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沒資格?
既然這樣,這件事還是從長計議的好,於是王縣長擺手道:“今天先不談這個,咱們還是陪同外商要緊。”
楚專員卻不這麼看,他胖乎乎的臉上也變得嚴肅起來:“這個野菜廠,也是關係到外商嘛,還是早點落實的好,我也支持小何同志的公司。”
他當然要表態,雖然楚專員也有點瞧不上何家康,但他是楚家的人,而他的叔伯侄女楚雲玲,已經跟他打過招呼,要照顧這個姓何的小子。
這是逼着在場的領導表態了,王縣長和鄭紅旗,都皺起眉頭。
他們心裏,還是偏向夾皮溝和劉青山的,奈何,實力不對等啊。
還有公社的孫書記,也同樣心思,只是在這種場合,更沒他說話的份,在那乾着急使不上勁。
而何家康的嘴角,則浮出一絲得色,他盯着劉青山,目光中的含義,不言而喻:小子,你拿什麼和我鬥?
劉青山卻忽然笑了:“誰說我們夾皮溝沒有資格,難道你們都不看報紙的嗎?”
報紙?
今天陪着外商,出來的比較早,所以還真沒看報紙。
可是,這跟報紙有關係嗎?
孫書記卻是眼睛一亮,連忙去叫通訊員回公社,把今天幾份主要的報紙都取來。
通訊員一溜小跑,很快就回來,劉青山從他手中抽出一份人民日報,笑吟吟地用雙手捧着,遞到楚專員面前。
楚專員瞥了一眼,然後就彷彿被孫猴子施了定身法,一下子愣在那裏。
這什麼情況?
何家康也連忙探頭過去,只見在這份無比莊重的報紙,赫然呈現出這樣一個標題:山村鉅變。
下面的副標題是:吉省松江地區碧水縣青山公社夾皮溝村自主創業紀實。
夾皮溝!
這一刻,何家康就像被捏住脖子的公雞,滿臉漲紅。
要知道劉青山等這一份報道,已經等了快三個月,就在昨天,他終於接到了老姐的小姨夫林子洲的電話。
早上來公社的時候,他就懷着無比激動的心情,先跑了一趟郵電局,準備買上一沓子報紙,留在村裏當紀念。
最好一家發一份,畢竟這是全村人的驕傲。
可惜的是,郵電局的報紙,都是提前訂閱的,一個蘿蔔一個坑,不像城市裏的書報亭,可以隨便買。
劉青山也只能先暫時放下這件事,跟着接待外商。
好巧不巧的是,碰到了何家康這個敗類。
關鍵時刻,劉青山這才放出大招,他還就不信了:國家最權威的報紙上,都報道夾皮溝,你也敢說沒資格?
但凡有點政治覺悟的人,都不會犯這種最低級的錯誤。
“快,再找幾份報紙!”
王縣長也激動起來,這不是省市的報紙,這是國家大報啊。
全國上上下下都在看,他們碧水縣,也能跟着揚名全國,這簡直就是天大的好事。
一份報紙確實不夠看,公社孫書記興奮得滿臉漲紅,大手一揮:“去各單位,把今天的報紙都拿來!”
沒看報道上面寫着呢嗎,青山公社啊,那是多大的光榮?
再聯想一下,過年的時候,那位林大記者還對他進行了採訪,沒準他的名字,也會出現在報紙上,孫書記想想就激動啊。
同樣處於激動之中的,還有王縣長和鄭紅旗,因爲他們同樣接受過採訪。
如果真能在報道中也提他們幾句,那意味着什麼,政治小白都能想出來。
公社的幹部全都被撒了出去,很快一份份報紙送過來,領導們人手一份,都一臉激動地捧着報紙,開始閱讀。
就連楚專員,也是同樣的表情。
他或許有些官僚,或許有些私心,但是在這種事情上,他立場鮮明,因爲他也是松江地區的一員。
劉青山也瞪大眼睛,盯着報紙上那一行行的鉛字,這一刻,他的眼睛在放光。
不得不說,林子洲林姨夫的報道很詳盡,文筆並沒有賣弄華麗的辭藻,而是樸實無華,很適合夾皮溝這樣的小山村。
上面的事蹟,也不是那種轟轟烈烈驚天動地的大事。
但是那一樁樁一件件,卻記錄着這個小山村前進的腳印,一步一步,穩步向前,似乎永不停歇。
正是這種典型事例,才接地氣,對農村發展,才具有借鑑和啓迪。
文章中,有老支書的沉穩,有張隊長的闖勁,有公社孫書記和縣裏領導的支持,甚至還有張杆子這樣懶漢的轉變。
當然出現最多的名字,還是劉青山。
報道中,林姨夫把劉青山塑造成夾皮溝的引路人。
雖然事實確實如此,不過劉青山看了之後,還是感覺有點不好意思:林姨夫啊,咱們不帶這麼夸人的。
報道的最後,林子洲評論道:“農村的廣闊天地,大有作爲,希望廣大農民兄弟能開闊思路,解放思想,湧現出更多像劉青山同志這樣,勤勞致富的引路者。”
一口氣將報道讀完,劉青山這才小心翼翼地收起報紙,裝進自己兜裏。
然後他就感覺到周圍射來一片熱辣辣的目光,他眨了幾下眼睛,嘴裏呵呵幾聲:
“大夥都看完了,那俺有個請求,能不能把手裏的報紙都給俺,俺們村子裏,每家都想留一份。”
周圍的人全都一縮手,開始做同一個動作,都是把報紙小心地摺好,然後塞進自己兜裏。
劉青山朝着鄭紅旗他們攤攤手:“你們回縣裏還能搞到,不要這麼小氣嘛。”
這纔有幾個人,樂呵呵地把報紙遞過來,嘴裏還打趣着:“恭喜恭喜啊。”
劉青山一邊收報紙,一邊笑着回道:“應該是同喜同喜,這是咱們公社,以及咱們縣裏,甚至咱們地區的大喜事。”
對對對,周圍的人們一起大笑,就連楚專員,都笑得那麼開心。
可是何家康卻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那個被他曾經棄之如敝履的小山村,竟然也有飛黃騰達的一天,這跟誰講理去?
不僅僅笑不出來,他的心中,反倒是無比的憤怒和嫉妒。
這種怒火,此刻就全都傾瀉到劉青山身上,誰叫劉青山是夾皮溝的一員呢?
陰冷的目光,如豺狼一般地盯着劉青山,何家康心中暗暗冷笑:小子,你不要得意,我會把你的野菜廠和你一起,碾壓粉碎!
劉青山軟磨硬泡的,把大夥手裏的報紙都給搜刮上來,樂呵呵地送回吉普車。
回來之後,他這才舊事重提:“各位領導,那俺們夾皮溝,現在有沒有資格辦野菜廠?”
這一次,連錢副縣長都不好再反對。
不過呢,他也沒提只辦一家野菜廠的事兒,看來還是準備默許何家康這傢伙也辦廠。
劉青山並沒有追着這個問題不放,那樣的話,被打臉的羣體有點大。
再說了,他還巴不得跟何家康競爭呢,他也同樣有信心:將這個人渣徹底碾成渣渣!
另外一邊,藤田正一的考察團,也參觀完畢,對於山野菜的質量,還是比較滿意的。
就是加工的方法是在太過原始和簡陋,除了晾曬就是醃漬,這對許多野菜來說,傷害是非常巨大的。
比如像刺老芽,幹品怎麼能和鮮品相比呢?
還有秋天之後出產的松茸,更是如此,松茸必須鮮食纔行嘛。
所以對於成立山野菜加工廠,他們還是支持的,何家康正是通過關係,才搭上藤田正一這條線。
他也準備從島國那邊,進口先進的生產線,這對雙方來說,都是互利互惠的事情。
相比之下,夾皮溝這邊,卻並不被人看好,眼下啥啥都沒有,真不知道他們怎麼把廠子支撐起來?
參觀完收購點和倉庫,藤田正一就提出來進山的要求。
而且還表示:他和他的考察團,都喜歡親近自然,所以要在山中宿營,這樣也能更好地體驗山野菜生長的氣候環境。
這下子,王縣長等人可爲難起來,只能通過翻譯進行勸說:
“藤田先生,這樣會不會有危險,山林裏面有不少野生動物,野豬羣狼羣都很多,上個月,村民採野菜,還被東北虎襲擊過。”
藤田那些人一聽,反倒更是來了興致:“有危險好哇,才能體驗到探險的樂趣!”
這都啥人呢?
反正目前的國人,還無法理解,王縣長和楚專員等人商量一番,決定抽調一些公安同志,帶着槍械,負責安全保衛工作。
要是外商真的在他們的地盤出事,那就啥也不用想了,捲鋪蓋回家都是好的。
結果這項提議,又一次遭到外商的拒絕,理由很簡單:他們就是要體驗野外宿營和探險的樂趣,弄一大幫子人,體驗感肯定很差。
把王縣長他們給愁的啊,心裏把這些喜歡作妖的外商罵個半死。
沒法子,王縣長咬咬牙,跟楚專員等人說道:“各位先回縣裏,我只能是捨命陪君子。”
誰叫他是縣長呢,這種事情,必須衝在前面。
劉青山一聽,接過話茬:“縣長,您這話可不對,應該是捨命陪……纔對嘛,嘿嘿。”
雖然他沒有明說,但是大多數人,還是猜出來他想說什麼。
鄭紅旗立刻瞪了他一眼:“少胡說,我看你是上了報紙,有點發飄,趕緊回你的夾皮溝,把好消息告訴一下鄉親們!”
訓斥有時候也是一種保護,鄭紅旗正是如此。
劉青山卻不領情:“豆包山是俺們夾皮溝的地盤,於情於理,俺都應該陪着外商的,盡一盡地主之誼嘛。”
這話在理,別人也不好反駁,倒是鄭紅旗以年齡的優勢,替換下王縣長。
公社孫書記也要陪同,結果被劉青山給勸了回去,他當然知道,人家外商需要的是空間。
確定好人選,便驅車出發,何家康本來也想跟着藤田正一同行,趁機拉拉關係。
不過看到對方似乎沒有這個意思,而他又實在不想去夾皮溝那個該死的地方,於是也就返回縣裏,籌劃野菜廠的事情。
兩輛小轎車,加上劉青山的吉普車,還有一輛大卡車,浩浩蕩蕩向夾皮溝駛去。
鄭紅旗坐到劉青山的吉普車裏,車裏就兩個人,所以說話也隨便許多,他有些擔憂地問道:
“青山,你們村真的要搞野菜廠?”
“本來是不想搞的,可是那個何家康要搞,俺們肯定也要搞。”
劉青山也就不再裝模作樣,語氣裏都帶着憤恨。
鄭紅旗明白了:這是對着人去的,哪是搞野菜廠啊,分明是想搞垮那個何家康。
於是他搖頭道:“青山啊,你還是太沖動啦,搞不好,會把整個村子都拖進泥潭的。”
“鄭大哥,你放心吧,肯定不會虧的。”
劉青山反過來安慰鄭紅旗。
鄭紅旗也不好再說什麼,一路沉默着來到夾皮溝。
其它車輛也沒有進村,直接向山上進發,劉青山卻必須回村一趟,鄭紅旗也只能轉到別的車上。
把吉普車開到隊部院裏,劉青山就抱着一摞報紙下了車,扯開嗓子吆喝:
“看報嘍看報嘍,特大新聞,咱們夾皮溝上報紙啦!”
這一嗓子還真好使,把那些幹活的男女老少都給招呼過來,眨眼間,劉青山手上的報紙就被搶光。
老支書哆哆嗦嗦地戴上老花鏡,這份他已經看了幾十年的報紙,再熟悉不過,可是卻從來沒有感覺如此親切,一時間,竟然忍不住老淚縱橫。
“哈哈,真是咱們夾皮溝!”
“喜事啊,大喜事,老婆子,今天晚上,必須把家裏那瓶老酒開嘍!”
“快點看看,報紙裏有沒有俺?”
一時間,隊部院裏,變成了真正的歡樂海洋。
張杆子得到消息比較晚,等他急火火地跑過來,報紙都被搶光了,他急得直蹦高:“給俺瞧瞧,給俺瞧瞧啊!”
“杆子,你認識字咋滴?”
大張羅揭他老底兒。
不過玩笑歸玩笑,大張羅還是把報道中,涉及到張杆子那一段,大聲念出來。
“俺上報紙啦,俺上報紙啦!”
把張杆子歡喜的,娶媳婦那天,都沒見他這麼高興。
這貨抽冷子,一把將大張羅手裏的報紙搶過來,然後一路跑一路揮舞着手裏的報紙:
“翠花,俺上報紙啦,今晚好好炒倆菜,燙壺酒,咱們好好慶祝下!”
身後傳來老闆叔的聲音:“杆子,這個法子,俺剛纔就說了,你能不能整點新鮮的!”
張杆子也不含糊:“媳婦,俺上報紙啦,今天晚上咱們在被窩裏好好慶祝下!”
大夥先是聽得一愣,然後齊聲大笑:這個慶祝的方式,還真的很新穎。
第二百零一章 有寶貝啊!
劉青山把吉普車扔在村裏,跟家裏說了一聲,然後就徒步上山。
等到他追上大部隊的時候,那夥人還沒到地方呢。
連牛車都上不去,更不用說小轎車了,這些人都大包小包地扛着,一步一步往山上爬,全都累得氣喘吁吁。
劉青山也不管別人,接管了鄭紅旗扛着的大包袱。
這趟山路,他再熟悉不過,就算是閉着眼睛,也能摸到師父住的木刻楞。
鄭紅旗總算是緩了一口氣,瞧瞧那些同樣汗流浹背的外商,心裏不免嘀咕:這不是找罪受嘛?
