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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天上掉下來一羣財神爺

  正月十七早上,按照習俗,喫的是手擀麪。   大姐還特地在幔帳杆子上,耷拉一根最長的麪條,這個是給小火的。   說是長壽麪可以把小孩子的腿兒拴住,免得被抓走,可以長命百歲。   劉青山一夥人喫完麪條,就離開夾皮溝,踏上北去的征程。   因爲車夠多,索性就直接開車去,這樣更方便些。   不然坐火車的話,要先到春城乘火車坐到哈市,然後再到黑河,來回比較折騰。   將近兩千裏地,預計三天或者四天才能到達,畢竟路況不熟,而且這時候也沒有高速公路的說法,得跑國道。   一共五輛車,劉青山家兩輛,飛哥和老班長他們兩輛,還有小五他們開了一輛,足夠坐下這將近二十個人了。   至於司機,這個不用擔心,一大半人都會開車,就換着開吧。   這年頭,大夥都搶着開車,不像後世,都開膩歪了。   一路上,五輛車組成浩浩蕩蕩的車隊,還是非常惹眼的,因爲道上跑的,多數是貨車,偶爾纔有吉普車和小轎車。   等到晚上的時候,竟然跑了三百多公里,順利抵達第一站:龍江省的省會哈市。   劉青山正準備找一家旅社先安頓下來,不料,小五在打了兩個電話之後,說是聯繫上了招待所。   於是大夥就在原地等着,不大一會,開來一輛軍用吉普,領着他們直接向北,出了市區,來到江邊的一座療養院。   這個療養院,主要是夏天避暑的,所以這月份基本沒啥人。   住宿和飲食都比較高級,而且全部免費,這也叫大夥再次認識了小五他們這些人的能量。   晚餐的時候,燉的大江魚最受歡迎,正是開春時候,江水剛剛解凍,所謂的開江魚下蛋雞,那都是非常鮮美的。   第二天,衆人上路繼續前進。   這段國道是202段,柏油路面,前些年,因爲中蘇關係緊張,這條道路是最主要的運兵線,所以在當下來說,路況不錯。   越往北,車輛越少,往往開出去幾十里路,都看不到一輛車。   結果幾輛車就跟脫了繮的野馬一般,在國道上一路狂奔,跑着跑着,就錯過了原定的休息站。   眼瞅着天都要黑了,前不着村後不着店,偏偏這時候天空又飄起了雪花。   雪邊下邊化,等到天黑之後,溫度驟降,路面結成一層薄冰,跟鏡子面似的。   這時候可沒什麼防滑輪胎,行駛在冰面上,輪胎是直打滑。   這裏又開始進入山區路段,全是上崗下坡的。   他們開的車多是吉普車,又不能上防滑鏈,劉青山立刻當機立斷:不能再往前走啦,再開下去,肯定得翻到溝裏去。   正好前方出現一個岔道口,他也不管是通到哪的,在前面引領着車隊下道。   順着小路,七扭八拐的走了有十里八里的,前面終於看到星星點點的燈火。   等開到跟前,原來是個幾十戶人家的小山村,這裏看樣子相當落後,連電都沒通呢,家家戶戶那昏黃的小窗戶,透出來的不是蠟燭就是煤油燈的光亮。   即便如此,這點點燈光,也叫劉青山他們心頭安穩許多。   摁了幾下車喇叭,立刻狗叫聲四起,小五一隻腳剛邁下車,就看到在車燈的照射下,十幾條大大小小的狗子狂奔而來,嚇得他連忙又鑽回車裏。   倒是李鐵牛一點不怕,穩穩站在車前,嘴裏吆喝一聲:“滾蛋”。   這一嗓子,就跟想當年張飛在當陽橋那一聲大吼似的,村裏那些狗頓時一個個都夾起尾巴,溜溜地跑回去。   “厲害,狗也怕凶神。”小五好生羨慕。   劉青山也跟着下了車,嘴裏笑呵呵地解釋着:“鐵牛天天跟大熊摔跤,身上帶着一股熊味兒,這些都是普通的大笨狗,當然被嚇尿。”   嚇尿,大夥也都哈哈大笑,覺得這個詞用得很貼切。   這時候,有幾戶人家的院子裏,開始有手電筒的光束晃動。   隨後有人扯嗓子嚎了一聲:“唉呀媽呀,公安來抓賭啦!”   冬閒時候,農村人都閒着沒事,免不了湊到一起玩玩,這時候麻將還沒有普及,主要是太貴。   一副麻將一百多,一般人家買不起。   多是打撲克,還有一種紙牌,跟麻將類似,當地稱之爲看小牌兒。   這些都玩得小,純屬娛樂,最坑人的是推牌九,往往辛辛苦苦幹一年,半宿就把錢都輸光了。   這個就屬於賭博了,抓得也比較嚴,誰家要是敢放局抽紅,被公安堵住,那就熱鬧了。   對於這種賭窩犯,一點也不會客氣,家裏的玻璃還有屋裏的鏡子之類,反正能砸的東西,都先給你砸個稀碎,就跟抄家似的。   至於抓住的那些賭徒,先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都給你扒個精光,大冬天的,全都在外面站成一拍。   