不做這樣的約定,從夏振發那邊來說,就無法保證臨機集團不會見財起意,屆時他的好點子一個接一個地被臨機集團套走,他豈不是虧了?   這種兩頭都有顧慮的事情,強勢的一方是可以不在乎的,但弱勢的一方就不能不琢磨了。夏振發反覆說臨機集團是大企業,自己是小企業,其實就是在說明這個問題。   唐子風在此前因爲地位的侷限,想不到夏振發的這些小心思,與夏振發談了一通之後,自然也就想明白了。畢竟,小唐也是一個極其卑鄙的人,對於各種卑鄙的事情有着天然的領悟力。 第四百零一章 隱形冠軍   “那麼,唐總,咱們該怎麼辦?”韓偉昌問道。   關於夏振發的真實想法,韓偉昌其實也已經悟出來了,充其量也就比唐子風慢了一兩拍而已。他剛纔裝出一副懵懂無知的樣子,不過是爲了創造一個讓唐子風顯示英明的機會。有時候,下屬要顯得比較笨,才能把領導的英明神武反襯出來。你如果事事都想在領導前面,比領導看得還透,你就危險了。   夏振發這件事,是韓偉昌惹出來的。唐子風爲此專門跑了一趟,結果卻碰了一鼻子灰,心裏肯定是不痛快的,沒準就會把這種不痛快遷怒到他韓偉昌的身上了。   在這種情況下,韓偉昌必須要把唐子風哄好、哄開心,才能減少自己給領導帶來的負面情緒。至於因此而不小心暴露出了領導內心陰暗的真相,卻是韓偉昌沒想到的,幸好唐子風也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   “和夏振發合作已經不可能了。除非弘華公司真的做不下去了,夏振發走投無路,不得不來找我們。但我敢保證,這廝即便是和我們合作,在完成了超硬曲面這個項目之後,也一定會自己另起一攤,把我們給閃了。這樣的合作,咱們不要也罷。”唐子風說道。   “對,這人就是個白眼狼,沒法合作。唉,也幸虧是唐總你親自來了,換成我們,還真看不透這傢伙的本質,說不定就被他給騙了。”韓偉昌說。   唐子風笑着在韓偉昌背上拍了一掌,說道:“得了,老韓,你這些馬屁話,還是留着去向張建陽講吧。我還不瞭解你老韓,論搞陰謀詭計,三個夏振發捆一塊,也不是你的對手,你還能看不出他的用意?”   韓偉昌尷尬地笑道:“嘿嘿,我就知道我這套在唐總面前就是班門弄斧,三個我韓偉昌捆一塊,也比不上唐總你。我這不是搞銷售搞慣了,一說話就是這樣,沒辦法,沒辦法……”   唐子風也懶得再去和韓偉昌計較了,集團規模大了,他的位置也高了,就得接受這種高處不勝寒的處境。別說韓偉昌,現在就連秦仲年這樣的耿直人,在他面前說話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帶上幾分恭敬,這的確是沒辦法的事情。   “老夏這個人,還是有可取之處的。”唐子風回到正題上,皺着眉頭說:“他有技術敏感,也有一些經營頭腦,是個不錯的企業家。如果能夠跨過眼前這個坎,他這家弘華公司,未來的發展前途應當是非常可觀的,如果因爲一兩千萬的資金缺口就垮掉了,也的確是有些可惜。”   “……”   韓偉昌不吭聲了,唐子風這畫風轉得太快,他有些跟不上。剛纔還說和夏振發合作是不可能的,這會怎麼又替他琢磨起來了?莫非唐子風在這個問題上還沒死心?   既然是想不通,韓偉昌也就不說話了,萬一哪句話說錯了,與領導意見相悖,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唐子風本來也不指望韓偉昌出什麼主意,他自顧自地說道:“老夏這事,倒是給了我一個啓發。機牀行業裏,像弘華公司這樣的企業估計還有不少,這些企業都是很有前途的,只要能夠給一些錢扶持一下,未來很有可能成爲在某個細分市場上有競爭力的隱形冠軍。   “這些企業的顧慮,我估計和弘華差不多,都是擔心和大型企業合作會被喫掉,或者喪失自己的獨立性。像這樣的企業,應當讓其他的資金來進行投資,咱們臨機集團就別摻和進去了。”   “其他的資金,唐總,你是指什麼呢?”韓偉昌問道。   唐子風說:“應當是一個專門針對機牀行業進行風險投資的基金吧,我目前還沒有想好。這樣吧,老韓,你回頭和老夏再聯繫一下,就說讓他不要急,很快應當會有新的機會。我回京城一趟,去和老周商量商量,看看如何建立起一個這樣的基金。”   “哎哎,這個沒問題,我回頭就和夏振發聯繫一次,我的話,他還是會聽進去幾句的。”韓偉昌應道。   唐子風原本的安排就是在井南開完會之後直接去京城,過來見夏振發,不過是順帶的事情。現在夏振發已經見過了,合作的事情沒有談成,卻產生了一個新想法,唐子風便帶着這個想法坐飛機回到了京城。   “你是說,要由國家出面建立一個專門扶持機牀領域創新企業的基金?”   周衡在自家客廳聽完唐子風報告的情況,向他問道。   這已經是唐子風回到京城後第二天的事情了,他回京之後首先是回家去與父母妻兒團聚,這自不必贅言。關於機牀投資基金的事情,他選擇先來與周衡商量,是因爲周衡至今還掛着機二零聯席會議主席的頭銜,在行業裏依然是有很高威望的。   聽到周衡的詢問,唐子風解釋說:“應當是國家牽頭吧,吸收一些民間資本參與。純粹讓國家出錢,恐怕額度有限,杯水車薪,解決不了太多的問題。”   周衡笑道:“好大的口氣。國家出錢都只是杯水車薪,你這個基金打算搞到多大規模?”   唐子風說:“最起碼,四五十個億吧,這還只是一期,未來還應當有二期、三期啥的。”   “四五十個億?動靜是不是太大了一點?”周衡質疑道。   唐子風說:“四五十億也不算多吧?換算成美元,也就是五億多,國外那些機牀巨頭,哪家一年的研發投入不是幾十億美元,咱們全國拿出四五十億還算多嗎?”   “這個賬不能這樣算。”周衡說,“你們臨機集團內部也有研發經費,一年也有上億美元的規模吧?你說的這個基金,只是針對創業型企業的,一家企業能投個一兩千萬就不錯了,四五十億,這就是好幾百家企業的意思,咱們能有這麼多有投資價值的創業企業嗎?”   唐子風說:“這不一定啊。如果項目好,一家企業投一個億也是可以的。現在高端機牀的門檻越來越高,咱們要和國外巨頭競爭,如果投入不足,根本就沒有一戰之力。   “像夏振發搞的那個超硬曲面切削項目,他自己前期就投入了2000多萬,現在據他估計,起碼還要再投入1000萬才能見到效果。他所說的見效,也只是在國內市場上部分替代進口產品而已,做不到全面替代,更談不上到國際市場上去與國外企業競爭。   “我們的目標,是培育起一批具有國際競爭力的機牀業新秀,沒有幾十億打底子,恐怕是不成的。”   “參與國際競爭,不應當是像臨機這樣的特大型企業去做的事情嗎?你怎麼把希望都寄託在這些小型創業企業身上了?莫非,你對臨機缺乏信心?”周衡問道。   唐子風說:“這倒不是,我們臨機集團一直都沒放棄研發,我們也一直都是拿國外巨頭當假想敵的。不過,像弘華公司這樣的小企業,也有他們的優勢。他們的機制更靈活,激勵也更直接,如果是專注於做一個細分市場,沒準能比我們這些大企業做得更好。   “國際市場上有很多專業的機牀產品,就是由規模很小的企業製造出來的。這些企業上百年時間只做這一種機牀,不斷地改進技術,形成自己的技術優勢,別人很難模仿。   “我和夏振發接觸的時候,就感覺到他很像是歐洲100多年前的那些能工巧匠。這些人手上有幾項獨門密技,然後便靠着這些技術創辦起一家公司,100多年的時間,就這樣一代代傳承下來,形成壟斷。   “歐洲人能夠做到的事情,咱們中國人也同樣能夠做到。我希望100年後,弘華公司依然存在,還是做超硬曲面切削機牀。全世界需要這種機牀的企業,都從弘華公司採購。而要做到這一點,當務之急就是向弘華公司注資,幫助它渡過眼前的難關。”   “你這個目標倒是挺遠大的。”周衡笑着點評了一句。不過他心裏也承認,唐子風描述的場景,的確是很吸引人的。   隨着工業的發展,機牀的分工也越來越細,有一些機牀品類,全球一年的需求量也不過就是幾十臺,千兒八百萬美元的銷售額。像德馬吉、馬紮克這樣的機牀巨頭,是不可能在這種專業機牀身上下工夫的,因爲從這些機牀上賺到的利潤,還不夠支付其管理成本的。   這種專業機牀的製造,還是交給小型企業去做,更有效率。小企業的管理者同時也是企業的所有者,賺的錢都是自己的,自然會有更多的積極性去搞好研發,以便長期地佔有這個細分市場。   周衡也是懂行的人,聽唐子風一說,就知道這個道理是成立的,進而唐子風提出的建立專門基金的建議,也就有道理了。   “你說吧,這個基金該怎麼做。”   想明白了這些,周衡便直接向唐子風問計了:   “國家這邊,我請許老出面,從財政申請一筆啓動資金,應當是有希望的。不過,財政能夠拿出來的錢,能有一兩個億就不錯了。你一張嘴就說要搞四五十個億,那麼餘下的部分,你打算如何籌措呢?”   “這個嘛,等我找人商量商量再說。”唐子風回答道。 第四百零二章 大道理小道理   唐子風要找人商量事,能找到的不外乎王梓傑、樑子樂和包娜娜三人,討論問題的場地則選在了包娜娜的深藍焦點公司。   “籌措50億,建機牀產業大基金,這個設想夠宏大的。唉,我啥時候能像唐師兄這樣,隨便一出手就能做出這麼大的手筆。”   聽完唐子風的敘述,樑子樂首先發出了感慨,這感慨是由衷的。   樑子樂跟着包娜娜回國後,在京城開辦了一家投資諮詢公司,用他自己的英文名Andrew命名,叫做“安迪投資顧問公司”。   