藤田正一確實有點難受,他又不是真正的戶外運動愛好者,平時又疏於鍛鍊,這會兒早就上氣不接下氣。
其實他真沒背多少東西,就是一個登山包,手裏還拄着一根挺專業的登山杖,奈何身體實力不允許啊。
偏偏在這個時候,身邊一道人影飛速閃過,像只靈活的豹子,眨眼就將他超過。
劉青山還回頭朝着藤田正一招招手:“藤田先生,加油!”
藤田正一就覺得一口氣差點上不來,硬撐着,這纔沒坐到草地上。
而劉青山則一馬當先,衝到木刻楞:“師父,俺來啦!”
最先迎接他的,不是啞巴爺爺,而是小黑熊,這貨一溜煙衝過來,差點把劉青山給撲了個跟頭。
此刻的小熊,立起來已經跟成年人差不多,而且還特別壯實,叫它大熊好像正合適,或者叫熊大也成。
劉青山估摸着,大熊能長這麼快,肯定跟師父對它的操練和飲食有關係。
摸摸大熊的腦袋,劉青山樂呵呵地吩咐着:“後面有客人來啦,你一定要把最熱情的一面展示出來。”
大熊不怎麼在意,依舊憨頭憨腦地在劉師兄身上踅摸好喫的。
“我兜裏啥喫的沒有,都在客人身上呢。”
劉青山也甩得一手好鍋。
這喫貨一聽,立刻舍了劉青山,連竄帶跳的,向着下邊山坡上那夥人衝去。
考察團的成員,也早就精疲力竭,好在眼看着就要抵達目的地,勝利在望。
就在這時候,只見一個黑影從山上滾下來,還沒等他們看清楚是啥呢,就有好幾個人,被熱情的大熊撲倒在地。
“熊!”
藤田正一大叫一聲,揮舞起手中的登山杖。
大熊迎着他衝過來,大巴掌隨隨便便一扒拉,登山杖就飛上半空。
然後,藤田就被大熊給撲了個跟頭,一屁股坐在地上。
熊鼻子是很靈的,大熊很快就嗅到食物的香氣,它哪裏還會客氣。
鋒利的爪子劃開一個揹包,裏面都是麪包香腸之類的食物,這貨就開始大快朵頤。
考察隊的成員,都躲得遠遠的,驚恐地望着它在那大嘴嘛哈的喫着,喫着原本屬於他們的食物。
鄭紅旗認識大熊,還在那一個勁解釋呢:“這是守山的老人養的,不傷人,大家不要害怕!”
翻譯也連忙大聲翻譯着,衆人這才驚魂稍定,不過心裏依舊打鼓:隨隨便便就能養一隻黑熊玩兒,這林子裏面的野獸,只怕不少吧?
於是,他們紛紛將目光投向藤田正一,那位女助理,已經嚇得是騷氣側漏,滿臉驚恐地勸說:
“藤田君,我們還是不要在野外宿營好了?”
藤田正一已經被人從地上攙扶起來,他的內心也有些驚懼。
不過想想此行的目的,他還是瞪起眼睛,吼了一聲“八嘎”,然後氣沖沖地向木刻楞那邊走去。
一瞧藤田先生髮火,其他人也不敢再說話,撿拾地上的東西,跟隨在後面。
至於被大熊弄開的那個揹包,反正是沒人敢熊口搶食。
也不能這麼說,劉青山看到這個裝食物的揹包有點大,裏面的食物挺多,於是分揀出來一半。
這樣也惹得大熊有些不滿,嘴裏直吭嘰。
“你還學會護食了是吧,記着點,外面的這些包裝袋,千萬不能喫進肚子裏。”劉青山敲敲它的大腦袋。
大熊其實挺聰明的,麪包外面的塑料包裝袋,都被它給撕開了,就是火腿腸的外皮,有些難搞。
“火腿腸啊。”
劉青山瞧着這個曾經無比熟悉的東西,也倍感親切。
現在才一九八四年,國內的火腿腸,還要三年之後才能生產出來呢。
或許有機會,可以把火腿腸率先搞出來?
劉青山腦子裏面靈光一閃,他們這邊,由夾皮溝引領風潮,現在正在大力發展養豬業,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出現生豬過剩的情況。
一邊琢磨着由火腿腸帶來的商機,一邊重新回到木屋這邊,空地上,已經東倒西歪的,坐了一片。
雖然劉青山瞧不上藤田正一,不過畢竟人家是外商的身份,不能失了禮數。
看到啞巴師父不在這邊,他就把院子裏的大鍋點着,先燒了幾瓢開水。
木刻楞這邊沒有茶葉,不過藤田正一來過一次,嘴裏嘟嘟囔囔的,要喝腎精茶。
上次他帶回去一些,感覺效用好像很不錯的樣子,可惜喝光了,所以一直惦記着。
劉青山也就滿足他的要求,給大夥泡上藥茶。
山上的許多藥材,都可以沖水飲用,功效各有不同,劉青山目前正在跟師父學習中。
太複雜的弄不了,常見的幾種,還是可以的,比如清熱解暑的,提神醒腦的,生津消食的之類。
一碗熱茶下肚,這些人也都緩過來,開始有心思打量周圍的環境。
飽餐一頓的大熊,也跑了回來。
人們也漸漸發現,這隻熊傻頭傻腦的,還挺好玩,於是都逗弄起來。
猛然間,一聲驚呼響起,嚇得劉青山手裏的茶碗差點掉地上,他還以爲是大熊咬人了呢。
只見考察團中的一名中年人,正用手掌拍打着一個碩大的木樁,嘴裏大呼小叫的。
“田中桑,冷靜!”
藤田正一吼了一聲,你這大驚小怪的,很丟人的好不好。
那位田中太郎,是他特意請來的一位鑑定師,看樣子,肯定是發現了什麼好東西。
剛纔大夥還都圍着那個樹根樁子喝茶了呢,難道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可惜田中這傢伙太沉不住氣,你這麼一叫,誰都知道是好東西,想要入手只怕難了。
這個大樹樁,當然就是劉青山上次跟師父一起抬過來的那個琥珀木的大樹根。
因爲最近這段時間,一直忙,所以也沒騰出來時間弄下山,主要是這傢伙實在太重。
雖然沒弄下去,但是木樁還是被劉青山給仔細清理乾淨,通體呈現出深深的琥珀色,造型渾然天成,那種古樸的氣息,任誰都能感覺到。
剛來的時候,這些人都驚魂未定,並沒有留意,直到這時候,終於發現眼前的寶貝。
尤其是鑑定師田中太郎,更是滿眼驚喜地圍着大木樁打轉,嘴裏不停地念叨着“呦西”之類的。
劉青山也不管這些傢伙,反正東西是他,而且就算想偷走都難。
已經快到中午了,劉青山就張羅午飯。
除了考察隊一行十幾人,山上還有十多個人的採野菜部隊呢,中午也得打尖。
野菜湯貼餅子,鍋裏再來兩盤子醬臥雞蛋,這個算是木刻楞的傳統了。
劉青山又檢查一下考察隊帶來的那些速食品,也就是麪包火腿魚罐頭之類的。
於是又開了幾瓶魚罐頭,裝了兩大盤子。
火腿腸也切絲切丁,用水蕨菜炒火腿絲,火腿丁拌黃瓜香,算是湊夠了四菜一湯。
劉青山做菜,鄭紅旗蹲在那幫着燒火,看着劉青山嫺熟地拾掇着菜餚,鄭紅旗也滿眼羨慕,他現在就會煮掛麪。
等到太陽正好升到頭頂的時候,採山的隊伍回來了,是張大帥帶隊,啞巴爺爺也跟在後面壓陣。
“開飯嘍!”
劉青山吆喝一聲,引得張大帥等人一陣歡呼,不過瞧見藤田正一他們這羣人,卻又變了臉色。
一人盛了碗野菜湯,拿個餅子,夾了雞蛋,自己找地方喫去了,顯然沒有和小鬼子同桌喫飯的興趣。
劉青山也不勉強,又給他們每人塞了一根火腿腸。
張大帥還梗着脖子:“俺不喫小鬼子的東西!”
“嘿嘿,大帥叔,不喫白不喫,你就當喫他們的肉了。”
劉青山低聲說着。
嗯,有道理,張大帥接過一根火腿腸,狠狠咬了一口。
“大帥叔,要扒皮的。”劉青山示範了一下,大夥這才喫起來。
劉青山在這邊轉了一圈,這纔回去招呼客人,其實,鄭紅旗在這邊陪着呢。
估計是爬山爬得餓了,考察隊的人,拿着大餅子,啃得都挺香。
尤其是炒的水蕨菜和涼拌的黃瓜香,很快就見底了。
他們都圍坐在那個大樹墩子周圍,這傢伙足夠大,當飯桌子蠻合適。
那個姓田中的,嘴裏還嘮嘮叨叨的。
劉青山問問翻譯,才知道這傢伙是告誡同伴,別把熱湯碗放在桌子上,小心燙壞嘍。
這位倒是有點意思,劉青山瞧着他好像有點順眼了。
然後就聽到田中太郎向他詢問着什麼,翻譯也緊跟着解說:“劉桑,請問這件根雕是否出售?”
劉青山晃晃頭:“不賣不賣,這玩意當飯桌子,估計能用到俺重孫子那輩,俺還留着當傳家寶呢。”
在聽了劉青山的話之後,那位田中一郎頓時氣得面色發青,將手裏的大碗,重重墩在桌子上,發出啪的一聲。
劉青山眨眨眼:原來你也不是啥好餅。
第二百零二章 豬八戒摔耙子
在那片山溪邊上,藤田正一的考察隊,正忙着搭建帳篷。
劉青山就知道,這傢伙肯定會選在這兒,因爲藤田曾經親眼目睹過,啞巴爺爺從這裏刨出來一塊紅山玉。
而鄭紅旗則面露憂色:“溪邊宿營,可不是什麼好選擇,傍晚和清晨,林子裏的野生動物,常常回到溪邊喝水。”
這話有道理,看來鄭大哥還有點野外生存的經驗。
劉青山笑着點點頭,看到鄭紅旗似乎要上去勸阻,就拽拽他的衣袖:“沒用的,人家就認準了這裏,鄭大哥你就別上去討人嫌。”
“萬一外商要是在這裏受到傷害,那麼……”
鄭紅旗還試圖爭辯,結果被劉青山連拉帶拽的,硬生生給帶回木刻楞。
對於這位被矇在鼓裏的鄭大哥,就一直蒙着好了。
“不行,青山,我不放心,必須和外商一起宿營!”
鄭紅旗也是個有原則的人,認準的事情,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鄭大哥,你去了也得被攆回來,人家嫌你礙手礙腳呢。”
劉青山又不能把真相告訴他,只能隱晦地提醒一下。
不料想,鄭紅旗腦子裏面,還緊繃着一根弦,他沉思一會,猛的抓住劉青山的胳膊:
“青山,難道你懷疑他們是敵特人員,要來山上搞破壞?”
從那個特殊歲月過來的人,在這方面都比較敏感。
說完之後,鄭紅旗自己也搖搖頭:
“可是這山裏能有什麼好破壞的,難道是當年日軍投降撤離的時候,在這片山裏,埋下了戰略物資?”
劉青山都忍不住朝鄭紅旗豎豎大拇指,口中笑道:
“鄭大哥,要不你別當縣長了,跟俺大姐夫一起寫小說吧,這想象力可以啊。”
鄭紅旗瞪了他一眼:“少扯蛋,說正經的呢,要不要暗中監視他們?”
“嘿嘿,有俺師父呢,鄭大哥你就安心在屋子裏睡大覺吧。”
劉青山可不想鄭紅旗瞎折騰,破壞他的發財大計就麻煩了。
回去的途中,正好遇到張大帥一行,索性這兩個也就加入到採摘山野菜的隊伍裏。
而溪邊的一處平地上,已經搭建起四座帳篷,呈四角形分佈,整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不遠處,還吊着一口鍋,下面用石塊簡單圍了一圈,裏面可以引火。
旁邊還有一個煤油爐子,上面坐着一個悶罐,可以用來煮粥和燒水。
這夥人也不全是外行,其中有兩個人,還是有點野外生存經驗的。
“藤田君,我們去林子裏轉轉好嗎?”女助理朝藤田正一拋了個媚眼過去,瞧那意思,顯然不只是逛逛那麼簡單。
藤田正一也有點心癢癢,在這野山之中,肯定別有一番意境。
不過想到接下來的幾天還有正事要辦,就擺擺手,然後朝着在溪邊溜達的田中太郎走去。
那位田中看似散步一般,其實是在認真細緻地查看地形地貌,看看能否發現古人類生存的遺蹟。
“田中桑,怎麼樣?”
藤田正一輕聲詢問。
田中太郎搖搖頭:“藤田君,以我的經驗來看,最好是沿着溪流向上,或許能有所發現。”
這樣啊?
藤田正一抬頭向遠處望望,山溪曲曲折折,消失在森林深處,似乎沒有盡頭。
那裏叢林茂密,人跡罕至,探索的難度極大。
他不禁微微搖搖頭,然後就聽到田中繼續說道:
“這個溪流,現在看很狹小,但是在幾千年前,很可能是一處寬闊的河道,遠古人類在此聚居的可能性很大,我們還是先在河灘上挖掘一下吧。”
藤田也正有此意,不過這大白天的,顯然不適合幹這種事情,看來只能等到天黑之後,再悄悄動手。
晚飯是他們自己在溪邊解決的,劉青山來轉了一圈,也就樂顛顛地跑回木刻楞那邊,他正好還不樂意伺候呢。
那句老話怎麼說的了:豬八戒摔耙子,不伺候。
木刻楞的炕上,正好能睡三個人,炕頭的啞巴爺爺,很快就響起了鼾聲。
剩下這哥倆,都各懷心事,坐在那發呆。
“鄭大哥,睡吧,來,先脫衣服,叫俺檢查檢查。”
劉青山招呼一聲,然後就把自己脫得赤條條的,瞧得鄭紅旗一愣一愣的:“青山,你要做什麼?”