然後一個個撅在那裏,就看到一排白花花的屁股,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至於人權什麼的,那時候可不講這些。   估計村裏的人看到大車小輛的進了村,就誤以爲是抓賭的呢。   “我們是過路的,趕上下雪,到咱們這村借宿。”   劉青山連忙吆喝一聲。   很快就過來一個戴着皮帽子的老漢,操着濃重的當地口音:“俺是村長王大富,你們是哪嘎達過來的?”   藉着燈光一瞧,老漢頭上的帽子,竟然還是狍子皮的,腳上穿着半截帶毛的靴子,以劉青山的眼光來看,是犴達罕的皮毛製作。   大雪天的,靴子上邊一點雪都不沾。   於是他連忙遞過去一根菸兒:“王村長您好,俺們是吉省來的,您看要是方便的話,就給俺們張羅點喫的,弄個睡覺的地方,這大雪天的,也沒法開車上路。”   “行啊,那就先上俺家喫飯,不過睡覺就得多去幾家找宿。”   王村長痛痛快快答應着,這時候的人都樸實,雖然日子不富裕,但是都有扶危濟困的心腸。   大夥就跟着去了王村長家,一共兩間小土房,屋裏立刻就快滿了。   劉青山打量下屋裏,就是幾樣簡單的實用傢俱,情況跟以前的夾皮溝差不多。   村長張羅着從左鄰右舍借來碗筷和板凳,用大碗倒上開水,喝了一碗熱水,這才暖和下來。   外屋地裏,有幾個幫忙的婦女,拾掇飯菜。   先端上桌熱氣騰騰的酸菜湯,估計過年時候留的烀熟的五花肉,切成大厚片子,汆到酸菜湯裏。   然後又端上來一個大茶盤子,裏面一塊塊的,全是肉,大夥也不知道是啥肉,反正肉絲還挺粗的。   主食就是苞米茬子水飯和粘豆包,熱熱乎乎的。   “村長,這啥肉啊?”   小五瞧着那大塊肉,沒敢下筷兒。   “前天一隻犴達罕跑村子裏,跟牛馬一個槽子裏搶穀草,叫俺們給打死啦。”   王村長一邊說,一邊拿出來一個方形的塑料桶,咕嘟咕嘟往大碗裏倒酒。   劉青山知道,犴達罕也是鹿類的一種,學名叫駝鹿。   它是最大的鹿科動物,體型比牛馬還要高大許多,而且後背上還有一個高聳的大鼓包,就跟駝子似的,所以才叫駝鹿。   這麼一個大傢伙,混到牛馬羣裏冒充家畜,那不是跟鶴立雞羣差不多嘛,一眼就能瞧出來,不被打死纔怪。   只是可惜了,這種大型的鹿科動物,已經越來越少。   他們夾皮溝那邊也養不了,因爲駝鹿主要不是生活在森林,而是水生沼澤,他們那邊也不具備這樣的地形。   聽說是鹿肉,大夥這才動手,撕下來一條,放在嘴裏大嚼,還真是越嚼越香。   大塊喫肉,大碗喝酒,這裏的民風還真夠淳樸的。   不過出門在外,小心無大錯,所以只有幾個能喝的,代表大夥喝了一碗酒,剩下的都是悶頭喫到飽。   喫完飯已經晚上八點多,農村也不習慣點燈熬油的,就分散到各家睡覺。   他們這些人,王村長找宿一共找了十多戶人家,這才安排住下,這時候,誰家的住房也不寬綽。   劉青山就住在王村長家,睡覺前,他掏出來十張大團結,交給村長媳婦兒。   可是這個樸實的農村婦女,倆手搓着腰間的圍裙,說啥也不肯收。   一旁的王村長也急了:“你這個年輕娃沒道理,誰還沒個爲難着窄的時候涅,你要是給錢,就趁早別在俺家住!”   沒法子,劉青山只能從車裏搬出來一箱碧水大麴,又拿出來兩條煙,王村長這才樂呵呵地收下。   第二天起來,先到外面瞧瞧,地面上厚厚一層積雪,劉青山就知道:這種路況肯定沒法走。   早知道這樣的話,還不如坐火車了。   等到喫早飯的時候,大夥又湊齊,商量一陣,也只能無奈地承認現實:他們暫時是困在這邊了。   一問村長,這個村子叫王家圍子,也守着連綿不斷的大山。   他們這邊,承包制實行的比較晚,去年才分完地,而且因爲耕地少,日子也過得緊緊巴巴。   這樣一來,劉青山他們更不好意思在這白喫白喝,給錢又不收,還真夠愁人的。   早飯是貼餅子酸菜湯,喫完之後,劉青山就在村子裏轉轉。   村裏清一色都是矮趴趴的泥草房,一羣小娃娃,正圍着那輛車看稀奇。   有些淘小子,倆手還假裝握着方向盤,來回旋轉,嘴裏發出嘀嘀嘀的聲音,叫劉青山不由得想起了二牤子他們那幫臭小子。   正瞧着呢,就看到十五六個壯漢,扛着土炮繩索夾子等工具,嘴裏還張羅着,聽那意思,是要上山打狍子。   劉青山不由得心中一動,連忙上去詢問:“你們這邊,狍子啥的挺多呀?”   其中一個粗壯的漢子大笑道:“嗯哪,狍子和梅花鹿馬鹿啥的,都老鼻子多啦!”   劉青山大喜:“那等等,俺們也跟你們進山轉轉。”   “甭逗了,你們那些城裏人可不中。”   那個大漢搖晃着腦袋拒絕。   “俺也是山裏長大的啊。”劉青山解釋了一句,繼續說道:   “而且俺們收狍子梅花鹿啥的,狍子一百塊一隻,梅花鹿二百塊,大馬鹿就二百五十塊吧。”   啥!   那夥人立刻瞪大眼睛,他們一年到頭,到手的錢,還不值一頭梅花鹿呢。   這是天上掉下來一羣財神爺啊!