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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紅顏將老

  太原市的景區不算多,不過當餘罪問林宇婧去哪兒時,才發現這位生在長在本市的林姐姐,居然只去過動物園和碑林,還沒有他這個外地人上學時翹課去過的地方多。嗤笑了一番,連林宇婧也有點羞於啓齒了,沒怎麼刻意地去選地方,就選了離塢城路最近的雙塔寺。   插科、打諢、歡聲、笑語,脫下了警服、換上便衣、關掉了手機,輕快的駕着車,聽着餘罪說着反扒隊的趣事,一眼望去川流不息的行人車輛,那心境果真又是一番情景。   佛珠、小卡、佛像、玉佩,寺前像集市,兩個人牽着手挨着攤點走過,林宇婧對於很多事免不了好奇,警營裏單調的色彩、枯燥的工作,哪有市井裏這些抑揚頓挫的吆喝,以及形色各樣的人討價還價有意思呢?   在一個攤點上發愣時,冷不丁餘罪不見了,她回頭時,甚至緊張了一下下,四下張望。她個子很高,也看得更遠,不過沒有發現餘罪,肩上被人拍了一下時,驀地回頭,嘴邊伸來了個異物,她一緊張,差點下意識地防守反擊。   是一串芝麻糖葫蘆,她笑着接下了,看着餘罪:“去哪兒了?”   “去那兒了。”餘罪一指,一個老式的糖葫蘆攤。   “你以前來這兒玩過?”林宇婧問道。   “啊,閒的沒事,幾個人約上,從濱河路跑到這兒,再跑回去,一天時間就打發了。”餘罪道,那嚴肅表情絕不是假話,能閒到這程度,又把林宇婧逗笑了。她拿着糖葫蘆,卻不知道該不該像普通人那樣毫無形象地放到嘴裏大嚼,偷偷地看了餘罪一眼,他就那麼啃着,於是她也嘗試着,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很軟、很粘,不過很甜,一下子能甜到心裏的那種感覺。   寺不大不小,對於文化底子並不深的觀者,頂多能看到高聳的塔尖和磨盤大的青石臺階讚歎了一番。這裏的人流都向內院的大雄寶殿匯聚着,兩人信步也跟着人羣進去,那裏開發得不錯,金光熠熠的佛身肅穆莊重,堂前滿爐的香火煙霧繚繞,輕柔明快的佛吟充斥於耳。林宇婧彷彿頓有所感似的,要學着那些香客在佛前叩一次首、燒一炷香。   有黃衣袈裟僧人在稽着首,向香客們分發着香枝,餘罪攔也不及,林宇婧已經接過了幾枝粗大的香枝,燃起來,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爐中,聽着知客僧如同咒語的吟唱,她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雙手合十,不知道默禱着什麼。   “哎呀,這傻娘們,又要挨宰了。”餘罪心裏暗道着,不過被林宇婧那麼肅穆的表情感染了,實在不願意破壞她的心情。換下了一身警服的林姐,仍然褪不盡那種颯爽的氣質,短短的馬尾、線條硬朗的臉龐,在肅穆的時候,那虔誠的樣子,又多了幾分恬靜,把餘罪看癡了。   心情總是免不了被破壞了,林宇婧起身時,那黃衣僧人再稽首:“女施主,香錢三百。”   “啊!?”林宇婧一愣,氣着了,不過一看周遭衆人異樣的目光,她按捺下了,掏着錢包,不料腕子被捉住了,有人閃身在他面前,是餘罪。她以爲要理論,趕緊拉着,生怕出笑話,可不料餘罪很和顏悅色地道:“大師,您這兒靈不靈,哪有未顯靈先收錢的道理?”   “心誠則靈。”