“檢查身體啊,這山上各種各樣的蟲子多了去,最厲害的是草爬子,鑽到身體裏面就壞了。”
劉青山轉過身,先叫鄭紅旗幫他檢查一下後背,剩下的部位,自己就能看到了。
“有那麼厲害?”
鄭紅旗嘴裏嘟囔着,他一個大齡青年,還真沒有在其他男人面前脫光光的習慣。
“厲害着呢,草爬子都能鑽肉裏,還能傳染多種疾病,聽過森林腦炎吧,得上就沒治。”
劉青山還真不是嚇唬他,行走山林,看似平靜,其實暗藏殺機,那些小小的蚊蟲,或許就是要命鬼。
這下鄭紅旗也不敢大意,叫劉青山幫着檢查身體。
這小子嘴裏還嘿嘿壞笑着:“鄭大哥,你這不會還是童子雞吧?”
恨得鄭紅旗牙癢癢,真想踹這貨幾腳。
然後就聽劉青山繼續在那磨嘰:“鄭大哥,你看俺老姐咋樣,要不要俺幫你們牽牽線?”
“滾!”
鄭紅旗終於忍無可忍,低吼一聲,惹得炕頭的啞巴爺爺翻了個身。
“噓。”
劉青山賊笑兮兮:“鄭大哥,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有啥不好意思的——哎呦我去,別動,還真發現一個潛伏的敵人!”
他正打着手電筒,扒拉鄭紅旗的頭髮呢,結果還真有所發現:
一隻芝麻粒大小的草爬子,隱藏在鄭紅旗濃密的頭髮之中,身體已經鑽進去大半。
鄭紅旗沒有戴帽子的習慣,肯定是在山林行走的時候,不知不覺就落到頭上。
草爬子這玩意吸血跟螞蝗差不多,也能分泌麻醉物質,所以人們通常都感覺不到。
劉青山大呼小叫的,連啞巴爺爺都驚醒了,得知情況之後,點了根線香,用香火頭在草爬子的後翹戳了兩下。
這個小東西便鑽了出來,被劉青山用手捏着,扔到地上碾死。
一片鮮紅,顯然已經吸了不少血,瞧得鄭紅旗頭皮發麻,精神也緊張兮兮的:
“青山,不會傳染你說的那種森林腦炎吧?”
“沒事,有俺師父呢!”
劉青山安慰他兩句,然後就見啞巴爺爺拿出個小瓶子,在鄭紅旗頭上的傷口倒了點藥面,還擺擺手,示意無礙。
鄭紅旗這才長出一口氣:這林子裏,還真是危險無處不在啊!
事實證明,他的想法很正確,林子裏確實很危險,尤其是晚上。
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藤田正一等人爬出帳篷,打着強光手電筒,拿着鐵鍬和特製的耙子等工具,開始在溪邊的沙地裏挖掘。
山林的夜晚,更顯得幽深寂靜,只有天上星星,偶爾眨眨眼睛。
但是夜晚也並非完全寧靜,偶爾還是會搞出來一些動靜。
猛然間,一陣刺耳的怪笑聲傳來。
寂靜的夜晚,驟然聽到這種魔鬼一般的笑聲,膽小的搞不好得嚇死。
考察隊的人,本來就緊張兮兮的,突然聽到怪聲,嚇得頭髮都刷的一下,豎立起來。
“不要慌,是夜梟!”
田中太郎很及時地吼了一聲,否則的話,這夥人肯定作鳥獸散。
人們紛紛開始咒罵那隻可惡的貓頭鷹,他們只有通過不斷地說話,才能緩解心裏的恐懼。
藤田正一剛纔也差點嚇掉魂兒,現在還一身冷汗呢,嘴裏同樣咒罵着“八嘎”,手上的耙子狠狠刨進沙子裏,然後用力往回一摟。
這一次,明顯感覺到耙子摟到了東西。
巨大的驚喜,立刻驅散了恐懼,他興奮地吼了一聲:“手電筒!”
旁邊立刻有兩道光束射過來,藤田彎腰從沙土裏面,撿起來一個橢圓形的物品。
周圍的人也都圍攏上來,人人一臉興奮,因爲在來之前,藤田都答應他們,要是能找到寶貝,酬勞還是很豐厚的。
可是他們很快就失望了,因爲藤田正一手中捏着的,只是一塊扁平的鵝卵石。
“八嘎!”藤田正一憤憤地揚起手臂,將手中的石頭,遠遠地甩了出去。
噗的一聲悶響,從遠處傳來。
“繼續挖。”
藤田又吼了一嗓子,結果周圍的人全都站着不動。
“你們難道沒聽到我的命令嗎?”
藤田心裏噌噌冒火,來到山上之後,他才發現,好像跟他預想的有點不大一樣,事情並不那麼容易。
“藤田君,我……我們還是撤退吧?”
身邊的女助理,說話的語調都是顫抖的。
“誰也不許當逃兵,臨陣退縮,是最大的恥辱!”
藤田吼了一嗓子,然後才意識到什麼,向着遠處瞥了一眼。
只見在漆黑的夜色中,正有十幾個綠油油的兩點,輕輕搖曳着,向他們這邊飛速移動。
“狼啊!”
藤田正一怪叫一聲,掉頭就跑,至於恥辱什麼的,他早就顧不上了。
他帶頭這麼一跑,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他們受僱而來,又不是真來賣命的。
於是一個個都撒丫子跑起來,有幾個年輕的,很快就從藤田身邊超越過去。
身後傳來藤田的咒罵聲,那個故事怎麼說的了:你不用比野獸跑得快,只要比同伴跑得快就成。
溪邊一陣兵荒馬亂,而隨之響起的一聲悽慘的狼嚎,更是給逃命的人們,增添無窮的動力,一個個的,都恨不得爹孃給他們多生幾雙腳。
躲在不遠處的劉青山,望望身邊的啞巴爺爺,低聲詢問:
“師父,他們招惹上狼羣,不會真被野狼給喫掉吧?”
要是在碧水縣出現外商喂狼的事情,那影響就太壞啦,估計連收購山野菜的事,都得被攪黃。
劉青山就納悶了:你說你們這些小鬼子,好死不死的,咋就招惹上狼羣了呢?
啞巴爺爺豎起一隻寬厚的手掌,然後仰起頭,口中發出他那標誌性的嘶吼:
“啞……”
奔跑中的狼羣,忽然停住腳步,然後悄無聲息地遠去。
劉青山見狀,也摁亮了手電筒,嘴裏大聲呼喊:
“都不要亂跑,向我這裏集合,集合……八格牙路,還跑,也不怕跑丟了喂野牲口,死啦死啦滴!”
第二百零三章 一萬一塊,不二價!
考察隊的殘兵敗將,終於在劉青山和啞巴爺爺這邊集合起來。
瞧着這夥人驚魂未定的模樣,劉青山強忍着纔沒笑出聲,心裏送了他們一個字:該!
“你們這裏怎麼會有狼羣,太可怕啦!”
那位女助理早就嚇得花容失色,跑過來之後,還想抱住劉青山的胳膊。
劉青山皺皺鼻子,然後直接躲開:你都嚇尿了,還好意思湊乎啥呀?
清點一下人數,發現一個都不少之後,劉青山這才轉向一臉陰沉的藤田正一:
“藤田先生,我們華夏有一句古話,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說不定,你的運氣很快就要來了呢。”
翻譯還真挺盡職的,哆哆嗦嗦的,把他的話給翻譯過去。
藤田正一冷哼一聲,沒有做聲,被狼羣這麼一鬧,他現在什麼心思都沒了。
只想舒舒服服洗個熱水澡,鑽進被子裏好好睡一覺。
“大家回帳篷裏睡覺吧,我和師父替你們守夜。”
劉青山又吆喝一聲,這羣傢伙便跟沒頭蒼蠅似的,全都鑽進各自的帳篷,然後蜷縮着身體,瑟瑟發抖。
這一夜,竟然覺得如此漫長,只怕會令他們終生難忘。
但是再長的黑夜,也終究會過去。
清晨的森林,伴着悅耳的鳥鳴,似乎整個世界一下子就活過來了。
藤田正一終於鼓起勇氣,鑽出帳篷,朝陽落到身上,竟然叫他差點忍不住喜極而泣。
沙沙沙……
這是什麼聲音?
藤田扭頭望過去,一時間有些錯愕,就在他們昨晚翻挖過的地方,正有兩個人影,在賣力地挖着沙土。
八嘎!
藤田正一心裏咒罵一聲,快步走了過去。
然後他就看到劉青山那張跟朝陽一般的面孔,正笑着向他望過來,笑容是如此燦爛:
“藤田先生早啊,俺和師父在這替你們守夜,閒着沒事,看到這些工具挺順手的,就挖挖寶貝,反正閒着也是閒着。”
藤田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剛想發作,卻忽然想起來:這是人家的地盤,挖坑也是人家的自由。
霎時間,藤田覺得心裏憋屈的要死,偏偏還無處發泄,只能裝作淡淡地問道:“有什麼收穫沒有?”
劉青山搖搖頭:“太難挖了,要是容易挖到的話,也就不能叫寶貝嘍。”
話音剛落,手上特製的耙子從沙土裏摟出來一件東西。
劉青山立刻一聲歡呼,把那東西撿到手中,用衣襟擦拭一下表面的泥土,然後舉到藤田正一面前:
“哈哈,運氣不錯,挖到一個,謝謝藤田先生,肯定是你給俺帶來的好運氣!”
藤田正一眼睛差點瞪出來,臉上的變幻了好幾種顏色,心裏瘋狂地念叨着:我的,我的,都是我的寶貝……
事實卻是,寶貝並不屬於他,而是被劉青山樂呵呵地塞進兜裏,然後往手心吐了兩下,繼續賣力地開始尋寶。
其他人也很快圍攏上來,聽到藤田的講述之後,那位田中太郎就湊上去:“劉桑,能不能把你挖到的東西給我欣賞一下。”
劉青山倒是一點也不摳,在聽了翻譯的解釋之後,直接把東西掏出來,拋向田中。
慌得田中太郎手忙腳亂,好不容易纔把那件玉器抱在懷裏,心裏不知道把這個不識貨的傢伙,咒罵多少遍。
“怎麼樣?藤田正一也關切地問。”
田中點點頭:“看來是沒錯的。”
看似忙碌的劉青山卻支棱着耳朵,雖然聽不懂他們具體說什麼,但是瞥見田中太郎點頭的動作,心裏便有數了:這傢伙也是個二五眼。
紅山古玉本來就稀少,而且如今熱度也沒起來,所以鑑定難度也很大,確實有點難爲田中先生嘍。
藤田正一正在躊躇之際,就聽啞巴爺爺那邊也傳來“啊啊”幾聲,竟然也挖出來一件玉器,還是一件黑色玉石的C形龍。
這下子,藤田正一的眼睛都要噴火,他終於按捺不住,向劉青山問道:
“劉桑,我很喜歡這些玉器,您能不能割愛,拜託啦!”
“你想買是吧?”劉青山問了一句。
藤田緊張兮兮地點點頭:“我很喜歡收集玉器。”
劉青山抓抓後腦勺,一副很爲難的樣子:
“這麼幹,會不會犯法啊?把東西賣給外國人,萬一被定個漢奸罪啥的,俺還是不賣了,不賣了。”
瞧他一個勁擺手,藤田正一就通過翻譯,苦口婆心地勸說:
“劉桑,你情我願,這是很正常的生意往來嘛,就像你們賣山野菜的道理一樣。”
那能一樣嗎?
劉青山腹誹一句,還是固執地搖搖頭:“這些玉石應該算是古董吧,是古代人遺留下來的,沒準已經好幾千年,肯定不讓買賣的。”
“完全沒必要擔心的,我在你們首都逛友誼商店,還可以直接買古董呢。”
藤田正一還真不是忽悠劉青山,在七八十年代,爲了積累外匯,還真把一些古玩字畫之類的東西,拿到商店出售。
當然不是一般的商店,而是諸如友誼商店之類。
劉青山對此當然是心知肚明,他在這跟藤田正一七扯八扯的,就是不想讓對方覺得,東西來的太容易。
看到火候也差不多了,他這才很不情願地點點頭:“那咱們得立個字據,不然俺可不放心。”
“呦西,沒問題!”
藤田正一也不由得心中大喜。
他太清楚不過,在當下的華國,最不值錢的就是古董了,幾百塊一件就是高價。
而他們島國人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鈔票,在島國的國內曾經有人豪言:我們可以買下整個米國!
雖然後來證明,他們只不過是人家養的一頭大肥豬,啥時候想殺就啥時候殺。
但是起碼在這個時間段,島國人還沉醉在自己編織的美夢之中。
說話的工夫,啞巴爺爺又刨出來一件玉器,把藤田都羨慕得眼睛直冒綠光:
該死的野狼,要不是它們搗亂,這些寶貝都是我的,我的!
不能再看了,藤田決定快刀斬亂麻,趕緊跟對方商量好價格:“劉桑,這些玉器你準備怎麼賣?”