按樑子樂的想法,他是沃頓的碩士,又是在美國長大的,遠比國內的人更懂得資本運作,他開的公司,肯定是會生意興隆的。可誰曾想,他的公司開起來了,廣告也做了好幾輪,業務卻始終是不溫不火,雖說也能賺到一些錢,但與太太包娜娜的公司相比,簡直就是慘不忍睹了。   唐子風和王梓傑也幫他做過診斷,得出的結論是他或許有些不接地氣,不瞭解中國情況。他在沃頓學的那些理論,聽起來很高深,但擱在現實中就顯得曲高和寡。在與客戶交流的過程中,他說的東西,客戶聽不懂,客戶說的東西,他也聽不懂,這生意還怎麼能做得下去?   樑子樂是個智商、情商都很高的人,對於唐子風和王梓傑提出的意見,他全盤接受,而且也的確在努力地改進。每一次唐子風回京城,約他們幾個人討論企業經營方面的事情,他都積極參加,在貢獻自己的想法的同時,也拼命地汲取着別人意見中的精華,轉化爲自己的知識。   在所有人中,他從唐子風身上學到的東西是最多的,以至於不知不覺地成了唐子風的腦殘粉。平時他與包娜娜聊天說起唐子風時,滿口都是崇拜之意,爲這個而被包娜娜嘲笑諷刺了無數回。   與樑子樂不同,王梓傑一向是以與唐子風擡槓爲己任的,他皺着眉頭說道:“50億?唐總,你這是有點飄了吧?你知道50億是多少嗎?”   “換成鋼蹦,夠把你埋200回了。”唐子風沒好氣地回答說,說完,覺得這個回答還不夠嚴謹,又補充道:“我是指把你埋得像秦始皇陵那樣。”   “這就不必了吧,真要埋我,有個小土丘就夠了,這叫一抔黃土掩風流。”王梓傑用很拽的口吻說。   唐子風笑道:“你那叫風流?我怎麼只看到風騷啊?”   “風騷也比你燒包強。”王梓傑嗆道,“你以爲自己當了個什麼破集團的總經理,手裏有幾個破錢,就可以燒包了?一張嘴就是50億的大基金,你也不怕步子邁得太大,扯着……那啥了?”   說到最後的時候,他總算是嘴上積德,咽回去一個不雅詞彙。畢竟現場還有一位女士,而且還是他與唐子風的師妹,他還是需要注意點形象的。   “50億真的不多。”唐子風說,“我考慮,咱們要做的是風險投資,投十個項目,也許最終能成的也就是一兩個。有些機牀的研發,堪稱是無底洞,扔一個億進去也不見得就能聽到響動,但如果成功了,就絕對是有國際競爭力的。   “我現在提出來籌集50億,也不是要求所有的資金一步到位。我們可以是滾動式地發展,籌一筆錢,就投一批項目,同時再籌後續的錢。機牀的研發週期也很長,三五年見不到結果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如果咱們手頭的資金不夠,投了第一期項目,後面就斷了,那麼咱們這個大基金可就成了笑話了。”   “投入是無底洞,週期不少於三五年,而且風險很大,十不存一,這可都是投資的大忌。小梁,你給唐總講講投資的要領,讓這個文盲開開眼界。”王梓傑轉向樑子樂說道。   樑子樂苦着臉說:“王師兄,你可別坑我。說唐總是文盲,這話也就王師兄你敢說,我是連想都不敢想的。娜娜知道的,我崇拜唐師兄還來不及呢,哪敢給唐師兄上課啊。”   包娜娜連連點頭:“這個我可以作證,子樂天天都念叨唐師兄的名字。如果不是我攔着,他都打算把唐師兄的名字寫到木牌牌上,早晚一炷香火敬着了。”   “這只是這樣想,並沒有這樣做好不好?”樑子樂一本正經地糾正道。   “瞧這些親師妹、親妹夫啊!”唐子風以手撫額,做出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玩笑開罷,樑子樂認真地說:“唐師兄,剛纔王師兄說的也有道理,這種高風險而且回收期很長的投資,除非有十幾倍,甚至幾十倍於其他項目的回報率,否則投資人是不會感興趣的。   “據我瞭解,機牀的利潤率也不算特別高,而且越是高端的機牀,銷量越少,這就決定了即便項目取得了成功,投資的回報率也是很低的。這樣的投資項目,要籌集到50億元的資金,難度太大了。”   包娜娜說:“是啊,現在咱們這個社會也特別浮躁,大家都追求賺快錢,最好是今天投進去,明天就能連本帶利全賺回來的那種。你要讓人把錢投進去,三五年都聽不到響動,這種事是不會有人願意幹的。”   “所以嘛……”王梓傑見樑子樂和包娜娜都站在他一邊,不由更加得意起來,他拖着長腔說:“唐總,你還是把目標放低一點,有個一兩億的資金就足夠了。這些錢,你找許老說句話,讓國家財政出了。國家的投資,沒那麼急功近利,你們再想辦法制造點噱頭,讓有關部門臉上有光,這件事就算是辦成了。”   “一兩個億沒啥用。”唐子風搖頭說,“如果一兩個億就夠,我都用不着讓許老出面,我去化化緣,也能湊出來。不說別的,臨河市政府那邊,出個把億就沒問題。還有麗佳超市,現在現金流充足得很,我去找黃麗婷,給她講講大道理小道理啥的,沒準她一感動,出一兩個億也是很平常的事情。”   王梓傑揶揄道:“我看你不是去講什麼大道理小道理,而是去談大姐姐小弟弟的事情吧?嘖嘖嘖,生子當如唐子風啊,有這麼好的一副皮囊,迷倒黃麗婷這樣的中年婦女沒有任何難度。”   唐子風斥道:“王教授,你這樣沒節操,你的學生知道嗎?我和黃總那是純潔的革命友誼,黃總支持我們的機牀事業發展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你這樣詆譭一位熱心公益的企業家,真的很合適嗎?”   “對對對,純潔,你們倆的關係,純潔得像黃河之水一樣。”王梓傑笑道。不等唐子風反駁,他又趕緊迴歸正題,說道:“既然你有把握讓麗佳超市出錢,還來跟我們商量個啥?”   “光一個麗佳超市,不夠啊。”唐子風說,“說真的,我也知道機牀大基金這件事不好辦,這個基金一多半是帶着公益性質的,論投資回報,肯定不如那些投互聯網的基金。我琢磨着,得想個辦法,讓國內的有錢人願意參與,怎麼也得動員幾十位億萬級別的富豪纔行。可是,除了黃麗婷之外,我都想不起能找誰來出錢了。”   包娜娜想了想,問道:“唐師兄,你剛纔說,你打算去找黃麗婷,給她講大道理小道理,你打算講些什麼呢?”   唐子風一愕,搖搖頭說:“我只是打個比方罷了。機牀的重要性,黃麗婷是懂的,所以我不用跟她講太多。我只要告訴她說這個大基金是我牽頭來做的,我估計讓麗佳超市出幾個億,問題不大。”   包娜娜追問道:“那麼,你覺得,黃麗婷願意出錢,主要是看到你的面子上,還是因爲她懂得機牀的重要性呢?”   “應當是兼而有之吧。”唐子風說,“如果是光看我的面子,讓黃麗婷一下子拿出幾個億,她肯定要問問原因。如果不是特別過硬的理由,她是不會答應的。但如果我說這筆錢是用來發展機牀技術的,她就不會牴觸了。畢竟她也是臨一機的家屬,對機牀產業是有感情的。”   “你覺得,僅僅因爲對機牀產業有感情,黃麗婷就能答應拿出幾個億的資金,投到你這個無底洞裏去?”王梓傑問。   唐子風說:“以我對黃麗婷的瞭解,她應當會答應的。老王,我跟你說,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們大學教授這樣庸俗的。很多人有了錢,就開始有一些追求了。   “黃麗婷發跡之後,在她老家設立了一個麗佳獎學金,專門獎勵那些農村出身,能夠考上大學的女孩子。她說她當年沒趕上好時候,沒上成大學,這是她終生的遺憾。現在她要幫助那些能夠考上大學的農村女孩子,讓她們能夠用知識改變命運。”   “這真是一個勵志的好故事。”包娜娜笑道,“唐師兄,你幫我問一下黃總,她需不需要找媒體報道一下她的光輝事蹟,如果需要的話,鄙司可以代勞,佣金照着其他人的一半水平收就好了。”   唐子風說:“你和黃麗婷又不是不認識,你自己找她就行了。你還別說,如果你真的找上門去,說願意幫她做些宣傳,她沒準還真會答應呢。至於佣金,你覺得以麗佳超市的規模,她會在乎你給她打個五折嗎?” 第四百零三章 永遠站在正確的一邊   唐子風和包娜娜瞎扯,王梓傑倒是聽出了一些端倪,他問道:“老八,你的意思是不是說,要想辦法忽悠一批有公益心的富商,來參與這個機牀大基金,湊出你要的50億。”   “大家覺得有可能嗎?”唐子風看着衆人問道。   樑子樂咧了咧嘴,說道:“這個只怕是有些理想化了吧?投資者都是理性的,不會因爲聽了一兩個故事就拿出這麼多錢來。”   “這倒不一定。”包娜娜反駁說,“這些年,我們看到的非理性投資還少了嗎?關鍵是你能不能把故事講好。當然,如果是你去講故事,那肯定是沒戲的。”   “你是說,你講故事就有戲?”樑子樂問道。   包娜娜用手一指唐子風,說道:“我是說,如果是唐師兄講故事,肯定就有戲了。”   “也對,當年包師妹就被老唐騙得熱血沸騰,愣是成了一個銷售冠軍。”王梓傑笑道。   這還是十年前的事情了,當時唐子風和王梓傑聯手,在人民大學招了一批學生幫他們賣書,包娜娜是一羣學生中銷售成績最好的。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包娜娜才和唐子風他們混得這麼熟,以至於今天成爲各自重要的合作伙伴。   包娜娜對於王梓傑的揶揄並不在意,她說道:“我們當時只是一夥沒出過校門的本科生,被唐師兄、王師兄這種奸商一騙,可不就熱血沸騰了嗎?