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你好,1983 183 / 974

第一百九十二章 六十六是個大坎兒

  啞巴爺爺要把這個扛回去,看樣子也是準備這麼用的。   可是劉青山捨不得啊,讓師父把這塊琥珀木放下,拿着小刀子,上去颳了幾下。   琥珀木十分堅硬,只把表面附着的那一層泥土和腐殖質刮下去,裏面露出美麗的棕紅色。   油脂很好,紋路也很美,應該是大紅松倒伏之後,在地下埋藏千年,油脂逐漸沉積而形成的琥珀木。   拿來燒火實在太白瞎了,劉青山覺得,還是扛回去做成手串,送給爺爺王教授和師父他們。   沒事的時候,幾位老爺子盤玩一下,起碼可以清心明目,有益健康。   於是他跟師父比劃說明了一下,啞巴爺爺邊聽邊點頭,也不甚在意。   本來嘛,在這個時代,人們的第一要務是填飽肚子,誰要是沒啥事,整天拿着個手串把玩,那就會被視爲不務正業。   等劉青山說完了,啞巴爺爺又樂呵呵地比劃一陣,大致是說:   這玩意有都是,林子裏有,還有小松江裏面也有,誰也不拿這個當好東西,都燒火了。   劉青山也知道,埋在林子土裏的叫琥珀木,而埋在江水裏的,則叫浪木,造型千奇百怪,深受雕刻者的喜愛。   於是他把這塊琥珀木和兩隻鹿角,一起送到木刻楞這邊。   啞巴爺爺則從木屋的後面,吭哧吭哧地搬過來一個物件。   即便以師父的神力,搬起來都這麼喫力,劉青山連忙上去搭把手。   嚯,好沉!   手臂上傳來的巨大壓力,叫他認識到這東西的重量,也認識到師父的真正力量。   要是把這東西叫他揹着,結局肯定只有一個:直接壓趴下。   這是一個巨大的樹樁,高度有半米多的樣子,上面的木頭樁子的直徑很粗,估計需要兩個人合抱。   下面則是幾根盤旋如虯龍的根鬚,整個樹樁,竟是一塊巨大的琥珀木,流露出古樸自然之意。   師徒二人合力,才把這個大樹樁搬到屋前,咚的一聲落在地上,劉青山就覺得兩隻胳膊軟綿綿的,再也提不起一絲力氣。   不過眼裏卻滿滿都是驚喜,不停地圍着木樁打轉,是越看越愛。   這要是好好打磨一下,就是一個天然的大茶几啊,或者說,當飯桌子都夠用。   尤其是下面盤旋屈曲的三根主根,簡直就像三條腿似的,把上面的木樁支撐起來。   周圍還有幾根小的根鬚,數了數,一共有八根,稍稍雕琢,就是八條盤龍啊。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劉青山現在滿腦子就剩下一個詞:天然去雕飾。   “正好要燒一鍋開水,柴火不大夠用呢,這塊松明子這麼大,青山你趕緊幫嬸子劈了燒火。”   旁邊傳來一位嬸子的聲音,把劉青山給嚇得一哆嗦,連忙張開雙臂,把大樹樁抱住。   可惜這個實在太大,勉強抱住一半:“嬸子,這些松明子,以後可千萬不要再燒了,咱們都留着,以後開個雕塑館。”   尤其是松江浪木,那造型是真浪啊,現在可以先慢慢攢着,反正眼下也沒人要的東西。   等到以後,浪木和琥珀木的價值被人們發現,正好在夾皮溝弄一個展覽館之類的,也算是一大特色。   那嬸子不滿地撇撇嘴:“這玩意有啥用,就是燒火的貨啊。”   然後她找了幾根朽木,塞到鍋裏,給大夥燒開水喝。   劉青山則跟着師父,巡視幾圈,直到傍晚收工,這才隨着大部隊,一起揹着野菜下山。   那塊大琥珀木太重,只能以後慢慢再弄下山,只是把絆了他一個跟頭的那一小塊帶回去,這個就夠加工手串的了。   揹簍裏還插着兩隻鹿角,剩下的空間裏,全塞滿了刺柺棒的嫩葉。   等到家的時候,天都快黑了,當院裏,老四老五正跟小曼還有幾個女孩子在跳皮筋,看到劉青山,立刻撲上來。   劉青山抄起後面的兩隻鹿角,按在自己頭上:   “哞,頂小孩兒嘍,哞——”   一幫小孩子嘰嘰喳喳的滿院子跑,小老四一邊跑還一邊笑嘻嘻地說:   “哥,大鹿鹿可不是像你這麼叫的!”   劉青山輕輕用鹿角把二牤子扒拉了跟頭,這傢伙坐地上蹬腿,滿臉不樂意:“幹嘛不頂別人,非得頂俺?”   劉青山理直氣壯:“誰叫你一個野小子,跟一羣小丫蛋玩的。”   二牤子剛要哭,想想青山哥說的也有道理,就爬起來,幫他把身後的大揹簍卸下來。   大姐劉金鳳從屋裏走出來,招呼劉青山洗臉喫飯,飯菜都在鍋裏給他熱着呢。   看到這麼多的刺柺棒,劉金鳳也滿臉歡喜:“正好明天早上蒸包子。”   母親林芝也來到當院:“還是包餃子吧,給你爺包餃子,明天是你爺六十六歲的生日。”   劉青山也一拍大腿:“哎呀,差點給忙活忘了,六十六大壽,那得好好過。”   按照當地的風俗,老人六十六歲的生日,當兒女的,要給包六十六個餃子,而且必須一頓全喫光。   