劉青山的嘴角也露出一絲笑意,然後輕輕豎起一根食指。
“一百塊,好好好,我同意這個價格。”
藤田正一心頭狂喜,他甚至都有點後悔:早知道的話,就不帶什麼考察隊了,直接購買多省事。
一百塊,還不夠他喫一頓飯的呢。
劉青山伸出小手指,在耳朵眼裏掏了掏:“藤田先生,俺沒聽錯吧,一百塊,你有多少,俺全收了。”
藤田正一高興到一半,不免有些錯愕:“那你的意思是一千塊,這個價格,太高啦。”
其實一千塊對他來說也根本不算事,只不過生意嘛,當然要討價還價的。
劉青山笑着搖搖頭:“一件玉器一萬塊,而且還是美金,不二價。”
“納尼!”
藤田正一雙目噴火,死死盯着眼前這個貪婪的傢伙。
而劉青山,則是一臉微笑地回望過來。
兩個人就這樣彼此對視着,雖然他們語言不通,但是目光正在進行一場激烈的交鋒。
最後,藤田正一還是敗下陣來,沒法子,他太需要這些紅山玉了。
而且帶回國內的話,價錢翻上十倍,也一點問題也沒有。
於是冷哼一聲,叫來助理,全權負責此事,他則眼不見心不煩,躲到別處。
感受到對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憎惡,劉青山卻一點也不在意,其實他的內心,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只不過他現在的心情,正好和藤田正一相反,簡直比早上的陽光還要燦爛。
建山野菜加工廠的資金,這不就有人給送來了嘛!
足足幹了一上午,一共挖出來十一塊玉器。
就連劉青山都感覺有點奇怪:明明是埋了十二塊的?
瞧瞧被挖得面目全非的沙地,劉青山也只能放棄,把他都心疼壞了:一萬美金呢。
雙方最後還真簽訂了協議,協議使用兩國文字,裏面也沒有出現紅山玉的字樣,只說買賣的東西是“玉石”。
藤田正一當然不能隨身攜帶那麼多現金,而碧水縣這種小地方,金融太不發達,也根本沒法辦理。
事實上,這個時代,全國都是如此。
反正劉青山是不見兔子不撒鷹:你不把美金擺到我眼前,就別想拿走東西。
藤田正一也急啊,索性也不裝了,什麼考察啥的,也根本不再提,一門心思,就想快點下山,趕緊完成這樁生意。
劉青山卻一點不着急:“怎麼也得喫完午飯吧,餓着肚子下山,我怕你們走不動。”
於是一起去木刻楞那邊,藤田正一現在哪還有心思折騰野餐那一套。
鄭紅旗還留守在木屋,看到藤田正一等人,還有點驚訝:藤田先生,考察結束了?
藤田正一點點頭:還考察個鬼,再考察下去,非得把命丟在這裏不可。
鄭紅旗也鬆了一口氣,昨天晚上睡覺的時候,他好像聽到狼嚎了似的。
仔細打量一下這些外商,一個個沒精打采的,都戴着黑眼圈,透着一股子狼狽。
鄭紅旗猛然想起什麼,連忙向翻譯說道:“這山上有很多厲害的小蟲子,帶外賓去木屋裏面檢查一下!”
起初,這幫傢伙還不信,直到從其中一人的胳膊上,看到鑽進去的草爬子之後,這才嚇得渾身直起雞皮疙瘩,一個個全都瘋了一般衝進木屋。
劉青山忙着做飯,就叫師父進去幫他們醫治,至於會不會得什麼傳染病,那就跟他沒啥關係了,誰叫你們自己要露營的呢。
啞巴爺爺也不樂意伺候小鬼子,把線香和藥粉交給女助理,然後也幫着劉青山忙活。
只有大熊這傢伙,挺喜歡湊熱鬧,跟着擠進木屋,別人也擠不過它啊。
就在劉青山炒菜的時候,聽到木屋裏面傳出來爭吵的聲音。
第二百零四章 打夯
跟着,劉青山就看到那個叫田中太郎的傢伙,怒氣衝衝地跑出來,嘴裏還大吼大叫的。
問問翻譯,原來是這傢伙丟東西了,正在指責考察隊的那些夥伴。
東西應該對田中很重要,這傢伙吵着吵着,竟然開始朝同伴動手,很快就扭打成一團。
反正都是你們那一夥的,跟俺們沒關係,人腦子打出狗腦子,算你們有本事。
最後藤田正一終於忍無可忍,大罵一陣,人羣這才消停。
實在太丟臉啦!
藤田正一現在更後悔帶這幫傢伙來了。
打完了就喫飯,劉青山吆喝一聲,然後就用菜湯泡了大餅子,給大熊先弄了半盆子,這貨嘴急。
端着盆子給大熊送過去,卻發現這貨的大爪子正在那玩着什麼東西。
劉青山一把搶過來,發現是個鐵製的小圓筒,大概比鋼筆粗一些,上面還有一些勾勾巴巴的符號,應該是日文。
劉青山不由伸手拍拍大熊的腦瓜子:“卿本佳人,奈何作賊,嘿嘿嘿,偷的好,偷的好。”
大熊這傢伙有個臭毛病:喜歡翻人家的衣兜之類的。
這跟它嘴饞有關係,想要踅摸點好喫的。
劉青山想起來,剛纔這貨也跟着擠進木刻楞裏面,也不怎麼就把這東西給弄出來玩。
瞧着田中一郎那副猴急的模樣,應該是比較重要的東西。
這樣的話,就更沒有必要還給他了。
於是把這個小圓筒往兜裏一塞,回去喫飯。
等回到夾皮溝之後,其他人自然都返回縣城,劉青山也不着急,就在家靜候佳音。
想想即將到手的十一萬美金,劉青山心裏這個美呀:這麼多錢,該咋花呀,哈哈……
“三鳳,衣服脫下來,姐給你洗洗,都髒死了。”
劉金鳳的聲音,打斷了劉青山的幻想:“姐,俺自個洗就成。”
“正好我給小火洗尿褯子呢。”劉金鳳不由分說,就把弟弟的上衣給扒下來。
好吧,希望不要沾上大外甥的氣味纔好。
劉金鳳把衣服兜子都翻查一遍,這也是洗衣服之前必須做的一件事,最擔心的就是把錢給沾溼。
不過劉青山現在兜裏挺乾淨,只找出來一支鋼筆一樣的東西,遞了過來。
劉青山差點都把這東西給忘了,也沒太理會,隨手往櫃蓋上一扔,然後就去新房子那邊轉了一圈。
房子的地基已經快要挖完,老瓦匠說明天就可以填沙子,叫劉青山多找點棒小夥,跟着砸夯。
這時候,水泥啥的都是緊俏物資,不容易搞到,所以地基很少有用混凝土的,都是用沙子填埋。
沙子可以慢慢自己沉實,但是需要的時間比較長,所以一般都要人工把沙土砸結實,所謂的夯實基礎,就是這個意思。
打夯這種勞動,幾十年後基本都消失了,不過眼下還很常用。
劉青山自然是滿口答應,剛要跟着一起挖地基,就看到老支書叼着小菸袋溜達過來,還朝他招招手。
他只好又從地槽子跳上去:“支書爺爺,啥事?”
老支書吧嗒兩口小菸袋,這纔開了腔:
“青山啊,上些日子,咱們不是把修路的事兒報給公社了嗎,今天孫書記打電話過來說,公社也沒那麼多閒錢,頂多出一半,還得叫咱們自己張羅一半。”
劉青山眨眨眼:“預算大概是多少?”
支書爺爺嘆了一口氣:“沙石路的話,大概需要兩萬多,咱們合作社現在可拿不出這筆錢。”
一旁跟着幹活的老闆叔也插話進來,他是會計,最喜歡算賬:
“青山啊,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咱們合作社現在賬面上,就剩下幾百塊,這還欠着銀行五萬塊的貸款呢。”
一筆一筆唸叨了半天,最後他又說道:“要不把山野菜的貨款結算一下吧,先不給大夥分紅,全投到修路上。”
這話要是放到以前,沒準要受到村民的圍攻,不過現在嘛,大夥手裏有錢,心裏不慌,還七嘴八舌地表示支持。
原來的那條土路,大夥也真是受夠了。
誰家都有在公社上學的娃子,下雨天實在太難走。
等大夥都嗆嗆完了,劉青山這才樂呵呵地說道:“不就是一萬多塊錢嘛,俺出了。”
“不行不行,不能叫你一個人出,算社裏先欠你的。”
老支書還是拎得清的。
劉青山也不太在意,反正他剛發了一筆大財,就當是小鬼子掏錢幫他們修路了。
老闆叔也喜上眉梢:“青山,那俺這就跟你去取錢,明天交到公社,爭取早點把路修上。”
還真是急茬,劉青山攤了攤手:“現在錢還沒到手呢。”
大夥一聽就泄氣了:不帶這麼逗人玩的,青山啊,你咋也學壞了?
“不過也就是這幾天的事兒,不光是修路,還有建山野菜加工廠的錢,都足夠用。”
劉青山繼續樂呵呵地說着,也覺得挺有意思:錢還沒到手呢,就先計劃出去。
老支書也知道,劉青山不能在這件事上開玩笑,於是樂呵呵地去村部,給公社那頭打電話去了。
原來的那條土路,大夥走了幾十年,現在終於要完成它的歷史使命嘍。
第二天喫過早飯,村裏二十多名壯勞力,就溜達到劉青山家新房子那邊,準備打地基。
劉青山也早就來了,香菸茶水啥的,都準備妥當。
大夥抽了一根菸,便脫了上衣,或是穿着背心,或者乾脆光着膀子,開始幹活。
先拿着鐵鍬,往地槽子裏填砂子,然後就該打夯組上場了。
劉青山還是小時候看過砸夯,如今又見到這場面,心裏還真有點懷念。
所謂的“夯”,就是一塊粗重的木頭墩子,也有用石頭或者鐵製的。
周圍拴上幾根繩子,然後每人拽住一根繩子,利用慣性,合力將木夯悠到空中,最後重重落地,把地上的沙土砸實,這個過程,就叫打夯。
從字面意思來看,打夯顯然是需要力氣大的人才能勝任。
而且大夥的勁兒還得往一起使,這就要求有一個專門指揮的,通常叫“扶夯”。
自家幹活,劉青山當然也親自下場,會同其他五名棒小夥,一起砸夯,而扶夯的,則是經驗比較豐富的老闆叔。
他們使用的夯,則是壓場院用的石頭磙子,二三百斤重呢,周圍用木框固定住,木框伸出一根根的支柱,方便人抬着。
這種石頭夯,用繩子肯定是繃不動的,所以就抬着砸。
“起!”
老闆叔嘴裏吆喝一聲,六個人同時用力,把石頭夯高高舉過頭頂。
“落!”
老闆叔又是一聲喊,大石頭磙子便重重落到沙土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感覺地面好像都顫動了一下。
就這樣,石頭夯起起落落,一點一點的,把填埋的沙土夯實。
這玩意還真累人,砸了十幾下,就胳膊發酸腿發軟,然後趕緊換下一組。
一共兩組,輪流替換着,依舊累得嘩嘩淌汗。
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如今建築物資緊張,搞不來那麼多水泥,要不然的話,直接打混凝土的地基多省事。
被換下來的人,擦擦汗喝口水,稍事休息,還得繼續上陣。
劉青山也沒閒着,把大頭家的錄音機拿過來,開始播放磁帶,邊聽歌曲邊幹活,這纔是享受嘛。
錄音機裏,傳出鄧麗君輕柔甜美的聲音:“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裏……”
咚咚的砸夯聲忽然停了,這組裏面的張杆子嚷嚷起來:
“這歌兒不行啊,聽得俺渾身軟綿綿的,根本使不上勁!”
負責指揮的老闆叔直罵:“杆子你個夯貨,該硬的地方不硬,不該軟的地方瞎軟!”
大夥都嘻嘻直笑,其實剛纔他們的感受也都差不多,這種抒情歌曲,還真不大適合在砸夯的時候播放。
一般打夯都是要喊號子的,嘿呦嘿呦的,那才帶勁兒。
“失誤,失誤,換一本磁帶!”
劉青山連忙在磁帶盒子裏又翻找一陣,很快,音樂聲便重新響起:
有一個東方古老故事讓我來告訴你。
有一箇中國古代皇帝很偉大了不起……
這是今年新流行起來的一首歌曲《成吉思汗》,是當年的迪斯科神曲,與另外一首歌曲《阿里巴巴》,讓無數青年爲之着迷。
咚咚的砸夯聲又重新響起來,還真別說,聽着動感十足的音樂,渾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氣。
“還是這歌兒帶勁!”
張杆子這回也不軟了,一邊打夯還一邊唸叨:
“青山啊,晚上把錄音機借給俺用用唄,要是聽着這歌和你翠花嬸子辦事,肯定雄風大振。”
“滾蛋,咱們村的小青年,都是叫你給教壞的!”
老闆叔笑罵着,一邊幹活一邊扯蛋,也算是農村特色。
劉青山纔不在乎呢,樂呵呵地回道:“杆子叔,你還是留着點力氣吧,咱們村馬上要修路了,十多里路的地基,全得砸夯,從夾皮溝一直砸到公社,你得有點心裏準備。”
啊?
張杆子頓時又軟了,直接堆在地上,那還不得砸到猴年馬月去呀?