可是,現在想起來,當時的熱血沸騰也沒錯啊,如果不是幫唐師兄和王師兄賣書,我哪有錢出國留學,又怎麼可能回來創業開公司?   “我記得當初唐師兄跟我們說過,中國充滿了機會,在風口上,連一隻豬都能夠飛起來。現在想來,這話真沒錯。”   唐子風接過包娜娜的話頭,說:“所以,我那不叫忽悠,而是精確的預言。聽了我的話的人,都成功了。不相信我的人,現在還在苦哈哈地奮鬥。我現在勸這些有錢人投資機牀行業,其實也是一個預言。十年後,他們就會知道我的預言是何等明智,他們今天投進去的錢,未來肯定能夠得到豐厚的回報。”   “如果你有這個信心,我覺得倒是可以一試。”王梓傑認真地說。他們幾個湊在一起的時候,打鬧歸打鬧,大家是不會忽略正事的。有許多很好的想法,往往都是在這種打鬧中不經意提出來的。   樑子樂也收起了調笑的表情,說道:“中國加入世貿協定之後,外貿形勢大好,現在歐美國家已經把中國稱爲‘世界工廠’了。機牀是工業母機,中國的製造業規模擴大,必然帶來機牀需求的急劇擴大,現在投資機牀業,的確是一個很好的時機。如果能夠把這一點向投資者說明白,應當會有一些追求長線收益的投資者感興趣的。”   “關於工業情懷的炒作也不能少。”包娜娜說,“就像剛纔唐師兄對黃麗婷的評價那樣,很多富人還是很有情懷的,如果我們能夠把機牀大基金的事情和民族振興這樣的主題掛上鉤,我想對於大基金的籌集會有幫助的。”   “你們這就是準備打愛國牌了。”王梓傑說,“難怪半年前老唐讓我辦那個辨識網,到處宣傳民族自信,原來是爲這件事做鋪墊。老唐,你這個人也太陰險了。”   唐子風擺手說:“王教授這可是冤枉我了。我讓你去辦辨識網的時候,根本就沒想到搞機牀大基金的事情。其實,宣傳民族自信,在任何時候都是重要的,只要我們還想搞民族工業,民族自信這個東西就不能少。所以嘛,你那個辨識網,還得再加大一點宣傳力度,得把大家的民族熱情煽動起來。”   “好吧。”王梓傑做出一副無奈的樣子,說道:“我算是被你唐總拉下水了。你要知道,這年頭宣傳愛國主義有多難,我每天都會收到幾十封電子郵件,罵我是五毛黨。”   “我作證,這絕對是對王教授的詆譭!”唐子風說,“就以咱王教授的名氣,區區五毛錢哪能買得動,最起碼也得漲到一塊二吧?”   大家都笑了起來,關於五毛黨的梗,大家都是懂的,也沒人會在乎這個稱呼裏的貶義。也許是受到唐子風的影響,他們幾個的價值觀都是傾向於愛國主義的,甚至連在國外長大的樑子樂,現在也是一個堅定的愛國者。   “中國機牀產業大基金”的運作框架,就這樣敲定了。   在許昭堅、謝天成等一批在職與不在職的行業領導的推動下,國家確定了扶持機牀產業創新發展的政策思路,由國家財政拿出2億元資金作爲基礎,成立了“中國機牀產業大基金”,用於對目前尚未成熟,但具有發展潛力且對國民經濟與國家安全有重要意義的機牀研發項目進行風險投資。   大基金採取募資方式,鼓勵社會各界參與,未來的投資收益在留足滾動發展的部分之後,餘下的利潤將按各主體的出資比例進行分配。大基金的管理,由一個專門的委員會負責,周衡擔任了委員會的主任。至於大基金的日常運作,則交給了樑子樂的安迪投資顧問公司。畢竟,資本運作是一項專業性很強的工作,周衡是做不來的。   著名經濟學家王梓傑在學術期刊和報紙上發表了若干篇文章,論證大基金的建立對於中國工業發展的必要性,同時預言大基金將會產生一本萬利的收益,所有的投資者都將會得到遠超過其他項目的回報。   與此同時,深藍焦點公司也組織了一組稿件,歷數由於機牀技術落後,中國在多少個領域裏飽受國外“卡脖子”之痛,然後又提到某某地方的某某企業已經在某項機牀技術上取得了突破,卻因後續資金不足,面臨着半途而廢的危險。   在這組稿件中,夏振發的弘華機牀公司也獲得了出鏡的機會。對於此事,夏振發是給予了積極配合的,他明白,這樣的宣傳對於他正在進行的融資將有莫大的幫助。   還有一位被深藍焦點推出來的典型,正是麗佳超市董事長黃麗婷,報紙上對她的評價是:富有工業情懷,投資目光敏銳,永遠站在正確的一邊。   “唐總,我可是一切都照你吩咐的說了。報紙上說我有投資眼光,其實不都是唐總你的眼光嗎?”   麗佳超市的京城總部辦公室裏,40來歲、風韻猶存的黃麗婷笑呵呵地向來訪的唐子風說道。   今天的黃麗婷,不再是十年前那個在臨一機東區商店賣日化商品的家屬工了,她麾下的麗佳超市,已經躋身全國連鎖超市的前五名。而她作爲一名女性董事長,而且是顏值頗高的女性董事長,也收穫了一堆諸如“美女總裁”、“商界玫瑰”之類的稱謂。   這幾年,幾乎每天都有來自於不同媒體的記者要求對她進行採訪。一開始,黃麗婷還挺享受這種萬衆矚目的機會,隨後就對登報上鏡之類的事情形成免疫了。再往後,級別低一點的媒體,就會被她的助理擋駕,業內逐漸傳出“黃總爲人低調、不喜曝光”的傳聞。   這一回,爲了配合大基金的宣傳,唐子風專門找了黃麗婷,讓她出來當第一個“喫螃蟹”的人。全國各大媒體都把麗佳超市向大基金注資3億元的消息放在重要版面上,還配上了對黃麗婷的專訪。   在專訪中,黃麗婷表示,自己是一家國有大型機牀企業的職工家屬,對機牀業有深厚的感情,一直希望能夠爲國家的機牀工業發展盡綿薄之力。同時,她又表示對機牀業的發展前景充滿信心,深信自己投入的3億元資金,未來一定能夠得到令人滿意的回報。   由於黃麗婷此前已經被媒體宣傳爲商界精英,其在十年前以區區五萬元資本開辦超市的事蹟,也屢屢被炒作成中國版的“阿信”故事。這樣一個人,拿出3億元參與機牀大基金投資,顯然是看好這個項目,說明這個項目的確有很高的投資價值。   關於她的新聞報道發佈之後,大基金辦公室迎來一輪投資諮詢的熱潮,這也是在唐子風等人預料之中的。   唐子風此次前來拜訪黃麗婷,也正是打着感謝她出手相助的名義。   “黃姐的眼光,一向是極敏銳的。如果黃姐不是真的看好我們的大基金,怎麼可能一出手就是3個億呢?得知黃姐投資3個億,連許老都稱讚黃姐是女中豪傑呢,讓我見到你的時候,一定要向你轉達他的謝意。”唐子風說道。   “哎呀,我哪敢接受許老的感謝呀!”黃麗婷臉上笑開了花,她擺着手說:“子風,你就別抬舉我了。我答應投3個億,不全是因爲你提出來的嗎?再說了,超市本身也有你和王教授的一半,我投的錢,就是你們投的錢。咱們之間,還需要分什麼彼此嗎?”   “別別,黃姐,你可千萬別這樣說。”唐子風說,“咱們早就說好了,超市的經營全由黃姐你決策,我和梓傑只是按股份分紅,不參與決策的。咱們的超市能夠做到今天這個規模,全都是你黃姐的功勞。老實說,我提出讓超市向大基金注資,還真是厚着臉皮說的,就怕黃姐你不願意呢。” 第四百零四章 長線投資   “子風你說的事情,我啥時候反對過了?”   黃麗婷向唐子風遞過去一個嬌嗔的眼神,讓唐子風寒了一下,她卻無知無覺地繼續說道:   “我知道的,子風你看好的事情,肯定不會錯的。當初你讓我開超市的時候,整個臨河都沒幾個人知道啥是超市,可現在你看,全國出來這麼多家連鎖超市。如果我們不是搶先了一步,現在根本就進不了這個門。   “現在機牀大基金這件事,也有很多人看不懂。不過,我相信,這筆投資肯定不會虧的。就衝子風你放着賺大錢的機會不去做,還留在臨機當總經理,我就知道這個行業肯定會有很大的發展。”   唐子風點點頭,說:“黃姐你能這樣想就好。不過,我還是得把話說在前頭,機牀的投資,不是短期內能夠見效的,有可能要等十年,甚至更長的時間,才能見到效果。你如果沒有耐心,就不要投了,省得以後怨我。”   黃麗婷說:“子風你說啥呢?我怎麼會怨你。你說的這一點,我也知道。好歹我家老蔡也是個機牀工程師,他跟我說過,機牀的技術研發,十年八年看不到成效的情況多得很。我既然要投,自然也就做好了十年之內看不到成效的準備。   “我也跟你說句老實話吧,其實我一直在找這種長線的投資機會。子風,你別看超市現在很火爆,但競爭也很激烈,麗佳超市能不能在這樣的競爭中生存下來,還很難說的。另外,就算能生存下來,以後肯定也無法再保持現在這樣的利潤率,一年下來,說不定也就是混個溫飽。   “我的想法是,趁着現在超市還有一些流動資金,我們投一些長線的項目。等到以後零售業做不下去的時候,我們在其他方面的投資也開始有收益了。那時候我也老了,幹不動了,就指望着這些投資能給我和我家老蔡賺養老錢呢。”   “哈哈,黃姐說這話還太早了,依我看,黃姐再幹40年也沒問題的。我相信,到那時候,黃姐還會是零售業的第一美女總裁。”唐子風送着廉價的恭維,他知道黃麗婷就愛聽這樣的話。   果然,聽到唐子風的話,黃麗婷笑得花枝亂顫,她說道:“子風又拿我開玩笑了,我哪是什麼美女總裁。你看,姐姐我現在都已經是個老太婆了,這都有皺紋了呢。”   說着,她把頭向唐子風的方向探了探,用手指着自己的眼角。看那意思,是想讓唐子風摸一摸,鑑定一下。   唐子風也算是那種很擅長與異性談笑風生的人,但在與黃麗婷的互撩中,從來沒佔過上風。原因無它,黃麗婷比他大出10歲,又是在家屬工這樣一個圈子裏混出來的,葷素不忌,唐子風還真沒勇氣和她玩這種心跳遊戲。   見黃麗婷有化身大灰狼的節奏,純潔如兔的唐子風趕緊岔開話頭,說道:“黃姐,你剛纔說的那些話,挺有道理的。