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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搬家嘍,搬家嘍!

  這幾天,夾皮溝的村民,喫完晚飯,沒啥事的時候,都會往劉青山家的新房子那邊溜達一圈。   經過一個多月的忙活,劉青山家的新房子,終於建成。   村民們在參觀完之後,嘴裏都會嘖嘖好一陣,然後回家跟老婆或者男人商量:等到來年,咱家也蓋新房子!   不得不說,劉青山家的大房子,蓋得確實叫大夥眼饞。   正房一大溜五間,頂上是紅瓦,四面磚牆,正面的大窗子十分敞亮。   尤其是正面牆上,還抹了一層水刷石,顯得格外漂亮。   這種水刷石,就是青綠色的小碎石,跟水泥攪拌在一起,抹到牆上,稍微幹一下,再用噴霧器,把表面的水泥沖刷掉,最後露出一層漂亮的小碎石。   一些地方,還鑲嵌着玻璃條子,分割出不同的圖案,圖案裏面,則是不同顏色的小石頭,組成不同的造型。   這種牆面工藝,在幾十年後早就淘汰,直接貼瓷磚多省事,而且,瓷磚還可以拼接出燦爛的牡丹花或者文字。   不過在當下的農村,卻已經算是最先進的工藝了。   屋子裏面,也不再是泥牆,而是平整的水泥牆,然後用白灰粉刷,顯得格外亮堂。   地面也是水磨石的地面,道理跟牆面差不多,只不過需要用機器磨平,劉青山倒是想鋪地磚,可惜沒有啊。   傳統的南炕,也變成了北炕,鍋臺自然也轉移到北面,開一個後門,平時抱柴火啥的,都走這個後門,這樣一來,屋子就比較乾淨了。   五間大房子,是這麼分配的:西面兩間,是大姐和大姐夫的,一間臥室,一間客廳,兼高文學的書房。   中間是一條走廊,走廊東邊又是兩間,老四老五佔一間,老姐楊紅纓一間。   要是劉銀鳳放假回來,可以和楊紅纓住一間。   然後再是一個走廊,走廊東邊的一間,則是林芝居住。   按照當下農村的習俗:東大西小,長輩都住東邊。   分完屋子,最高興的就是老四和老五啦,她們也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小房間。   可是山杏很快發現了問題:“二孃,俺哥還沒地方呢?”   “對呀!”   小老四立刻也瞪大眼睛:“哥,我和山杏的屋子,還是讓給你住吧。”   劉青山剛要誇她兩句,就聽小老四蹦起來歡呼:“那樣的話,我和山杏就去大姐的屋子裏住,大姐那屋可寬敞嘍!”   呦,你這是還想繼續當小奸細呀。   劉青山也哈哈直樂:“我在老房子那邊住,哥可不是喜新厭舊的人。”   聽他這麼一說,山杏立刻走上來,抱住劉青山的胳膊:“哥,我也要在老房子那邊陪你。”   劉青山摸摸她的小腦瓜:“好哇,你和老四,願意在哪邊睡都成。”   對於老屋,劉青山的感情最深,但這也不是他不住新房子的理由。   在他心裏,另有一個構想:夾皮溝的老村子,那些泥草房,他都想保留下來。   現在也許不覺得怎麼樣,等到過上幾十年,想找都找不到嘍。   到那時候就會發現,還是泥草房知冷知暖,比冷冰冰的水泥磚頭有感情。   一旦夾皮溝的旅遊業要是發展起來,遊客們估計還得搶着住那些泥草房呢:年輕人住着新鮮,上了年歲的人,住着懷舊。   所以他的計劃是,以後村民蓋新房子,都向村子西面發展,原來的舊房子,都要保留。   況且房子不怕住,就怕空着,所以劉青山才準備自己住老房子,年年簡單修繕一下,住幾十年都沒問題。   “搬家嘍,搬家嘍!”   1984年6月19日,農曆五月二十,宜搬遷入宅。   一大早,小老四的歡呼聲就在當院響起。   劉青山搬着家裏燒飯的大鐵鍋,在家人的簇擁下,喜氣洋洋地走向新居。   鍋裏只放着一把斧子,這有個講究,叫做:一福壓百禍。   大部分東西,還都留在老房子這邊,搬家這天,也就是搬口鍋意思意思。   走到當院的時候,小老四忽然又叫起來:“等等,等等,還有沒搬的呢!”   好像需要的東西,前幾天都倒騰過去了?   大夥都回想一下,也不知道小老四要搞什麼幺蛾子。   只見小傢伙抬手往屋檐一指:“咱們家的小燕子,還沒搬過去呢。”   這還真是呢!   不過新蓋的磚房,基本沒有屋檐子,不能遮風擋雨,燕子顯然是不會在那邊重新壘窩。   大夥正瞧着呢,大燕子打食回來,燕窩裏面,立刻張開好幾個大嘴,亂叫一片。   燕崽子都帶着黃嘴丫子,那嘴張得比腦袋都大,真是能看到嗓子眼的那種。   大燕子落在窩邊,把嘴裏的小飛蟲塞進其中一隻雛鳥嘴裏,然後又展翅飛走,而一窩雛鳥,立刻又縮回脖子,瞬間安靜。   