修路當然不再用砸夯這種土法子,劉青山是開玩笑呢。
第二百零五章 唱對臺
三天之後,修路隊就正式開工,夾皮溝也派出去二十名壯勞力,跟着一起幹活。
修路是全村的大事,別說壯勞力,老少爺們齊上陣都沒問題。
關鍵問題是:夾皮溝一方承諾的資金還沒到位呢。
爲此,公社孫書記又把老支書等人給叫了去,一見面,劈頭蓋臉地問道:“老張,你這個大忽悠,不掏錢,油拉鸛子卡前,你全靠嘴兒支着是吧?”
這句歇後語,不是當地人,還真搞不懂。
油拉鸛子是一種候鳥,學名小杓鷸,這種鳥的特點是長着一隻又尖又細的大長嘴。
想象一下,這種鳥要是站不穩,往前一倒,然後大長嘴就先支在地上,那場面還挺搞笑的。
於是就用這句歇後語,來形容那些只會耍嘴而不辦實事的。
老支書也沒詞了,只能用眼睛望着劉青山。
劉青山也眨巴兩下眼睛:“按理說,這都三天頭兒,也應該把錢送來了?”
正念叨着呢,就聽到外面傳來滴滴的喇叭聲,劉青山探頭往窗外一瞧,只見藤田正一正從一輛小轎車裏鑽出來。
劉青山的嘴角不由得浮起一絲微笑:“送錢的來了,正好趕趟!”
……
青山公社,孫書記的辦公室內。
在查驗了玉石之後,藤田正一黑着臉,將十一沓美金,推到劉青山面前。
劉青山拿起一沓鈔票,用手指沿着邊緣一掃,發出嘩嘩的脆響。
嗯,很好聽。
他滿意地點點頭:“藤田先生,合作愉快,我很期待下次的相見。”
“錢貨兩清,再見!”
藤田看到劉青山笑眯眯的欠揍模樣,就感覺心煩,扔下一句再見,就轉身走人。
再見的意思,有時候是再也不見。
劉青山卻笑着搖搖頭,嘴裏嘟囔一聲:“我們很快還會再見的。”
藤田正一這一行人走了,只剩下石化的孫書記和老支書。
這兩位也親眼目睹了剛纔的交易,被那一沓沓美金給徹底砸暈了。
好半天,孫書記這纔回過神:“青,青山,你這是……”
“一點小生意,這下不僅修路的錢到賬,連建野菜廠的錢也有了,孫書記,還得麻煩你給批一塊地,俺們合作社的野菜廠,就準備建在咱們公社。”
好好好,孫書記的腦子依舊是懵的:你這也算是小生意,嚇死個人咧!
老支書也哆哆嗦嗦地點上小菸袋,吧嗒兩口,發現沒點着,索性也不抽了:
“青山啊,這錢的來路沒問題吧?”
老人家就是想的多,劉青山朝他點點頭:“支書爺爺,放心吧,正常生意,你情我願。”
“那就好,那就好,俺幫你數數,當面錢對面人,青山你應該數完錢,再放人走的。”
老支書嘴裏嘮叨着,拿起一沓票子,一張一張數起來。
真的是一張一張數,從一沓鈔票裏抽出一張,放在桌子上,然後再抽一張,嘴裏還喜滋滋地念叨着。
“一二三……”
瞧着這架勢,非得數到天黑不可。
不過劉青山也沒攔着:您老人家高興就好。
這時候,孫書記也漸漸回過神,朝劉青山豎豎大拇指:
“你這錢賺的,有點太嚇人,說說,相中哪塊地皮了,我叫土地所的人去給你辦。”
這是真話,孫書記確實被嚇到了,去年冬天,公社想湊幾個萬元戶都困難。
結果呢,眼前就出現一名十萬元戶,還是美金,你說嚇人不嚇人?
野菜廠的廠址,劉青山心裏也多少有點譜兒,公社這邊,空地不要太多,東西兩頭,全是閒置的空場,別說一個野菜廠,十個都沒問題。
不僅僅如此,等到再過幾年,公有制單位全都黃攤子之後,那空閒下來的地方就更多了。
正琢磨着呢,就聽到有人敲門,把正在數錢的老支書驚得一哆嗦,連忙張開雙臂,將桌子上的鈔票護住,還回頭警惕地盯着屋門。
孫書記望望劉青山,見他也沒有揹人的意思,就喊了一聲請進。
進來的是一男一女,劉青山瞧見他們,忍不住皺皺眉。
那兩個人,尤其是那名男子,看到劉青山,也立刻收斂起臉上的笑容,變得一臉厭惡。
相看兩厭,大概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劉青山忍不住摸摸鼻子:不是冤家不聚頭啊,何家康這傢伙怎麼來了?
而何家康身後的女人,當然就是楚雲玲,她的衣着很是得體,雖然不那麼時髦和洋氣,實際上卻都是高級面料,手工縫製,有點低調奢華的意思。
出於禮貌,劉青山也朝她點點頭,畢竟也算是老姐的朋友。
楚雲玲同樣點頭示意,卻並沒有出聲,那次在夾皮溝的經歷,令她對眼前這個青年的印象有點差。
“嘿嘿,小劉同志也在啊。”
何家康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個招呼,然後立即換上一副笑臉,快步走到孫書記面前:“孫書記您好,打擾了。”
“何老闆,好巧啊,這是準備回夾皮溝,看看父老鄉親?”
劉青山也樂呵呵地回了一句,他好像猜到何家康的來意。
夾皮溝,就好像是扎進何家康肉裏的一根刺兒,他索性也不搭理這個惹人生厭的小子,而是從皮包裏掏出一封介紹信,遞給孫書記:
“孫書記,您也知道,我們公司準備建野菜廠的事情,經過考察,我們準備將廠子建在青山公社,還望孫書記多多支持。”
這些日子,何家康也沒閒着,在縣裏和北面靠山的幾個公社都轉了轉。
最開始他打算將野菜廠建在縣裏,可是考察一圈之後才發現,在縣城建廠,野菜出山之後,還要運送幾十裏到上百里不等的距離。
在當今運輸條件如此落後的情況下,實在不夠方便。
就像那些採山的農民,一般採完山貨,到家都快傍晚了,難道還能貪黑趕着馬車,去縣裏送菜不成?
要是山野菜在家裏放置一個晚上,那肯定打蔫,影響品質。
多方走訪之後,發現青山公社,正處於周圍幾個能供應山貨的公社的中間位置,而且都有道路相通,野菜廠選在這裏,纔是最相當的位置。
在得知對方的來意之後,孫書記也挺高興,跟何家康握握手:
“歡迎歡迎,我們一定按照縣裏的指示,協助何經理,把山野菜加工廠辦起來!”
野菜廠落戶到青山公社,既能增加稅收,又能給閒散勞動力提供就業機會,當然是好事情,沒有把人家往外趕的道理。
何家康也連忙熱絡地跟孫書記交流起來,這傢伙的口才確實不錯,說得頭頭是道。
正在口若懸河之際,就聽到老支書在那嘟囔:“吵死啦,青山,咱們趕緊換個屋子,俺數錢都數亂了。”
剛纔,老支書一直背對着屋門的方向,何家康只顧着和孫書記寒暄,沒注意到這人是誰。
看到老支書,不由得一愣,等再看到桌上那一摞摞的綠票子,就更是愣住了,說話都有點不利索:
“老,老支書,您也在這,這,這些錢是……”
劉青山樂呵呵地接過話茬:“這錢當然是俺們的,就是俺們用來建野菜廠的,考慮到有可能要從國外進口設備或者生產線,所以是美金。”
何家康下意識地吞嚥了幾口吐沫,這才把貪婪的目光從鈔票上挪了出來,惱怒地瞪過去:
“劉青山,你們真的也要辦野菜廠?”
“錢都預備好了,難道還有假啊?怎麼,許你建廠,就不許俺們建廠嗎?”
劉青山也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對這種人渣,需要客氣嗎?
老支書也氣呼呼地在旁邊幫腔:“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那一套現在可行不通。”
“唱對臺戲是吧,好,那咱們就各憑本事。”
何家康也徹底撕破臉,他背後有大家族的支持,要資金有資金,要技術有技術,要設備有設備,難道還鬥不過一羣土包子?
而且他也不介意,在背後悄悄給對方使點絆子。
劉青山卻一點不氣,依舊樂呵呵地說着:“有競爭纔能有發展嘛。”
相比之下,何家康就有點像一條瘋狗,而劉青山則顯得十分淡定,這境界上的差距,一下子就顯現出來。
旁觀者清,孫書記把這一切看在眼裏,然後心裏便有了計較。
同樣作爲旁觀者,楚雲玲卻一直“只緣身在此山中”,看到何家康有些喫癟,就立刻站了出來:
“孫書記您好,我是家康的合作伙伴,我叫楚雲玲。”
對何家康的事情,孫書記也有所耳聞,當下不敢怠慢,寒暄幾句,就主動說道:
“既然要建廠,那我就把公社土地所的同志叫來,領着你們去選一下廠址。”
“那就麻煩孫書記了。”楚雲玲微笑點頭,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
劉青山也適時地插話進來:“孫書記,那也算俺們夾皮溝一個,正好一起看看,省得總麻煩土地所的同志。”
這小子簡直比蒼蠅還惹人厭!
雖然何家康滿心不樂意,卻也無法主導此事,只能在心裏咒罵不已。
很快就叫來土地所的管所長,是個矮個子的小老頭,戴着老花鏡,頭上還戴着一頂老舊的藍帽子,領着一夥人出了公社政府。
第二百零六章 使絆子
青山公社,沿着公路,基本上是呈東西走向的,主要的單位,都分散在公路兩邊。
最東頭是收購雞鴨鵝和生豬的收購站,過了收購站就是一片荒地,此刻正雜草叢生,一眼望不到邊際。
管所長朝道南道北指了指說:“這裏足夠寬敞,用電用水也比較方便,都能接過來。”
現如今,地皮最不值錢,別說他們這個小小的公社了,就算是首都的地皮,都便宜得叫後來者不敢相信。
何家康看看道兩邊的空地,也是滿意地點點頭,不過還是轉身徵求楚雲玲的意見:“小玲,你看呢?”
“你是公司的經理,當然你做主。”
楚雲玲很在意何家康,所以在外人面前,很照顧他的面子,這對於她的家世和背景來說,已經十分難得。
何家康也面露喜色,他是個善於察言觀色的人,剛纔已經注意到,楚雲玲的目光,更多停留在道路的北邊。
於是笑道:“那我們就選北邊的空地好了,坐北朝南,肯定生意興隆。”
果然,楚雲玲的俏臉上也現出一抹笑意。
管所長是個老古板,瞧不慣年輕人眉來眼去的,嘴裏硬邦邦地問道:“那二十畝地面積,應該夠用了吧。”
何家康在心裏盤算一下:二十畝地,一萬多平米,建一個野菜廠,那肯定夠用。
於是點點頭:“那就麻煩管所長了,晚上請孫書記一起聚聚,管所長一定要給個面子,讓我好好敬您一杯。”
管所長翻翻眼皮:“我喝酒過敏,就不去了。”
說完他又轉向劉青山,語氣依舊不變:“你們夾皮溝呢,準備在什麼地方選地皮,公社西面的空地也不錯。”
雖然還是冷冰冰的語氣,不過劉青山卻還是聽出點關切的意思。
於是朝着這個耿直的小老頭點點頭,然後伸手向路南一指:“我們就選這裏好了。”
管所長也不免目光一凝:一個道南,一個道北,這是真要唱對臺戲的意思嘍。
……
青山公社最近出了一個大新聞:在公社東邊,要一起修建兩個山野菜加工廠。
不少人喫完晚飯,沒事就往這邊溜達一圈,還真是,道南道北,都用白灰撒出一個長方形的大方塊。
而且每天都有新變化,主要是路北這邊,天天都是大車小輛的,開始運進來各種建築材料。
很快,縣裏第一建築公司的一支施工隊,也正式進駐,機器轟鳴,開始施工。
相比之下,道南那邊,就顯得比較冷清,暫時還沒有施工的跡象。
閒人們便開始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聽說北面這個廠子,是首都來的大公司建的,肯定厲害!”
這年頭,首都絕對就是一塊金字大招牌。
“南邊那個一瞅就不行,聽說是夾皮溝大隊的。”
“一個首都,一個小山村,這差距太大了吧?”
“就是,我懷疑夾皮溝的廠子,能不能蓋起來都不好說。”
在議論紛紛中,也有心思活絡的人,已經開始剜門盜洞,四下裏託關係走後門。
目的只有一個:把家裏的孩子,送到野菜廠幹活。
也不知道是誰傳出來的:說是要是在這個野菜廠幹好了,能直接調到首都去。
這個消息一傳出去,整個青山公社的人都差點瘋嘍:
那可是首都啊,這輩子要是能去一趟就知足了,要是能調到首都工作,那肯定祖墳冒青煙啦!
就在整個公社都沸騰起來的時候,劉青山也忙活着:跑縣裏的建築隊,跑磚廠,跑建材市場,跑得他的腿兒都快細了。
這年頭,國營單位全都是大爺,要不是劉青山手裏有着鄭紅旗副縣長的批條,估計連這些單位的大門都進不去。
而且就算有批條也不好使,人家都是有計劃的,總得有個先來後到吧,你就慢慢往後排吧。
就算劉青山手裏攥着鈔票,也照樣不好使。
事難辦,臉難看,這些劉青山還能忍,關鍵是建廠的事,全得他一個人跑。
這也叫他深深感受到,夾皮溝合作社,人才實在太匱乏,缺少那些獨當一面的人啊。
人才培養是需要週期的,這個急也急不來,就像大頭和二彪子他們這些年輕人,還是有培養價值的,只是需要時間。
至於招聘人才,劉青山更是想都沒想。
人家鐵飯碗端得好好的,你跑過去要砸人家飯碗,不跟你拼命纔怪?
