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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燕歸來

  “大姐,快點也給我發兩個茶葉蛋呀!”   小老四排在隊伍的中間,急得直跳腳,幹了一上午的活兒,還真餓了,尤其是看到別的小朋友都開喫,並且還使勁吧唧嘴之後。   劉金鳳也忍住笑:“老四老五,你們的在屋裏呢,都給你們留啦。”   小老四卻使勁晃着天線辮子:“不嘛,這是我勞動應得的!”   你說的好有道理,劉青山也覺得老四這種精神值得鼓勵,付出勞動,就應該有收穫,於是也幫忙分茶葉蛋。   很快就分完了,最快的都喫完一個,至於剩下那一枚,肯定是捨不得喫的。   等娃子們都散了,劉金鳳也從鍋裏撈出來一個茶葉蛋,忙活了這麼久,她還沒嚐嚐呢。   咬了一口彈性十足的蛋清,劉金鳳的眼睛立刻眯了起來。   只感覺滿嘴都是茶葉的清香,還有其它調味料混合出來的香味,真的一點不比肉差。   早晨劉青山出門的時候,就把茶葉蛋下鍋,並叫大姐幫着照看。   其實也就是用勺子背兒把雞蛋殼敲碎,然後隔三岔五地往竈坑裏添點柴火。   想不到的是,就這麼煮出來的茶葉蛋,味道竟然這麼好。   “好喫,要是煮茶葉蛋賣的話,肯定受歡迎。”   劉金鳳喫了一枚茶葉蛋,嘴裏也開始誇獎弟弟。   “那是,如果在城市的車站附近賣茶葉蛋,沒準都能賣出一個萬元戶來。”   劉青山記得後來流行的一句話:造原子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   在某一階段,這句話還真能反應當時的社會現狀。   老四則一口氣喫了倆茶葉蛋,還有點意猶未盡。   正琢磨着要不要再來一個的時候,就聽山杏忽然一聲歡呼:   “呀,咱們家的小燕子回來啦!”   聽她這麼一說,大夥這才注意到,用鐵絲拉成的晾衣繩上面,果然多了一對燕子。   它們正用小嘴梳理着羽毛,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飛回來的。   劉青山摸摸山杏的西瓜頭:“還是咱們家山杏最細心。”   誇得山杏有點不好意思,而小老四也仰着小腦瓜仔細瞧,瞧着瞧着,也是歡呼一聲:   “哇,又來了一對燕子,在咱們家房檐底下壘窩啦!”   她這一嗓子,把奶奶和林芝都給招了出來,笑眯眯地站在院子裏。   按照當地農村的說法:燕子是吉祥鳥,它們也不是誰家屋檐下都壘窩的,挑選的都是和睦幸福的人家。   所以說,誰家有燕子壘窩,都被視作好兆頭。   就算家裏養貓的,也都把自家的貓給訓得老老實實的,不敢去禍害燕子。   家裏的小娃娃,也早早就被大人警告,不能傷害燕子,什麼捅燕窩瞎眼之類的。   正因爲如此,燕子才能和人類一起和諧共處。   這時候,楊紅纓也洗漱完,從爺爺家裏來到這院,看到燕子壘巢,也瞧得出神。   只見兩隻燕子飛來飛去的,嘴裏叼着小泥球,泥球裏面,還裹着一根細小的草棍。   可別看這小草棍,能增加燕窩的拉力,更加結實耐用。   人們在抹泥牆的時候,泥裏都要摻上麥魚子或者碎草,很可能就是跟燕子學來的。   一個個的小泥球,被小燕子粘到牆上,慢慢就壘成一個小碗形狀的燕窩,然後就可以在裏面生兒育女。   這燕窩,就是它們的家。   “小燕子好辛苦。”   小老四嘴裏唸叨着。   “它們自己建造的這個家,一定很溫暖。”   楊紅纓似乎有感而發。   劉金鳳則捅捅身旁的高文學:“咱們也該蓋房子啦。”   高文學是把小火抱出來曬太陽的,聽了妻子的話,也使勁點點頭。   劉青山嘴裏也輕聲吟唱着:“燕燕于飛,之子于歸……”   楊紅纓聽了一愣,這是詩經裏面的句子,想不到三鳳還懂這個。   “小瞧人不是,燕子之所以受人們的喜愛,是因爲在古代,人們把它們當成自家出嫁的女兒。”   劉青山瞧出來老姐眼神兒裏面的含義,於是就準備好好講講:   “燕子春天來,就像是出嫁的女兒回孃家,你想想,自己的女兒,當然要好好對待了。”   “原來是這樣啊。”   小老四聽得拍起巴掌,然後瞧瞧大姐劉金鳳:“咦,大姐,你出嫁了怎麼還在家裏住呢?”   你個小鬼頭,劉金鳳笑着在她腦門上輕輕戳了一下。   劉青山也朝着楊紅纓笑:“老姐,將來你出嫁,再回家的時候,俺們也肯定好好招待你。”   “三鳳,你耳朵癢了是吧!”   楊紅纓俏臉微紅,作勢要過來擰劉青山的耳朵。   