市場上沒有永遠賺錢的業務,生意做大了,就要考慮多元化投資,分出長線短線,這樣才能分散風險,避免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裏。   “我覺得,你可以把這些話向其他的商界朋友多說一說,順便向他們推銷一下我們的機牀大基金。我們這個大基金,並不限於眼下的規模,現在是一期,未來還會有二期、三期,不管有多少投資,我們都歡迎的。”   “放心吧,子風,我已經在幫你們做宣傳了。”黃麗婷抿嘴笑道。   “那可太感謝黃姐了。”唐子風說。   說罷正事,唐子風又提起了另一件事,說道:“對了,黃姐,還有一件事,我也先向你打個招呼,你可以先考慮一下,如果覺得可行,就提前做點準備吧。”   “啥事啊?”黃麗婷心裏一凜。她與唐子風相識多年,知道唐子風輕描淡寫說出來的事情,有時候反而是很重要的,她必須要問個明白。   唐子風說:“曉惠的男朋友蘇化,和胖子兩口子現在正在合夥搞一個新項目。他們不想讓我幫忙,不過我擔心他們資金不夠,沒準會被卡在中間。你抽時間瞭解一下他們的項目,如果覺得有前途,就準備一點資金,在他們撐不下去的時候,幫他們一把。”   “具體是什麼項目呢?”黃麗婷問。   “無人機。”唐子風說。   “無人機?”黃麗婷想了想,詫異道:“這個聽起來不是軍隊裏用的東西嗎,他們怎麼搞這個去了?”   唐子風笑道:“黃姐,你這可弄錯了。無人機的用途非常廣泛,之所以現在用得少,只是因爲性能達不到要求,價格也太高。我瞭解了一下,蘇化現在手上有一些技術積累,如果做得好,能夠把無人機的成本大幅度降低,性能則會上一個臺階。   “到那時候,普通人也可以買一架無人機,搞搞航拍之類的。各個單位可以用無人機代替保安做巡邏,你們超市也可以買幾架無人機,專門給腿腳不便的顧客送貨。   “我就這樣說吧,這個產業如果做起來,一年可以有上千億的銷售額,你覺得值不值得做?”   “有上千億的銷售額?”黃麗婷的眼睛瞪起來了。   製造業和零售業可不同,零售業裏上千億的銷售額算不了什麼,計算批零差價,再扣除場租、人工成本之類,利潤能到一兩個百分點就不錯了。製造業的利潤是實打實的,如果一年有上千億的銷售額,那麼利潤上百億都是有可能的。   雖說上千億的銷售額是整個行業的,但以黃麗婷的印象,她並沒有在市場上看到消費級的無人機,也就是說,這個市場基本是空白的。如果蘇化、寧默他們能夠搶先一步進入這個市場,就能夠佔據這個市場的很大一部分份額,正如她自己當年搶先一步進入超市這個領域一樣。   “子風,你剛纔說,蘇化和胖子他們的資金可能不足,你估計缺口會有多大?”黃麗婷問道。   唐子風說:“我現在也估不出來。他們兩家目前能夠湊出1000多萬的樣子,估計完成原型設計是夠的。但要轉入批量生產,這點錢就是杯水車薪了,最起碼也得再投入一兩個億。   “無人機要想打開市場,成本是最重要的。如果生產批量上不來,成本就壓不下去,市場也就打不開,這就是一個死局了。這倆傢伙目前還沒看到這一步,我得替他們先想到。”   “曉惠和胖子有你這樣一個朋友,真是他們的幸運啊。”黃麗婷感慨道,說罷,又趕緊補充道:“我能認識子風你這樣一個朋友,也是我的幸運呢。”   唐子風擺擺手,直接略過了黃麗婷的恭維,他說道:“這個項目,核心技術是在蘇化手裏,他是個編程高手,曉惠則是一個機械專家,他們倆合作,就解決了最基礎的技術問題。   “胖子兩口子主要是出錢,算是這個項目的天使輪投資吧。未來如果黃姐參與進去,你投的錢不能他們的投入一樣算股份,你出一個億,也不見得能夠拿到一成的股份,這一點我得事先說明。”   “你黃姐懂這個。”黃麗婷撇着嘴說。她在商場上浸淫多年,對於投資的事情已經是很瞭解的,也知道創始人的投入與後續風險投資的投入是不可比的。唐子風說她即便投入一個億,也不見得能夠拿到一成股份,她並不覺得奇怪,只是心裏有點酸溜溜的。   在她想來,這個項目肯定是唐子風先看中的,於是便讓寧默夫婦去投資,出1000萬就拿到四五成的股份,而等到讓她投資的時候,整個項目的估值已經提高了。   從這一點來看來,她黃麗婷在唐子風心目中的地位,的確是不如寧默的。   “對了,子風,你既然看好這個項目,爲什麼你自己不投呢?”黃麗婷問道。   唐子風裝出委屈的樣子,說道:“我哪是不想投啊,是這幫人不想讓我插手好不好?我跟你說,你要投這個項目,也千萬別說是我告訴你的,你要裝作是無意中知道了這件事,否則說不定那個白眼狼蘇化就不接受了。”   “原來是這樣,原來子風你也會被人嫌棄啊。”   黃麗婷捂着嘴笑了起來。聰明如她,這會也猜出了一些前因後果,心裏那些醋意也被沖淡了幾分。   有黃麗婷的示範效應,再加上包娜娜組織的公關稿件不斷煽情,大基金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募集到了20多億元。與此同時,大批如夏振發這樣的創業者聽到風聲,紛紛上門來申請大基金扶持。   蒼龍研究院組織了一個專家團隊,負責對各家創業型機牀企業的產品進行評估鑑定,確定是否值得扶持,以及應當給予多大幅度的扶持。   所有這些事情,有周衡、王梓傑、樑子樂和包娜娜等人負責,唐子風也就不必操心了。在確定下大基金的基本框架之後,唐子風在家裏陪兒子玩了幾天,便帶上祕書熊凱,乘飛機前往滕村,去視察麾下的滕村機牀公司。 第四百零五章 這種事也不新鮮了   滕村機牀公司是以原來的滕村機牀廠爲基礎,兼併了滕村市的其他一些中小型機械企業而建立起來的。臨機集團擁有滕機90%的股權,滕村市政府則擁有另外的10%。   與幾年前那個奄奄一息的滕機不同,今天的滕機,年銷售額已經超過了20億元,是滕村市的支柱企業之一,其生產的雕銑機行銷全球,高端銑牀產品在國內市場上也佔據了相當的份額。   唐子風一年起碼要到滕機來視察六七回,所以對於他的到來,滕機的領導層也沒有太過興師動衆,只是召集中層幹部來與唐子風見了一次面,聽取了唐子風的“重要指示”,然後大家就各自回去幹活了。總經理古增超把唐子風和熊凱請到自己的辦公室,連同公司副總經理陳勁松和鄭煥一起,開起了閉門會議。   “前年,我們應科工委和機電集團公司的要求,爲軍工82廠開發專用精密銑牀,光是直接的研發經費就投入了4000多萬,間接的投入就不去算了。上上個月,我們的專用精密銑牀研發完成,82廠和國家科工委的專家也來進行了技術鑑定,認爲達到了國外同類設備的水平。   “82廠原來提出要訂購200臺,用於新型裝備的製造。結果,在技術鑑定完成之後,他們只答應訂購20臺,合同總金額還不到1000萬。這種銑牀是爲軍工專門開發的,在民用領域基本沒有市場。這就意味着我們開發這型銑牀,完全是賠本生意。   “82廠帶隊來參加技術鑑定的,是他們的常務副廠長柯國強。他當時說完這話之後,咱們公司的人都氣炸了。老宋當着科工委領導的面,就和柯國強吵起來了,弄得科工委的領導都挺尷尬的。”古增超向唐子風彙報道。   古增超說的老宋,是滕村機牀廠過去的常務副廠長,叫宋大卓,唐子風和他挺熟悉的。滕機改製爲公司後,宋大卓當了一任常務副總理,前幾年已經退休了。這次滕村開發軍用的精密銑牀,公司專門把宋大卓請回來負責,這件事唐子風過去也是知道的。   老爺子興沖沖地接受返聘,回來帶一個重點項目,原本是想幹出點漂亮活,讓人稱讚一聲廉頗不老。要誰曾想,自己牽頭搞出來的產品,性能和質量都沒問題,說好的銷售量被人生生砍掉了九成,從一個盈利項目變成了嚴重虧損的項目,擱在誰身上能不急眼?   “82廠那邊爲什麼減少了採購數量,你們瞭解過沒有?”唐子風問。   古增超說:“這還能不去了解嗎?我們打聽了一下,原因其實也很簡單。82廠最早打算採購這批精密銑牀的時候,是和德國博泰公司談的,德國人說這種銑牀與高科技武器裝備的製造相關,拒絕向中國出售。”   “這個情況我知道。”唐子風說。   古增超說:“然後,82廠就通過機電集團公司,找到了咱們頭上,還說是國防需要,讓咱們發揚風格,克服困難,務必要用最快的速度把這種銑牀開發出來。”   “我記得,爲這事他們還搬動了謝總來給他們當說客吧?”唐子風點頭說道。   他說的謝總,是原二局局長,現任機電集團公司董事長的謝天成。臨機集團是國家機電集團的下屬子公司,所以謝天成也就是唐子風的頂頭上司,在古增超面前更是有絕對的權威。   這一次82廠想請滕機幫助開發精密銑牀,又擔心滕機方面嫌利潤太低,不願意接這樁業務,便通過科工委的渠道,請出了謝天成來說情,或者也可以理解成請謝天成來向滕機施壓。   82廠採購這批精密銑牀,是用來對某新型號導彈的燃料艙進行精密加工的,的確是涉及到高科技武器裝備。這種軍工訂貨,與純市場化的產品不同,滕機方面無法漫天要價,所以每臺機牀的利潤非常有限。   在此前,滕機曾經覈算過,按82廠訂購200臺機牀計算,攤進研發成本之後,滕機的所得只能算是微利,這還是在沒有計算管理成本的前提下。   滕機是一家老國企,在計劃經濟年代裏,接這種喫苦受累卻沒多少利潤的項目是常事,所以公司對於機電集團的要求,並沒有提出什麼異議,組織起精幹的隊伍就開始攻關了。   攻關取得了成功,可說得好好的200臺訂貨,在技術鑑定完成後,卻變成了20臺,合同總金額不到1000萬,這就是坑人了。