老僧笑道,不慍不怒。   “是心誠則靈?還是有錢就行?”餘罪呲笑着。   老和尚一愣,又笑了,像打機鋒一般笑道:“捨得是錢、施得是心,故曰心誠則靈。”   “所以,施多少錢,也是一片心吶。”餘罪笑着,把幾張十元塞給僧人,一合十讚道:“大師出世高人,佩服佩服。”   深深一躬,引得不少香客側目,餘罪卻是拉上林宇婧就跑。林宇婧生怕被人叫住不好意思,可奇怪了,居然沒事。奔出了殿外林宇婧笑着問:“你給了人家多少錢?”   “三十。”   “這麼少?”   “不少了,這廟裏黑呢,才幾年,香火錢都翻幾倍了。”   “給三十人家不生氣呀?”   “瞧你說的,我都贊他是出世高人了,他好意思嚷我還欠他二百七呀?”   餘罪正色一道,惹得林宇婧笑得花枝亂顫,踱出了寺外,再坐到車上時,看看時間卻是尚早,林宇婧問着:“去哪兒?”   “天龍山,登山去?”餘罪隨口提着建議。林宇婧直接駕車起步,向北郊駛來,餘罪卻是好奇地趁此機會問着:“哎,林姐,你剛纔禱告什麼呢?”   “不告訴你。”林宇婧道,投過了神祕的一笑。   “你趕緊告訴我,你還沒準拜得對不對涅?菩薩里和咱們警察一樣,也分職責的啊,你求平安去求上送子娘娘了,那不亂套了?”餘罪道,惹得林宇婧呵呵笑着,伸手要給他一巴掌,他一縮脖子,不過沒打過來,那手卻握在檔杆上,一加速,嚇了餘罪一跳。   就沒告訴他,餘罪卻是玩興甚濃,沒走多遠又忘了。到了山腳,抬眼望去高聳入雲的天龍山,如織的遊客卻是已經迤邐開始往山下走了,這樣的地方餘罪卻是稍有躊躇了,問林宇婧道:“上不上,有點高了。”   是有點高了,林宇婧都高過他一拳頭了,餘罪總能在她面前感覺到那種不該有的威壓,這姐們就放到太原警校那羣兄弟裏一點也不遜色。   “上!”林宇婧一別褲腳,叫着餘罪往山上跑。   前兩公里健步如飛,你追我趕,腿長步快的林宇婧每每回頭嗤笑餘罪跟不上。   中間的三公里,兩人都有點氣喘吁吁了,偶爾小憩,兩人喘着氣,互視着,像互不服氣,剎那間又在同一時間奔出去,再跑幾百米,又這個樣子互視着,然後互不服氣,再搶着往前奔。   這也是餘罪唯一的優勢了,不過在兩人的比試中顯得並不明顯,就即便後勁發力,也沒有拉開林宇婧多少距離。他在登上山頂的時候,停下來了,伸着手,拉着在汗流浹背,氣喘吁吁往上爬的林宇婧。林宇婧扶着膝,異樣地看了餘罪一眼問着:“可以啊,我在特警隊六年可是天天跑五公里,居然落到你後面了。”   “啊,光在特警隊就呆了六年?”餘罪嚇了一跳。   “可不,那時候我們隊部在西郊,市區輪流值勤,一到年節,直接進駐要害部門……後來退役,我們大部分也沒什麼可選的,不是去了緝毒上,就是到刑偵上。”林宇婧俯身作了個俯臥撐,又做幾個擴胸和後仰動作,斷續地道着。等站直嘍她才發現餘罪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她,她笑着道:“又傻看什麼?”   “哇,太摧殘人了啊,六年!?美女都被摧殘成悍妞咧……”餘罪好可惋惜地道着,林宇婧一聽話裏有刺,伸手要擒拿,餘罪機靈,一閃身,壞笑着奔上山巔了。   林宇婧歇了口氣,跟着也上來了,此時,一抹美輪美奐的夕陽掛在天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西沉,綿延的山、林立的樹,像灑了一層金色,亮得耀眼,卻並不刺眼。   