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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燙手山芋

  在春城朝陽路的一家儲蓄所裏,忽然湧進來十幾個壯漢,把裏面的工作人員都嚇了一跳:這幫傢伙不會是來搶銀行的吧?   “您好,我們是來存錢的。”   劉青山朝着櫃檯裏面的一位老營業員笑了笑。   然後,身後的李鐵牛他們,就打開抱着的兩個大麻袋。   老店員透過櫥窗望了一眼,驚得老花鏡差點掉下來:   錢,麻袋裏面全都是大團結。   他在這裏工作了二十多年,還是第一次遇到,有人一次性存進來這麼一大筆資金。   “啊!”   在儲蓄所裏辦業務的幾個人,也都忍不住失聲驚呼。   很快,儲蓄所的主任也聞訊出來,在驚愕了片刻之後,立刻開始打電話求助。   錢太多了,人少的話,根本就數不過來。   等到援兵來了之後,儲蓄所更是直接關門,今天就做這一筆生意了。   等到銀行這邊開始工作之後,劉青山就叫張龍先帶其他人去喫飯,然後趕緊回村,家裏那邊的安全最重要。   而且還叮囑,回去的時候,多采購一些蔬菜和肉食以及其它物資,這是非常有必要的,必須好好犒勞一番。   劉青山就留下侯三和李鐵,在儲蓄所這邊耐心等候。   沒法子,這個年代雖然有了點鈔機,但是還沒有廣泛應用。   加班加點到晚上七點半,天都黑了,這纔算是把所有現金都清點完畢,一共是六十一萬五千零二百元。   劉青山索性取出那二百元的零頭,交給銀行主任,讓他安排下職工的晚餐,畢竟到這會兒已經太晚了。   這下子可把那些職工給樂壞了:十幾個人,喫二百元的大餐,那簡直太奢侈啦。   劉青山等人則拿着存摺,匆匆趕回光榮村。   張龍他們,已經喫過晚飯,也都各司其職,嚴陣以待。   在經過了白天的瘋狂售賣之後,不知道有多少雙發紅的眼睛,瞄準他們的花棚。   折騰一天,劉青山也累了,不過還是硬撐着,和大家一起輪流守夜。   到了後半夜,這才躺倒在炕上,呼呼睡去,睡夢中,好像還聽到零星的槍聲。   年輕就是好啊!   第二天一大早,又精神抖擻地醒來,結果驚愕地發現,院子裏用繩子拴着一串人,一個個都凍得哆哆嗦嗦的。   “老闆,這些都是昨晚上抓的,有兩個還帶着獵槍!”   老班長上前彙報,那兩個被打得最慘的傢伙,應該就是拿着槍來襲擊的。   對這些人,劉青山也沒有好辦法,只能教訓一頓放了,至於派出所,就別給人家添麻煩了。   隨着君子蘭的瘋狂,許多人也都瘋了,這段時間的春城,怎一個混亂了得?   公安都已經忙得暈頭轉向,再給人家添堵,那就太不道德了。   等到天光大亮之後,售賣活動繼續進行,今天比昨天還要火爆,不光是花苗,還有許多客商都揮舞着鈔票,看好那些成年的君子蘭,哭爹喊娘地想要購買。   在徵求了劉青山的意見之後,侯三也宣佈,出售一部分成品君子蘭。   當然,售賣的那些,都是品種和品相比較一般的,剩下的幾十棵真正的精品,都已經悄悄轉移到侯大侯二家中。   到了下午去銀行存款的時候,劉青山才知道,今天的銷售額已經突破百萬。   就這樣,經過一週的售賣,大棚裏面的君子蘭,也基本售罄,所有人都是大大鬆了一口氣。   這些天,大夥都緊繃着神經,提心吊膽,現在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   這種出貨速度,也大大超出劉青山的預料,本來還以爲,最少也得賣上一個月兩個月的呢。   就在這個時候,又有一輛小轎車,停在光榮村的村口。   看到彌勒佛一般的盧文出現在面前,劉青山也愣了一下:“盧書記,您怎麼來啦?”   作爲汽車廠的副書記,級別足夠高,難道也跑來購買君子蘭?   同樣發愣的,還有盧文,一時間他有些恍惚:這位小劉同志,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小劉同志,你也是來買花的?”   盧文身後跟着工會的郝主任,他也跟劉青山相識。   “我不買,我是賣的。”劉青山樂呵呵地回道。   哦,盧文這才恍然大悟,他去夾皮溝的時候,曾經從劉家的大棚裏面,拿過君子蘭,只不過那個時候,君子蘭的價格還沒這麼瘋狂呢,算作親朋之間的饋贈。   想不到啊,這位小劉同志還真有眼光,早早在這裏弄了個花棚,這次估計是又賺了不少吧?   想明白這些,盧文臉上依舊是笑眯眯的:“咱們的小劉同志,你來春城,不去看我這個老同志,那麼我只能來看你嘍。”   “盧書記,這些天忙得暈頭轉向,沒能登門拜訪,等回頭我請您喝酒賠罪。”   劉青山也連連告罪,這些天,他除了跑銀行,剩下哪裏都不敢去。   “喝酒免了,還是賞花吧。”   盧文擺擺大胖手,道明來意。   原來,汽車廠工會,竟然也要發展君子蘭養殖。   事實上,整個春城的許多工廠,也都是這麼幹的。   從盧文口中,劉青山得知,春城的一家洗衣機廠,竟然在廠房頂上扣了玻璃溫室,來養殖君子蘭。   而且隨着君子蘭價格的屢屢攀升,暫時看來,還真都賺錢了。   這樣一來,年底給職工發放福利,就不用在縮手縮腳,廠子裏可以大方一回。   汽車廠的工會當然也瞧着眼饞,也動了心思,聽說這邊有一家專營君子蘭的花棚,所以就找到這裏。   想不到的是,竟然還遇上老熟人。   有熟人好辦事,郝科長就興沖沖地拽着劉青山:“走,到你的花棚裏先瞧瞧!”   可是等進了花棚,立刻傻眼了,裏面空空蕩蕩,就剩下三五盆蔫趴趴的君子蘭花苗,一瞧就是作病的。   “你,你們都把花苗賣光啦?”   郝科長一臉懊惱:怎麼就來晚了呢。   劉青山笑着朝他點點頭,說實話,他跟汽車廠還是有感情的,當然不希望他們採購花苗,等到半年之後,砸在手上。   所以,別說沒有花苗了,就算是有,也不會賣給他們的。   “青山啊,你應該早點聯繫我的。”盧文也有些惋惜。   “好像現在也不晚,花苗雖然沒有了,但是我們還有幾十株精品,都是成品花。”   劉青山覺得,汽車廠有這個實力。   這批精品君子蘭,現在簡直是燙手山芋,正好找到汽車廠這麼有實力的下家。   他們要是在春節前出手的話,應該可以小賺一筆。   盧文也喜出望外,跟着劉青山,一起去了侯大家,看到那一盆盆精美的君子蘭,他也立刻沉醉其中。   本來嘛,盧文就對君子蘭這種花卉,有所偏愛,所以一下子就看得癡了。   郝科長則不同,他純粹就是把君子蘭當成一種商品,所以已經跟劉青山商討價格。   這次,汽車廠也算是大手筆,拿出五十萬元,搞君子蘭養殖。   不過要購買這些精品君子蘭,這些錢就顯得有點不足。   最後,盧文千挑萬選,一共選了十六盆,就花光了五十萬。   “小劉啊,你這價格也太高啦!”   郝科長嘴裏抱怨着。   但他知道盧文懂行,所以也只是嘴上說說,還是痛痛快快叫劉青山跟着他一起去取錢。   劉青山卻不急,他還有些話,想跟盧文聊聊呢。   回到侯喜祿家裏喝茶,劉青山就笑道:“盧書記,我那些君子蘭,你有喜歡的,再送您一盆。”   盧文連連擺手:“現在你就算敢送,我也不敢要啊。”   然後他又開玩笑地說道:“你小子打得什麼主意,是不是覺得去年送我的君子蘭,感覺虧了,跑這給我提醒呢?”   劉青山眨眨眼:“我有那麼小心眼嗎?”   盧文哈哈大笑:“要是從你那帶回來的花,我出手的話,賣多少錢都歸你,不過我是真喜歡那盆君子蘭,所以是絕對不會賣的,君子蘭有價,但是友情無價。”   劉青山也聽得心中一暖,然後點了點頭,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盧書記,我有個問題,希望您實事求是地回答。”   “噢。”盧文臉上也變得嚴肅起來。   “盧書記,您喜歡君子蘭,也算半個行家,您說說,君子蘭真的值這個價兒嗎?”   盧文輕輕搖搖頭,然後嘆了一口氣,以他的級別,不用在君子蘭身上鑽營,爲自己謀取私利,所以也就沒有被衝昏頭腦,看得還是很清楚的。   只是對此感到無能爲力罷了。   “所以,您代表汽車廠,從我這裏購買的君子蘭,我希望能夠在春節前,全部銷售。”   劉青山平靜地說道,他可不希望因爲這次採購,給盧文帶來什麼麻煩。   “青山,你的意思是,君子蘭會掉價?”   盧文思索一下,然後苦笑着點點頭,自言自語道:“那是肯定的,就是不知道,這個擊鼓傳花的遊戲,最後會把花傳到誰的手裏……”   聽他這麼一說,劉青山也就放心了。   只聽盧文嘴裏繼續唸叨着:“花本無心,奈何人心不足,實在是可悲可嘆。”   “咳咳,盧書記,您要是再這麼多愁善感,那就變成林黛玉啦。”   劉青山也沒大沒小地開着玩笑,本來嘛,連個人也算是忘年交。   盧文立刻瞪了他一眼:“不管君子蘭是貴是賤,反正也不會影響我喜歡它,所以又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劉青山不由得豎豎大拇指:這纔是真正愛花的人呢。   正這個時候,收音機裏,傳出了評劇《花爲媒》的一段經典唱段,聽着新老師和趙老師一個優美、一個詼諧的唱腔,劉青山也有些出神。   而盧文也是個愛唱評戲的,嘴裏還跟着哼哼:   “愛花的人,惜花護花把花養。”   “恨花的人,厭花罵花把花傷……”   “雖然是滿園花好無心賞,阮媽你帶路,我要回繡房”   “青山你帶路,我要回工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