劉青山連連擺手:“別鬧別鬧,別嚇着小燕子,人家小燕子一瞧,這人家不好,整天雞吵鵝鬥的,咱們還是去別人家壘窩吧。”   雖然知道他是滿嘴胡咧咧,但楊紅纓還是停手,繼續看燕子壘巢。   而小老四則又突發奇想:“這兩隻新壘窩的小燕子,是不是去年大燕子生的孩子呢?”   還真別說,其中一隻,大概率還真是。   不得不說,小孩子的思路,有時候就是這麼奇特。   得到表揚的小老四也眉開眼笑:“這燕子,就跟咱們家一樣,有爺爺奶奶,將來孵出小燕子,就像小火,和和睦睦親親熱熱的一家人,嘻嘻。”   大夥聽了,臉上都不覺露出微笑,這不正是他們每個人所希望的嗎?   中午喫飯的時候,剩下的茶葉蛋,也都一人嚐了一個,大家都吵吵好喫。   母親林芝更是笑眯眯地說:“等到五月節的時候,就煮茶葉蛋好了。”   下午,劉青山又領着娃子們,繼續採摘羊肚菌。   上午採回來的這些,已經鋪在場院裏進行晾曬,像柺子爺爺三奶奶他們這些老人家,就在旁邊守着。   陽光曬着,春風吹着,這種天然狀態下,晾曬出來的食物,比那些用機器烘乾的,喫起來肯定更好。   因爲經過陽光的沐浴,曬出來的乾菜是有靈魂的。   這個還真不是瞎掰,就拿蕨菜來說,在太陽底下曬乾的,和在炕頭上烘乾的,差別絕對很大。   曬乾的蕨菜,水發之後,喫起來還是很鮮嫩;炕頭上烙乾的,喫起來就比較柴。   有些事,就是這麼神奇。   採摘大部隊早早就收工,回到村裏的時候,有幾個小娃子還問呢:“青山哥,還有沒有獎勵了?”   劉青山就笑着揉揉他們的小腦瓜:“等下個星期天的。”   娃子們便歡呼一聲,然後各自散去。   這種獎勵,劉青山決定形成規矩:只要娃子們參加勞動,無論是植樹還是採集,都要給點小小的獎勵。   不就是茶葉蛋嘛,以後肯定最不缺的就是雞蛋了。   劉青山他們回到家,就聽屋檐下面嘰嘰喳喳的,吵成一片。   小老四眼尖,嘴裏大叫一聲:“燕子跟老家賊打起來啦!”   老家賊者,乃麻雀也。   因爲麻雀喜歡在房山頭的苫房草裏絮窩,看見人就賊頭賊腦地飛走,所以被稱作老家賊。   這好好的咋打起來了?   劉青山倒是沒偏沒向,都是鳥類,不能因爲老家賊名聲不好就搞歧視嘛。   還是山杏平時留心,指着屋檐底下的燕窩說:   “冬天的時候,我看到麻雀在燕窩裏面住了。”   原來如此,大夥很快就想明白:老家賊自己不會壘窩,冬天燕子飛走,它們就霸佔了燕窩。   現在燕子回來了,估計老家賊還想繼續佔着燕窩,結果把小燕子給惹火了,這才爆發戰爭的。   這場戰爭,可以稱之爲“家園保衛戰”。   包括劉青山在內,立刻都站到燕子一方。   本來嘛,是人家一口泥一口泥壘起來的家,叫你白住一個冬天,不收你房租就算夠意思了。   老四老五更是大喊着,爲小燕子助威。   實際上,燕子一方已經大佔上風,把兩隻老家賊攆得屁滾尿流。   原因很簡單,燕子的數量多啊。   它們是一種很團結的鳥類,不僅僅是劉青山家裏這四隻燕子,還有附近的十幾只燕子,全都投入到戰鬥。   劉青山有一年就親眼見過,一隻鳥鷹飛到村裏踅摸小雞崽。   正好也是燕子的繁殖季節,結果全村的燕子都飛上半空,足有一二百隻,把鳥鷹都給攆跑了。   老鷹都不行,老家賊就更白給,被燕子追着啄,有一隻慌不擇路,直接都從敞開的屋門飛進屋裏。   然後就想要飛出去,撲扇着翅膀,在玻璃上撞來撞去的。   劉青山覺得老家賊也怪可憐的,把它抓在手裏,到外面給放了。   這老家賊還不知好歹,用小嘴在劉青山手上使勁啄。   “你個沒良心的,信不信把你扔竈坑裏烤上。”   劉青山要真是原來的半大小子,肯定這麼幹,記憶中,冬天的時候,也沒少跟大頭和二彪子掏家雀。   這邊冬天冷啊,老家賊都鑽到檁子上邊,又背風又暖和。   等到晚上,拿着手電筒一照,家雀是鳥矇眼,就把腦袋往後一縮,也不知道逃跑。   這時候就順着木頭梯子爬上去,倆手一捂,就把老家賊活捉。   摔死之後,就扔到爐子下面或者竈坑裏烤,烤得糊巴的,一隻小家雀,三個小夥伴分着喫。   那時候一年到頭喫不到幾回肉,燒個家雀喫,也能解解饞。   但是現在的劉青山,是肯定不會再幹這種事情,只當成回憶,珍藏在記憶中就好。   一場家園保衛戰,以燕子的獲勝而告終,那兩隻老家賊也不知道飛哪去了。   估計這次是徹底留下心理陰影,以後看到剪刀尾巴的,都得繞着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