滕機爲這型機牀直接投入的研發經費就有4000萬,就算這筆合同的收入全部是利潤,滕機也得虧出去3000多萬了。   “我們瞭解過了,在來滕村參加技術鑑定會之前,82廠通過他們的渠道,把我們發給他們的銑牀技術資料轉給了博泰公司。博泰公司方面看過這些技術資料之後,確定中國已經掌握了這種精密銑牀的製造技術,所以就表示沒必要再向中國限制這種產品了。”古增超冷笑着說道。   “所以,82廠就決定從博泰公司採購這批銑牀了。”唐子風聽明白了。   “可不就是這樣嗎。”陳勁松憤憤地說,“我私下裏和82廠的生產處長聊過,他說他們答應採購我們20臺銑牀,還是看在科工委的面子上,怕科工委不好向機電公司交代。如果不是這個原因,他們連這20臺銑牀都不想要。”   “沒有我們拿出國產的精密銑牀,德國人憑什麼會解除限制?當初他們低聲下氣地來求我們給他們救急,現在外國人向他們敞開口子,他們就把我們一腳給踹了,這不特麼就是一羣白眼狼嗎!”鄭煥罵罵咧咧地說道。   “這種事情,也不新鮮了。”唐子風說道。   西方國家對東方陣營的技術出口限制,早在冷戰時期就開始了。冷戰結束後,西方國家解散了臭名昭著的巴黎統籌委員會,但旋即又建立了瓦森納安排。新瓶裝舊酒,依然是試圖用技術限制來卡東方國家的脖子。   西方國家的技術出口限制,有一條原則,那就是僅限於東方國家尚不掌握的技術。如果某項技術已經被東方國家所掌握,則西方國家就會將其從限制名單中取消。   這條原則,用意極其險惡。東方國家要突破這些被限制的技術,需要有高額的投入。技術被突破之後,東方國家必須從這些技術的銷售中收回投資,纔能有錢去進行後續的研發,形成良性循環。   西方國家在東方國家突破一項技術之後,立即解除對該技術的限制,就使得東方國家新突破的技術失去了用武之地,前期的投入難以得到補償,後期的研發也就會受到影響了。   也許有人會說,東方國家既然已經突破了這項技術,爲什麼不用自己的技術,而是要去用西方解鎖的技術呢?   這裏有兩個原因:   其一,西方的技術更爲成熟,東方國家剛剛突破某項技術,在許多技術細節上肯定還是有許多欠缺的。對於用戶來說,如果有更成熟的技術,誰還樂意用粗糙的技術呢?   其二,西方國家手裏擎着一面“自由貿易”的大旗,可以要求世界各國在進行裝備採購的時候,不得采取歧視原則。   東方國家要想參與經濟全球化,就不能違背這條自由貿易原則,不能強制國內企業只採購國產裝備。   要說起來,這件事本身是極其荒唐可笑的。西方國家一面以國家安全爲由,限制向東方陣營出口高科技產品,另一面又標榜自己是自由貿易的旗手,要求大家必須公平交易,不得偏袒本國產品。   說得通俗一點,那就是我不想賣給你的東西,你無論如何也買不到,我想賣給你的東西,你就必須買,否則就是違反貿易原則。   這樣相互矛盾的做法,出自於同一個國家,而且它還能把兩件事都說得冠冕堂皇,這就是紅果果的耍無賴了。   再至於東方陣營裏還有一羣學者言之鑿鑿地聲稱這兩種做法都是對的,都代表着普適價值,那就只能用犯賤二字來描述了。   說到底,人類社會即便已經進入了21世紀,也依然沒掙脫從動物界帶來的弱肉強食的邏輯。所謂文明社會,不過就是在把弱者喫掉的時候,喫相顯得更文雅一些而已。   滕機遇到的,就是這樣一件事。由於滕機開發出了82廠所需的精密銑牀,德國人便取消了對這種銑牀的出口限制。博泰公司是全球頂尖的精密銑牀製造商,它出產的精密銑牀,品質自然是全面優於滕機的。   82廠承擔的是軍工任務,對產品質量要求很高。能夠買到博泰的機牀,82廠當然沒有動力去採購滕機的機牀。之所以最終還是答應要採購20臺滕機機牀,這就是一個面子上的問題了。畢竟當初是他們請滕機幫忙的,現在如果一臺機牀都不買,未免顯得太不講道理了。   可是,採購20臺,就算是講道理了嗎?   這件事剛出來的時候,滕機的領導層覺得自己能夠處理,沒必要麻煩集團總部,於是便依靠自己的力量四處告狀,要討一個說法。折騰了一個多月,滕機把能找的部門都找了一個遍,最終也沒解決問題,這纔不得不把事情彙報到了唐子風這裏。   唐子風這次到滕村來,主要的目的就是了解事情的始末,再決定如何去解決這個問題。 第四百零六章 他也覺得非常抱歉   “唐總,稀客稀客!歡迎歡迎啊!”   鴻北省周水市,軍工82廠的廠辦大樓下,82廠生產處處長姚錫元快步迎向從小轎車上走下來的唐子風,與他熱情握手寒暄,接着又向他介紹了共同出來迎接的82廠辦公室主任宋雅靜。   唐子風淡淡地笑着,與姚、宋二人客套了幾句,跟在他身後的滕機副總經理鄭煥和祕書熊凱卻是皺起眉頭,臉上已經露出了怒氣。   姚錫元似乎是看出了客人們的不滿,他抱歉地解釋道:“唐總,你看,這事真不巧。這兩天,總公司領導下來檢查工作,讓我們廠的廠領導必須全程陪同,隨時回答問題。聽說你們要過來,我們範廠長專門交代我要向唐總你致以最真誠的歉意。他說等總公司領導走了,他一定要帶全體廠領導給唐總擺酒謝罪,實在是怠慢了。”   唐子風看看姚錫元,忽然展顏一笑,說道:“是嗎?那咱們就一言爲定。到時候少一個廠領導,我都不依哦。”   “呃……”姚錫元一下子就被噎住了,半晌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纔好。   老大,我這就是一句客氣話好吧,咋就一言爲定了呢?早聽說臨機集團的總經理是個小年輕,少不更事,鬧了半天還真是這樣啊。   這天是沒法聊下去了,宋雅靜湊上前來,打起了圓場:“唐總,還有鄭總,熊祕書,你們這一路過來,都辛苦了吧?範廠長交代我給各位在招待所都安排好了房間,我們軍工系統比較窮,招待所的條件也不太好,各位多多擔待。要不,咱們就先到招待所去休息一下?”   “也好吧。”唐子風點頭答應了。   因爲從京城到周水沒有直達的航班,也沒有直達的火車,他們一行是先飛到鴻北省會白流,再從白流機牀公司借了輛轎車,一路開車過來的,路上也的確是有些辛苦。大家一副蓬頭垢面的樣子,要談正事也不太合適,還是休息一下再說吧。   82廠的招待所並不像宋雅靜說的那樣不堪,裝修檔次和設施至少也能相當於鴻北省內四星級酒店的標準了。宋雅靜給唐子風開的是一個豪華套間,鄭煥和熊凱也各自住了一個豪華標間,總算是給了點面子。   姚錫元和宋雅靜把唐子風一行送到招待所安頓好之後,便以不打攪貴客休息爲由,先行離開了。鄭煥和熊凱各回自己房間洗漱了一下,然後便來到了唐子風的房間。   “這是故意晾着咱們啊!”   在沙發上坐下之後,鄭煥憤憤不平地說道。   “所有的廠領導都陪總公司領導去了,連一個副廠級的領導都抽不出來,讓兩個中層幹部來迎接我們集團總經理,這個82廠的譜,也擺得太大了吧?”   熊凱一邊給唐子風和鄭煥沏茶,一邊評論道。   雖然國家一直在說企業要去行政化,但體制內的人,對於行政級別這樣的東西還是非常敏感的。按以往的規則算下來,82廠的廠長範朝東也不過是個副局級,副廠長則只相當於正處級。   唐子風的級別是正局,他到82廠來拜訪,範朝東出面迎接都不敢用“親自”二字,因爲他的級別比唐子風低。可誰曾想,82廠能夠做得這麼絕,唐子風來了,非但廠長範朝東不出面,連副廠長都沒一個出來,只派了兩個中層幹部來迎接,這簡直就是紅果果的羞辱了,也難怪鄭煥和熊凱會怒形於色。   唐子風對此卻是十分淡定,他明白,82廠的廠領導絕對不是不懂規矩的人。早些年軍工系統自成體系,的確有些不食人間煙火,這些年軍工也受到市場化的影響了,如果再不懂得市場上這些規矩,企業恐怕是寸步難行。   說個簡單的例子,像82廠這樣規模的軍工企業,都有自己的子弟小學、子弟中學,以往,廠裏的職工子弟都是在廠內上學的,與社會無關。可這些年大家越來越重視教育,同樣是中小學,也有了重點與非重點之分。   這類軍工企業裏的子弟學校,教學質量與市裏的重點學校差着好幾個檔次。那些自認爲自家孩子還挺有出息的職工,誰不想把孩子送到市裏去讀書?   要想讓職工子弟去市裏讀書,廠子就得和當地政府搞好關係,搞點“共建”啥的,爭取一年能弄來幾十個名額,至少把領導、中層幹部家裏的孩子安排好。要做到這點,你不得學一點人情世故?成天一副我是軍工我最拽的嘴臉,人家地方政府能買你的賬嗎?   既然懂得這些規矩,卻不守規矩,降低了好幾檔規格來迎接唐子風一行,82廠想表達的意思,唐子風能悟不出來嗎?   “這就是要告訴我們,銑牀的事情,他們是不會再和我們談的。”鄭煥說道。   “我們本來也不是來談的。”唐子風說。   “可是,唐總,人家咬住了就是不要咱們的銑牀,咱們還真拿他們沒辦法啊。”鄭煥愁眉苦臉地說,“在這之前,古總,還有勁松和我,都和82廠談過,也找過他們總公司,還聯繫了科工委,他們都是一堆客觀困難,歸齊了就是一句話,沒戲!   “我上次來的時候,還見到了他們的常務副廠長柯國強。這一回你親自來,他們卻連柯國強都沒安排,派了個姚錫元來見你,這就是態度越來越強硬了。”   “這件事,原本也不可能和平解決。他們強硬,我們也強硬,最後就看誰更硬了。我這趟過來,就算是先禮後兵吧。”唐子風說。   一行人到82廠的時候,已經是快到中午時分。大家休息了一會之後,姚錫元和宋雅靜重新出現,盛情邀請唐子風一行到招待所食堂用餐。