看到這一幕,家人們心裏忽然生出不捨,這老房子,承載着他們太多的回憶。   “哎呀,小燕子從窩裏掉出來啦!”   山杏又是一聲驚呼,是另外的那一窩,也就是今年開春新建的那個,也許是因爲小了點,裏面的燕崽子在爭食的時候,有一隻從窩裏被擠出來。   萬幸啊,燕窩下面,還吊着劉銀鳳編的小籃子,那隻燕崽滾到籃子裏,纔沒落到地上。   這下可把打食的兩隻大燕子給急壞了,唧唧大叫,繞着籃子飛旋。   很快就又招來一大羣燕子,全都亂飛亂叫的,要知道,燕子是一種非常團結的小鳥。   劉青山放下手裏的鐵鍋,嘴裏笑呵呵地說着:“得,還是先幫燕子搬家吧。”   楊紅纓搬來板凳,劉青山站到上面,用手輕輕抓住籃子裏的燕崽子。   這小傢伙毛都沒長齊呢,身上不少地方,都還是光着,不過入手倒是挺熱乎的。   看到燕子們叫得更歡了,又兩隻還要往他臉上撲,劉青山趕緊把小燕崽兒送回燕窩。   半空中飛旋鳴叫的燕羣,很快就消停了,各自散去。   這一大早的,誰家孩子都張着大嘴等着喂呢。   劉青山從凳子上跳下來,還指着那兩隻大燕子數落兩句:“蓋房子是大事兒,可不能毛毛糙糙的。”   家人也都大樂,他們的新房子,那可是闆闆正正。   把鐵鍋搬過去,安在紅磚壘成的鍋竈上,鍋臺和地面一樣,都是水磨石的,十分平滑。   這個比老屋那邊的土鍋臺,可乾淨多了,而且也不會滋生討厭的蟑螂。   “青山,來,添把火,燎燎鍋底兒。”   爺爺劉士奎也樂呵呵地說着。   本來計劃是,最東面那間屋子,給爺爺和奶奶住的,不過老兩口在原來的房子住習慣了,說啥也不幹。   反正也不遠,都挨着,也很方便。   遷入新居,最重要的就是燎鍋底,不僅僅要燒一把火,到時候還得擺上幾桌。   劉青山點了一把柴火,就呼呼地着起來。   老四老五也早就得了吩咐,拍着小手喊:“旺,旺,旺!”   結果把家裏的大黃狗都給招來了,在後門那探頭探腦的,氣得小老四衝上去,在狗頭上點了下:“大黃,以後把新家這邊也都看好嘍!”   劉青山忙活了一上午,張羅了好幾桌飯菜,把村裏各家掌櫃的都請了過來。   還有啞巴爺爺,也受邀而來,另外還有王教授和他的學生們,古俊山和他的助手們,也坐了一大桌子。   劉青山屋裏屋外的,敬了一圈酒,結果好像沒瞧見張杆子,於是就問大張羅他們這桌:“咦,杆子叔呢,他平常不是最喜歡湊熱鬧嘛?”   原來的張杆子之所以喜歡湊熱鬧,主要是能夠蹭喫蹭喝蹭煙抽。   大張羅嘿嘿兩聲:“杆子啊,伺候月子呢。”   劉青山忍不住驚訝地問道:“翠花嬸子這麼快就生了?”   桌上的人鬨堂大笑,張大帥還是挺仗義的:“青山你別聽他們埋汰杆子,是豬場那邊,有兩窩老母豬,今天一起下羔子,忙不過來。”   “這樣啊,那俺給杆子叔留點喫喝,一會兒你們誰給帶過去。”   劉青山趕緊叫人準備點酒菜,杆子叔能做到這個份兒上,本身就值得贊同。   正張羅着呢,就看到隊長嬸子慌慌張張跑進院:“都先別灌馬尿,不好啦,杆子被大野豬給頂傷了,腿肚子這麼長一個大口子,嘩嘩淌血!”   這下大夥也都慌了神,全都撂下碗筷,急火火地往豬場那邊跑。   張大帥邊跑邊罵:“媽個巴子,遭瘟的野豬,敢到村裏來嘚瑟,等俺回家回家拿刀,非宰了喫肉不可!”   劉青山和啞巴爺爺,衝在最前面,所以也最先來到豬場,老遠就瞧見豬圈前邊圍着幾個人,趕過去一看,張杆子正坐在地上,旁邊還有一攤血。   還好,受傷的大腿,已經被人用布條子勒住,傷口已經不怎麼流血。   不過被野豬獠牙豁開的小腿肚子,皮肉都翻卷着,瞧着實在觸目驚心。   “趕緊送衛生院,師父,您先給簡單處理下。”   劉青山一瞧這架勢,在村裏顯然是處置不了的,這麼長的傷口,必須進行縫合。   啞巴爺爺隨身帶着個小藥包,在張杆子腿上撒了點土黃色的藥面子,傷口很快就不再流血。   張杆子則疼得齜牙咧嘴,還一個勁罵:“他奶奶的,等老子好了,非得找一把獵槍,把該死的大野豬崩了不可,噝噝,真他孃的疼啊!”   “杆子叔,野豬咋還跑咱們豬場來了。”   劉青山一邊把張杆子從地上扶起來,嘴裏一邊詢問。   一聽這個,張杆子更是火大:“那個遭了瘟的野豬,竟然跳進咱們的豬舍,想要強幹母豬,這俺能忍?”   說着說着,他撲哧一下又樂了:“青山,你是不知道啊,那隻瘟豬比母豬矮了一大截,根本就騎不上去,更夠不着,一個勁在那對着空氣使勁,笑死個人啦!”   笑着笑着,張杆子習慣性一拍大腿,又疼得直抽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