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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找對象的來了

  正月十四,明天就是元宵節。   元宵節嘛,要是不喫元宵,那總覺得跟沒過這個節似的。   情況大概跟端午節不喫糉子,八月節不喫月餅的感覺差不離。   高文學騎着自行車,顛簸顛簸跑了一趟供銷社,回來的時候卻是兩手空空。   說是供銷社進了一批元宵,不過數量太少,前幾天就賣光了。   其他村民一瞧,也就絕了去購買的心思。   “沒有元宵,咱們就喫豆包,反正都是黏的。”   大張羅跟周圍的村民傳授經驗,結果惹來孩子們一陣白眼,二牤子更是氣呼呼的嚷嚷:   “你家豆包能跟元宵比呀!”   “別拿豆包不當乾糧,有豆包啃就不錯啦。”   大張羅揚起巴掌,在二牤子的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二牤子的特點是捱打一般不哭,好喫的好玩的這些,撈不着的時候才哭,所以還嘿嘿咧嘴樂呢。   大夥想想,還真是這個理兒,前些年日子困難的時候,有兩年,連豆包都喫不上呢。   這時候,車老闆子忽然感嘆起來:“要是有江米麪就好嘍,咱們自己就能做元宵了。”   要說車老闆子可是夾皮溝的能人,一些老手藝啥的,多多少少都會點兒。   比如他年輕的時候,就做過元宵,走村串門賣過,後來開始割尾巴,他也就不敢了。   張大帥忍不住揭他老底:“老闆子,你整的那元宵,味兒太沖,俺們可不敢喫!”   大夥一聽,也都哈哈大笑。   車老闆子也紅頭脹臉的,這裏面還有個典故:有一年正月逛元宵,那時候車老闆子剛成家不久,家裏的七仙女也剛生了兩個。   他們兩口子在地上忙着弄元宵,結果也不知道是老大還是老二,在炕上拉粑粑。   偏偏拉的還是倆小粑粑蛋兒,車老闆子忙忙活活的,也沒太在意,還以爲是元宵餡兒掉炕上了呢,順手就撿起來,扔到笸籮裏逛上了。   外面裹上一層層江米麪,也瞧不出來啊,稀裏糊塗就給買出去。   正月十五那天,就有鄰村的人,騎着自行車來找他算賬。   老闆子起初還不認賬,後來人家拿出來咬了半拉的元宵,口中怒罵:“你自己嚐嚐,這是啥餡的?”   後來賠了人家兩塊錢,纔算完事。   張大帥講了一遍這個典故,把那些沒聽過這個故事的小娃娃都給樂瘋了。   車老闆子那叫一個恨呀,挨個要摑打小娃子的屁股。   這幫淘小子,還故意在車老闆子跟前扮鬼臉,他們知道,老闆爺爺最喜歡小男孩,根本不會打。   二牤子嘴裏還說呢:“嘿嘿,老闆爺爺,你千萬別打,萬一把俺們的元宵餡兒打出來咋整啊。”   這句話頓時對老闆子造成巨大的傷害,他蹭蹭蹭幾步攆上去,把二牤子夾在腋下,掄起巴掌,準備狠狠抽兩下。   “吉普車,是青山回來啦!”   張杆子一聲吆喝,娃子們便飛跑上前。   很快,吉普車就開進隊部院裏,劉青山從車上跳下來,在人羣中掃了掃,就看到車老闆子,揮手吆喝道:“老闆叔,趕緊弄點元宵餡兒!”   人們一愣,然後鬨堂大笑。   車老闆子也哭笑不得:“青山啊,你也學壞了,跟着湊啥熱鬧?”   劉青山也有點發蒙:“學啥壞呀,俺從春城拉回來一面袋子江米麪,咱們正好自個做元宵啊。”   一邊說着,他一邊從吉普車裏,拎下來一個滿滿當當的面袋子,另外還有一起買回來的芝麻和花生之類的。   “做元宵,做元宵啦!”   娃子們開始歡呼,滿屯子瘋跑,很快消息就傳遍夾皮溝。   老闆叔這回也來勁兒了,把袖子一挽,扛起面袋子,就往家跑。   身後忽然傳來張大帥的聲音:“老闆子,要不上俺家弄去,俺家現在沒小孩兒。”   就見老闆叔一個趔趄,差點拐陽溝裏。   劉青山回家轉了一圈,然後也去老闆叔家裏瞧熱鬧,身後還多了倆小跟班。   有這種事,當然拉不下老四,山杏也形影不離地跟着。   到了老闆叔家當院,人還真不少,尤其是那一羣小娃子,都趴在窗戶上看稀奇。   也有一些大人,不過都端着盆子或者笸籮,裏面裝着些炒好的松籽、核桃、榛子之類。   這些碾碎之後,都可以添加到餡料裏面。   進屋一瞧,老闆叔和幾個人正忙着調元宵餡兒呢。   芝麻花生之類的,都已經炒熟,還不知道從哪弄了一個藥碾子。   張大帥坐在小板凳上,倆腳蹬着車軲轆一般的碾子,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把這些做餡料的東西統統碾碎。   再拌上白糖和劉青山買回來的青紅絲,最後倒上化開的葷油,攪和一陣,等豬油慢慢凝固,餡料就變得比較黏稠。   然後放在案板上搓成長條,用刀咔咔咔切成小丁兒,一個個小餡子就做好了。   “來,一家發一個,喫完趕緊滾蛋,別在這礙事!”   老闆叔端着餡盆子,挨個給小娃子們發。   “俺先嚐嘗,老闆子你調的餡子,味道咋樣?”   張杆子這貨,也伸手抓了兩個,扔進嘴裏,一邊喫一邊點頭:“嗯,挺香!”   “一會兒分元宵的時候,你家少分兩個。”   老闆子瞪了他一眼,跟小孩兒搶東西,沒出息。   打發走了小娃子,就開始做元宵了,也是俗稱的逛元宵。   之所以叫“逛”,是因爲把餡料用大漏勺在水裏將表面沾溼之後,就放到裝着江米麪的大笸籮裏面。   然後兩個人搖晃笸籮,來回逛蕩,元宵餡兒在笸籮裏來回滾動,表面就沾上一層江米麪。   再用漏勺撈出來蘸水,然後再逛蕩,反覆四五次,一枚枚圓溜溜、雪白白的元宵,就製作出來。   所以逛元宵,也常被叫作搖元宵。   一面袋子江米麪,弄出來兩面袋子多的元宵,看樣子有一百多斤。   大張羅出去吆喝一聲,家家戶戶就都端着盆子,樂呵呵地來領元宵。   這麼多也沒法子一個個地數,基本上就按照家裏人口的多少來分。   人口多的,就多給一笊籬,像張杆子這樣人口比較少的,就少給點。   基本上,每家能領回去三四斤的元宵,足夠解解饞了。   “青山,這錢咋算呢?”   張隊長領完自家的元宵,就開始算賬。   “沒幾個錢,算了算了。”   劉青山擺擺手,他本來想直接買元宵的,不過沒那麼多票兒,所以最後只能把江米麪買回來,自己做了。   張隊長搖了搖頭:“那不成,還是從合作社的資金裏面出吧。”   “也行,以後就形成規矩,三大節啥的,需要購置的東西,都是合作社出,就算給社員發福利了。”   劉青山不在乎這點錢,但規矩還是要立下來。   輪到劉青山領元宵了,老闆叔是一笊籬接一笊籬的,把老四拿來的盆子都給裝滿了。   老四自個都端不動,得跟山杏一起抬着。   “太多啦!”   劉青山覺得應該倒回去點,元宵這東西,也就喫幾個嚐嚐,還能當飯喫啊。   老闆叔連忙阻攔:“別,你家人口多,而且三天兩頭就有客人,多預備點。”   “這都快過完十五了,肯定沒啥客人。”   劉青山算計過,該來的都來過了。   最後還是端了大半盆子,老四老五抬着往家走,劉青山瞧着倆小傢伙抬得費勁,想要接手,人家還不讓呢。   出了老闆叔家的大門,拐到大街上,村民出出進進的,還有一些沒事的,都在這裏扎堆。   這時候,就見一個人風風火火地向這邊走過來,健步如飛,眨眼間就到了人們跟前。   大夥都不由得眼前一亮:來的竟然是一個陌生的大閨女。   這姑娘身材高挑而勻稱,目測超過一米七,雖然他們這邊,普遍身高都比較高,但是超過一米七的女性,也不多見。   上身穿着畫布棉襖,一條又粗又黑的大鞭子,並沒有垂在身後,而是很豪放地在脖子上纏繞了兩圈。   瞧那樣子,這要是耷拉到身後,直接就過屁股蛋了。   這姑娘生着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那些端着元宵的人們。   眼神裏,一點沒有姑娘家的羞怯,反倒熱辣辣的,閃着幾分野性。   “這裏是夾皮溝嗎?”   大姑娘忽閃着大眼睛,樂呵呵地問起來。   “是啊,閨女你是哪個村的,找誰呀?”   張三奶奶也在場,她這個媒婆經常行走於各村之間,一般的大姑娘都認識。   但是眼前這麼出彩兒的一個,她卻瞧着眼生。   “是夾皮溝就對了,我對象家就在這住,我是來對象家串門的。”   大姑娘露出一副安心的模樣,沒走錯地方就好。   村民們好一陣詫異:沒聽說誰家小夥有這麼個對象啊?   “閨女,你對象是哪個?”   三奶奶更納悶,這夾皮溝的青年男女找對象,基本上她都承包了。   那姑娘大大方方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我對象呀,他叫劉青山。”   青山!   唰的一下,村民們的目光,都匯聚到劉青山身上。   就算劉青山一貫淡定,寵辱不驚,這次也驚得張大嘴巴,啊了一聲。   那姑娘眼睛一亮,噌一下躥到劉青山眼前,一雙眼睛,肆無忌憚地上上下下打量着。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胸中都燃起熊熊的八卦之火,嗡嗡嗡議論成一團:   “難道是青山小時候訂過娃娃親?”   “沒聽說過啊,不過也有可能,他們家搬咱們夾皮溝也就十多年兒,沒準是小時候定的呢?”   “這姑娘不會是個傻丫頭吧,瞧着有點愣頭愣腦的?”   “傻肯定不傻,那大眼睛靈動着呢,就是好像性子有點野,大姑娘家家的,自個來找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