席間姚、宋二人熱情地向唐子風敬酒,唐子風推說自己身體不佳,讓鄭煥和熊凱接了對方的酒。   姚、宋二人自然知道唐子風是覺得他們倆不配與自己喝酒,但事實就是如此,他們倆的級別的確不夠,唐子風在他們面前甩大牌,他們也只能忍着。   午餐後,唐子風一行又休息了一會,到下午兩點來鍾,他們纔在姚錫元的陪同下,來到82廠小會議室,開始進行會談。   “我和鄭總這次的來意,想必姚處長是知道的吧?我想我們大家就不必再繞彎子了,我只問姚處長一句,對於精密銑牀這件事,82廠是什麼態度?”   會談開始,唐子風開門見山地提出了問題。對方都已經開始耍賴了,他也沒必要再講什麼委婉。   姚錫元沒有料到唐子風會說得這麼直接,愣了幾秒鐘,才訥訥地說道:“唐總,你和鄭總的來意,我肯定是知道的。但是,這件事嘛,其實我們過去已經向古總、鄭總他們解釋過了,我們也有我們的難處,所以要請唐總和鄭總理解。”   唐子風說:“82廠有什麼難處,我不太清楚。不過我可以確信一點,那就是82廠的難處,不是滕機給你們造成的,這一點,姚處長不否認吧?”   “這,這是自然的……”姚錫元尷尬地應道。   唐子風接着說:“可是,我們滕機現在面臨的難處,卻是82廠給我們造成的。82廠通過科工委,向滕機提出研發專用精密銑牀的要求,並且承諾只要我們研發出來的精密銑牀達到你們的技術要求,你們至少會採購200臺。   “我們前後投入4000多萬元,按時按質地把銑牀研發出來了,科工委和82廠的專家都卻參加了技術鑑定會,確認我們研發出來的銑牀達到了你們提出的技術要求,而你們卻反悔了,只答應採購20臺,讓我們投入的研發成本全部打了水漂。姚處長覺得,這個責任是不是應當由82廠來負?”   “這……”姚錫元說不出話了。他原本就是個老實人,也知道在這件事情上自己的廠子是理虧的,面對對方的質問,他實在是不知道該說啥好。   在一旁陪同會談的宋雅靜把眉毛一挑,發話了:   “唐總,這件事,我也多少了解一些。你說這個責任完全應當由82廠來負,也是不夠嚴謹的。我們爲什麼放棄了滕機的銑牀,轉去採購博泰的銑牀,那是因爲博泰的銑牀的確是比滕機的銑牀質量更好,生產效率更高。   “我們82廠是軍工企業,是爲國防一線生產先進武器的。對於我們來說,高質高效地完成生產任務是第一位的,這涉及到國家安全,容不得半點私人感情。   “我們沒有采購滕機的銑牀,的確是給滕機造成了一些損失,這一點,我們範廠長也反覆講過,他也覺得非常抱歉。但我們這樣做,並不是爲了我們82廠自己的利益,而是爲了國防需要。   “唐總你可能不知道,爲了研製這種新型導彈,我們82廠全體幹部職工沒日沒夜地奮戰了三年之久,連我們範廠長都累得住了兩次院。爲什麼,不就是爲了能夠早日生產出新型導彈,鞏固國防嗎?   “我們82廠能夠爲國防事業做出這麼大的犧牲,滕機作爲一家老牌國有企業,損失一點利潤,難道就不可以嗎?” 第四百零七章 不知天高地厚   宋雅靜這一番長篇大論,其實也是事先做好的功課。   82廠的廠領導們知道姚錫元臉皮薄,估計他應付不了唐子風,這才安排了宋雅靜作陪,並且教了她一套說辭。唐子風畢竟是臨機集團的總經理,親自上門來討說法,82廠直接耍賴是不合適的,委婉一點地耍個賴,也算是給唐子風留個面子了。   聽罷宋雅靜的話,唐子風笑了笑,忽然問道:“宋主任,不好意思,打聽一下,你一個月掙多少塊錢的工資?”   宋雅靜一愣,一時弄不懂唐子風的意思。工資收入這種事情,算是個人隱私,雖說熟人之間互相問一下收入也是常有的事情,但唐子風與宋雅靜並不熟,這樣憑空問對方的收入,就顯得有些突兀了。   雖然心裏不太舒服,宋雅靜還是實話實說了:“一個月加上獎金和加班費,不到5000塊錢吧。”   “嗯嗯,這個收入,在鴻北應當算是高收入了吧?”   “比一般單位的確是高一點,這也是國家對我們軍工單位的照顧。”   “我跟宋主任打個商量,以後你每月領了工資,自己留1000塊錢喫飯,剩下4000元都捐給我們公司,可以嗎?”   “唐總,你這是什麼意思?”   宋雅靜臉上露出了不悅之色。尼瑪,你不會是看老孃我還有幾分姿色,跑這跟我逗咳嗽來了吧,我是那樣的人嗎?   好吧,就算你長得帥一點……你不能換個沒人的時間來撩嗎?   唐子風冷冷一笑,說道:“我們公司是國家重點企業,承擔着爲國民經濟各部門生產機牀的任務。我們全公司職工沒日沒夜地工作,我這個總經理忙得連生病的時間都沒有。你拿着高薪,爲我們捐點錢怎麼就不行了?”   宋雅靜愣了好一會,才明白唐子風的意思,不禁羞惱道:“唐總,請你不要轉移話題!”   唐子風正色道:“我轉移啥話題了?你們82廠爲國家做事,難道我們臨機集團就不是爲國家做事?軍隊在前方打仗,我們在後方生產,軍功章有軍隊的一半,也有我們的一半,誰又比誰更高尚了?   “你們需要精密銑牀,我們二話不說就開始研發,我們的工程師付出的辛苦,絲毫不比你們少。我們計算過,就算最終你們能夠採購我們200臺銑牀,我們的所得也不過就是把研發成本補償上了而已,這兩年的時間成本完全就是白送的。我們圖個啥,不也是想着爲國防事業做貢獻嗎?   “你們可好。博泰卡你們的脖子,你們就請我們幫忙。現在因爲我們把產品研發出來了,博泰卡不住你們的脖子了,同意向你們出售銑牀,你們就一腳把我們踢開了,然後還振振有詞地說什麼是爲國防事業做貢獻,讓我們損失一點利潤不要緊。   “既然是做貢獻,那好,我們雙方一家一半。我們承擔一半的損失,另一半你們承擔。從你宋主任開始,你們全廠職工的工資每月拿出80%捐給滕機。你們能答應,我立馬就走,日後不管到哪,我都誇一句82廠的確是軍工一線的模範。如果你們不答應,光想讓我們蒙受損失,你們一個個拿着5000塊錢的月薪喫香喝辣,這世界上有這麼便宜的事情嗎?”   “那你們想怎麼樣!”宋雅靜再也繃不住了,聲音提高了八度,對着唐子風嚷道。她原本也不是有多深涵養的人,被唐子風這一通數落,臉上早掛不住了,哪裏還記得什麼委婉。   唐子風說:“很簡單,這件事是你們理虧,你們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要麼是遵守此前的約定,採購我們200臺機牀,要麼是直接賠錢,補償我們的研發投入。那些什麼爲國家做犧牲之類的套話,留着去向科工委領導說去。”   “這是不可能的!”宋雅靜脫口而出,不過說到最後的時候,她明顯有些底氣不足,最後兩個字都有些聽不見了。   “你說啥?”唐子風瞪起眼睛逼問道。   他原本就是一個混不吝的人,這些年當總經理,官威日盛,眼睛一瞪起來,還真有幾分殺氣,宋雅靜沒見過這樣的陣勢,一時竟不敢答話了。   姚錫元趕緊救場,陪着小心說道:“唐總,小宋的意思是說,這事兒吧,我們倆也做不了主。”   誰知道,這話正好給唐子風遞了個刀把子,他斥道:“做不了主,那你們倆還在這廢什麼話?叫你們能做主的人滾出來,藏頭縮尾的,特麼全是屬耗子的嗎?”   “唐總,你……你怎麼罵人啊?”宋雅靜抗議道。   “我罵你了嗎?”唐子風毫不妥協,“我罵的是那幫躲着不敢見人的灰孫子。”   “你你你,你……”宋雅靜一連突魯了好幾個“你”字,卻不知道該如何往下說。   82廠是重工業企業,風氣很彪悍,廠領導平時做報告的時候帶幾句髒話也是常事,幹部工人幹仗就更是口無遮攔,宋雅靜對於這種粗魯的語言並不陌生。   換成個其他人,敢當着宋雅靜的面說髒話,她可以毫不猶豫地懟回去,絕對不會喫一點語言上的虧。可眼前這位,是外單位前來洽談工作的領導,而且級別比本廠的廠長還高,宋雅靜敢懟嗎?   在安排姚錫元和宋雅靜二人接待唐子風的時候,範朝東有過一個交代,讓他們要保持畢恭畢敬的態度,不管對方提出什麼要求,他們倆只要裝傻就行,目的就是讓對方知難而退。   以範朝東的想法,唐子風是個有身份的人,這次上門來,雖說目的是興師問罪,但肯定會自恃身份,不便發飈。姚錫元是個老實人,宋雅靜是個女性,相當於是兩團棉花,唐子風就算有再大的力氣,打在這兩團棉花上,也是無可奈何。   可誰曾想,唐子風哪裏有一個集團公司總經理的覺悟,一言不合就開始罵街了,把82廠的廠領導罵成了耗子和灰孫子,這可就讓人難以接受了。他們這次會談,82廠方面除了有姚錫元和宋雅靜參加之外,還有其他幾名相關人員,大致是爲了人多一些以顯得重視。唐子風罵人的這些話,大家可都聽到了,未來傳出去,那可是有辱廠格的事情。   “唐總,你消消氣,事情不是這樣的。”姚錫元的臉窘得通紅,徒勞地解釋着。   唐子風擺擺手,說:“姚處長,你不用說啥。你是個厚道人,這件事與你無關。幹出這種缺德事的,是那些躲着不敢見我的傢伙。麻煩你給他們帶句話,別以爲不見我,這件事就能揭過去。讓他們去打聽打聽,我唐子風是什麼人,我是那種喫了虧不還手的人嗎?   “我今天把這句話撂在這,82廠如果不能給我們一個滿意的答覆,我唐子風和82廠不死不休。   “你們的招待所,我們也不會再住了,我們會住到周水市裏去。你們廠領導如果想解決問題,就讓他們到周水市去見我們,大家坐下來談。如果他們覺得有恃無恐,覺得我唐子風是隻紙老虎,那就不妨試試。”   說罷,他站起身,抬腿便往會議室外面走,鄭煥和熊凱二人自然是緊隨其後。