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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爾狠我詐

  找到了,在指揮部的屏幕上能看到兩輛中型貨櫃,幾個瞠目結舌的人,愣是被幾輛響着警報的玩具車嚇住了。   馬鑠,宋大軍、皮聰聰、毛髮明,牛朝陽……一個一個面部比對配型的嫌疑人飛快地上了屏幕、傷害、盜竊、販賣毒品、非法持槍,馬鑠這可是個實打實的五毒隊伍,此時能聽到手機的鈴聲,是綁在那些玩具車上的,也能看見,這支五毒隊伍,被嚇得居然沒人敢接電話。   沒錯,要不是涉案重大,就不會這麼風聲鶴唳了。   許平秋臉上泛着微微的笑意,這招空城計唱得恰到好處,愣是把這幫悍匪嚇住了。他心裏默唸着,再快點、再快點……可時間過得還是太慢吶……   “第二製藥廠可是家國有企業啊。”李磊看着資料,愕然道。   可即便不相信,也無法解釋爲什麼突然消失的重大涉案人馬鑠會出現在這裏,而且製藥廠,恐怕比任何隱祕的製毒地點都隱蔽。   “是承包經營,迄今爲止二十個月……應該是兩年前6.23大案以後的事。”肖夢琪提醒着,線索在她腦海裏明瞭了,只是她還無從知道,餘罪怎麼找到這兒。   “許副廳……一定要攔住,他們幾個人……您看,對方可能都持有武器……”反泄密專員楊正,現在沒有門戶之見了,而是開始擔心那個“毒刺”小組了。   “他們人不多,不過論破壞性,比得上一個中隊。”   許平秋如是道,他想起了這幫害蟲在廣州的事,而且他看到了,馬鑠喫不住勁了,開始動了……   ……   五輛鳴着警笛的玩具車衝進來時,着實把衆匪嚇了一跳,正準備上車的皮聰聰、牛朝陽嚇得一個趔趄,差點摔下來,包裝箱後已經準備收拾馬鵬的宋老拐腿一歪,驚得半跪在地上,馬鵬看到了,他哈哈大笑着,直罵這幫慫貨。   怕呀,這麼大單的生意誰不害怕,那是一步天堂、一步地獄的險路,等看清衝進來的是玩具車,衆匪給氣得哭笑不得,馬鑠卻是心生凜然,拔槍倚着卷閘,示意停下,他四下瞧瞧,這一片比較偏僻,到市區邊上了,行車相當少,聽到半天四無人聲,根本不像被包圍的樣子。   他剛回頭,叮鈴鈴電話鈴聲響了,又嚇得他差點摔一跤,氣得他一腳跺碎了一個玩具車,連車帶手機全部跺碎了,可鈴聲還在響着,他驚得滿頭出汗,蹲下身看時纔看清,在車裏還綁着一部手機,隨着鈴聲閃爍着三個字:   接電話……接電話……   這當會兒,他可不敢輕易冒險了,一擺頭,兩位司機熄了車,拔着槍,彎着腰爬出去,飛快地奔向門外看情況,他輕輕地拿起了電話,接住了:“喂……”   “是我。”   聲音彼此熟悉,是餘罪。餘罪地說話的一剎那打着手勢,兄弟幾個全窩回去了,整條街,寂無人聲。   片刻馬鑠壓抑着心裏的驚訝道:“餘副局啊,你厲害……說吧,要錢,還是要我們的命。”   “暫時不要,要杜立才接電話。”餘罪道。   “杜立纔是誰?噢,不是說是個殺人潛逃的警官嗎,和我們有什麼關係。”馬鑠道。   “馬鑠啊,你玩拳腳的,跟人比什麼智商?杜立纔不和你們一路嗎?要不我怎麼可能找到這兒,快點,讓他接電話。”餘罪道。   馬鑠又一次被驚得心驚肉跳,槍慢慢地指向一輛越野車,車玻璃搖下,車裏人平靜地看着他,根本不動聲色……一瞬間,他又放棄湧上心頭的想法了,直道:“你怎麼知道是杜立才,他早死了,等着收屍了,如果要找馬警官,我倒是樂意效勞。”   “馬鑠啊,你演的戲這麼差勁,杜立才比你還差勁,老子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有問題……兄弟,現在是假警車,給你個警告,讓他跟我談條件,否則老子就舉報你……快點,讓他接電話。”餘罪在電話裏吼起來。   驚得馬鑠一激靈,趕緊地跑上去,把手機遞給車裏的人。   正是杜立才,他拿着手機,稍有不悅地盯了馬鑠一眼,接着電話,平靜地道:“你怎麼知道是我?想談什麼條件?”   馬鑠在打着手勢,拖延、拖延片刻,奔出去的正在望風。   “先回答你的第一個問題,其實我一開始就知道是你,你信麼?”餘罪道,似乎不着急。   杜立才笑道:“不信,你是剛纔想通的吧。