林宇婧此時心胸大開,臉上蘊着喜悅,由衷地讚道:“好美,真想奔過去擁抱!”   “好美,我也想擁抱。”餘罪側頭,斜斜地看着林宇婧,壞壞地道。林宇婧知道他在說什麼,一屁股坐到山石上,解了馬尾,任憑山風吹拂,笑着看着餘罪道:“這麼好的景色,別煞風景啊。”   “沒有人哪來的風景?最美的不是景色,是人。”餘罪笑着,揀着石頭坐下,難得他心細,還帶着水,遞給林宇婧一瓶,擰開蓋仰脖一口。林宇婧想說句什麼,看餘罪同樣享受的表情時,她咽回去了,有些時候男女間淡淡幾句曖昧會很有意思,總比板着臉強,是吧!   抿了口水,全身汗溼,歇時卻覺得神清無比,林宇婧嘆着:“我決定了,以後要心情鬱悶,就來爬天龍山,哎餘罪,你陪不陪我?”   “咱們過得不一樣,我是心情好了纔來爬山。”餘罪道。   “那你心情不好了幹什麼?”林宇婧問。   “心情不好了在家睡覺,一睡着了,什麼都忘了,就像在警校時候,鬱悶了,叫上兄弟幾個,喝個爛醉如泥,睡哪兒都不知道,不過一覺醒來,就什麼都忘了。”餘罪道。   林宇婧笑了笑,饒有興致地看着餘罪,在餘罪也看向她時,她言道:“可我總不能跟你們一樣沒品吧?緝毒上這幫兄弟們也是,平時還像個警察,一喝多了,又哭又鬧,跟小孩一樣,你哄都哄不回家。”   “那你找點你喜歡的事啊,比如我爸,我就特別佩服他老人家,一天不知道跟那些買水果的拌多少嘴,可晚上回家,他就開始幹自己喜歡的事了,把當天零的整的,哇,好大一堆錢數數,一遍不行數兩遍,數清楚,算利潤,高興得能跟我重複幾遍。我跟我爸說了,就那麼點錢,數那麼清有意思嗎?咦,我爸說了,爸數的不是錢,數得是成就感……哎喲,我發現我爸他說得太對了。”餘罪笑着道,惹得林宇婧也跟着樂,當奸商的,自然看着錢開心了。   不過她還是搖搖頭,故意爲難餘罪似的道:“也不行,那是你爸的方式。”   “我是比喻,乾點喜歡的事啊……你不會沒有喜歡乾的事吧?”餘罪異樣地問。   “哎,還真沒有。”林宇婧突然很失落,揶揄道:“以前不覺得,現在越來越覺得無聊,每天就盯着通訊儀器,每天就想着怎麼定位那些嫌疑人,每天除了工作還是工作,就偶爾休息,腦子裏也都是案子,總盯着手機,生怕哪一刻響起來,又得馬上歸隊……我十八歲進隊,一不小心,都十年過去了……”   她揶揄地、輕聲地、以一種落寞的口吻說着,餘罪在她如水的眼眸中,看到了那美好的風景,那一輪金色的夕陽,已經沉下去了一半,哦,也像她,那麼美,美得讓人心醉。   “如果喜歡的事也不行,那這樣……”餘罪思索的表情道,林宇婧的目光被吸引過來時,他卻粲然一笑接着說着:“再想個方式,找個喜歡的人,然後兩個人一起,就能發現許多都喜歡乾的事。”   餘罪謹慎而嚴肅地道着,林宇婧對於餘罪要說的話毫不意外,這傢伙不止一次在言語中調侃她了,她沒露什麼表情,不過她也沒想到餘罪的臉皮能厚到那個程度,直接自我介紹着:“你越等越耽擱,其實好男人不少,比如我就算一個……你笑什麼?要論起失敗的人生,我差不多要屬於最成功的一位,從這個角度上講,我也屬於成功男士吧?哈哈。”   林宇婧撲哧一笑,笑着直捂住臉了,她實在不知道該對這位厚臉皮的求愛者說句什麼。餘罪也樂了,笑着兩眼都眯成一條線了,又過一會兒,兩人的距離更近了些,背靠着背在說着什麼笑話,夕陽西下,沒有來得及去天龍石窟,不過他們倆,又何嘗不是山巔上最美的那道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