固有的思想觀念,可不是劉青山一個人,就能打破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先被打破腦殼。
不光劉青山一個人着急,村裏人也急啊:野菜廠最好在七月底建起來,正好開始加工蘑菇木耳之類的山貨。
要是等到入冬才建完,那黃花菜都涼了。
尤其是看到何家康那邊的廠子,如火如荼地建設中,老支書和張隊長他們,也都坐不住了。
這天晚上,劉青山又空手而歸之後,大夥湊到一起,開了個碰頭會。
老支書一個勁吧嗒着小菸袋:“青山啊,是不是咱們的路子不對,聽說現在都流行走後門,要不給那些頭頭腦腦的,送點雞蛋鴨蛋啥的?”
“支書爺爺,香菸俺都送出去十好幾條了。”
劉青山也鬱悶得夠嗆,他在縣裏,自認爲也算有點影響力,上上下下也都算是有了屬於自己的關係網,可是現在看看,這張網還是太小。
張隊長也氣得一拍桌子:“這幫王八蛋,收了煙不辦事,明天俺找他們說道說道!”
嚇得老支書連忙阻攔:“你就別跟着添亂了,把人家得罪了,最後喫苦果子的還是咱們。”
大夥也都一個勁點頭,然後都耷拉着腦袋抽悶煙。
“你們說,會不會有人在背後給咱們使絆子?”
老闆叔沉默了一會,忽然開了腔,他的腦瓜,是屬於比較活泛的那種,所以最先想到這一層。
“是何家康,肯定是何家康那個狗東西!”
張隊長噌一下跳起來,瞧那架勢,立馬要去找何家康拼命。
劉青山把這幾天的遭遇,放在一起琢磨了一下,覺得還真有這種可能。
他有縣領導的批條,在碧水縣也算小有名氣,卻處處碰壁,明顯不正常嘛。
而阻撓者,大有可能就是競爭對手。
以楚雲玲身後的影響力,稍稍打個招呼,對於碧水縣這種小縣城來說,那就跟聖旨也差不離了。
劉青山就覺得一口氣憋在心裏:是該到了改革的時候,僵化的體制固然要改,但是僵化的思想,更要改。
假如像幾年之後,私營企業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那還用四處求求爺爺告奶奶嗎?
正琢磨着呢,就聽到隊部屋裏響起咚咚咚幾聲悶響,大夥循聲望去,卻是柺子爺爺,正使勁敲着柺杖。
“柺子爺爺,別生氣,別生氣,您可別氣着。”
劉青山連忙站起來,湊到柺子爺爺身旁,幫他輕輕撫摸後背。
柺子爺爺表情肅穆,抬起一隻手,示意自己沒事,然後又小心翼翼地從兜裏掏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報紙,一層層展開。
這張報紙,屋子裏的人再熟悉不過,因爲這張報紙上,記載着夾皮溝人的驕傲。
柺子爺爺緩緩開口,語氣平靜而堅定:
“青山,明天開車拉着爺爺去縣城,咱們就拿着這份報紙,給那些單位的領導們瞧瞧,誰敢再下絆子,就是跟中央對着幹,誰有這個膽量,我豁出這把老骨頭,跟他拼啦!”
望着柺子爺爺單薄的身體,還有眼中那團燃燒的烈焰,劉青山忽然覺得鼻子有點發酸。
他扶着柺子爺爺,重重地點點頭:“柺子爺爺,俺明天陪着您老,一起上戰場!”
“好!”
柺子爺爺那滿是皺紋和老繭的大手,拍在劉青山的手背上。
第二天喫過早飯,劉青山再次出發去縣城,車裏面,除了柺子爺爺之外,還有老支書。
柺子爺爺一身戎裝,胸前還彆着好幾枚獎章。
雖然這些獎章都有些年頭,但是依舊被他保管得跟新的一樣。
吉普車一路平穩地開進碧水縣,第一站,就是去了第一建築公司,也就是縣城居民俗稱的“一建”。
相對應的,縣裏還有二建和三建,只是規模沒有一建大。
門口傳達室的老大爺,早就和劉青山熟識,這些天,沒少借光抽菸,所以看到劉青山,就熱情地打着招呼,從小門把三個人放進來。
嘴裏還低聲跟劉青山說着:“方經理在二樓辦公室。”
一邊說還一邊警惕地四下踅摸着,看到沒人注意他們這邊,才繼續說道:
“小劉啊,你這事有點不對頭,你想想,你們是不是得罪人啦?”
劉青山笑着點點頭,順手把一盒煙塞進對方兜裏:“大爺,俺心裏有數,那俺們先上去了。”
一建的辦公室,就是一棟漂亮的二層小樓,跟時下那種紅磚的蘇式建築不同,有點小洋樓的架勢,不愧是搞建築的。
扶着柺子爺爺上了二樓,站在經理辦公室前面,劉青山伸手要敲門,卻見啞巴爺爺抬起柺杖,咚的一下,直接懟到門上。
屋門並不水實木的,而是周圍一圈木框,中間用纖維板釘的,結果柺杖的尖頭,一下子就把纖維板給戳了個窟窿,門也被戳開了。
屋裏傳出一聲怒吼:“這誰他孃的,膽子不小,打上門來了是吧,信不信我一個電話,叫幾百個工人過來!”
“我,一名老兵!”
柺子爺爺率先進屋,只見辦公桌前面,立着一個五大三粗的中年人。
此刻正瞪着大眼睛,氣呼呼地望着衆人,這位就是一建的經理方河海。
柺子爺爺目光炯炯,眼睛沒有一絲一毫的昏花,刀鋒一般鋒利的目光,射到方河海臉上:
“我要是膽子小,也不敢跟小鬼子拼刺刀,不敢拿米國鬼子練瞄準!”
方河海明顯一愣,目光掃了劉青山下,大致也就搞明白情況。
他的臉色立刻緩和下來,變得和顏悅色:“老爺子,老戰鬥英雄,消消氣,您先坐。”
看到柺子爺爺胸前的軍功章,他就知道,這不是他能得罪起的人。
因爲這種老人的身後,通常都站着更多不好招惹的人。
“在你這個大經理面前,我哪敢坐。”
柺子爺爺哼了一聲,然後朝身後的劉青山招了一下手,劉青山也快步來到方經理對面:
“方經理,我們野菜廠施工的事,應該優先考慮,畢竟要是過了秋天的採收季,損失就大了。”
方河海皺皺眉:“小劉啊,我前幾天就跟你說過了,今年我們建築隊早就排得滿滿的,能給你們排到九月份動工,已經是最大限度啦。”
九月份動工,完工都十月末了,到時候不用加工什麼山貨了,都在山上自然晾乾嘍。
咄咄,柺杖敲擊地面的聲音響起:“明天派建築隊過去,開始施工!”
柺子爺爺的語氣不容置疑。
方河海有點牙疼,抽了抽冷氣:“老爺子,真派不出人。”
“那你就親自上陣搬磚!”
柺子爺爺又重重敲了一下地面。
泥人也有三分火氣,方河海一拍桌子:“你們這是無理取鬧,誰給你們的權利和膽量,在這裏鬧事!”
劉青山也絲毫不讓,取出一份報紙,指着報頭最前面那兩個大字:“人民給的!”
方河海剛要爭辯什麼,然後眼睛猛然瞪得溜圓,雙手接過報紙,貪婪地閱讀起來。
他雖然是大老粗出身,但是字還是認得的。
也就是他平時沒有讀報紙的習慣,否則的話,早就應該知道這條爆照新聞。
方河海越看越是心驚,這份報紙代表着什麼,他再清楚不過。
以至於看到最後,倆手都開始有些發抖,心裏更是不停咒罵:姓何的,你個王八犢子把老子坑慘啦!
“方經理,我們的野菜廠,什麼時候開始施工?”
劉青山又追問了一句。
“明天,明天肯定開工!”
方河海抹了一下腦門子上的冷汗,做出了一個正確的決定。
劉青山總算是鬆了一口氣,抬頭望了望一臉正氣的柺子爺爺,心裏默默地點贊:柺子爺爺威武!
第二百零七章 作文有把握嗎?
一順百順,劉青山拉着柺子爺爺和老支書在縣城幾個單位轉了一圈,再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甚至到了後來,報紙都不用再往外掏,事情就辦成,估計是其他人已經先打過電話。
“嘿嘿,柺子爺爺,您這是老將出馬,一個頂,頂一個連呀!”
劉青山是徹底服了,都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果然不假。
柺子爺爺坐在吉普車裏,脊背也挺得筆直:“青山,記住,兩軍交鋒,真到了無路可走的時候,就自己殺一條血路。”
嗯!
劉青山點點頭,這次的經歷,他從柺子爺爺身上學到了一種狹路相逢勇者勝的氣勢。
車裏除了來時的三人之外,還多了劉青山的二姐劉銀鳳,她順利通過預考,依舊是全年級第一名。
預考結束之後,學校放了兩天假,正好學生也回家換季。
在等到開學,就全力衝刺,備戰最後的決戰。
劉銀鳳聽了柺子爺爺的話,好看的丹鳳眼也變得更加明亮,心中的信念,更加堅定。
高考其實也是一場戰爭,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只有勇者,才能闖過去。
車子還沒開到公社,就拐進一條岔路,七繞八繞的,這纔回到夾皮溝。
“二姐回來啦!”
劉銀鳳進了家門,就看到老四老五噔噔噔地從屋子裏跑出來,拉着她的手,又蹦又跳。
“綵鳳,山杏!”
劉銀鳳把兩個小傢伙抱起來,使勁在她們臉蛋上親了幾口:“好像又變重了呢!”
“那當然,我和山杏都長個子了呢。”
老四伸出小手,摸摸劉銀鳳的臉頰:“二姐,你好像瘦了呢?”
山杏也用小臉貼貼:“二姐,叫哥哥給你做好喫的。”
膩了好一會,才把兩個小傢伙放下,劉銀鳳又迎向大姐和老姐微笑的目光,心裏暖暖的:還是家裏最好。
把裝着衣服的提包放進屋裏,劉銀鳳就在兩個小傢伙的引領下,在家裏四處逛了一圈。
將近三個月的時間,家裏的變化還是很大的:大房子的地基已經打完,開始壘磚牆,裝門窗套子,再過幾天,就快要上樑了。
大姐的雞雛,又孵出來一批,而上一批,都已經被村裏的嬸子大娘給搶光了。
小老四的小嘴還叭叭叭地彙報:“二姐,咱們家的黃鼠狼還下崽了呢。”
山杏補充說:“生了三個小寶寶呢,渾身光溜溜的,還沒長毛。”
在這方面,小老四就被比下去了,因爲黃鼠狼產崽的時候,變得兇巴巴的,不許她去看。
可是黃鼠狼卻又偏心,山杏看就可以,因爲這個,老四都生氣了呢。
兩個小丫頭正叭叭叭地彙報呢,就看到劉青山拎着髒水桶,一溜煙往院子裏跑。
結果還是沒跑過對手,腰眼被撞了下,不過這次沒摔跟頭。
扭頭一瞧,劉青山也樂了:“鹿角都掉了,看你還咋嘚瑟!”
“大鹿鹿!”
小老四一聲歡呼,和山杏一起,向着鹿羣奔過來,劉銀鳳也是一臉興奮。
鹿羣裏面的公鹿,頭上都顯得光禿禿的,冷不丁的,瞧着還真有點不習慣。
其實它們的頭上,已經長出來半尺多長的新茸,瞧得劉青山有點眼饞。
再眼饞也不能割,這種殺雞取卵的事,還是不要做的好。
劉銀鳳領着倆小的,開始給鹿羣餵食,劉青山則回屋張羅飯菜。
這些日子,家裏喫飯的人比較多:吳家爺仨每天要在這喫午飯,還有幫工的村民,也要留飯。
這幾天,不需要那麼多人,喫飯的才少了一些。
隔三岔五的,劉青山就從縣城買點豬肉回來,吳老頭都說:這麼多東家裏邊,數他傢伙食最好。
今天二姐回來,更要多弄幾個菜,尤其是山野菜,或炒或拌,弄了好幾樣,喫得劉銀鳳都眉開眼笑:還是家裏的飯菜最香……
喫完晚飯,一家人難得團聚在一起,坐在院子裏閒聊。
老四老五在跳皮筋,缺了一個,可憐的大黃狗,狗腿上也被套上皮筋來充數。
大姐夫捧着一本書,靜靜地讀着。
爺爺奶奶坐着小板凳,笑眯眯地瞧着兩個小不點跳皮筋。
母親林芝,正納着鞋底,不時抬起頭,望望幾個兒女,眼裏都是笑意。
大姐抱着小火,擺弄着小傢伙白嫩的手臂,小火咧着嘴,偶爾還會天真的傻笑。
淡淡的夕陽餘暉,和濃濃的親情交織在一起,構成最美好的時光。
劉青山嘴裏輕聲哼哼着:“時光一去不回頭,往事只能回味……”
他的心裏,格外珍惜眼前這一切。
“多了一個燕窩!”
