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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 他是當真了

  “他說什麼?”   看到宋雅靜臉色鐵青地掛斷電話,姚錫元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道。範朝東和柯國強二人也在旁邊看着,等宋雅靜報告打電話的情況。   “熊凱說,唐總很忙,抽不出時間。”宋雅靜說。   “抽不出時間?那他有沒有說,什麼時候纔有時間?”柯國強問。   宋雅靜說:“我問了,熊凱說,唐子風什麼時候有空,不好說。”   “不好說是什麼意思?”柯國強問。   “這就是不願意和我們見面的意思啊。”姚錫元說。大家都是有生活閱歷的人,對於這種話裏的潛臺詞,還能聽不出來。   柯國強說:“不至於吧,謝總說已經給他打過招呼了,是他自己主動提出要我們八盤八碗給他擺宴席的。現在我們到了京城,也答應給他擺宴席道歉,他有什麼理由不見咱們?”   “是啊,我們做到這一步,他如果再不見我們,可就是他理虧了。”宋雅靜說,“我給熊凱打電話,他一開始還挺客氣的,也不像是要耍弄我們的樣子啊。”   “他說了些什麼?我剛纔聽到你跟他說我們幾個人的名字了。”柯國強問。   宋雅靜說:“他問我們來了哪些人,我說範廠長親自來了,還有柯廠長和姚處長……”   “然後呢?”   “然後……然後他問還有誰,我說沒有了,然後他……咦,我想起來了,好像他就是這個時候變得冷淡的,說唐子風有其他的安排,沒法赴我們的約。”宋雅靜有些後知後覺地說。   “難道,唐子風還希望我們派誰來見他嗎?”柯國強詫異地問道。在他的腦子裏,掠過了一些兒童不宜的事情,莫非唐子風的初戀也在82廠嗎?   姚錫元想了一會,臉上的表情驀然變得古怪起來。柯國強看出了他的異樣,問道:“怎麼,老姚,你想起什麼了?”   姚錫元看了一直沉默不語的範朝東一眼,然後訥訥地說道:“我想起一件事,也不知道對不對。”   “你快說吧,別賣關子了。”柯國強說。   姚錫元說:“那天唐子風到82廠的時候,我和宋主任下樓接他。我照着範廠長交代的,說因爲總公司的領導下來視察,廠領導都陪總公司領導去了,不能來迎接他。”   “這話也沒錯啊。”柯國強說。   “然後……”姚錫元卡住了,好一會才硬着頭皮說道:“然後,我說範廠長說了,等總公司領導走了,他會帶全體廠領導來給他……呃,給他接風。”   他的話裏用了兩個“他”,前者指代的是範朝東,後者指代的是唐子風,這一點大家都是能夠聽懂的。至於說“接風”,姚錫元的原話卻不是這樣,他說的是範朝東答應給唐子風擺酒謝罪。   擺酒謝罪這種話,也就是在客人面前說說,顯得比較誠懇。當着自己人的面,尤其是範朝東也在場,姚錫元就不敢這樣說了,說出來是會讓範朝東不高興的。   柯國強沒有在意接風之類的說法,他皺了一下眉頭,問道:“他是怎麼說的呢?”   “他說……”姚錫元再次卡頓,這一回卡的時候比前面還長。直到柯國強都快忍不住了,姚錫元才說道:“他說,那就一言爲定,到時候少了一位領導,他都不依。”   “他真是這樣說的?”柯國強愕然道。   宋雅靜點了點頭,說:“聽姚處長這樣一說,我也想起來了,唐子風真的是這樣說的。我當時還想,這個人怎麼會這樣,連句客套話都聽不懂,還當真了呢。”   “這麼說,他是當真了?”柯國強看着二人,問道。   “沒準是……”宋雅靜低聲說。這個答案太讓人覺得驚悚了,完全不是正常人類的思維方式啊。   “簡直是混蛋!”範朝東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罵道:“這姓唐的,簡直就是一個王八蛋!”   “是啊,這也太……”姚錫元本能地想附和一句,話說到一半,又不知道該如何說了。他原本也不是一個強勢的人,並不擅長罵人。更何況,這是兩家企業的領導在鬥法,他一個小小的中層幹部,能說個啥呢?   “我要去科工委告他!仗勢欺人!小人得志!因私廢公!簡直是兒戲!胡鬧!”範朝東大發雷霆,一口氣給唐子風扣了幾十頂不同款式的帽子。   其餘三人都不敢吭聲了,低着頭,默默地聽着範朝東咆哮。