宋雅靜也站了起來,遲疑了一下,終於沒上前去送他們,她那顆少女心被唐子風傷害了,這會還沒痊癒呢。   姚錫元沒和唐子風直接發生衝突,加之他又是廠裏指定負責接待唐子風的,自然要跟上去,並且反覆地挽留,說廠領導真的不是故意不出面,請唐總不要介意,還是住在招待所更好。   唐子風既然已經撂了狠話,哪裏還會再在82廠招待所留宿。他讓熊凱去招待所取來了大家的行李,便在姚錫元喋喋不休的道歉聲中,乘着自己開來的小轎車揚長而去了。   “這個姓唐的,真的是臨河集團的總經理嗎?怎麼像個小痞子似的!”   推遲了一步出來的宋雅靜看着唐子風他們的車開出廠門,憤憤地向姚錫元說道。   “這事,不好辦啊。”姚錫元皺着眉頭說。   “怎麼不好辦了?你真相信這小年輕的話了?他那就是虛張聲勢。”宋雅靜說,“我看,這人肯定就是小人得志,年紀輕輕當了個總經理,不知天高地厚了。”   姚錫元嘆道:“麻煩就在這裏了。人都說,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你說這傢伙是小人得志,可小人得志是最難纏的。過去滕機的古增超、陳勁松他們過來,吵歸吵,鬧歸鬧,好歹還講點道理。可這個唐子風,一張嘴就罵起街來了,絲毫不在乎影響,誰知道他下一步會幹嘛呢?”   “那這事……咱們要向範廠長彙報嗎?”宋雅靜問。   “當然要彙報,怎麼可能不彙報?”   “我是說,這個姓唐的說的那些話……”   “這個……”姚錫元有些爲難了。唐子風那些話,向領導轉述的時候,都是得轉化爲星號的,如果照原話說,領導非得跟自己急眼不可。可是,如果轉化爲星號,領導又如何知道對方的囂張呢?   “我看,還是照實說吧。”   斟酌一番之後,姚錫元無奈地說:“就算咱們不說,今天會場上那些人,也肯定會往外說,廠領導肯定是會知道的。唉,你說,這堂堂總經理,怎麼也會罵人呢?” 第四百零八章 帶着誠意來的   剛剛送走前來視察的總公司領導回到辦公室的82廠廠長範朝東聽罷姚錫元和宋雅靜二人的彙報,當即就爆了粗口:   “特喵的,這個姓唐的也欺人太甚了,跑到老子的地盤上來罵人,這是活膩了嗎!你們倆也是,人家都罵到咱們頭上來了,你們就這樣讓他們走了?打個電話給保衛處,直接把他們全給銬了,誰敢說你們一句不對?”   姚錫元和宋雅靜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該如何說是好。   主辱臣死,人家當着你的面把廠長給罵了,你一點表示都沒有,這也的確說不過去。可要說讓保衛處來把唐子風一行給銬了,借這二人兩個籃球那麼大的膽,他們也不敢啊。   唐子風可不是廠子邊上那些村子裏的農民,說銬也就銬了。人家是堂堂正局級的集團公司總經理,你敢對人家動銬子?   別看範朝東現在說得這麼狠,換成他在現場,他也同樣不敢。   “這姓唐的是什麼意思?”常務副廠長柯國強岔開關於銬子的話題,問道。   “意思?示威唄。”範朝東說,“這次的事情,他們喫虧了。這姓唐的年輕氣盛,忍不下這口氣,這不,就跑來罵街來了。”   “這個唐子風,多大年齡?”柯國強問。   “很年輕。”宋雅靜說,“我剛剛讓人上網查過了,71年出生的,今年是33歲。”   柯國強吸了一口涼氣:“33歲的集團公司總經理,有什麼來頭嗎?”   宋雅靜說:“這個就不清楚了。有人猜測說,他可能有點背景,也有人說,他純粹就是能力強,所以得到重用了。”   姚錫元說:“我們過去和滕機的人接觸的時候,聽他們說起過,這個唐子風在集團裏還是很有威望的。據說當初臨一機瀕臨破產,就是他一手救活的,那時候他才20幾歲。後來滕機能夠從嚴重虧損變成現在這種蒸蒸日上的樣子,聽說也和他有關,那也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   “這麼神?”範朝東嘟噥了一句,然後問道:“老姚,小宋,你們倆覺得,這個唐子風的威脅,靠譜不靠譜?”   “這個……”姚、宋二人對了一個眼神,齊齊地搖着頭,“我們真的看不出來。”   “他能怎麼做呢?”柯國強問。   範朝東冷笑道:“還能怎麼做,告狀唄。如果他真的有背景,估計就是找他的背景出來,去向科工委告狀,說我們不守約定。不過,這件事,我們是徵得了科工委同意的,我們一點責任都沒有。科工委如果要我們換滕機的牀子,那我們就換,到時候新產品的工期延誤了,讓科工委自己去向部隊解釋。”   “科工委不可能讓咱們換的。”柯國強說,“部隊急着要這批裝備。用博泰的銑牀,生產效率能比用滕機的銑牀高出一倍,這一點科工委是知道的。我想,唐子風的背景來頭再大,也不可能要求我們採用效率更低的機牀吧?這可是直接影響到國防定貨的,誰敢擔這個責任?”   “我也是這樣想的。”範朝東說,“這傢伙,估計也是知道拿我們沒辦法,所以纔會這麼失態。一個總經理,在別人單位像個潑婦一樣罵街,也真是可笑。”   “我倒是覺得,咱們是不是做得有點過分了?”柯國強提醒道。   “過什麼分?”範朝東問。   柯國強說:“唐子風好歹也是臨機集團的總經理,而且少年得志,估計自我感覺良好。咱們就安排了老姚和小宋去接待他,讓他面子上掛不住了。他這次發難,恐怕只是一個藉口,實際上是不滿意咱們的安排呢。”   範朝東說:“總公司領導來視察工作,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我們總不能放着總公司領導不陪,專門去陪他這位唐總吧?”   “話是這樣說,可是……”柯國強拖了個長腔,後面的話也不用再說出來了。   總公司領導來視察,要求廠領導要陪同,這是事實。但如果範朝東告訴總公司領導,說臨機集團的總經理唐子風來了,要安排一位副廠長去接待一下,總公司領導也是不可能不同意的,這是起碼的人情世故啊。   範朝東以陪總公司領導爲由,只安排了兩名中層幹部去接待唐子風,這就有點欺負人了。他原本是想用這種方法給唐子風一個暗示,讓唐子風知難而退。可誰知道唐子風竟是如此強勢,直接拿這件事當把柄,反將了82廠一軍。   體制內的事情,都是要講點道理的。唐子風如果抓住這一點,聲稱82廠沒有解決問題的誠意,然後到上頭去告狀,上頭出於安撫唐子風的考慮,肯定要給82廠一個處分。再如果唐子風真的有很硬的背景,對方拿這事做文章,範朝東將會是非常難受的。   早知道有這樣的風險,範朝東就不該耍小聰明。踏踏實實讓柯國強去應付唐子風一下,也不至於鬧出這樣的妖蛾子。   “老柯,你的意思是什麼?”範朝東問道。   柯國強說:“姓唐的臨走之前,跟老姚他們說他會在周水市區等我們,這就是向咱們遞話了。估計這小年輕是覺得折了面子,需要咱們去給他圓回來。以我的看法,咱們犯不着和他一般見識,大不了就是去見他一回,讓他有了面子,這件事也就過去了。”   “你是說,我們去向他賠禮道歉?”   “這倒不必。咱們去一趟,就說因爲陪總公司領導,怠慢他們了,其他的話也不用說。我們做到這個程度,如果他還不滿意,還要去告狀,那就由他去。咱們該做的都做了,誰也挑不出咱們的禮。”   “說得也是。那麼,老柯,要不就辛苦你跑一趟吧?”範朝東開始派活了。   柯國強苦笑道:“老範,如果是在唐子風罵人之前,由我去見他倒也無所謂。現在他發了脾氣,撂了狠話,如果你這個正職不露面,估計他是不會接受的。這種年輕領導的心理,我多少也懂一點,咱們就別再去刺激他了。”   “喵的,老子居然還被他給要挾了!”範朝東惱道,“他罵了老子,還要老子上門去見他,他好大的臉!”   話歸這樣說,範朝東最終還是妥協了。正如姚錫元說的,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在範朝東等人看來,唐子風就是一個小人,大家還是別惹他爲好。   唐子風他們到82廠來,事先是打電話聯繫過的,所以宋雅靜手裏有熊凱的電話號碼。她打電話問清了唐子風一行在周水市區下榻的酒店,然後便陪着範朝東、柯國強,驅車來到了這家酒店。   “唐總,這是我們廠範廠長、柯廠長,他們是專程來看你的。”   在熊凱把範朝東一行帶進唐子風住的大套間後,宋雅靜在臉上強裝出一縷微笑,向唐子風介紹着範朝東和柯國強。少女心現在仍然在滴血,宋雅靜實在是不想和唐子風說任何一句話。   “哦,久仰,二位請坐吧。”   唐子風向範、柯二人隨意地拱了拱手,示意他們在長沙發上落坐,自己則先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了。   “範廠長,柯廠長,二位請。”   熊凱又招呼了一次,範朝東和柯國強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繃着臉坐下了。唐子風連手都沒和他們握,而且自己比客人更早地坐下,這就是在對他倆甩臉子了。他們此前冷落了唐子風,現在反過來被唐子風冷落,也算是一飲一啄,兩不相欠。   “唐總,今天的事情,有點不好意思,主要是總公司那邊來了……”柯國強開始向唐子風做解釋了。   “柯廠長不用解釋了,原因我知道。”   唐子風不客氣地打斷了柯國強的話。他說知道原因,可以解釋爲他知道總公司領導視察的事情,也可以解釋爲他知道82廠的用意。