劉銀鳳看到了屋檐下的燕窩變成兩個,其中一個明顯很新,忍不住發出一聲歡呼。
有兩隻小燕子,落在晾衣繩的鐵絲上,用小嘴梳理着羽毛。
兩個燕窩中,也各自趴着一隻小燕子,它們已經開始孵蛋。
“這個新壘的燕窩,好像有點不大規整。”劉銀鳳很快就發現問題。
沒錯,新泥壘成的小燕窩,形狀三扁四不圓,邊緣也不整齊,有的地方高,有的地方低,像個豁牙子的破碗。
劉青山臉上露出微笑:“估計這兩隻小燕子,是新組建的家庭,第一次壘窩,毛毛糙糙的沒有經驗。”
“嘻嘻,咱們家的新房子,可不能建成這樣哦。”
小老四還惦記新房的事。
“那還是在燕窩下面,用東西兜上點吧,別孵出小燕子之後,擠掉嘍。”
這種情況,以前也發生過,燕窩太小,裏面的燕崽兒太多,餵食的時候,就會擠掉到地上。
劉銀鳳手巧,很快就用柳條編了一個小筐,有海碗大小,用細繩吊在燕窩下面。
有了這個保護裝置,應該就比較安全了。
在往上邊掛小籃子的時候,窩裏的小燕子也不飛走,瞪着圓溜溜的黑眼睛,瞧着劉銀鳳在那忙活。
“真漂亮!”
老四老五樂得直拍手,劉青山也朝二姐豎豎大拇指。
他這個二姐,話不多,但是心思卻十分細膩,而且善良。
忽然他想到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於是就看書的高文學也拽過來,跟劉銀鳳一起聊着高考的話題。
還有老姐楊紅纓,作爲一名過來人,也加入其中。
聊着聊着,劉青山就把話題引到作文上。
眼下是一百二十分的卷子,作文佔了五十分,而劉青山對別的題目都記不清楚,但是這些年的作文題目,都還是有點印象的。
“二姐,作文有把握嗎?”
“應該是寫議論文吧,這個不是我的強項。”
作文還真是劉銀鳳比較頭疼的,或者說,是絕大部分考生都比較頭疼的。
考生有三怕,一怕周樹人,二怕文言文,三怕寫作文。
對劉銀鳳來說,從小跟着爺爺,古文基礎還是不錯的,最怕的就是寫作文。
她文筆偏向細膩,適合寫小清新的抒情小散文,最頭疼的是議論文。
而現在的高考作文,寫議論文肯定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劉青山看着二姐微微蹙起的眉頭,覺得今天傍晚,自己做得太對了,一定要好好給二姐助攻一次。
於是笑道:“咱們家就有大作家啊,二姐你怎麼不請教請教?”
高文學用手推了一下眼鏡:“議論文我也不擅長。”
他擅長的是寫故事,對枯燥無味的議論文,根本就沒興趣。
劉銀鳳的眼中,也閃過一絲失望。
她現在的作文,能拿到三十五分左右,基本上就失去了十五分,別的小題再丟些分數,語文成績,極少能過百。
“咳!”
劉青山咳嗽一聲,吸引注意力之後,樂呵呵地說:“二姐,那俺就給你輔導輔導寫作吧。”
你?
劉銀鳳眨眨大眼睛,然後把打擊三鳳的話,咽回肚裏。
楊紅纓也忍不住抬手戳了一下劉青山的腦門:“瞧把你能的。”
高文學倒是一拍大腿:“好好好,三鳳在創意方面,比我都強!”
劉青山也就順勢開始擺譜,手裏要是有羽毛扇,肯定得輕搖幾下,下巴上要是長鬍子,肯定也得捻一捻,可惜這些裝比的道具,一樣都沒有。
得,那就幹說吧。
“學生現在寫作文,總感覺無話可說,東拼西湊,說空話說套話,胡編亂造,二姐,咱們就以對學生作文的看法爲中心,寫一篇議論文好不好?”
高文學也點點頭:“嗯,很具有普遍性,三鳳你這個題目出的很不錯。”
劉青山也更來勁了,因爲這個題目要求,就是今年高考作文的題目:“來來來,老姐,二姐再加上我,咱們仨一起寫,大姐夫當評委。”
“好呀,我和山杏也要寫!”
老四不甘被無視。
劉青山揉揉她和山杏的小腦瓜:“好!”
於是從院子搬到屋裏,一張桌子愣是沒放下,老四老五就趴在炕沿上開始寫。
這兩名預備小大學生,還不時咬咬鉛筆頭,歪着腦瓜思索一下。
沙沙沙,屋子裏只有筆尖劃過稿紙的聲響,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幾篇議論文新鮮出爐。
先誇了老四老五寫的不足百字的小短文,這倆小丫頭就樂呵呵地去爺爺家看電視了。
劉青山先瞧二姐的作文,畢竟別人的都是陪榜。
字體很是娟秀,可惜內容實在太乾癟,要是劉青山給打分的話,頂多三十五分,這還是感官印象佔了幾分。
“三鳳寫的最好,紅纓的稍差,銀鳳的最差。”
高文學也瀏覽一遍,然後皺起眉頭,直言不諱地批了一通,要不是劉銀鳳內心強大,沒準眼淚都掉出來了。
第二百零八章 跟着青山有肉喫!
劉金鳳心疼妹妹,輕輕戳了戳丈夫的後脊樑,高文學這才停下長篇大論,有些尷尬地嘿嘿兩聲:
“銀鳳,其實你這篇文章還是可以的,是俺要求太高。”
“有本事你寫。”劉金鳳哼哼兩聲。
高文學實誠啊,搖搖頭說:“寫議論文,我也是眼高手低,還是三鳳說說吧,畢竟你寫得最好。”
劉青山眨眨眼:大姐夫,你倒是甩得一手好鍋。
不過他也是當仁不讓,拿着二姐的文章,從頭到尾開始分析。
以他的人生閱歷,確實說的言之有物,這一點,從劉銀鳳點頭的頻率就能看出些端倪。
聽弟弟分析完,劉銀鳳又坐在桌前,靜靜沉思一陣,便再一次拿起鋼筆。
“二鳳,回家了就歇歇,換換腦筋。”
母親林芝有些心疼地望着女兒。
“媽,沒事。”
劉銀鳳繼續奮筆疾書,這一次,她明顯感覺寫得順暢多了。
僅僅半個小時,千餘字的文章再次出爐。
劉青山和高文學以此瀏覽之後,明顯感覺到了進步,劉青山估摸着,能達到四十分左右的樣子。
但是這還是不夠,想要寫出叫閱卷老師眼前一亮的文章,還得繼續精雕細琢。
於是,明亮的燈光下,伏案寫作的身影,一直持續到深夜。
……
隨着天氣的轉暖,地溫也徹底升高,於是,大棚裏面的水稻秧苗,也該移栽到水田裏。
這項工作,自然由二彪子主持,村民都沒有插秧的經驗,且得費點勁呢。
而劉青山和張隊長老闆叔他們,則一大早就趕往公社,野菜廠的工地,今天破土動工。
因爲修路的緣故,吉普車只能繞道,人又有點多,車裏坐不下,一行人索性就直接走過去。
別說十多里地了,就算是去縣裏,張隊長也走過好幾次呢。
到了野菜廠的廠址這邊,向北邊望望,熱火朝天的,幾十名工人正在忙忙碌碌,廠房都起來一米多高了。
“先胖不算胖,後胖壓塌炕。”
老闆叔嘴裏嘟囔一聲,不過怎麼聽都有點酸溜溜的。
等再望望他們的工地這邊,竟然也是大車小輛的,有運送建築材料的,也有拉建築工人的。
五六十名工人,正在搭建工棚,同樣是一派繁忙景象。
大夥的心裏這才舒坦許多,很快就有一箇中年男子迎上來,是這支建築隊的於海隊長。
於隊長得到經理的吩咐,所以姿態也放得比較低,寒暄一下之後,就詢問老支書他們:搞不搞什麼開工儀式啥的。
“起碼也得放兩掛鞭炮。”
老支書其實都準備好了,剛纔路過農雜商店的時候,已經買了兩掛中鞭。
於隊長也不磨嘰:“成,那就放鞭炮,然後開工!”
在噼噼啪啪的鞭炮聲中,夾皮溝野菜廠,終於破土動工。
對面的工地內,何家康面色陰沉地望望南面漸漸彌散的硝煙,嘴裏忍不住低聲咒罵一陣。
看來他給對方穿小鞋的計劃,泡湯了。
但是很快他又變得信心滿滿:一羣土包子罷了,老子玩不死你們。
心情大好之下,何家康也就向那邊溜達過去,閒着也是閒着,給競爭對手添點堵,好像也是一件有益身心的事。
不過他的名聲,在夾皮溝早就臭了,所以看到他之後,根本就沒人搭理。
名聲也是這個時代的標籤,無論貧賤富貴,都像鳥類愛惜羽毛一般,愛惜名聲。
在農村,名聲不好的人家,子女找對象都成問題,人家擔心門風不好,自家孩子都受影響。
所以就算再窮,很多人也都活得很有尊嚴。
不像幾十年後,人們只重物質。
但是何家康顯然不太重視,名聲有什麼用,能換來好喫好喝,還是能換來優越的生活條件?
所以他也不在意別人的眼光,自顧自閒逛着。
放完鞭炮,於隊長又找過來:“圖紙是我們勘測設計,還是你們找人做?”
這下子,老支書和張隊長都蒙了,張隊長抓抓後腦勺說:“啥圖紙,俺們村裏蓋房子,都是直接開整。”
於隊長也有點哭笑不得:“老哥,這能一樣嘛,廠房裏面以後還要進設備,大小高矮都必須計算好,還有其它方面的要求,多了去。”
他算看明白了:對方任嘛不懂,都是一羣沒見識的農民。
於是又解釋道:“沒有圖紙,我們也不敢施工,你們還是先研究研究吧,要是我們建築隊出圖紙的話,就得把公司的設計員請來,這不是耽誤工夫嘛。”
老支書和張隊長等人一聽,立刻傻眼,老闆叔也直甩手:“俺還以爲,蓋工廠也跟咱們合作社蓋豬圈差不離呢。”
嗤!
何家康再也忍不住,笑出聲來,他覺得自己實在是太高估了這個競爭對手。
就這檔次,根本不配好不好?
那能一樣嗎,差着十萬八千里呢好不好?
於隊長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這也太不靠譜了,一羣農民大老粗,老老實實種地好不好,非要建什麼工廠?
越想越是氣惱,真想直接甩劑子走人,不過想想經理的叮囑,只能強忍下來,但是說話的語氣,卻越來越不中聽:
“要不你們先研究着,我把工人先帶回去,這人喫馬嚼的,實在耗不起。”
何家康也跟着溜縫:“時間就是金錢啊,於隊長說得對,耽誤別人的時間,這簡直就是謀財害命嘛。”
張隊長脾氣暴,挽起袖子,就準備收拾收拾這個嘴欠的傢伙。
這時候,一直沒吭聲的劉青山,忽然開口道:
“不用折騰,俺請了春城方面的設計師給弄的圖紙,一會兒應該就差不多送來了。”
正說着呢,就看到一箇中年人,拎着提包走進工地。
劉青山瞧見來人,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魯大師,這呢,這呢!”
既然準備建野菜廠,那麼劉青山當然早有籌劃,託王教授的朋友,找到春城設計院,幫忙繪製圖紙。
前幾天,十一萬美金到手,就給魯大叔打電話,叫他過來分贓,分紅,順便把圖紙給捎過來。
看樣子魯大叔來的很及時,畢竟有錢在這勾着呢。
魯大師招招手,不慌不忙走過來,畢竟是城裏人,衣着打扮和氣度,一瞧就不一樣。
“青山,這是圖紙,好幾份呢。”
魯大師將厚厚的一沓繪圖紙遞過來,劉青山隨手就遞給於隊長。
“果然是春城設計院出的圖!”
於隊長也顯得很興奮,飛速把圖紙翻閱一遍,口中嘖嘖稱讚:“瞧瞧,這車間裏劃分的多細緻,洗滌,烘乾,脫水,都井井有條,不愧是省裏的大設計院出品。”
然後就伸出雙手,緊緊握住魯大叔的一隻右手:
“不愧是大師啊,這圖繪製得太棒啦,魯大師是吧,有時間的話,多指點指點我們建築隊的那些設計員,弄個三視圖都整不明白!”
搞得魯大師有點蒙門:“這圖不是我畫的。”
“那是那是,這種小圖紙,肯定不能是大師出手,您隨便找個學生就成了。”
於隊長會錯意,嘴裏繼續恭維。
劉青山也笑了:“於隊長,這位魯大師,不是繪圖的大師,是研究古董的大師。”
於隊長這才悻悻地撒開手,古董什麼的,在現階段沒幾個人知道,也沒幾個人會在乎。
本來還以爲遇到高人了呢,你說這不是浪費表情嘛,於是指着其中一張圖紙道:
“這個中型冷庫,建造起來很麻煩,原材料咱們縣也沒有。”
籌建野菜廠,手頭資金寬裕,所以劉青山就準備一步到位,除了生產加工車間,另外還準備建一座冷庫。
這樣一來,加工出來的品種就比較豐富:脫水山野菜,軟包裝山野菜,即食山野菜,冷凍山野菜等等,有多個品種可供選擇。
“沒事,先修建別的車間,這個冷庫先不急。”
劉青山也沒時間聯繫冷庫的原材料呢,可以稍稍拖後一些。
“好,有圖紙就好辦,開工!”
於海大手一揮,帶着建築隊的工人們,就開始幹活。
而何家康本來想看笑話的,也沒看成,只能悻悻而歸。
也沒人搭理他,就彷彿這個人不存在一般,混到這個份兒上,也真是服了他,連一條狗都不如。
就算一條野狗跑過來,還得吆喝兩嗓子呢。
夾皮溝野菜廠順利開工,大夥心裏也安穩了,這麼多人在這,也伸不上手,於是車老闆子主動申請留下來監工,剩下的就全都回村。
領着魯大叔回到家,劉青山將一沓綠票子遞過去,嚇得魯大叔沒敢伸手接:“青山啊,這也太多了吧?”