悟出熊凱回絕82廠邀請的真實原因之後,每個人心裏都像是吞了一隻蒼蠅一樣地感覺到噁心,可又偏偏一點辦法都沒有。   範朝東正在罵街,其他人也不好插嘴。你跟着廠長一起罵街,氣勢如果弱了,相當於是拉廠長的後腿,氣勢如果過硬,超過了廠長,又未免有些大逆不道。所以,在這種時候,裝啞巴就是最好的選擇了,領導罵累了,自然會停下來,那時候才輪到你表演呢。   可是,就算輪到自己表演,自己又能演個什麼劇目呢?罵街並不能解決問題,即便是範朝東親自罵街,也同樣解決不了什麼問題。唐子風是喫準了82廠必須低頭求他,所以纔敢這樣囂張。到了這個時候,82廠真的敢跟他翻臉嗎?   或許,激82廠與自己翻臉,纔是唐子風的真實目的吧?這樣一來,臨機集團就可以向機電總公司交代了。   “老範,去科工委告狀,恐怕行不通啊。”   好不容易等到範朝東停下來了,柯國強向他提醒道。   “怎麼行不通?他現在的舉動,哪裏像一個大型國有企業的領導?這不簡直就是街頭的小混混嗎?”範朝東說。   柯國強說:“這件事,起因在於我們當初冷落了唐子風,他當時向老姚和小宋撂下那句話,就是等着將咱們的軍呢。咱們如果因爲這個原因去找科工委告狀,沒準委裏首先就得把咱們剋一頓。   “這件事,委裏已經給咱們出了不少力了。現在唐子風這事,是咱們低低頭就能解決的事情,如果咱們還要去找委裏幫忙,委裏領導會怎麼想?就算委裏領導對唐子風的印象壞了,對咱們又有什麼作用?唐子風是機械部的人,不是咱們軍工系統的人,咱們奈何不了他啊。”   “老柯,你是什麼意思?”範朝東看着柯國強,問道。   柯國強說:“當今之計,就是先把唐子風哄好。他不是要排場嗎?他不是要咱們廠領導一個不拉地來給他敬酒嗎,那咱們就成全他。咱們廠一共是8位廠領導,讓他們都到京城來,明天咱們訂一個更大的包間,再請唐子風,讓他高興個夠!”   範朝東黑着臉,好半晌才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出來,算是默許了柯國強的建議。   柯國強看着範朝東的神情,說道:“老範,我倒是覺得,唐子風因爲這件事而刁難我們,倒是一件好事。這說明這個人虛榮心太強,沒什麼城府。咱們只要給足他面子,他估計也就不再計較從前的事情了。   “老實說,我還真擔心遇到一個更成熟老練的人,臉上跟咱們笑嘻嘻的,笑裏藏着刀,指不定在什麼時候就切咱們一塊肉下來,這纔是最可怕的。”   “你說的也有理。”範朝東說。他當然也知道柯國強這些話只是爲了給他找一個臺階,事已至此,僅僅因爲與唐子風的意氣之爭又去找科工委出頭,他也覺得沒這個面子,還不如就向唐子風低頭好了。   “小宋,你給家裏打電話,讓其他幾位廠領導都把手裏的事情放下,連夜坐車到京城來。另外,你也再給熊凱打個電話,跟他說一下這個安排,聽聽他的口風。”範朝東交代道。   “明白!”宋雅靜應道,那顆少女心早已傷痕累累了。   跟廠裏的另外幾位廠領導,宋雅靜沒敢直接說是唐子風在故意刁難,只說範朝東覺得要讓唐子風感覺到82廠的誠意,所以要求所有的廠領導都來作陪。廠領導中有兩位正在車間裏組織生產,屬於輕易抽不開身的,宋雅靜還是逼着他們倆交代了工作,連夜坐着廠裏的車進京來了。   在廠領導們前往京城的時候,宋雅靜又給熊凱打了電話,通知他說82廠的廠領導正在趕過來,大家都很想親眼見一下唐總,請唐總務必賞光。   這一回,熊凱不再打馬虎眼了,乾脆利索地替唐子風應承下了第二天的晚宴,當然,他還得欲蓋彌彰地解釋一下爲什麼唐總突然又有時間了,這種扯鬼蛋的解釋,宋雅靜連聽的興趣都沒有。   第二天晚上,在約定的時間,唐子風帶着熊凱來到了宋雅靜訂的飯店包間,見到了一臉嚴肅的範朝東,以及一干神情各異的82廠領導們。   與大家想象的不同,取得了勝利的唐子風臉上並沒有什麼驕傲之色,而是帶着平靜的神情。他與衆人打着招呼,充分顯示了什麼叫做不卑不亢。   看到他的表情,柯國強心裏咯噔一下。看來,自己和範朝東都低估了這個唐子風,這哪裏是一個30剛出頭的年輕菜鳥,分明就是一隻修煉千年的老狐狸好不好?   柯國強預感到,唐子風真正的殺招還沒有使出來,想通過一頓飯就贏得唐子風的合作,只怕是有些過於樂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