老年人胃口差,當然很少有人能喫完的,那怎麼辦呢?   當然有辦法,那就縮小餃子的個頭唄,全都包成很小很小的小餃子,一口能喫好幾個的那種。   老人六十六歲的生日,之所以受到重視,因爲當地民間流傳着一種說法:人到六十六,閻王要喫肉。   常用的還有一句: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叫自己去。   所以六十六歲,七十三歲和八十四歲,都是大坎兒,必須好好慶祝一番,熱熱鬧鬧的。   明天是爺爺六十六大壽,包餃子必須有肉啊,可是現在這時候,不逢年不過節的,在農村上哪弄肉去?   而且餃子必須是肉餡的纔行,因爲閻王要喫肉嘛。   劉青山瞧瞧天色,都眼擦黑了,就算他開車跑一趟縣城,估計也沒地方買肉,不免有點着急。   這時候,母親笑了笑:“過年的時候,我留了兩盒午餐肉罐頭,一直預備着呢,就用午餐肉剁成肉餡,包餃子吧。”   成,午餐肉也是肉啊。   在這個年代,罐頭類的食品,可不像後世那樣,被當成垃圾食品。   這會兒的罐頭,無論是水果罐頭,還是魚罐頭或者午餐肉,那絕對都是上檔次的高端食品。   包餃子的問題解決了,劉青山進屋喫了一口飯,就扛着那塊琥珀木,去張撇子家。   正好明天就是爺爺的生日,他看看能不能把手串雕琢出來,送給爺爺當壽禮。   張撇子也剛採山回來,正喫飯呢,他家裏的幾個弟弟,也抽空在編着雞籠子。   這個新式的雞籠子,銷量一直很好,已經爲他家帶來了三百多塊的收入。   再加上年前的兩次分紅,以及上兩天出售山貨的錢,家裏的存款也有小兩千塊。   這些錢,都夠給仨小子說媳婦的啦!   所以張撇子他老爹最近也不再整天唉聲嘆氣,日子有了奔頭,精神頭也越來越足。   看到劉青山過來,那就更高興了。   夾皮溝的鄉親們都知道,他們現在蒸蒸日上的小日子,都是劉青山領着大夥闖出來的。   劉青山將做手串的事,跟張撇子說了說,後者是滿口答應。   本來劉青山以爲沒有現代化的工具,比如打孔機拋光機啥的,弄不了呢。   他也沒回家,跟張撇子在倉房忙活了半宿,纔算是把手串給打磨出來。   “青山,真是沒想到啊,這玩意竟然這麼漂亮!”   看着這串半透明的棕紅色手串,張撇子嘴裏也讚歎不已。   要不是他親眼看着劉青山扛過來的是一塊松明子,而且還是他們一起親手加工出來的,他簡直不敢相信:松明子這種燒火的東西,能做出這種好東西。   “青山,你說咱們做這個去賣,有沒有人肯掏錢買呢?”   張撇子忍不住問了一聲。   劉青山把玩着手串,鼻子裏嗅到淡淡的松香,精神也爲之一振。   聽了張撇子的詢問,他搖搖頭,又點點頭:現在肯定很少有人買的,以後嘛,肯定是搶手貨。   不過瞧着張撇子,他心裏也忽然一動:要論心靈手巧,張撇子敢說是夾皮溝第一。   既然以後有用浪木和琥珀木開雕刻館的想法,爲什麼不叫張撇子出去學學這門手藝呢?   這種行當,劉青山沒接觸過,他決定等到魯大師把假寶玉帶過來的時候,向魯大師請教一下,最好能給張撇子找個師傅。   看看手腕上的上海表,都已經快十二點了,劉青山也就告辭,回家睡覺。   第二天一早,劉青山跑了趟山裏,並且很快返回,身後還跟着樂呵呵的師父。   啞巴爺爺,現在也算是他們家的一員,這種大事,必須參加。   一家人,圍在一起包餃子。   爺爺的餃子,都是林芝親手給捏的,一個個小巧玲瓏,把小老四瞧得羨慕不已,嘴裏一個勁央求着劉金鳳:   “大姐,給我和山杏也包小餃子好不好?”   劉金鳳抬手戳了一下她的腦門,用手指上的白麪,給她點了個白額:“那咱們就得直接喫午飯了。”   劉士奎則樂呵呵地說着:“四鳳五鳳,到時候幫着爺爺一起喫。”   劉青山則掏出手串:“爺爺,這是我孝敬您的,沒事拿在手上把玩,舒筋活血,清心明目,祝您長命百歲!”   “好好好!”   劉士奎樂得眉開眼笑,接過手串細看。   入手沉甸甸的,還有淡淡的松香味兒,每一顆珠子都有鴿卵大小,呈現出琥珀色,給人古樸厚重之感,而且珠子上面的紋路,一條條都清晰可見,排列非常齊整。   最難得的是,這是孫子送給他的壽禮,這份心意,纔是最珍貴的。   劉士奎笑吟吟地轉着珠子,發出輕輕的撞擊聲,低沉厚重,入耳很是舒服。   老爺子便忍不住朝着王教授揚揚手裏的珠串:“老王啊,你看咋樣?哈哈哈,眼饞不?”   兩個老人,沒事的時候就喜歡鬥鬥嘴。   王教授也早就瞧得眼熱,瞧不慣老劉的嘚瑟勁,便朝他孫子瞪眼睛:   “小山子,你個沒良心的,告訴你,菌種今年估計是研究不出來,等明年好了,不對,明年也不行,等猴年馬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