“一共十一萬,給您一萬,俺還覺得少了點呢,要不是修路建廠啥的,俺還準備多給您分點兒。”
魯大叔連連擺手:“夠了夠了,成本才花了二百塊不到,要是拿多了,我怕咬手。”
二人相視大笑,魯大叔這次也算收穫頗豐,一萬美金拿回去,隨隨便便就能在黑市兌換三萬塊,比他的全副身家還多呢。
他也不免心中感嘆,還是剛子和侯三他們說得對:跟着青山有肉喫!
第二百零九章 挖出個骨頭坑
正事辦完,就開始閒聊,劉青山關心張撇子那邊的情況,就向魯大叔詢問。
“撇子呀,已經在美院的雕塑系當旁聽生呢,也算是上大學嘍。”
劉青山也眉開眼笑地豎起大拇指:“大叔,你這人脈還真廣,俺替撇子謝謝您嘍。”
“別謝我,是你們自己好人有好報。”
魯大叔卻不貪功,樂呵呵地瞧着劉青山,目光中滿滿都是讚許。
這話從何說起?劉青山使勁眨眨眼,也還是搞不清這裏面的狀況。
魯大師一見,便娓娓道來:“你們上些天,不是在江邊救了一個女學生嘛,人家的父親,就是美院的一名教授。”
吳桐!
劉青山忽然覺得,這個世界有時候真的很小,而且很多事情,冥冥之中,似乎就已經註定。
魯大師還從包裏摸出兩封信,都是張撇子寫的,一封是給他的,一封是捎給家裏的。
展開信紙,上面是張撇子那狗爬似的字跡,而且通篇還有很多錯別字。
不過事情倒是說得很明白,一開始很不順,直到後來在美院的家屬樓遇到了吳桐。
這姑娘是個懂得感恩的,認出張撇子之後,立刻把他領到家裏。
在她的父親見過張撇子帶去的浪木雕刻之後,也嘖嘖稱奇,於是就給張撇子辦了一張聽課證。
張撇子在信裏還說,那位吳桐姑娘,還向他詳細詢問救人的過程。
不過呢,張撇子也是後來才坐船回來的,前面發生的事都不清楚。
劉青山也不免搖頭苦笑:這姑娘,估計心裏也開始懷疑了,看來還得叮囑一下大頭和二彪子他們,嘴巴嚴實點。
正琢磨着呢,就看到老支書慌慌張張跑進來:“青山,公社那邊來電話,說是工地出事兒啦!”
劉青山也噌一下跳起來:“出啥事了,安全事故?”
這要是開工第一天就出現安全事故,那就大條了。
老支書搖搖頭:“不是安全,是工人挖地基的時候,從土裏挖出不少死人骨頭,把老闆子都嚇出毛病,在衛生院裏躺着呢!”
……
中午一點多,劉青山他們火急火燎地趕到工地的時候,發現早就停工了,工人們都坐在道邊的樹蔭下,議論紛紛着。
“於隊長,啥情況啊?”
劉青山發現人羣中抽菸的於隊長,便上前詢問。
於海也黑着臉:“搞不好是挖到了萬人坑,白花花的,全是骨頭,瞧得人頭皮發麻。”
這下子,劉青山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要說建築工地,挖到一具幾具死人骨頭啥的,都是正常,從前的亂葬崗多了去。
他們公社的中學,原來就是一片墳地,劉青山上初一的時候,高年級的學生還從操場弄出來個骷髏頭,膽子大的男生,還用腳踢着玩兒,跟踢足球似的。
結果愣是啥事沒有,大夥都說半大小子陽氣足。
但要是於隊長說的萬人坑,那就麻煩了,這是很犯忌諱的,搞不好,野菜廠還得重新選址。
公社所在地這邊,空閒的地方倒是有,就是夾皮溝野菜廠出師不利,只怕不是什麼好兆頭。
於隊長看樣子也頗爲頭疼:“小劉同志啊,現在工人們都嚷嚷着腦瓜子疼呢,說這地方太邪氣,都不敢幹活,你說咋整吧?”
劉青山也一個腦袋兩個大:“於隊長,咱們這犄角旮旯的地方,不會有萬人坑吧?”
來的一路上,劉青山就琢磨這件事,越想越沒道理:青山公社幾十年前,就幾戶人家,怎麼能湊出來成千上萬的人呢?
“以前的事,誰又能說得清,不信你自己瞧瞧去,不過我提醒你呀,膽小就別逞強,你們村那位老哥,還在醫院躺着呢。”
於隊長也不免有些焦躁,幹建築的,最煩的就是遇到這種情況,簡直晦氣死了。
瞧瞧就瞧瞧!
劉青山的膽子,又怎麼可能小呢?
“青山,別去。”
老支書連忙拽住他的胳膊,老人大多比較迷信,這種事情,還是請專業人士看看比較妥當。
這兩年,隨着社會風氣的逐漸開放,原來銷聲匿跡的一些行當,又重新開始露頭,比如風水先生。
“支書爺爺,沒事。”
劉青山拽出脖子裏的玉佩說,“俺師父給的護身符。”
他也是爲了安慰老支書,只能拿這個說事了。
老支書蒼老的面孔糾結一陣,忽然說道:“那俺跟你一起去,青山你跟在俺身後。”
他琢磨着,自己半隻腳已經踏進棺材,而青山是夾皮溝的希望,不能有啥閃失。
老支書一發話,張隊長他們也都嚷嚷着同去,就連跟過來的魯大師,也不例外。
鼓搗古董的,接觸死人的東西多了去,所以魯大師的膽量,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而且他的心裏,也有着和劉青山類似的懷疑。
“那就都過去瞧瞧,人多了陽氣足。”老支書一揮手,邁開大步,在前面帶路,朝着遠處挖掘開的地槽子走去。
瞧得那些建築工人都直髮愣:一羣二愣子,嫌命長了是吧?
衆人雄赳赳地走過去,盯着頭上的烈日,倒是氣勢十足。
很快就來到地槽子跟前,這裏是主廠房的地基,所以有三米多,表面一米多是黑土層,下面就是黃土和沙子。
現場有點亂,機械鍬鎬之類,胡亂扔着。
大夥往地槽子裏面探頭望去,頓時覺得頭皮發麻:好傢伙,坑裏全是白慘慘的骨頭,密密麻麻的,簡直是觸目驚心。
嘚嘚嘚……
劉青山聽到後邊有人牙齒哆嗦發出的聲音。
“還真是萬人坑,青山啊,咱們的野菜廠,估計得挪窩了。”
老支書也是一聲長嘆,這也太不順了。
萬幸的是,工程剛剛開始,這要是蓋到一半才發現,那損失就更大嘍。
“等等,俺下去瞧瞧。”
劉青山回了一聲,大夥還沒反應過來了,他就順着坑邊的斜坡,出溜下去。
“快點上來!”
“青山,快上來!”
大夥七嘴八舌地亂嚷,這萬人坑是隨便跳下去的嗎?
劉青山卻好像充耳不聞,雙腳落地,小心地找了一個沒有骨頭的地方踩着,然後彎腰抱起一根大骨棒,嘴裏嘟囔一聲:“還真夠沉的!”
一邊說,一邊雙手抱着,舞動兩下,就跟揮舞着狼牙棒似的。
“你們發現沒有,這骨棒好像有點大?”
魯大師頭腦清醒,所以思維還停留在正常水準。
聽他這麼一說,大夥才注意到,這個骨頭棒子看樣子足有一米多長,就算是人的大腿骨,也沒這麼長吧?
啪!
張隊長冷不丁地拍了一下大腿:“不是人骨頭!”
他旁邊的大張羅嚇得倆腿一軟,差點也栽坑裏:“咱別這麼一驚一乍的好不好?”
大夥也全都激動起來,剛纔的恐懼似乎也消散一空。
就連那邊的於隊長,也帶着幾名工人,聞訊跑過來,身後還跟着一臉幸災樂禍的何家康。
這貨早就得知夾皮溝這邊的廠子出了事故,心裏一直偷着樂呢,當然要過來給添點堵。
看到劉青山扛着的大骨棒,何家康也喫了一驚:
“臥槽,這一瞧就不是普通人的骨頭,肯定是古代傳說中的什麼夸父蚩尤這類凶神的骨頭,上面帶着邪惡的詛咒,沾上準的死人,快跑啊!”
他這明顯是製造恐慌,效果還不錯,那幾名工人,嚇得撒腿就跑。
何家康正得意呢,就覺得兩個膝蓋彎不知道被誰從後面給踹了兩下,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一傾,連滾帶爬的,也掉進地槽子裏面。
“誰,誰幹的!”
何家康氣急敗壞地叫喚着,掙扎着想要站起來,然後就看到面前呈現出兩個巨大的黑洞,比洗臉盆還大呢。
彷彿是深淵一般的眼窩,叫他毛骨悚然,嘴裏慘叫一聲,直接嚇得暈死過去。
“草,這下真有死人啦!”
張隊長吐了一口吐沫,嘴裏憤憤地罵着。
大夥也沒人管何家康的死活,不過這貨剛纔的言論,還是叫人們心裏感覺慌慌的。
“別聽他瞎掰,這些估計是遠古時期的恐龍化石。”
劉青山的吆喝聲,從地槽子裏傳出來,可是不僅僅沒有安撫人心,反倒惹來更大的慌亂。
“龍啊!”
只聽老支書發出一聲古怪的嘶吼,然後就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其他人也都有樣學樣,跪了一片,不少人還一個勁磕頭。
他們都是龍的傳人,對龍這種傳說中的種族,有着無與倫比的敬畏。
搞得劉青山也是哭笑不得:“恐龍,是恐龍好不好。”
“恐龍就不是龍了,青山你快點把龍骨放下,不可不敬!”
老支書大聲呵斥着,然後嘴裏就開始念念叨叨的,估計是在祈禱着什麼。
“青山,真是恐龍化石?”
魯大叔倒是一臉興奮,他的見識,比老支書他們這些農民可強多了,自然知道啥是恐龍。
其實要是幾年後,老支書他們肯定也能明白,可惜現在,那部風靡一時的科幻片《恐龍特急克塞號》,還沒有在電視裏播出呢。
劉青山點點頭:“就算不是恐龍化石,也是古代巨型生物的化石。”
說完,他又興奮地揮舞幾下懷裏的大骨棒:
“魯大叔,這下可發達了,咱們可以在公社這邊建一個恐龍博物館,到時候賣票收錢,都能收到手軟。”
他正興奮着呢,上面傳來於海隊長的聲音:“清理這些化石,搞不好需要幾年的時間,你們野菜廠還要不要建了?”
嘩啦一下,一盆涼水澆下來,劉青山也不免有些悻悻然:
“那就挪地方,挪到公社西邊吧,反正咱們也剛開始動工,基本沒啥損失。”
說完,他就爬上來,好說歹說,把老支書他們都勸起來,然後去公社彙報。
路過對面工地的時候,還好心好意告訴了一聲:“你們那位何總,不小心掉溝裏摔暈了,趕緊過去救人。”
發掘化石這種事情,必須專業人士來指導完成,劉青山把情況跟孫書記一說,立刻開始層層上報。
剩下的事,就跟劉青山沒關係了,重新在公社西邊撥了一塊地皮,建築隊就開始搬家。
而劉青山則和老支書他們,去衛生院看望車老闆子。
走在路上,劉青山看到魯大師的帆布包裏鼓鼓囊囊的,忍不住問了一嘴。
魯大師嘿嘿兩聲:“難得遇上龍骨這麼好的東西,當然要裝兩塊。”
劉青山不由得咂咂嘴:“大叔,你這麼幹可不大好呀?”
“龍骨是藥材,這種恐龍骨,當然是最高級的,磨成粉之後,可以定驚安神,小孩嚇住啥的,喝點骨粉就好。”
魯大師說得頭頭是道,劉青山也想起來這茬,當年甲骨文的發現,不就是因爲買龍骨這味藥材的時候,發現獸骨上面刻畫的文字。
想想之後,又跑了一趟孫書記的辦公室,得叫他派人守着點,別你偷他偷的,到時候拼湊出來的骨架,缺胳膊少腿,就太難看啦。
其實也就是魯大師這種,稍稍懂行的纔在乎,眼下普通人見了骨頭都害怕,躲還躲不及呢。
等到了衛生院,是兩趟平房,在其中一間病房裏,見到了躺在牀上的老闆叔。
蓋着厚厚的被子,還在那直打哆嗦,而且神志不清,嘴裏還嚷嚷着胡話:“別抓俺,千萬別抓俺啊!”
估計是真被嚇住了,以爲小鬼要抓他呢。
大夥都直髮愁,大張羅小聲建議說:“這模樣是中邪了,要不拉回村裏,找個跳大神的給破破吧?”
劉青山不怎麼相信跳大神那一套,看到魯大叔,突然眼前一亮:“大叔,來吧,咱們先試試這龍骨的功效,是不是真能定驚安神。”
真別說,給老闆叔灌了點龍骨粉之後,竟然安穩許多,也不說胡話了,就是一個勁昏睡不醒。
大夫過來又給量量體溫,說是燒也退了,就是驚嚇過度,需要回家靜養。
劉青山估摸着,主要還是心理因素導致的,在醫院打針喫藥之類,也不一定見效。
正商量着把老闆叔弄回去呢,就看到外面呼呼啦啦的,又來了一大幫人,從轎車裏面背下來的,正是何家康,也被手下送過來。
大夫給檢查了一下,也有點納悶:“跟剛纔來的那個病人的症狀差不多,今天這是咋整的,大白天都撞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