我倒是好奇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還是先回答第一個問題吧,第一次見到你,你挾持着邵帥,在城外松崖嶺爛尾樓裏,露了一個很大的破綻,還記得嗎?”餘罪得意地的聲音。   “有嗎?你在拖延時間?等着大部隊來,好啊,給你三十秒,說吧,破綻在哪兒。”杜立才心神不寧,不時地看着門外,還沒有回來。   “老子還有什麼大部隊,早尼馬被開除了,都是你們乾的。”餘罪憤怒地道:“第一次見你,你在潮溼陰冷的地下室,鋪了條破席子、扔了一堆方便袋、還有幾瓶酒……都是假造出來的現場吧,其實你早就回來了,根本沒有在那個地方呆過。”   “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呢?”杜立纔不屑地道,根本不信。   “老子根本就不信你,前腳走,後腳就通知兄弟去現場查……雖然你佈置得很好,但你漏了一個最關鍵的地方,知道是什麼嗎?”餘罪道。   “是什麼呢?”杜立才慢慢進到這個思維的圈子,他想不出自己和疏漏在哪兒。   “現場佈置得很好,但你忘了,法醫鑑證裏有一門很偏的科,知道是什麼嗎?兩年前纔在二隊有建制,幹這事的人當年是你最看不起的菜鳥。”餘罪問。   嘖,杜立才猛擊前額,知道所言不錯了。   “排泄物啊,老杜……你說你在那兒呆了七八天,我派的人連一處便溺也沒有找到,當時我就想,要麼你說假話,要麼你把排泄物,都他媽喫了,你說是哪一種呢?”餘罪戲謔地問。   錯了,從開頭就是錯的,杜立才臉上得意之色一掃而空,他愕然地看着馬鑠,馬鑠卻是瞪着他,無從理解這兩位警察的較量。   籲,杜立才止住了馬鑠的問話,指指馬鵬的方向,示意挾持那位,還有用處,他對着話筒道:“那你……怎麼能找到這兒?”   “當然是你幫忙了,既然知道你有問題,那你裝得那麼敬業,給我排出來排查地點,自然就都不是……雖然你們費盡心機,讓我去桃園公館看到了毒品、還在桃園公館交易,還排練一場劇目,有意無意告訴我‘道具’的故事,就是讓我順着你們的思路,找到洗選煤廠那個所謂的製毒窩點對吧?”餘罪問,說着總結一句道:“其實很簡單,去掉你給出的排查點就能直觀地判斷:製毒點就在市區。”   “就這些?”杜立才揉着太陽穴,一下子像蒼老了十幾歲,他現在有點後悔,親手設計的這個計劃。   “你露的破綻太多了……我見到你老婆徐雪梅了,你出事了,她居然還有心思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她像解脫了;你口口聲聲說放不下老婆孩子,可在南寨小區呆了三週,居然足不出戶,一下也沒有再想見她們的意思,實在他媽不合情理呀。要心疼老婆那麼厲害,拼着坐大獄也得偷偷回去見一面啊,你說呢。”   餘罪的聲音,很漠然,沒有聽到迴音,他又繼續道着:   “你兒子杜天侃自閉,他見到生人就嚇得窩在牆角不敢回頭,我詢問過醫生,這是後天受了刺激形成了症狀,你們一家三口,總不能能和他交流的,當媽的刺激過他吧?……後來我又發現,你和你老婆的血型,配不出這麼個兒子……他不是你兒子……你老婆和別人的野種。雖然你老婆有錯,可你折磨了他們娘倆十年,不離婚也不吭聲,就那麼折磨他們,還把個孩子打成自閉症患者……老杜啊,老杜,你就殺那娘們也許有人同情你,可你把個孩子折磨成那樣?指望誰同情你?你最終連你老婆的愧疚也利用了,她死活不肯說是你乾的,可除了你,還他媽有誰?那孩子只會畫一個長牙的魔鬼,那是你在他心裏留下的形象啊。”   咚,杜立才把手機扔到了車前蓋上,一副痛心疾首,被人揭了隱私的樣子。   “還要我說嗎?儘管我不知道你是被怎麼拉下水的,可找到這幾個破綻我就知道你有問題,而且恰恰是我對魏錦程排除嫌疑後你適時出現的,把線索又拉到了他的身上……你們在做很大的一盤棋對吧,把魏錦程以涉毒名義拖進泥沼,然後設法侵吞他的資產……真毒啊,老杜啊,你當警察不是一天兩天了,那麼多壞人最終得到報應了,難道你對步他們的後塵,一點也不擔心害怕?你天天禁毒,看到那麼多吸食者家破人亡,個個像行屍走肉,難道你就不做噩夢……”餘罪的聲音,顯得痛心疾首。   “別說了,談條件吧。”杜立才道,他警示着:“不管你是真黑還是假黑,說條件吧,我們都栽了,你什麼也得不到……我問你一句,你出生入死,得到了什麼?