他不讓柯國強講下去,就是拒絕了82廠講和的意圖,這就是一種比較強硬的態度了。   “範廠長,柯廠長,大家都很忙,繞彎子的話,就不必說了。我這次到82廠來,就是來談滕機那批精密銑牀的事情的。我不在乎和誰談,但我需要和能夠做主的人談。82廠安排了兩位做不了主的人來和我們談,我認爲這是在浪費我的時間,同時也是浪費82廠的時間。   “我現在想問一句,你們二位,能不能做82廠的主?你們如果能做主,咱們就開始談。如果你們倆也做不了主,那我就不留你們了。”   聽到唐子風這直截了當的問話,範朝東的臉一下子就變成黑色,他說道:“我當然能做82廠的主,難不成,我們82廠還要麻煩唐總你做主不成?”   “如果範廠長同意,我可以代勞。”唐子風應答如流。要論鬥嘴,這世間能和他匹敵的還真不多。   柯國強說:“唐總,範廠長和我是帶着誠意來的,咱們就別做這種意志之爭了。唐總有什麼要求,儘管向我們提出來,你看如何?”   唐子風說:“我們的要求很簡單。滕機爲了開發專用精密銑牀,投入了4000萬的研發經費,我希望82廠能夠給我們彌補這部分損失。至於方法,無論是82廠照原來的約定採購200臺銑牀,或者是82廠直接向我們支付4000萬的設計費,我們都可以接受。” 第四百零九章 這件事的惡劣影響   “這兩條,我們都辦不到。”範朝東冷冷地回答道。   唐子風不給他面子,他更不會給唐子風面子。唐子風的暴脾氣是裝出來的,範朝東可是實實在在的暴脾氣,這次能屈尊來拜訪唐子風,已經是很不容易了,見到唐子風那副嘴臉,他哪裏還有什麼耐心。   柯國強怕範朝東的話太沖,與唐子風衝突起來,連忙接過話頭,說:   “按照過去的約定採購滕機的機牀,是不可能的。博泰的機牀比滕機的機牀效率高得多,價格也在我們能夠接受的範圍內,我們要提高生產效率,還要保證良品率,無論如何都是要優先選擇博泰的機牀的。   “至於說賠償滕機的設計費,這個完全找不到名目啊。82廠的錢都是國家的,不是我和範廠長的,我們沒權力答應向滕機賠款。更何況,唐總一張嘴就要求我們賠償4000萬,我們82廠砸鍋賣鐵,也湊不出這麼多現金來。   “這一次的事情,要說我們的責任,主要是沒有考慮到博泰方面的變化。如果早知道博泰會解除對這種精密銑牀的限制,我們當初就不麻煩滕機了,這樣也不至於鬧出現在這樣的矛盾。”   唐子風微微一笑:“柯廠長,咱們說話要憑良心好不好?如果不是滕機搞出了你們要的精密銑牀,博泰怎麼可能取消限制?你們這是相當於拿我們當了餌料,釣上了博泰這條大魚,至於我們這些當餌料是死是活,你們就不管了,這說得過去嗎?”   柯國強說:“唐總,你瞭解的情況,可能還是有些偏差。博泰同意解除限制,是在你們的銑牀通過鑑定之前的事情。不能說是因爲你們的銑牀通過了鑑定,博泰才解除限制的。”   “據我們瞭解到的情況,82廠把滕機提交給你們的新型銑牀的技術資料,轉交給了博泰,博泰確定滕機能夠開發出這種銑牀,這才解除了限制。”熊凱在一旁插話道。   “這個……也不完全是這樣。”柯國強的老臉有些紅。   他當然知道這兩件事之間的關聯。事實上,把滕機的資料拿到博泰看,本身就是82廠刻意爲之的,目的就是想刺激一下博泰,看看博泰會不會因此而解除限制。   讓82廠沒有想到的是,博泰的反應居然會這麼快,在分析過滕機的銑牀資料之後,馬上就通知82廠,聲稱可以解除精密銑牀的限制,弄得82廠都有些措手不及。   剛纔柯國強說兩件事沒有關係,實際上就是強詞奪理。現在被熊凱當面戳穿,他無論如何都是會有些尷尬的。   “我們的確是把滕機的資料轉交給了博泰,但也沒想到博泰真的會決定解除限制。我們當時也不知道滕機開發這款機牀要投入這麼多,你們不是搞了幾十年銑牀嗎,怎麼開發一個新品,還要投幾千萬?”柯國強說。   這又是揣着明白裝糊塗了。柯國強很清楚,他們所要的這種精密銑牀,有很多特殊要求,開發難度是非常大的,滕機花4000萬進行開發,並不令人意外。他之所以要這樣說,目的依然是把水攪渾。   唐子風當然也知道柯國強的用意,他也懶得去和對方爭辯這個,而是說道:“範廠長,柯廠長,事情的原委,咱們雙方都清楚。滕機的損失,大家也都是明白的。這筆錢,82廠不認是不可能的,我現在就問你們一句,你們打算怎麼來解決這個問題。”   “唐廠長希望我們怎麼解決這個問題呢?”柯國強反問道。   唐子風說:“我的方案,剛纔已經說了。”   “我們的態度,我剛纔也已經說了,辦不到。”範朝東說。   “也就是說,82廠是打算耍賴了?”唐子風問。   範朝東黑着臉說:“我們不是耍賴,我們是在爲國家做事。我和老柯,沒有從這件事情裏拿一分錢的好處,我們問心無愧。”   “好一個問心無愧。”唐子風譏諷地笑了起來,“範廠長的意思是不是說,只要你和柯廠長沒有拿一分錢好處,我們就奈何不得82廠。所以不管你們怎麼耍賴,我們都只能認倒黴。”   “我沒這個意思,唐總如果願意這樣想,我也沒辦法。”範朝東說。   唐子風盯着範朝東,認真地問道:“範廠長,你是真的不打算解決這個問題了嗎?”   “我愛莫能助。”範朝東冷冷地說。   “如果是這樣,那我也不說啥了。”唐子風說,“不瞞二位,我這次到82廠來,原本也沒指望能夠解決問題,不過是例行公事罷了。我和二位廠長聊過,也算是仁至義盡了。你們覺得自己是軍工企業,頂着一個爲國家做事的旗號,就可以爲所欲爲,那你們就繼續這樣做吧。   “博泰對你們解除了機牀限制,你們有了洋人做靠山,不在乎我們這些國內機牀企業了,這也正常。但我要提醒你們一句,洋人是靠不住的,最終能夠給你們提供支持的,還是我們這些國內企業。   “你們現在不講誠信,我們喫了虧,也就認了。但下一次呢?你們真的覺得外國人能夠永遠給你們提供最先進的設備?”   “唐總的意思是說,你們從此就不和我們合作了?我還就不信了,死了張屠夫,我們就要喫混毛豬嗎?”範朝東嗆道。   唐子風哈哈一笑:“沒了張屠夫,自然還有李屠夫。可如果你們這種不講誠信的名聲傳出去,李屠夫會願意和你們合作嗎?我可以這樣說,你們這一次得罪的,並不是一個滕機,也不是我們臨機集團,而是整個中國的機牀行業。離了中國的機牀行業,你們還能走多遠,我就不信你們能夠永遠靠着國外的設備來造導彈。”   “好大的口氣!”範朝東說,“聽唐總這意思,是打算聯合所有的地方機牀企業,不再給我們提供設備了?”   “用不着我聯合,只要這件事傳出去,恐怕就不會有企業敢和你們合作了。”   “是嗎?那我就等着瞧了。”   “好走,不送。”   唐子風站起身,用手向房門那邊指了一下,然後便轉身返回裏屋去了,這就是下逐客令的意思了。   範朝東氣得七竅生煙,想摔點東西,用眼睛尋莫了一圈,才發現對方連茶水都沒給他們倒一杯,所以他面前啥能摔的東西都找不到。他騰地一下站起來,恨恨地跺了一下腳,說道:“我們走!”   熊凱沉默地把82廠的幾人送出房間,然後叫上住在隔壁房間的鄭煥,一齊回到唐子風的房間。唐子風此時已經從裏屋出來了,正坐在沙發上品茶。他招呼二人坐下,說道:“果不出所料,82廠徹底不想和咱們談。”   “他們也有他們的道理。”鄭煥嘆着氣說,“我過去和柯國強談過,我覺得他說的理由也是有一定道理的。他們是軍工企業,生產的又是質量要求非常高的導彈,所以對生產設備的要求也是很嚴格的。   “過去博泰對他們禁運,他們買不到博泰機牀,只能退而求其次,找咱們研發機牀。咱們研發出來的機牀,和博泰的機牀相比,的確是有差距。82廠作爲軍工企業,挑選更好的設備,也是對國家負責的態度。在這一點上,咱們還真找不出他們的毛病。”   “你說得對。”唐子風點點頭。他並不是意氣用事的人,豈能理解不了82廠的做法是有其道理的。   博泰的機牀性能更好,生產出來的產品也就更可靠。如果82廠因爲拗不過滕機,而採購一批性能較差的機牀去加工導彈燃料艙,其實是給國防留下了隱患。這種隱患在關鍵時候是可能會造成重大損失的,無論是範朝東還是唐子風,都承擔不起這樣的責任。   “我們希望的,是82廠,或者科工委方面,能夠對我們的研發費用進行補償。我們這個要求也是合情合理的。如果因爲國外解除了限制,他們就可以隨便毀約,讓我們蒙受損失,以後還有誰會願意替軍工部門研發設備呢?”鄭煥繼續說道。   唐子風說:“這就是問題的關鍵了。我要找82廠較真,也是因爲這一點。說句難聽的,這一次的事情,滕機損失了4000萬,這個損失咱們還是承擔得起的。但這件事帶來的惡劣影響,卻絕對不是4000萬損失能夠衡量的。   “以後軍工部門再找咱們開發新設備,咱們接還是不接呢?其他企業知道這樣的事情,他們對於軍工部門的研發要求,又會是什麼態度呢?   “咱們這一次來找82廠討說法,其實是爲了消除日後的隱患。這個道理,82廠的人不懂,我想科工委的領導是會懂的。”   “那麼,唐總下一步是打算去找科工委談這件事?”鄭煥問。   唐子風說:“冤有頭,債有主,這件事是科工委找謝總給我們提的要求,所以我首先要去找謝總算賬。”   鄭煥笑道:“找謝總算賬這樣的話,也就唐總你敢說了。我們在公司裏也討論過,說這件事應當請謝總來解決,可大家誰也不敢去找謝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