有一天如果你像我一樣,在一線拼死拼活,一點點功勞都被爭得你死我活,頭髮熬白了都升不到一個小處長,而根本什麼也不幹的人,一個一個爬到了你的頭上,你辛苦的付出,換來的是猜忌、排擠,還有老婆的不忠……那時候,你會和我的選擇一樣的。告訴我,你想要什麼,我可以滿足你。如果我們今天死在這兒,這份功勞最終也落不到你的頭上,會被九處搶走,然後你等着漫漫無期的審查吧……現在誰都知道你是個黑警察,不管真黑假黑,你永遠洗不白了。”   安靜,好安靜的環境,杜立纔看到望風的兩人回來了,馬鑠在打着手勢,示意沒有埋伏。   杜立纔看着時間,剛過兩分五十秒,在衝出去,和談判之間的時機選擇上,他稍稍猶豫了,片刻他打着手勢,在和馬鑠交流着,那意思是:衝出去!   ……   怎麼回答!?   指揮部裏能清晰地聽到談話的內容,玩具車被跺碎了,踢遠了,已經接收不到有效的圖像了,不過所有人心都被揪着,都在焦慮地看着時間,剛過三分鐘。   不知道什麼時候,所有人都緊張地站立起來了,側耳傾聽着,聽着沙沙的電流中,那個回答還能怎麼樣拖延。   “我要馬鵬。”   “你們放了他,我放你們一馬。”   “他是我們出生入死的兄弟,你可以拋棄他、背叛他,甚至陷害他,我做不到……雖然他是個手腳不乾淨的警察,幹過壞事,收過黑錢,可他心裏還有一個底線,他不會出賣自己的戰友、兄弟,他對得起自己的職業,哪怕就扒了他的警服,他也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你們如果真殺了他,那就等着,今天全部陪葬吧……”   沉默,在死一般的寂靜中沉默,那聲音淒厲得像從牙縫裏迸出來的,帶着悲愴和憤怒,帶着森森的寒意,這在這一剎那,讓指揮部這些身居高位、坐享安樂的同行,用泛苦的心情來體味着一種同是警察的感受。   “對不起,許副廳長,我們錯得很離譜,那些刀尖槍口下出來的同志,纔是真正的警察……如果有可能的話,寧願取消這次行動,也要挽救馬鵬同志。”李磊大喘着氣道,抹了抹眼睛。   “他們不會妥協,只會選擇拼命。”許平秋眼光發滯地道,似乎預料到了即將發生的事,又黯黯地補充着:   “我們……也是!”   ……   四分十秒,聽筒裏雙方沉默着,餘罪在揮手,已經做最壞的打算了,兩兩一組,鼠標和豆包守路北,兩人忙着滾着車備胎、搬着路牙水泥板,在路上設障,熊劍飛和邵帥在路南,把邵帥那輛破車橫亙在路上,兩人合力,瘋狂地搬車,把車斜倒過來了。而孫羿載着駱家龍,看着餘罪的手勢,後退……後退,慢慢地沿着居中的一條路後退。   沒有意外,這些人如果發現沒有包圍,空城計就不奏效了,肯定會衝出來。等衝出來時,打他們個措手不及,拼了。   而在倉庫裏也在緊張地準備着,兩人拖着馬鵬,一人摁着電動卷閘,看着方位,拴着根繩子把馬鵬的脖子正對着卷閘棱子,準備妥當,各人飛速上車,馬鑠最後拿起手機說着:   “成交,他沒有死……你也別虛張聲勢,我們知道沒有包圍……現在我們要出去,馬鵬就在電動卷閘下面,卷閘落下需要一分鐘二十秒,錯過這個時間,閘門擠了他脖子,那就不是我的問題了……計時開始。”   “馬鑠、杜立才,王八蛋……”餘罪聽到掛機,摔了手機,瘋狂地從牆角奔出來,爬上了鐵柵,往院內奔去。   馬鑠一揮手,兩輛貨櫃轟然啓動,衝出了倉庫,與此同時,老拐摁下了卷閘,一瘸一拐準備上車,卻不料一直貌似昏迷的馬鵬猛然動了,僅剩的右腿一個狠踹,腿腳不利索的宋大軍被踹到腿彎,一下子失去平衡了,栽了個仰面朝天,馬鵬咬牙切齒,又是一腳蹬到了腦袋上,猝不及防的宋大軍一下子蹬得頭一歪,昏了。   此時的馬鵬知道要到最後關頭了,他猛地掙着脖子,勒得一片血跡,奈何掙不脫被捆的繩子,他目眥盡裂地看着越野車裏裏準備逃走的馬鑠和杜立才,憤然吼着:“開黑槍的孬種,你們跑不了。”   越野車衝出了倉庫,開車的馬鑠沒理會宋老拐,隨手向馬鵬補了一槍,正中腹部,馬鵬身體一下子扭曲着,此時正看到了貨櫃撞開了大門,衝出來了,餘罪正迎着越野車向這裏奔來。   他鼓足着中氣在喊:“小心……”   可全身的劇痛讓他抽搐着,聲音是那麼的無力,被車聲,被槍聲,淹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